第271章 定点文多波纳 定点文多波纳
“定锚点?”
嬴政提起衣摆落座,看向赵闻枭。
“对,定锚点。”赵闻枭将根据安珂口诉与后世结合的平面地图摊开,放到嬴政面前,“早早把锚点定好,我们就不用安排时间错落接班了。”
出来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她把华胥巡游一遍,也是时候回去常驻一年半载,再来这边继续寻觅机会。
若是还不回去,就算底下的人再忠心,也受不了国都总是没有君王的存在。
她拿了一只无花果捏开啃,点着地图上的位置进行解释,然后建议:“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想要进行商贸活动,促进文化交流。咳,当然了,也借助这个机会,可以整合各国不同的需求进行货物交换,借此促进我们几个国家的繁荣昌盛。”
嬴政:“……”
所谓的官方解析,她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长篇大论讲完三千字的世界和平宣言,赵闻枭才说:“所以我建议选择文多波纳作为我们的锚点。”
文多波纳,后世的“维也纳”是也。
现在还是克尔特人建立的诺里孔王国,尚未成为罗马帝国军事要塞和舰队基地。
嬴政看着那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地图,放弃追究其地形地势,只问:“为何要选这个地方?”
“文多波纳位于欧洲中部,地处阿尔卑斯山北麓的盆地,有多瑙河穿城而过,三面环山,气候稳定,水运发达,乃连接东西两地的交通枢纽,也是波罗的海与亚得里亚海之间的关键通道。”赵闻枭手指一点,补充道,“若是后世子孙有余力,想要在这边也建立一个国度,以此作为军事要塞,也是不差的。”
如果他们两个七老八十还活着,而大秦和华胥又能够稳定繁荣发展,也未尝没有机会合作一把,再推出一个小国来。
就是这边七零八落的,外敌实在太多。
他们两个想要较量一番,倒是有点儿困难。
前期还是更需要通过对外的贸易,先将国内的矛盾转移,让国内得以稳定持续发展比较重要。
这个地方水力虽然发达,但是战火暂且波及不多,很适合修养生息。
嬴政了解过后,觉得可以。
“好,那就这么办了。”赵闻枭拍板,“诺里孔王国此时还是个蕞尔小国,没有被罗马盯上,我们先和王室搞好关系,在当地打好坚实的基础,再说其他。”
确定锚点以后,她不到半个月便准备启程北上。
北上之前,还给赫米亚斯使了个绊子经典经济价格战。
她教对方的死对头散播舆论,说不日就有大批粮食将要抵达安条克,把对方抬高的粮食价格打下来,不得不把囤积的大批量粮食低价出手。
这件事情,也算是间接替身为国王的安条克三世,解决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困扰。
是以,赵闻枭本来只是客气请辞,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辞别宴,对方却满口答应,还准备了一份重礼献上。
宴上。
安条克三世主动开口:“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塞琉古了吗?”
他还以为,对方至少要在这里留个一年半载。
“不错。”赵闻枭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也不怕对方会强行把她留下来,“听说那边风景独好,所以心向往之,想去看看。”
安条克三世笑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胆子这么大的人,会选择留在罗马。”
又或者是,商人遍地跑的迦太基。
“只是去那边看看而已,又不是永远留在那边不动。”赵闻枭举起琉璃酒杯,“国王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去罗马?”
安条克三世先是一愣,继而大笑。
他按着长桌,问:“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吗?你若是愿意留下来,我可以承诺,让你生下的孩子继承这个王国。”
赵闻枭险些一口龙舌兰酒喷出来。
浮丘伯默默把眼眸抬起,扫过一脸诚恳,不似作伪的安条克三世。
张良亦然。
在座中原人皆如此。
这小卷胡子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承蒙厚爱,不过我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赵闻枭咽下嘴里的酒,“暂时没有生第三个孩子的打算。”
安条克三世不以为然:“打算是可以更改的。”
赵闻枭:“暂时没有更改打算的打算。”
这种饶舌的话,让安条克三世反应了一阵,自尊心略有些受挫。
“你不喜欢我哪里?”他一脸的不太理解,“难道你也认为,我塞琉古已经没落了?还是我不够强壮,入不了你的眼?”
赵闻枭更难理解。
她好像只在初来乍到时,跟对方见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见面。
于公于私,他们两个好像都不至于牵扯到男女之情。
对方看上了她展现出来的什么能力,居然想要通过婚姻把她留下来这么离谱。
他的脑子是被草履虫侵占了,还是被大象呼啸奔跑踏平过,亦或是被隔壁非洲的二哥扎到屁股,刺激了神经?
身处他国国都之下,赵闻枭不便毒舌太过,只好顺势说:“即便人心蠢蠢欲动,想要割据分裂,可塞琉古仍是大国,国王也定能平定各地叛乱,恢复昔日繁荣。只是我个人比较偏爱温润书生,喜欢温柔体贴的,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能接纳的男人。”
安条克三世十分失望。
“温柔”一词,向来跟他没有任何瓜葛。
还好这是她辞别的私宴,安条克三世那些将军大臣都不在,没有人在旁煽风点火。
安条克三世固然有些不甘心,可到底也没有几分真深情,加上在场的人都替他顾念了面子,将这件事情轻飘飘揭过,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私宴结束后,又问赵闻枭:“如果我让你当我的将军,给你田宅金银,你会留下来吗?”
“国王莫要为难我。”她说,“我只是个商人。”
火凰:“……”
什么商人。
殷商时代存活下来的后人吗?
安条克三世一脸遗憾离开。
不久。
安珂也找上来:“你这么快,就要离开安条克吗?”
还是去文多波纳那么不起眼的小地方。
“你若是要做生意,哪怕留在安条克,也比去文多波纳好呀。”安珂一脸不理解,“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难道她怕安条克三世报复?
赵闻枭掏出自己的植物图鉴,又开始满嘴跑马。
她一脸坚定,拍着自己的草稿说:“我曾立志,要成为植物科普第一人。文多波纳森林环绕,水网密布,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有着别的地方所没有的珍稀植物。我若是不走这一趟,我必定会遗憾终生呐!!”
安珂被她的真诚打动,主动说要为她找人带路,跨越黑海。
赵闻枭盛情难却,主动用三百坛的龙舌兰酒单子,与对方作为交换。
免得欠下人情,将来不好下手。
当然了,送出去的只是单子。
钱,她还是要收的。
安珂作为希腊语的老师工资,也用酒水美食抵换,绝对不会亏欠他。
虽说安条克三世看起来,似乎比阿尔萨克要好相处。
可她终究还是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了对方。
未免意外,他们第二天就启程。
……
两个月后。
他们水陆并行,总算抵达了文多波纳。
也不知安珂跟王室有什么关系,竟然很快就在当地为他们找到了容身之所一座不成形的小庄园。
小庄园就在阿尔卑斯山脚下。
旁人或许觉得偏僻,但对她们这种随时会运送大批货物的商人身份来说,正好合适。
在他们赶路的这两个月里。
大秦也不断有医者和方士涌入,咸阳城掀起一股学医之风。
一本名为《黄帝内经》的书,亦因此被献上嬴政手中,就放在他书案旁边,与其他医学著作一起摞成小山,暂时没空观看。
王绾献计,说可办“咸阳学宫”,重现当年的稷下学宫盛景。
相对于学宫这种事情,其实嬴政更想把钱拨去修筑长城,抵御南下的匈奴和其他蛮夷部落,又或者是修理疏通珠江水系,让他大秦的粮食,能够畅通无阻运到南越等地。
但是想到安条克的博物馆和图书馆,他又觉得身为煌煌华夏子女,在文化这一块,绝对不能输给西方边蛮之国。
“善。”嬴政说,“那么此事便由丞相负责,御史大夫与内史协同,算算需要多少钱,再上报给朕。”
王绾喜道:“诺。”
冯劫和蒙毅亦领命。
大秦忙着咸阳学宫诸事时,赵闻枭投下锚点,让魏无知打点疏通关系,在此落脚。
【滴】
【恭喜宿主,成功投下第三个锚点,开启“欧洲小领主副本”:成功获得一位国王的青睐,成为该国小领主,拥有一座具有抵御抗战作用的城堡。】
【完成任务,即可获得“锚点顺延一代”奖励。】
看到任务面板上的新内容,赵闻枭和嬴政的关注点都不在副本任务上,而是注意到了奖励所说的“顺延”二字。
‘果然。’他们不约而同想到,‘在我们逝世之后,系统所有的锚点都会消失在这个时空。’
也就是说,他们的后人再也享受不到这种便利。
便利其实也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大秦和华胥如果在锚点消失之前,还没能造出可以扬帆远航的大船,那么国内的经济与文化都会有所迟滞。
身为帝王,肯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你们为了能够得到‘亲缘’,还真是煞费苦心了。”赵闻枭似笑非笑看向火凰,“我现在很好奇,我跟秦文正的感情越深,到底会产生一种什么磁场,还是能量?又能够让你们得到什么好处?”
要是好处不大,她可不相信主系统会来当个人工智能活菩萨。
火凰老实道:“你死了,就知道了。”
赵闻枭:“……”
头一回亲身感受到毒舌轰炸人心的影响力。
只不过这个副本和最后一个主线任务一样,被两位宿主看完之后,就打了叉叉收起来,没有标星。
两人也不再提起。
火凰和玄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太过胸有成竹,还是压根不想做这两个任务。
但这两个人又都是极其有主见的人。
就算在他们耳边唠叨上一年,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决定,所以两个系统也放弃了在他们耳边魔音贯耳的举措。
赵闻枭一段日子没回华胥,一回去就埋头书山。
三个月后才算从纸堆里面冒起头,看了一眼越发皎洁圆润的月亮,以及摆在案头的兵马俑月饼。
“……”
不用说,这肯定是赵至坤的大作。
果不其然。
小魔头一看她有空闲了,就从旁边冒出来:“阿娘,中秋快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大秦给舅舅送月饼呀。”
第272章 嬴政与高渐离的“暴政论” 嬴政与高渐……
大秦没有中秋节。
章台宫一片冷肃之意,嬴政左右两边的文书几乎与他一样高。
赵闻枭也是刚从纸堆里面逃出来,见状呲了呲牙,只觉得心有戚戚焉。
“忙吗?”她娴熟把东西递给寺人提着,“贴了红纸的是肉馅的,没有贴的是水果馅料的,偏甜口。”
前一句问的是嬴政,后一句是提醒寺人。
还有一句话,不用她说,寺人也知道写了名字的,就是送到各宫殿和士卿手中的;没有写名字的,则是他们这些经常伺候陛下的人,可以自己私下分发的。
尽管已经非常熟悉,可寺人还是请示过嬴政,才放心把东西分发下去。
而嬴政说了一个“忙”字,一个“可”字,便没有说话,继续忙活。
招呼她们的人是扶苏。
赵至坤虽然生性活泼顽皮,可性子还算拎得清楚,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纵,什么时候不可以。
见到嬴政在忙活,她也没有硬凑上去,妨碍他办政务。
赵闻枭看到文书就头疼,更不会凑上去。
她想要活动筋骨,便干脆带着扶苏与两个女儿去练一会儿兵器。
在章台宫里面练没什么意思,所以她跑去找尉缭和李斯,让大秦的锐士一起练习单兵应战。
不过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大秦练兵更核心的地方,她也进不去。
她们练出一身汗,又冲过澡以后,嬴政才算腾出空闲时间,跟她们喝一口热汤。
甚至在她们更换衣服的间隙,还使人将高渐离请来。
赵闻枭看着高渐离眼睛上蒙着的两指宽白布,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挺有意思的。
一个爱惜人才,所以哪怕知道对方恨自己,也要弄瞎他的眼睛,把人强硬留下来;一个想要为好友报仇,所以即便眼睛被弄瞎了,而且被囚禁在宫廷之中不得自由,也要忍耐下来,静觅机会行刺杀之事。
“上次在龟兹听到的乐曲,我让乐师稍加改进,其音如仙乐,令人渺渺如至汪洋中,飘飘似已入云去。”嬴政说起音乐,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几丝骄傲,“尤其是渐离先生,筑音空灵如星天,更有龟兹之广袤。再配以我大秦的钟鼓,壮美广阔之意境,言语不能形容万一。你且细听。”
赵闻枭没有说话,冲赵至坤使了个眼神。
赵至坤便把话茬子接过去:“哎呀,要是阿娘也在就好了。我阿娘虽然是个武妇,但对乐曲也略知一二,尤其欣赏壮阔神秘的乐曲。”
赵闻枭:“……”
小戏精一个。
她对乐曲可没有什么研究,只会直抒胸臆的各种鼓,什么琴啊筑啊之类的,她并不太懂。
高渐离的耳朵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紧。
嬴政本来还沉浸在音乐当中,听到这话,当即把疑问的眼神投向赵闻枭。
‘你又想做什么?’
赵闻枭眼珠子划了一道弧线,仿佛凌空把嬴政的目光,直接抛到高渐离身上。
‘不用管那么多,你安静看着就是了。’
高渐离?
此人的眼睛已瞎,不会看到他的影踪,就算想要刺杀也办不到。
难道即便如此,仍需小心提防吗?
嬴政握起食案上的金爵,送到嘴边,一双凤眸却在打量醉心乐曲中的高渐离,果酒久久不入喉。
一曲毕,余音绕梁。
赵至坤鼓掌叫好:“实在太好听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特别是这里面的筑声,还真是一如既往技艺高超。”
她和妹妹从小就没少到秦国这边,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高渐离。
关于始皇帝舅舅与这位乐师的恩恩怨怨也十分清楚。
“舅舅,他这么厉害,你不赏他一点儿什么吗?”她转身,冲嬴政眨了眨眼睛。
嬴政手中的金爵还是没有动。
“你说得对。”他的凤眸紧锁着高渐离,企图看出点儿什么,“能把一首异国的歌曲,改得不失本来的韵味,又能够沾染上我大秦锐士的豪旷之气,的确十分难得。”
他看了一眼赵闻枭,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卫士。
“那便赏百金,着你继续为我大秦进奏更多军乐。”
高渐离没有任何异样,一如既往在其他人谢恩的时候,高挺着他那傲然的脊骨与头颅,不愿意低下来。
嬴政也没有计较。
他若要计较,俘获对方时,就该斩杀对方。
“方才诸位先生还是离得太远了,不如到朕近前再演奏一次如何?”
高渐离搭在筑上的手指轻动。
除去青铜架不好搬动,只能固定在原地,其他乐师都动了。
唯有高渐离一人迟迟不愿动。
他不动,自然有其他人拖着他一起动。
高渐离麻木抱着自己的筑。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挪到丹陛之下,近得伸手就能摸到台阶。
高渐离听到嬴政的声音就在自己头顶响起:“起奏罢。”
纵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可嬴政仍是被高渐离的筑声吸引,为乐曲所醉倒,连手中金爵微微倾斜,酒液流淌出来,弄湿了手指也不曾发觉。
没有他准许,寺人也只能站在丹陛之下,不能上去为他擦拭。
又一曲毕。
他还陶醉许久,直到赵至坤的声音在丹陛下坐席响起,才回过神。
嬴政放下手中金爵:“妙音不该人间有,偏从先生手中流。噫吁嚱,浩哉汤汤荡荡!故五音之齐会兮飒飒,君筑太古兮不绝。”他热切道,“渐离先生,不如坐到朕前面来,为朕再奏一曲。”
这句话,他有七分真意。
只可惜高渐离对他的恨意有十分,是以一分真意也没有。
他知道嬴政痴迷音乐,所以才不寻思死,等的就是对方忍不住靠近他的这个机会,抡起手中厚重的筑,就毫不留情地往对方头上砸去。
丹陛之上,无人可近。
这就是他杀嬴政最好的机会。
赵闻枭知道,嬴政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其实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够躲开对方这一砸。
可她还是跟对方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翻上丹陛,一脚把高渐离抡过来的筑踹飞。
“砰”
筑砸在铜皮包裹的柱子上,发出响亮刺耳的一声。
扶苏一手抱起一个妹妹往后退去。
卫士则团团围上去,把剑架在高渐离脖子上。
高渐离捂着发麻的手臂,脸色僵住了,浮现出骇人的青灰色:“秦君果然奸狡。”
竟是他先中计了。
“咳。”赵闻枭开口道,“好久不见。闻枭给渐离先生见礼了。”
高渐离脸色愈发铁青难看。
他咬紧后槽牙:“是你。”
秦商,不,安华公主闻枭。
又是她!
赵闻枭只笑笑,没说话。
她既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受害者,这不是她的主场。
适当的静默,也是一种修养。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忍住怒火,但是没有忍住。
他抓起食案上的金爵,连同爵中果酒,欲往高渐离身上砸去,可胸膛起伏好几下,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仰头把果酒喝下去,重重将金爵往食案一放。
“高!渐!离!”他五指收紧,怒气浮在脸上,“朕难道对你还不够宽容么!!”
他已放过他两次了。
一次俘虏而不隶为臣妾,一次刺杀而不枭首车裂。
“宽容?”高渐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丝毫不顾忌压在自己脖颈上的剑,仰头哈哈大笑,“秦君说笑了罢。荆轲吾友,你所杀也!渐离双眸,你所刺也!!”
这算哪门子的宽容。
说到后面两句,他眼角青筋都紧紧绷起,跳动。
所谓目眦尽裂,不外如是。
嬴政:“若非荆轲行刺,他何至于死;若非你亦欲行刺,双目何至于毁。”
“暴君!”高渐离怒喝,“你不必狡辩。我今日死于你手,乃天道双目双耳被蒙蔽,不见不听人间之苦。”
嬴政被气着了:“暴君?何谓暴君?灭六国者便是暴君?”
“秦政乃暴政!”
“乱世营营苟且,不用重典,不行壹律,何来盗贼不行于闹市之中,不兴于乡里之间!”
“可那些人犯的错,果真犯得上削足斩趾吗!”
“恶行不重罚,则人人无惧犯错也。人人无惧犯错,则世道乱也。”
“重罚致使人心惶惶,则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则国不宁也!国之不宁,天下之灾祸也!秦君所行,桩桩件件皆是愚民抑农,毁灭本性,无德之行。这不是暴政是什么!”
“愚民乃为安土,安土方可乐业,乐业则民有余粮,民有余粮则兴也矣。”嬴政拂袖,“愚民之行,单秦国有之耶?君不见六国无重罚,却可贵族一声,士卿诸民头颅即刻落地。游侠一怒,人命一灭。这就是你说的仁政?!”
“君子有德,岂如你所言这般无状!”高渐离说得脖颈涨红,也让秦剑割了数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而毫不在意,一心怒斥嬴政,“秦君刚愎自用,乐施酷政以震慑四海,仁义不施,又岂可道也!”
“六国之君,虐用其民者不鲜矣。百战频仍,数十代不灭,天下生民共苦也久矣。”嬴政说,“是朕!兴数十万义兵,一统天下,终止纷争,使民不再受乱战之苦。
“是朕!除封王而兴郡县,发令一统,使民无惧贵族一怒,头颅落地。是朕!正法律,同度量,使民生活便宜,去其繁杂诸事,可专于农事。
“朕所行之事,太古以来未曾有之,五帝尚不能及,况六国之君乎!你们败于朕之手,未曾有朕望远之目光,便妄图以口舌取胜,岂不可笑。
“朕并天下之前,何曾蒙受天命?天道不目不耳,于我亦然。是朕的声音,是大秦的声音,令天道明耳,进而睁目!
“是故,朕方受命于天,则必可万世永昌!”
第273章 往南开疆拓土;欧洲商贸通道团队初建 ……
上一次,嬴政饶过高渐离,乃因其有心而无力。
倘若对方对他来说没有威胁,又有足以让他觉得失传可惜的高超筑艺,便犹如见到牙齿都还没有长全的小犬,龇牙咧嘴向他咆哮,他自是不会杀他。
可这一次不同。
对方的牙口已经长全,哪怕没有恶犬扑虎之力,亦能扯得他一口血肉模糊。
这样的人,便不得不杀了。
“拉下去按律处置。”嬴政如是说。
卫士亮声应“是”,将高渐离骂骂咧咧的嘴巴堵住,拖下去。
此事过后,嬴政整个人都显得兴致不高。
赵闻枭给赵至坤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向前撒娇哄哄舅舅。
赵至坤蹦向前去,一口一个“舅舅最好了”、“舅舅不生气”,但仍是没能把人哄得雨过天晴。
她向阿娘摊手。
今天的舅舅不好哄。
尽力了。
赵闻枭挥挥手,让她们几个孩子一边儿玩去。
“你现在是生气还是伤心?”她背着手,跟着嬴政走到偏殿,在他旁边落座,“要不说说?”
以前都是他主动发泄情绪。
冷不丁憋着不说,还怪吓人的。
嬴政翻开文书:“你不是全都看见了,朕还重复一遍作甚?”
瞧这偏殿四下无人的,却连“朕”都蹦出来了,看来是气比伤心更多。
赵闻枭托腮看他手上的文书,道:“文书拿反了。”
“我还没有气糊涂。”嬴政冷笑两声,“文书里的内容,我还看得下去,不至于连自己有没有把文书拿反都不知道。”
更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高渐离,就荒废国政。
落败的人不甘心,自然要极力诋毁胜者,好维护他们仅存的那一丝尊严。
这个道理,他看得明白。
他之翼日遐瞻,又岂是人人能懂的。
“看来我并没有猜错,还算了解你,你果然在生气。”赵闻枭伸出一根手指,压了压他正在看的文书,“肚子里有怒火的时候,还是不要随便处理政事比较好。
“不如我们来商议一下,你大秦这边打算让谁到第三个锚点那边发展?你这边人手要是一直不出的话,那可就不能怪我抢先布防,夺取市场了。”
嬴政:“……”
对付他,她的心眼倒是一如既往,多得跟筛子一样。
“你那点心思,给我省省。”他放下手中文书,抬眸看向她,“我大秦如今虽然缺乏地方治吏,可商人还是能拿出手的。”
赵闻枭:“你说的,是那个被你封个什么位同封君的、草原上的什么什么氏?”
嬴政:“……”
真记仇。
“那是乌氏倮。”他说,“不过连接我大秦西边南北两个方向的商路,都靠他们支撑,我并不打算让他们到第三锚点去。”
大秦的疆域拓展之后,如果想要牢牢把控政权,则必须要修建驰道。
连接商路之后,想要分一杯羹的商人,便会自发参与修建驰道之事。
而且商人的赋税更重,他亦因此宽裕不少。
是以并不想把人弄走。
再者,若是想要激励旁人到第三锚点经商,就必须要找一个确定对大秦忠心耿耿,但是又能诱之以利的人前去。
赵闻枭好奇:“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有了人选,是谁?”
他好像还挺满意的样子。
嬴政说:“巴地,寡妇清。”
赵闻枭眼睛亮了亮。
大秦奇女子。
想见。
上次对方到咸阳来表忠心,捐朱砂的时候,她不在场;等她在场,对方又已经返回了巴蜀。
遗憾呐。
“她又到了咸阳?”赵闻枭追问,“可是我听说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到第三锚点去的话,你就不怕……太辛苦人家?”
她这句话说的委婉。
实际上的意思,是想说,万一对方在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平添波折。
嬴政:“她虽然是个寡妇,但是家中还有个同样是寡妇的女儿和孙女,一家老小带过去也未尝不可。”
“这么大方?”赵闻枭一旦放松下来手上就闲不住,随手摸了一本书册抛着玩,“你就不怕对方在第三锚点安定下来之后,就完全脱离管控,不为你效力,只想着发展自己?”
嬴政自信满满:“她不会。”
跟着他的好处只会更大。
他不是不顾念为他效力陈情的人。
赵闻枭:“……你这句话,可别让人记下来。要是被后人看到了,人家巴清的名誉要不保。”
后世磕CP那帮人,性缘脑稍有点严重,什么逮着都能磕到一起。
如果碰到上的是自娱其乐的磕CP,倒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就是图一乐,闹着玩儿,最怕的是那种磕CP还当真,甚至排斥异己的人。
嬴政:“??”
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果是巴清的话,无知上次似乎与她有过几次见面,对她印象也不错,相信他们两个能够合作愉快。”赵闻枭将抛着的书压到书案上,双目灼灼,“你这边对于商业版图的内容,有什么想法没有?”
华胥这边人口起来之后,粮食应当难以再出口。
但是水果、木材、橡胶制品、宝石等等,都可以大量售出。
纸张和特色美食也能限量售卖。
其中的水果,又可以分成没有加工的果实、干果以及罐头等形式对外出售。
地中海一带水手甚多,如果他们要在海上航行较长时间,水果罐头可以帮助他们避免很多疾病。
这一点,可以让安珂帮忙试试水。
而且水果罐头具有一定的重量,可以帮助轻微压船,但要是碰上大风浪,那还是没有办法的。
“大秦这边,当属巴蜀的丝绸与漆器罢。”嬴政说,“还有你之前说的茶,如今耕地面积大有扩展,倒是能腾出一部分地建造茶园。”
可具体要怎么经营,这就是巴清应该去头疼的事情。
而不是他。
赵闻枭听得羡慕。
你说这世界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桑树。
为什么偏偏只有故土这边的桑树品质最好,蚕宝宝吐出来的蚕丝最漂亮,所以做出来的绸缎最好看呢?
而且对比三个地方一看,美洲和欧洲的纺织技术,简直让人两眼一抹黑。
大秦已经有了斜织法,可美洲(特指安第斯诸部落)和欧洲却还在用两根棍棒,利用重力把线拉直纺织。
她双手枕在书册上,跟嬴政商量了好一会儿。
敲定了如何在欧洲开拓市场,又要开拓怎样的市场之后,赵闻枭起身,准备走,却猛然看到手下“黄帝内经”四个大字。
“呔!”她激动拿起书册,“你有这本书,你怎么不早点说!”
这可是他们中华文化的瑰宝。
嬴政凤眸微动:“这本书很重要吗?”
医者之事对于大秦来说,暂时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一时倒是忘记了,把这本书送去让卢生等人研究。
“无且肯定喜欢。”赵闻枭没有直接回答他,“要不我先带回去印几份?”
刚好让医学院的一众人好好研究研究。
嬴政答应了。
赵闻枭便又开始夸夸:“大气,不愧是你。不愧是我们华夏第一位皇帝,气度就是如此宽大,胸襟就是这般广阔,格局就是这般轩敞!”
火凰和玄龙:“……”
把人夸完之后,她两个女儿也先不管了,回到华胥把书交给印刷厂那边早日排单,中秋那日才把人捞回来过节。
节日一过,又埋头苦干。
华胥如今已经有了一个稳定国度的模样,虽然小路不通,但是大道可达,重农事,劝课桑,兴水利,通人文,鼓励医学、科学与工业同步发展。
各郡县的粮仓慢慢填满,有了抵御天灾的章程与底气。
休养生息十余年。
赵闻枭把目光放到开拓火神部落以南,一直到安第斯山脉北部的地带。
刚好,魏仲春她们也培养出新一批可用的朝臣接班,便由一众开辟江山的老臣南下,以“和平友好为先,兵戈讨伐其后”的政策,招安各部落,一步步将华胥的疆土往南推去。
除了三大院和星官的核心人员不变动之外,韩翡、叶束和风家三姐妹等人,身为新生代的力量,仍旧留在凰城。
叶苍和叶兰虽然年轻,却因性情不适合收成的缘故,被送去开拓疆土。
蒯彻和古骰等文官靠一张嘴去宣扬,叶苍和叶兰她们一群武将,则将觊觎又不想归顺,前来抢东西的部落打服为止。
陈平身为老臣,与萧何等人留在凰城,整理华胥这十余年的历史,除了本身的政务之外,还要负责修缮史书。
吕雉、吕媭、刘邦、萧何、夏侯婴、曹参、樊哙等人,则前往第三锚点,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文多波纳小庄园,与魏无知、张良、彭越、英布等人一起,开创华胥与欧洲的贸易通道。
顺完人员安排,赵闻枭看着欧洲那边的名单,默了默。
真是熟悉的一排名字……
可即便再重新顺一遍事务,更适合留在欧洲开拓贸易通道的名单,还得是这群人。
吕雉、吕媭、萧何和魏无知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吕雉统管,吕媭负责安全事务,萧何协助吕雉统筹,魏无知负责开拓与运筹人际关系。
刘邦很适合帮忙拉拢人才,但认识的前期容易得罪人,不好留在凰城,去开拓部落也需要一个和事佬在身旁辅助,倒不如试试在欧洲这种小国林立的地方周旋。
夏侯婴此人,与刘邦形影不离,赵闻枭也懒得拆开他们。
樊哙和曹参也是兄弟义气,被刘邦说服跟上。
意料之外的是,卢绾选择留在郡县,没有跟随刘邦一起到欧洲发展。
他已经习惯了郡县的生活,只想着如何更好发展,对于颠簸流离去开拓的日子,已经失去兴趣。
刘邦也不勉强他。
赵闻枭意外的只是,大女儿居然前来请命,说她想去接管第三锚点,将华胥留给妹妹继承。
“理由。”
第274章 比她还能吹的人,还是少见 比她还能吹……
赵至坤用了一个俗语,说服赵闻枭
“一个猴一个拴法。”
赵闻枭往椅背靠了靠,平视到自己腰部高的大女儿,不动声色道:“继续说说。”
“王曾对诸臣说过,哪怕是教化之事,也需要因材施教,不可强硬让所有人都接受同一种办法。”赵至坤认真起来,彻底没了平日顽皮的样子,比赵昭民还多上几分肃然,“就像华胥的土地有多种多样,不可能每一种土地都只按照一种耕种方法,要是在沙地上种植水稻,水田里掩埋土豆,那注定是无功而返,没有收成的。”
赵闻枭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模样,笑道:“我看你这只猴,也不是不可以拴在华胥。”
平时吊儿郎当无所谓,关键时刻能够靠谱,拿出女儿本色就行。
赵至坤:“……”
阿娘又来了。
“哪怕真有一日,水稻也能适应沙田,那也总得经过多年的劳苦研究,若不是万不得已,那多浪费本来应该有的收成啊!”赵至坤一脸痛心疾首,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可惜,“人生短短数十载,如何能够蹉跎到让水稻能够在沙田里长成?”
赵闻枭拖长语调:“哦”
赵至坤手一扫:“直接把水稻栽种在水田里,只待秋日便能看金浪滔滔,岂不美哉!”
“嗯。”赵闻枭伸手拿桌上文书,“那不知水稻能不能说说,她要怎么长成金浪滔滔的样子?”
赵至坤说:“种田,当然得先有一块地了。”
“那这块播撒种子的地,从何而来?”赵闻枭若有所指,提醒道,“老祖宗教导,以和为贵,可不能无缘无故去抢别人的地。”
赵至坤板着小脸,作揖:“我华胥乃礼仪之邦,怎么可能做这种蛮夷之事。”
……
半月后。
文多波纳小庄园,书房。
赵闻枭捏着手中文书,抬起半截眉头,看向大女儿。
“二十日前,高卢人袭击文多波纳北部小领地,火烧连营之际,五百余人冲进堡垒中抢掠粮食,小领主不敌,向大领主请求支援,大领主的援兵却被兽群攻击,斩断后路,一起困在堡垒之中。”她总结长长的文书内容,“就在一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咱们的长公主带领一百护卫暗度陈仓,给这群士兵送去粮食,并且献上智计退敌。大领主感怀其恩,遂送上庄园地契?”
刘邦站出来:“不错。大领主还觉得我们长公主颇有智慧,所以想要请她为谋士。”
“这不对吧?”赵闻枭丢下文书,歪在铺了软垫的椅子里,“据我所知,当地人目前作战,并不常用什么谋计。虽然不如春秋之风,打仗之前还得下个帖子,甚至替敌军修好车轮。但是像火烧连营这种手段,怎么好像总是少了一种直接了当的……当地风气?”
“横冲直撞”几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刘邦作揖,睁着眼睛说瞎话:“王此言差矣。高卢人虽然没有抛车(投石车),但是他们力气大呀,本来只是生火起灶,但是没想到小领主居然派人在墙头惹怒了他们,高卢人气不过,直接握着火把就丢了进堡垒。平日里,他们就顶多丟些石头、大粪什么的。说来,也是意外。”
“哦……”赵闻枭端起骨瓷茶盏,“那想必是小领主的运气不太好,高卢人他们的火把居然直愣愣就越过又高又薄的城墙,再越过前面层层布阵,落到粮仓顶上。又那么不凑巧,傍晚吹的风向,直接把另一部分乱丢的火把撩向了农田,连即将收成的小麦也被烧了个精光?”
刘邦深深作揖:“我王英明。”
“这么说来。”赵闻枭吞下消火的金银菊花茶,“那位大领主的运气,似乎也不比小领主的运气好。”
吕雉和吕媭:“……”
夏侯婴紧张吞了一口唾沫。
樊哙有些着急,怕赵闻枭降罪刘邦,又想刘邦平时明明那么机灵,怎么这个时候却要主动上赶着做这种找死的事情。
君王她再如何平易近人,那到底也是君王。
怎能、怎敢欺骗!
“是啊!”刘邦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这什么阿尔卑斯山,居然如此多凶兽,还好我们有药师送来的驱虫驱兽药。不然,我们就住在这山脚下,岂不是日日都面临危险!”
赵闻枭又喝了两口解渴,便放下茶盏,以手支颐,笑看他们一群人:“大领主小领主都这么倒霉,难道他们就没怀疑,自己触了什么霉运,要去消灾?”
刘邦一砸手心:“王果然料事如神!那大领主和小领主也觉得这事实在邪门,便到神庙去祈福消灾,顺便问神。王猜怎么着……哎,那神庙里的神说,他们一个在收粮之前没有祈神,一个在兵马出动时没有祈神,所以便没有庇佑他们。”
赵闻枭:“……”
后世人想要怒斥一句无稽之谈。
但这个时代,的确是神谈遍地的时代。
不说大秦和华胥,欧洲这边的神灵神庙更是种种林立。不信奉神明的人在这个年代,才是法外狂徒,是鹤立鸡群的异类。
“等小领主到城堡里的神庙一祈祷,王猜怎么着。”刘邦又是一砸掌心,满脸惊奇与激动,“我等便刚好渡过城堡的河流,用橡胶衣包裹着粮食,救了他们一命。这霉运祈神之说,可不得不信呐。”
赵闻枭抬手掩唇,合目无言。
座下一众人悬着一颗心,紧张盯着她。
半晌。
赵闻枭抬首睁眼,一众人赶紧低头。
她憋了憋:“你们信奉的可是我华胥的火神凰神,可据我所知,文多波纳可没有信奉火神的信徒。”
“王此言又差矣。”
“哦?”
刘邦继续发挥:“凰神,女神也。当地丰收神、命运神,女神也。都是女神,自然是旧时相识。我们受命挽救凰神朋友的信徒,信手事耳,何足挂哉!这大领主他,实在是客气了,居然还送地,真是……真是让人怪难为情的。”
欧洲诸国如今的丰收神和命运神不同名,他记不得太多,只好一概而论了。
赵闻枭:“……”
比她能吹。
厉害。
吕雉和萧何他们都悄然把震惊的眼神落在刘邦身上,或是眉头,或是手指,微微跳动,欲言又止。
相里娇不满他胡说八道骗王,但又知道这是利好的事情,故而眼神复杂。
“不过举手之劳,赠礼却这么大,的确怪不好意思的。”赵闻枭说,“既然如此,那就打听一下大领主在商业方面,有没有什么交好的同伴。我们不妨卖他一个交情,与对方的盟友达成友好通商关系,让利两分,聊表感谢。”
由始至终毫无异样的魏无知,抬脚迈步出来:“诺。”
赵闻枭挥挥手:“长公主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司徒替我守在外面。”
吕媭张口欲言其他,被吕雉捂嘴拉走。
刘邦等人投去一个眼神,也都退下,没有逗留。
相里娇把门一关,一直不吭声的赵至坤便弯腰作揖,身体弓成九十度:“阿娘,我错了。”
赵闻枭起身,拉了拉衣摆:“这时候就喊娘,不称王了?”
此言一语相关。
一是说,她怎么不继续喊她“王”,而是改口喊“阿娘”;二是说,她现在怎么不继续提及自己要在这边称王,开疆拓土,开辟家业的事情了。
历来帝王都忌讳继承人觊觎自己屁股下的王座之事。
赵闻枭不同,秉承她奶奶和外婆的彪悍做法,很早就直接对大女儿说,如果她有本事把她拉下王座,那她就在幕后颐养天年,随她几岁都可以掌管华胥。
但前提是
王室事,不可牵涉平民,乱天下。
两个女儿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对她的感情深。
如今三观初成,渐渐离开她身边,不再黏着她,但也没有什么宦官和外戚集团在她们耳朵旁边吹风,只有一众外臣,不用怕孩子轻易被带歪。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熟悉女儿的赵闻枭笃定,这件事情绝对是大女儿主动找上刘邦,又不知伙同了多少人合谋出的戏码。
“阿娘”赵至坤向前挽着她的胳膊,把脑袋枕上去撒娇,“我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你,我也知道我这事情容易落人口舌,所以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转身,把裙摆一掀,掖在腰上,“打屁股还是后背,你来吧,我还受得住!”
赵闻枭看着那撅起来的屁股,取下腰间的长鞭,一甩。
“啪”!!
“啊”
赵至坤趴在床上,对给自己上药的吕媭道:“阿吕,好阿吕,你能不能学学你阿姐的两分温柔,轻一些给我上药!”
还是她的阿妹放放的手轻一些。
吕媭:“……长公主要是真怜惜尊臀,为何要惹王生气,又为何不求情?”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赵至坤抱着被子,苦着脸道,“阿娘是君王,可不只是我阿娘,肯定要国事为先。是我擅作主张,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拉拢你们去招惹当地大领主。往严重了说,我这是越权。”
吕媭:“……”
她嘴皮子动了动,努力压住自己想要开口说的话,平静给赵至坤上药。
“阿娘要是狠心点儿,把我长公主的名号直接废掉也不是不行。”赵至坤叹息一口气,“打这一顿,已经是我捡到便宜了。”
“这还叫便宜了长公主?”樊哙不理解,“有这么严重吗?长公主和王,不都是自家人,哪里有对自家人下死手的!”
就算是外臣,王尚且需要拉拢呢。
萧何点到为止:“总之,此次所有责任,长公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我们大概只是不轻不重罚个俸禄。”
樊哙小声嘀咕:“罚俸怎么就不重了……”
他宁愿被笞三十呢。
曹参扯了他一把,樊哙才闭上嘴巴。
刘邦说:“长公主连鞭子都受了,肯定不会让我们吃亏,你那点儿微薄的俸禄,罚了就罚了,长公主还能亏待你不成?”
夏侯婴小声提醒:“大领主的赏赐,长公主可没吝啬,都分给参与其中的人了。”
王又没回收这些赏赐。
樊哙眉头瞬间舒展。
其他的事情,他不太懂,但是长公主愿意给钱,那就值得跟随!
李左车靠在石柱上,对张良说道:“这长公主跟华胥王,还真是演的一出好戏。”
惯会拉拢人心。
华胥王出手,让人知道跟着她绝对不会错,因为她是个讲求“仁义”的君王,不会不择手段对待天下人,自然就不会不择手段对待自己人。
另一方面,也是将可能会有的流言直接斩断。
长公主把责任全部担在自己身上,也就相当于把人心拉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都不亏。
“他们未必看不出来。”张良笑了,“慷慨且有手段,倒是少年英才。”
倘若再有几分心胸,可为人君也。
李左车:“??”
他俩不是为了反秦,看看安华公主到底要做什么,才跟上来的吗?!
第275章 孩子失踪了 孩子失踪了
赵至坤此次行动,开启了庄园与诺里孔王国密不可分的缘分。
她年仅八岁,虚岁九,便正式坐实了庄园主的身份,得以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一步步将阿尔卑斯山北麓纳入掌控之中。
而此时的诺里孔王国,尚且惆怅南方的罗马与西地中海的迦太基频频摩擦,不知会不会殃及到他这天高路远的小小王国。
及至岁冬,国王还跟大领主们说着心中的诸多忧患。
便是在这样的契机中,遭难的大领主向国王举荐了八岁的赵至坤。
他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对国王一说,最后总结陈词:“此女通神性,我看可用。”
事后,他查过了。
此人乃从东土前来,是做生意的商人。
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唯一可疑的,大概就是那群人里,做主的居然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按后世人眼光看,遭难的大领主应当是保健品销售对象最佳人选,脑子指定有点儿问题,好骗得不像话。
可放在当世而言,人人如此,也就不算稀奇了。
“莫非……”国王一激灵,“她是天生的巫?”
这年代,有文明发展的三大洲,巫的名头主要还在女性身上。
且一致认为,年纪越小的女性越趋近巫的本质,可见阴阳诸事,联络天地人间。
是以。
即便赵至坤只有八岁,国王也没说出什么“这就是个孩子”之类的话,反倒认为她了不得。
堡内耀耀火光之外,有道人影说:“不管她是不是天生的巫,可她既然能得神明青睐……诺里孔国王,你可得重视、拉拢她才对。”
国王侧对火光,看向那人:“你说得对。”
他是得拉拢这孩子才对。
身处诺里孔王国最北面的赵至坤,倒是不知这天赐的机缘。
不干正事儿的时候,她又恢复了令人头疼的性子,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接把贴身保护她的卫士都甩了,孤身入深山,不知所踪。
卫士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
“罢了,她那性子,混世魔王一样,谁管得了。”赵闻枭揉揉自己的额头,抬抬手,“起来,先把人找到要紧。”
跟这孩子一比,她觉得自己沉敛稳重得可怕。
相雪的两只爱宠,虽然已经年老,最近快要玩不动了,可呆在冰天雪地里,还是比横穿中亚时多出三两分活力,找人找得很起劲。
反倒是几只豹豹有些不太适应。
哼哼和哈哈年纪大了,赵闻枭没折腾它们俩,带过来的是它们的一世孙,也就是跟在赵至坤身边两只豹豹的孩子。
孩子找妈,总归容易点儿。
巴清驻扎在这边经商,嬴政也送了一支队伍过来帮忙轮守,人数不多,还是三百。
今季恰好轮到章邯,没想到就碰上这种大事。
他看着赵闻枭在风雪中眯着眼睛,四下搜寻的样子,宽慰道:“老师莫要着急,小师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谁担心那个小混账了。”赵闻枭辣掌摧枯枝,一个用力就把半个手臂粗的树枝捏断了,“我是担心我两个宝贝儿的孩子,不知被她霍霍到哪里去了!哼哼哈哈随时会作古,我不得把它们的孩子带回去见它们。”
章邯:“……”
唔,行罢。
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行人在雪山搜寻七天,终于得以在北高卢人的老部落中,找到了跟人家一起举着兽骨,几近茹毛饮血的赵至坤。
高卢人都喜欢敞胸挂披风,哪怕是冬天也不畏惧寒冷。
她也跟着只穿兽皮裤子,胸口勒布,手和肚子都赤着迎接风雪,冻得脸颊通红,但还跟人抱摔成一团。
一众人远远看到她时,她已撂倒两个比自己高两头的少年。
待至近前,第三个孩子也被她用后背拱着,抱着对方的膝盖窝,便往后栽进雪地里。
部落的壮妇壮汉都哈哈大笑看着,为她欢呼。
赵闻枭:“……赵!至!坤!”
兴致中的赵至坤一听自己的全名,得意扬扬的脸蛋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身,换上笑脸:“阿娘……你来救我啦!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多倒霉,那坡都几乎垂直了,我根本刹不住,一头栽进雪坑里,然后就迷路了!”
赵闻枭对此表示:“呵。”
她对一众高卢人作揖赔礼,先陈明这是自己女儿,找了她大半个月了,实在担心,劳烦诸位照顾她,晚些道谢云云。
赵至坤:“??”
不好,阿娘一说谎,就是要发作!
她撒腿就跑:“宝贝煤球,炭炭,救命啊!”
赵闻枭反手解开自己腰上系着的鞭子,冷笑一声:“混账东西,我看看谁能从我手下救你!”
高卢老部落的人,倒是很喜欢她的样子,纷纷伸出援手。
赵闻枭虽然不好打这群人,但是她一力降十会,直接扭了这些人就丟一边去,指挥章邯带领秦兵把前路堵住。
章邯没有什么神力,但好歹训练过这么多年,不至于真被她在眼皮子底下逃掉。
赵至坤对上章邯,眼泪汪汪看他:“二师兄……”
章邯抱拳:“对不住了,小师妹。”
小师妹和老师间,他还是会衡量利弊的。
赵至坤:“……”
心硬!
太过分了!!
她扭头换个方向,却不妨赵闻枭把鞭子甩树上当藤蔓用,直接横跨沟壑,落在赵至坤面前。
赵至坤一下撞到她娘那硬邦邦的腹肌上,晕了一瞬,被扭住胳膊。
看清楚抓住自己的人是谁,她扯出个堪比石雕的笑意。
怎么那么倒霉,被阿娘亲手抓住了。
吾命休矣!
“啊”
“阿吕,你轻点儿啊!”
熟悉的惨叫,在熟悉的内室回荡。
拿着药的吕媭:“……”
真是过分熟悉的场面呢。
室外花园,刘邦等人一脸不忍,躲在远处,谁也不敢向前求情,你推我攘地谦让。
刘邦推了推身旁的人:“我说樊樊啊,你忠义骁勇,身体强悍,要不你去劝劝?”
樊哙摇头:“我看敬伯比较合适罢。王喜欢儒雅武将,看到敬伯这模样,脸色都能好上三分对不对?”
曹参:“……我看长相俊俏的夏侯更合适,不管谁看了,心情起码好一半。而且他也大力,如果王要发作,还能挡一挡。”
夏侯婴:“??”
这就是有好兄弟的感觉吗?
真是冷语冻人心呢。
……
一群人互相辞让时,妇术从内室出来,向赵闻枭汇报:“长公主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是有些磕磕碰碰,更不曾有人对她不轨。”
“那就行。”赵闻枭眉宇间的寒气回暖一些,“辛苦你走一趟了,这边的医药资料还没搜集到,你先去歇着,晚些再送你回华胥。”
虽然大女儿躲鞭子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像被人欺负过。
可
当母亲的饶不了那万一的可能性。
妇术摇摇头:“王带来的《黄帝内经》甚好,只是有些草药华胥没有,能与秦始皇换些来吗?”
她说这话时,嬴政刚好发来穿梭请求。
赵闻枭说:“好,我待会儿就跟他说这事儿,你快去歇歇罢。”
近几年,最忙活的就是几大院。
想要兵不血刃便收纳部落,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
她们华胥必须要有压倒性的优势,才能吸引其他部落主动加入,俯首称臣。
而那些顽固的部落,往往激进,主动攻击她们驻守开发的军队士卒,便可让叶苍和叶兰出手,扫平部落。
赵闻枭定大方向政策与谋略,叶兰研究改良武器,叶苍带兵出征,魏仲春等人协助调整战策。
一切,恰到好处。
唯一的缺点就是慢。
可慢往往代表稳,这也是她们华胥所需要的。
缓慢琼吞蚕食的过程中,赵闻枭还有充裕的功夫根据当地人的特点,选拔基层吏治,进行教化工作,并且将凰神的故事与当地巧妙融合,先从思想上寻找共鸣,再进行教化与利益也就是吃穿住行上超越性的优势,吸引与导向对方归于一统。
慢慢同化成一体。
大体的步骤,就是她们那些年那一套,没什么变化,更需要的是根据当地部落的特色进行灵活的细节变动。
不过有蒯彻那个辩才在,口舌上倒是不用怕。
加上部落民大都思想简单,只要解决他们固执的根源,把事情拉向与华胥同一利益处,基本出不了什么问题。
就还是那个问题慢,忒慢。
她便想着,等再看一眼大女儿,再同意穿梭请求,回华胥看看嬴政想要来干什么。
第三锚点不需要请求,跟系统说一声就能穿梭,且穿梭过来的三分钟内,还有一米范围内的保护期,免得被人蹲点刺杀。
嬴政要过来这边,不至于给她发送穿梭请求。
不曾想。
前脚刚迈进内室,后脚阴嫚就蹦了进来,扶苏还在外问:“元元,阿兄能进来吗?”
赵至坤说了句“可以的”,嬴政便先踏进来。
他扫过赵闻枭,再看赵至坤,在赵闻枭旁边的圆凳落座,目光才彻底落在赵至坤身上:“听闻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儿?”
扶苏走到新筑的炕边,半蹲下看她:“是啊,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严重不严重?”
赵至坤劲儿来了,一骨碌翻起来,抱着阴嫚和扶苏就哭诉起来:“呜呜呜……阿兄、阿姐,你们可算来看我了,你们姑姑打我……呜呜呜……疼死了!”
赵闻枭:“……”
听她那中气十足的哭声,能有事儿就怪了。
扶苏和阴嫚疑惑回头看姑姑。
那这就有待商榷了。
姑姑平日里并不严格,只有正经做事的时候甚为严厉,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误差。
可直接打骂也不多,多是默然看着他们吃个大亏,再出来笑话他们两句,尔后细细指点个中门道,随他们听或者不听。
见哥姐下意识看向阿娘,赵至坤已经知道他们靠不住了,松开人往嬴政方向跑去。
“舅舅!”
嬴政收回膝盖上的手,往后撤了撤。
下一刻,赵至坤已经猴儿似的,扒着他肩膀就往上爬,抱着他的脖子哭唧唧:“舅舅,你妹妹打我!她不爱我了,我好可怜。”
嬴政:“……”
他看了一眼自己瞬间变得皱巴巴的衣摆,默然不语。
“舅舅!你怎么不说话。”赵至坤瘪着嘴看他,“你是不是也不爱元元了?!”
嬴政扯了扯自己的衣摆,说:“那是你母亲。”
“那也是你妹妹!”赵至坤瞪大凤眸,委屈看他,“反正,你要给我主持公道。”
嬴政直言:“帮不了。”
赵至坤:“为何?!”
“一上来,不先陈情上‘告(诉讼文书)’,就想拿到裁决结果,没有这样的道理。”嬴政应付她多了,心得也来了,“朕身为皇帝,不按律处事,如何能服众?”
跟不讲道理的小滑头相处,你要么跟她讲道理讲到底,不理会任何无理要求,要么就得比她更不讲道理。
赵至坤瘪着的嘴巴往上一翻:“这不是家事吗!”
嬴政不为所动:“那晚辈状告长辈,没有道理就讨要一个结果,这又是什么道理?”
“舅舅……”赵至坤摇着他肩膀,“你不爱元元了,是不是!”
嬴政一手扶着她,一手把她的手拨开:“舅舅若是不爱你,你猜你现在会在哪里?”
阴嫚憋着笑:“以下犯上,斩!挖个坑,埋!”
赵至坤:“……”
她幽怨看向阴嫚。
同辈何苦为难同辈。
“我且问你,此事到底是你的错还是你母亲的错?”嬴政说,“从实招来,不准骗舅舅。”
他加重了“舅舅”二字。
赵至坤耷拉脑袋,用手指戳他锁骨下的龙纹:“我的错……”
……
嬴政把事情始末套了出来,才安慰了孩子两句,再交给扶苏照顾。
赵至坤扫过内室,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母亲,我的卫士都去哪里了,怎么不见她们?”
看了半天戏赵闻枭,此时悠悠然道:“带回华胥,罚劳役。”
赵至坤:“!!”
第276章 政哥:一口一个“哥”,必有凶险! 政……
“母亲,我错了!”
赵至坤立即翻下炕,不过这次身姿端正起来,弯腰作揖。
赵闻枭支在桌面的手收回来,揣在袖管里:“那你好好说说看,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没有与母亲招呼一声,便消失七八日,平白让母亲担忧女儿。”赵至坤抬起半个脑袋,偷偷觑她,“可卫士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