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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越近越好

李医生的办公室在屋子靠里的小房间。

妄久跟着他走进房间, 这里要比外面的客厅整洁不少,只有简单的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李医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看到妄久还站在门口,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啊,站着干嘛?”

妄久抿了抿唇,在他对面坐下。

李医生又吸了口奶茶, 浅色的奶茶渍溅到他的胡子上, 被他用纸巾擦掉:“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要说的都在线上说了。”妄久盯着他, 满脑子都是疑问:“你……”

“师父, 你这个——”

小房间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道士袍的娃娃脸青年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五颜六色的小香炉, 他进来才发现屋子里有人, 连忙道歉又要出门:“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而妄久看着他那张脸,更意外了:“小师弟?”

“哎?”娃娃脸青年抬起头,一双圆眼好奇的看着他:“你是?”

“白先生。”身后的李医生开口打断了他欲出口的话:“你这病确实不轻啊。”

妄久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娃娃脸青年挠挠头,带上门出去了。

李医生一脸严肃的看着妄久:“你之前跟我说, 你怀疑你脑子有病?”

“对。”妄久犹豫了一下, 决定暂时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脑子上:“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妄久, 那为什么他会有关于“白妄久”的潜意识记忆?

但如果他是白妄久, 那“妄久”的记忆又是什么?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情况之后还会发生吗?

“你当然是白妄久。”李医生语气肯定。

妄久抬起头, 目光跟李医生带笑的视线相对。

“嘿, 电梯, 松嘴松嘴。”李百蹲在大黄狗身边, 试图从它嘴里把自己的袜子抢救回来:“你快松嘴!”

大黄狗甩了甩尾巴, 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叼着袜子的嘴却丝毫不松。

李百气急,正准备强硬的伸手去拽,大黄狗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摇了摇尾巴,咬紧的嘴巴也松了开来。

沾满口水的袜子从半空掉落,李百连忙伸手去接,确保自己的袜子完好无损之后,他松了口气,这才转头去看身后。

走廊边的小房间房门被打开,李医生送着妄久出门,两人一个抬头精神奕奕,一个垂着眼似在沉思。

他开口叫了一声:“师父。”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给妄久介绍:“这是我徒弟,李百。”

妄久看了眼李百身上的道袍:“他这衣服……”

“哦,你说这个啊。”李百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从学校回来,这是我们舞台剧的表演服装,还没来得及换。”

他有些兴致勃勃:“好看吗?”

妄久抿了抿唇,垂下眼皮:“……好看。”

李医生在后面送他出门,临下楼前,他叫住妄久:“白先生。”

妄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李医生笑眯眯的看着他,须发皆白的样子像极了妄久印象里的老道士:“世间万物都有其运转轨迹,既定之,则安之。”

“——当惜取眼前人,惜取眼前事。”

妄久沉默两秒:“多谢。”

李百觉得现在的气氛好像莫名有点沉重,他挠了挠头,主动开口打破尴尬:“来来来,白先生,我送你出门。”

说着他就要往门口走。

大黄狗电梯蹲在他的脚下,闻言甩了甩尾巴,也打算站起来“送客”。

一人一狗默契的选择了同一个方向,于是,妄久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人腿绊狗腿,狗头撞膝盖的。

直到李百被绊的一个踉跄,一脸惊恐的朝着门边扑来,他下意识伸手左右扑腾想要抓个支点,下一秒——

“砰!”

老旧的铁门被他撑了一下,生锈的边缘“嘎嘣”一声,硬生生被掰掉了一块手掌大的铁皮。

妄久:“……”

李医生:“……”

“……”李百看看门又看看自己的手,半晌,有些无辜的抬起手:“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回到白家正好赶上了晚饭。

妄久有些意外的发现靳鹤寻居然也回来了。

要知道自从录完节目,靳鹤寻就一直忙着公司的事,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过白家了。

不过他倒是每天都会给妄久发信息,都是些什么“早安”“晚安”“吃了吗”之类的话,妄久起初还会回两句,后来他怀 疑靳鹤寻在拿他刷发微信的kpi,刷够100条就会掉落神秘奖励的那种,所以后面他基本只有心情好才会回复。

现在在白家看到他,妄久的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

果然,下午的时候靳鹤寻给他发了微信。

【靳】:我晚上回去。

很生硬的一句话。

后来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在后面补了一句:

【靳】:想吃什么。

妄久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又抬头去看桌前一脸冷淡的男人,总觉得有股奇妙的割裂感。

白母从楼上把白宝宝抱了下来,小崽子下午跟着珍珠到花园里疯跑了一圈,回来就累的呼呼大睡。

这会儿被白母抱下来,白嫩嫩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睡出来的红痕,黑亮的大眼睛迷迷糊糊的,更像个可爱的小玩偶了。

看到粑粑,还在用爪爪揉眼睛的白宝宝眼睛一亮,冲着粑粑伸开手臂,小奶音软软:“粑粑,里肥来啦!”

妄久伸手接过小崽子,被小家伙奶呼呼的撒娇萌的一脸血。

他亲了亲白宝宝的小脸蛋,刚要说话,就听到小崽子的小奶音:“粑粑里的,脑残,治好惹吗?”

妄久:“???”

他什么时候有脑残了?

刚刚还在吃醋宝宝一看到粑粑就忘了奶奶的白母也担忧的看了过来:“对啊,大宝宝,你的病看好了吗?”

“要是没好。”白母说着开始翻手机:“我这里有很多专业的医生,咱一个一个看,总能治好的。”

“……”妄久的脑袋上蹦的一下弹出几根黑线,他磨了磨牙:“我没病。”

白母一脸的欲言又止,显然没太相信他的话。

妄久担心再说下去自己就真变成脑残了,果断转身走向餐桌。

白父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这会儿桌上的人只有他们几人。

妄久抱着小崽子走到桌前,视线跟靳鹤寻短暂相触,他率先移开了目光,把白宝宝放到了他专属的宝宝凳上。

转身的时候,他路过靳鹤寻身边,听到男人略低的声音:“怎么不回我信息。”

隔着手机时妄久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当着面……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解释:“下午出了趟门,没看见。”

“嗯。”靳鹤寻应了一声,伸手帮他拉开凳子:“给你带了冰糖葫芦。”

妄久眼睛一亮,登时转头看他:“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靳鹤寻唇角微微弯了:“先吃饭。”

有了冰糖葫芦这个诱惑在前面吊着,妄久吃饭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不仅对白母和靳鹤寻夹来的菜来者不拒,就连白母笑眯眯的让他明天出去走走,他都一口应了下来:“没问题。”

他想说明天带着宝宝去趟游乐园,但白母先一步开口:“明天我要带着宝宝去看看幼儿园,已经跟校长约好了。”

妄久想了想:“那我也……”去吧。

“最近有部音乐剧刚刚上映。”靳鹤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有人给了我两张票,你想看吗。”

“什么音乐剧?”妄久的注意力被转移:“《迷灵》吗?”

这音乐剧是海外引进的,目前在国内也就宣了三场,他之前想买票的时候已经售罄了,后面似乎也没加场的消息。

听到靳鹤寻说有票,妄久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部。

“对。”

妄久眼睛一亮,有些期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怎么样,首场。”靳鹤寻看他:“我正好有空。”

“行啊。”妄久应的爽快,完全没发现自己掉进了某人挖的坑里:“我还想吃C广场那边的冰淇淋。”

他想的开心,浑然不觉嘴角沾上了糖酥的酱汁。

直到一根手指点上他的嘴角,雪白色的纸巾蹭过他的唇。妄久愣住,有些茫然抬眼:“你……”

靳鹤寻时神色自然的收回手:“沾到了。”

他放下纸巾,重新抬眼时面色自然,回答的是妄久上一句话:“那明天一起去吃。”

妄久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我要草莓味的。”

靳鹤寻点头:“好。”

另一边。

今臣刚在酒吧的卡座上坐下,凳子都还没坐热,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也没在意,一边接过同行人递来的酒杯,一边漫不经心的接通电话:“喂?”

旁边的人只看到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也猛地提高:“什么?”

今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要音乐剧的票?”

他把手机拿下来,重新看了眼屏幕,没错啊,是靳鹤寻。

“要哪部?”他来了兴趣,一脸八卦,旁边的男人凑过来要给他倒酒,被他摆手推了开来:“一边去。”

今臣起身走到了安静些的走廊:“你要跟你情弟弟去?”

他刻意咬重了“情”字的读音,话里的八卦意味分明:“怎么,要开始出手了?”

“《迷灵》。”靳鹤寻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能弄到吗?”

“能,肯定能。”今臣一口应下:“《迷灵》是吧,我绝对给你俩安排个好位置。”

回到卡座,另一边穿着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坐了过来:“今少,喝一杯?”

今臣按着手机,本来想让他上边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回答:“陈启明,城西陈家。”

“城西陈家……”今臣摸了摸下巴:“那什么叫《迷灵》的音乐剧,是在你家剧院演的不?”

“对对。”男人有些惊喜:“今少对这有兴趣?想要哪天的,我让人给您送票来。”

今臣说了个日期,陈启明立马打电话让人安排,中途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转头来问:“今少,你是要包厢还是?”

包厢隐秘性好,但观赏效果不如普通位置。而普通位置观赏性好,却是要跟其他人坐在一块。

陈启明拿不定主意,索性还是直接问。

今臣倒还真的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有没有那种——”

顶着陈启明征询的目光,他摩挲两下下巴,缓缓吐出一句:“两个人坐一张凳子,亲亲密密挨着的座位?”

“越近越好。”他补充。

陈启明:“?”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了收尾了,预计下周应该能完结!

第132章 我喜欢你

清晨。

窗外的不知名鸟儿停在空调的外机上叽叽喳喳, 时不时偏头梳理羽毛,窗外一片阳光明媚。

妄久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大脑还没清醒, 人已经下意识伸手要去搂旁边的宝宝。

伸出的手臂在床上摸索着捞了个空,他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 这才想起今天一大早白母就带着小崽子去看幼儿园去了。

他松了口气, 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磨叽了半天, 才依依不舍的把自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音乐剧是在晚上,他不急着出门,时间完全来得及。

妄久随手拨弄两下自己的头发, 把一头凌乱的鸡窝挠的更乱, 这才在简单洗漱之后踩着拖鞋下了楼。

白父跟着白母和宝宝一块出了门,陈妈这个点要去买菜。他本来以为家里这会儿应该没人,来到餐厅却发现餐桌前坐了个人。

靳鹤寻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身形挺拔而端正,一副早已经下楼的模样。

听到动静, 男人侧了脸, 神色平静的向他看来一眼:“来吃早餐。”

妄久挠了挠头, 有些意外, 他拉开椅子在靳鹤寻身边坐下, 问他:“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靳鹤寻翻动报纸的手一顿, 他掀起眼皮, 冷静的视线落到妄久身上:“不是要去看音乐剧?”

“我知道啊。”妄久更懵了:“但是音乐剧不是晚上才开始吗?”

准确来说, 是晚上七点才开演。

而现在……

他下意识看向餐厅墙壁上的挂钟, 早上九点。

“咳。”男人的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但很快,他抬手掩了下唇:“公司今天没事。”

“哦。”妄久眨眨眼,从桌上捞了块面包掰着吃。

靳鹤寻给他倒了杯牛奶,雪白的牛奶在杯壁上浅浅的挂了一层沫,妄久接过喝了一口,抬眼时才发现靳鹤寻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舔了下唇瓣,粉色的舌尖在唇上一扫而过,晶莹而昳丽:“怎么了?”

“……没事。”靳鹤寻把目光从少年染了晶莹的唇上强行移开,嗓音有点哑:“下午要出门吗?”

“不了吧,外面好冷。”妄久想到他刚刚开窗时吹进来的冷风就打了个激灵:“今天好像降温了。”

靳鹤寻抿了抿唇,垂着眼皮应了一声:“好。”

男人低垂着眼的神色看不分明,语气也是平静的,但妄久硬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失落。

他犹豫了一下:“我记得三楼有放映室,要不待会上去看个电影?”

靳鹤寻果然抬了眼,漆黑色的眸子带了亮光:“好。”

同样是一个“好”字,但语调截然不同。

妄久啃了一口面包,默默想,原来靳鹤寻这么好说话,一部电影就能让他心情变好。

吃完早饭,两人上了三楼。

放映室里有暖气,刚刚陈妈还问他要不要提前把暖气开起来,但妄久拒绝了。

他问陈妈要了两块毛绒绒的毯子,塞给靳鹤寻一块,自己披着毯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见男人拿着毯子站在原地,他挪了挪屁股,往自己身侧的空位上拍了拍:“愣着干啥,过来啊。”

等靳鹤寻也坐到了身侧,他把两人的毯子都往上一裹,舒坦的呼了口气:“大冷天就得盖着毯子才舒坦。”

暖气开着燥哄哄的,哪有温暖的大毛毯来的舒服。

放映室的沙发很大,但加上两床厚重的毛毯,宽敞的位置被缩减,妄久又是盘膝坐的,这会儿膝盖碰着靳鹤寻的,拿着一堆碟片在挑挑拣拣:“你想看什么?”

他头也不抬的问着话,手指却在那几叠恐怖片里打转。

妄久承认自己有私心,靳鹤寻平时都是一副冷静淡定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他倒是很想看他被鬼吓到会是什么反应 。

他想的开心,挑选影片的情绪高涨,试图从上面的名字和图画挑出最恐怖的一个。

靳鹤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伸出手,指尖在妄久犹豫的两张影片中点了一张:“这个吧。”

妄久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张封面画着绣花鞋的。

他有些犹豫,他虽然不怕西方那种电锯血腥各种脑袋肢体的西式血腥恐怖片,但对于中式这种……

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

但刚刚问靳鹤寻要看那部的话是他说的,这会儿人家选了他又反悔……

妄久摸了下鼻子,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侧。

靳鹤寻似乎没发现他的犹豫,漆黑色的眸子看向他的,语气询问:“怎么了?”

“没事。”妄久一咬牙:“那就这个。”

电影开始,灯光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画面开始是一顶大红色的轿子,摇摇晃晃的被抬着送进院子。

电影前十五分钟都在铺叙背景,剧情进展的很慢。

妄久也由起初的紧张变得放松,一度无聊的开始放空。

靳鹤寻坐在他的身边,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那张花里胡哨的毯子只盖了膝盖,跟妄久懒散的半躺姿势不同,他脊背笔直,身形是挺拔的。

妄久的余光看到了他的侧脸,只一小半被投影的光线照亮,线条干净。

随着电影剧情的进展,变幻的荧幕微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立体的侧脸线条在暗色的阴影里时隐时现,眉眼漆黑,神色专注。

这脸,确实优越。

妄久不自觉有些走神,直到——

“啊——”

凄厉的尖叫声从前方的屏幕里传来,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弹了一下。

靳鹤寻伸手在他腰后拦了一下,免得他动作太大翻到沙发后面去。

男人滚烫的掌心熨在腰后,妄久心跳的飞快,一时也分不清是被吓的亦或是其他。

靳鹤寻扶着他的腰把他按回座位,嗓音略低:“害怕?”

“谁害怕了!”妄久当即跟被踩了脚似的,在黑暗里像只炸毛的小狮子:“是这音乐太大声,我没注意。”

黑暗里靳鹤寻似乎轻笑了一声:“好,你不怕。”

妄久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子,梗着脖子继续看电影。

白父是个科幻迷,放映室里的设备都是他花了大价钱置办的,连3D效果都能完美放映的设备在播放起恐怖片来别提有多简单。

画面高清,音效极具穿透力,外加随着剧情发展时不时冒出来的尖叫和沉浸式放出的冷气,把电影的恐怖程度直接拉到最高。

妄久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恐怖片里的渗人音效,他想看又不太敢看,半眯着眼偷偷摸摸,身子不自觉的往靳鹤寻旁边凑近了些。

靳鹤寻没有侧头,目光看着屏幕,垂在身侧的手臂不经意般的移动了下。

妄久毫无察觉,两人肩膀相靠,膝盖也亲密的碰着,他犹自把腿上的毛毯往上拉了些,试图用对话转移注意力:“你说凶手是谁?”

这是一部很老的恐怖片,剧情也是老套的,女主角被父母卖给了柳家,给柳家八十岁的老爷子冲喜,却在新婚当夜惨死。

之后的故事就围绕着柳家进行。剧情发展到现在,柳家所有人都有嫌疑。

妄久还在等着靳鹤寻的回答,这时音乐却突然一沉,伴随着女性特有的尖利惨叫,一张鲜血淋漓的鬼脸出现在屏幕上。

妄久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下意识往身侧躲去。

靳鹤寻动作自然的搂着他的肩把人按进怀里,空着右手替他挡住视线:“柳家少爷。”

妄久惊魂未定,听到他的回答注意力却不自觉跟了过去:“为什么?”

他没察觉自己还半窝在人家怀里,只抬着头:“柳少爷不是傻子吗?而且女主嫁进来的时候他都不在家。”

“扣子。”靳鹤寻给他解释,他的声音被剧烈的音效声盖了大半,妄久听不太清,只好又往前挪了些,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靳鹤寻顺势垂了眼皮,怀里的少年侧着脸把头偏向他,耳侧有碎发散开,毛茸茸的发梢蹭过他的唇角,挠的他心头发痒。

他很想伸手去触一触那晶莹的耳垂,指尖动了两下,还是忍住了:“少爷的袖口少了一颗扣子。”

剧情在这时也进入了高潮,变成女鬼的女主不断在柳府杀人,时不时冒出来的鬼脸和骤然加重的音效成了这段剧情的主旋律。

妄久的注意力被一惊一乍的音乐拉回了电影,他又想看剧情但是又怕女鬼的脸突然冒出来,想抬手挡眼从指缝里看却又怕被靳鹤寻看出他害怕,只好半侧着脸,时刻做好扭头的准备。

靳鹤寻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两人挤在一块,体温熨烫着,加上厚重的毛毯,像个炙热的火炉。

他伸出手想将毛毯往下拉一些,却被警惕的妄久反手压了回去,晶亮的桃花眼在黑暗里亮着光,语气是得意的:“你要干嘛?”

这人从小就爱在他看恐怖片的时候伸手吓他,这回被他逮着了吧!

妄久有些自得的挑了挑眉,刚想开口炫耀,下一秒却愣住了。

他刚刚……想了什么?

靳鹤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妄久的手比他小上一圈,握在手里是软的,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指尖微凉。

但靳鹤寻却觉得热。

他有些分神,没听到妄久刚刚的问题,只含糊的应了一声,掌心收拢,把少年的指尖塞进自己掌心。

电影进入尾声,柳府的人已经死了大半,变成女鬼的女主角披着盖头,唱着戏曲,慢悠悠的朝着不断后退的柳少爷走去。

也就是这时,妄久突然意识到自己跟靳鹤寻的姿势似乎过于暧昧了。

他整个人几乎都窝在了他的怀里,肢体相融,十指相触,妄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侧灼热的呼吸。

他的心跳乱了一拍,脸侧的温度似乎也被那呼吸灼的发烫。

“好热啊。”妄久突然胡乱的嘀咕一句:“你不热吗?”

热。

由心头卷起的热意席卷他的身体,靳鹤寻逐渐觉得折磨,连呼吸都在发着烫,但他不想松手,甚至将滑落膝盖的毯子往上拉了些。

欲盖弥彰的。

他抿了抿唇,说:“还好。”

“哗啦——”

高清的大屏上,一捧鲜血飞溅而起,镜头在半空中晃动几下,最后定在了女鬼鲜红色的绣花鞋上。

“啪嗒。”

几滴鲜血落下,给艳丽的绣花鞋添上了几朵红花。

镜头慢慢上移,拍摄着灰白色的天空,开始播放着片尾字幕。

“放完了。”妄久猛地松了口气,他胡乱的掀开毯子,借着这动作想从靳鹤寻怀里退出。

靳鹤寻下意识拉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手来。

妄久从毯子里爬出来,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寒意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跟男人相贴的身侧因为两人身体分开,骤然失去的温度便显得愈发寒冷。

他打了个激灵,声音有些含糊:“唔,我先出去了。”

妄久说着就要往外走,但盯着光亮的屏幕看久了,视线一时没法适应周围的黑暗,才摸索着走了两步,抬起的脚步就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靳鹤寻伸手去捞他,但妄久因为慌乱双手在半空胡乱去抓,反倒让他伸出的手落了空。

黑暗中妄久只觉得自己拽到了一片什么布料,再然后他视线颠倒,整个人摔到了靳鹤寻的腿上。

男人滚烫的大腿肌肉硬邦邦的膈在他的身上,妄久伸手想要借力爬起来,胡乱中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位置。

“别动。”靳鹤寻几乎是立刻就按住了他的手,向来冷清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压抑。

触手的滚烫让妄久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按到了什么地方。

他逃也似的抽回手心,烧上脸颊的热意仿佛把他的大脑也一并燃烧殆尽:“没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靳鹤寻似乎是深呼了一口气,沉闷的呼吸声压抑着在黑暗中响起:“你……”

“我明白!”妄久尴尬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那个电影确实尺度太大,我理解的!”

“不是因为电影。”靳鹤寻开口打断。

“是因为——”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黑暗,精准的锁定在身前人的脸上,声音微停:“你。”

靳鹤寻:“我——”

“等等。”妄久挣扎着想要起身:“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

“我喜欢你。”

靳鹤寻按住他的手,漆黑色的目光盯着他的,重复:“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停住了挣扎。

第133章 不要紧张

妄久最后是逃回房间的。

他胡乱的掀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脸颊滚烫,整个人都是红的。

靳鹤寻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的大脑乱糟糟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饭是他让陈妈帮他送到楼上, 在房间里吃的,靳鹤寻大概是知道他需要时间,没有来打扰他。

但逃避不是长久之计。

到了下午, 有人来家里拜访, 妄久不得不下了楼。

来的人是白家以前司机的儿子, 从小也算是跟他们一起长大, 不过初中他就去了寄宿学校,后来更是在白家父母的帮助下出了国留学,一直到前些天才从国外回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白家感谢他们。

妄久下楼的时候, 他正坐在客厅, 穿着浅色高领毛衣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正在跟回来的白父白母聊天。

靳鹤寻坐在旁边,颜色偏深的外套衬得他脸色冷峻,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只偶尔被问到才会开口说一句话。

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男人抬了眼, 一双漆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妄久在他看过来之前就避开了视线, 白母这时也看到了他, 招手让他过去:“宝宝, 你来看看这是谁?”

沙发上的青年闻言也看了过来, 他戴着眼镜, 模样斯文, 唇边的笑意是温和的, 他跟妄久打了声招呼:“小白弟弟。”

妄久停住脚步, 在这声称呼下,大脑飞快的闪过了几幅画面。

是了,白母喜欢热闹,在沈闻初中之前,都是跟着他们一块住在白家,三人自是相熟的。

不过……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叫他的?

妄久的脑海里短暂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抛到脑后。

沈闻是自己开车来的,他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体贴的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准备的,就连白宝宝都有。

小崽子抱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猪猪侠玩偶不撒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显然很高兴。

妄久的礼物是一个精致的魔方,他收到的时候略有些迷茫,但魔方到手,他的手指却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摆弄起来。

咔嚓几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妄久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精致的魔方就从凌乱的排序里复了位。

白父下午还有事,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就上了书房,白母笑眯眯的让他们年轻人多聊,顺手抱走了还在玩娃娃的白宝宝。

客厅里,沈闻看着妄久,眉眼有些温和:“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妄久挠了下鼻尖:“要是不长,我就成三等残疾了。”

他个子长得晚,沈闻当初搬出白家的时候他也才长到了一米七,是三人当中最矮的。

“多高都好。”沈闻笑道:“你现在不仅个子高了,人也长大了。”

他有些调侃:“以前莽莽撞撞,现在看着倒是稳重了不少。”

妄久下意识“嗯?”了一声,没太听懂。

“以前小靳被人欺负,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帮着打架。”沈闻笑着说:“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有一次还把对方的屁股咬出血了。”

他?帮靳鹤寻打架?还把人屁股咬出血了?

沈闻见他眼神懵懂,笑了下:“也是,都过去好久了。”

说完他拍了下妄久的肩膀:“我去厨房看看阿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沈闻的身影消失在客厅转角,妄久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看了眼斜对面的靳鹤寻。

他从刚刚沈闻过来跟他说话就起了身,妄久以为他想走,但现在沈闻都走了,他还站在那没动。

妄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好奇心战胜了其他。

“靳鹤寻。”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刚刚沈大哥说的,你记得吗?”

他是真的好奇。

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子望着他的,眼底是隐约的期待。

靳鹤寻突然重复了一句:“沈大哥。”

“嗯?”妄久有些茫然的看他一眼。

“……”

他似乎叹了口气:“没事。”

妄久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靳鹤寻顿了一下,半晌才说:“记得。”

妄久从小就很受欢迎,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所有的大人和同龄的孩子们都喜欢他,成天围着他打转,像围着小太阳转的向日葵。

但靳鹤寻不同,他性子安静,其他孩子嫌他无聊,从来都不愿意跟他一块。他就自己坐在角落,拿着书或者画板写写画画,自得其乐。

但小妄久很喜欢他,时常抛下其他的小跟班来找他玩,还会因为他喜欢安静就让其他孩子们回家,他们两个人自己呆着。

小孩子的喜好是最简单的,他们喜欢跟小妄久玩,但是靳鹤寻的存在让小妄久经常忽略他们,所以孩子们都很讨厌他。

起初只是简单的无视,后来有调皮的孩子趁他路过拿石子扔他,再后来,大概是发现他不会去告状,就开始成伙的欺负他。

在他常坐的地方丢玻璃珠,嘲笑他不说话是个哑巴,还会在他路过的时候伸手扯他的帽子。

小靳鹤寻都不在意,他们招惹他,他就换个地方,总归院子很大,换一个地方也能看见弟弟。

时间久了,那些孩子们也觉得无趣,渐渐的不来烦他了。

沈闻说的那件事就发生在一个午后。

那时捉弄他的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来找他了。

但那次他戴了一串新手链,是小妄久跟着白母学了一下午,捏着小手一点一点串出来的。

几乎是手链一做好,他就捧着手链跑到了靳鹤寻的房间,白母还因此嘲笑他,说他有了哥哥就忘了妈妈。

靳鹤寻还记得那时,小妄久睁着一双圆滚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举着那串手链,语气带了点骄傲:“靳鹤寻,这个送你。”

妄久从小在人后就不叫他哥,他喜欢直呼他的大名,说是这个名字好听。

后来下午那群孩子来院子里找小妄久玩,小妄久炫耀自己做了一串很漂亮的手链,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人趁着妄久去厕所,带着身后的一群孩子们围了过来。

为首的男孩嘲笑他不说话是个哑巴,还把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蚯蚓往他身上丢。

小妄久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靳鹤寻其实不怕蚯蚓,但沾了泥土的虫子在衣服上蠕动,难免恶心又肮脏。

他抖着衣服想站起身,低头的瞬间,身前突然飞扑过来了一道身影。

小妄久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似的,直直的冲着那个丢他蚯蚓的男孩扑过去,那男孩被扑倒自然不会呆着,他翻动着身子想反抗,小妄久个子比他小,捏着小小的拳头才打了几下,就被男孩用力推开了。

小妄久被推开了却还不罢休,漂亮的桃花眼里染着火光,小嘴气呼呼的,一边冲上去继续打一边生气的不行:“谁让你欺负我哥的,你不许欺负他!”

那男孩虽然喜欢跟他玩,但被打了自然不会站着不还手,当即也举了拳头要打回去。

在被他们轮流排挤嘲笑了那么久都没生气的靳鹤寻,看到他举起手的瞬间,立刻丢下画册,抿着唇也冲进了战场。

旁边的孩子们一开始在劝架,后来劝着劝着不知道怎么了,逐渐变成了混战,院子里乱糟糟的打成一团,小孩尖利的哭叫声响彻花园。

直到听到动静的沈闻从白家跑出来把他们分开。

他比在场的孩子们都要大,个子长得也高,板着脸往那一站,再拉了几下,混战的孩子们就被分了开来。

妄久被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还气鼓鼓的鼓着脸,但他知道自己打架不对,倒也听话的被沈闻拉了开来。

直到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孩气不过,趁场面混乱,又从地上捞了把泥巴往靳鹤寻身上砸去。

这动作正好被小妄久看见了。

沈闻只觉得怀里一空,刚刚还乖巧站着的小妄久跟只小豹子似的直接扑到了那个男孩身上,因为手脚都被按住了,于是在众人惊惶的目光下,他张开嘴,恶狠狠的在男孩靠近屁股的后腰上咬了下去。

小妄久死死的咬着他不松口,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他要帮靳鹤寻报仇。

后来是白母来接的他们,板着脸来的美丽女人在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之后反倒笑开了。

她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一手一个把人牵了回去。

白母夸他们会维护兄弟是好事,但是打架鲁莽是不对的,下次要选择更聪明的方法。

小妄久听得懵懂,但靳鹤寻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更聪明的方法。

他抬起眼,眼角的余光看到沈闻正从厨房里出来。

靳鹤寻抿了下唇,在沈闻过来之前:“C广场的冰淇淋店开门了。”

他问:“现在去吗?”

妄久眼睛一亮:“去!”

沈闻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要出去,他有些意外:“你们要出门?”

靳鹤寻答:“有约会。”

他的“会”字刻意放的很轻,妄久只听到了前面的“有约”,以为他说的是有约定。

所以他点了下头:“对。”

沈闻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微微侧开了身子,让开门口的位置。

他们出去的时候,他微笑着说了句:“恭喜。”

妄久坐到车上还在思考:“他刚刚说什么恭喜?”

靳鹤寻帮他拉了下安全带:“大概羡慕我们能出去玩。”

妄久觉得他在胡扯,但他没有证据。

他咬了下嘴唇,看着靳鹤寻开着车出了院子,突然后知后觉:“我们还没跟爸妈说。”

靳鹤寻没侧头:“你下楼之前我说了。”

“哦。”

过了一会儿。

妄久又说:“我们忘记带宝宝了。”

“嗯。”靳鹤寻应了一声:“我刚刚看了,宝宝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

“我……”

“妄久。”靳鹤寻突然叫了下他的名字,他侧了头,窗外的阳光打在了他的侧脸,有浮动的光影在他眼底晃动。

妄久听到了他的声音,清冷的,带着笑意。

“不要紧张。”他说。

第134章 我带你去

妄久心心念念的那家冰淇淋店就开在C广场的中心。

这是家很出名的冰淇淋, 不过只有下午才开门,每天售卖的冰淇淋都有固定的数量,卖完就关门。

但因为味道很好, 用料也足,所以哪怕开在人流量不多的C广场,依旧每天都是供不应求。

妄久最喜欢他家的草莓味冰淇淋, 这会儿正是早季草莓上市的季节, 柜台里摆放着鲜红的大草莓, 每一颗都很饱满, 水灵灵的。

大概是天气冷,他们来的时候运气很好,排队的人不算太多, 前面只有两三个人。

妄久站在队列中研究招牌, 他出门前想的是要买草莓味的,但这会儿站到店门口,看着新出的栗子口味,他又有些犹豫了。

最前面的人拿着买到的冰淇淋走了出来, 妄久听到他刚刚买的是栗子口味,不由伸长脖子追着人家碗里的冰淇淋看。

浅棕色的冰淇淋躺在碗底, 上面是深色的栗子酱和碾碎的栗子泥, 表面还点缀了咖啡色的糖针, 看着格外诱人。

靳鹤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他唇角弯了一下, 问他:“你要什么口味?”

拿着雪糕的顾客已经走远了, 妄久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听到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草莓吧。”

虽说他也可以买两种口味, 但是这家的冰淇淋碗分量不小,他大概率吃不完。

还是不要浪费好了。

“好。”靳鹤寻应了一声。

购买冰淇淋的橱窗位置不大,属于站一个人宽敞,站两个人拥挤的大小。

眼看着马上要排到他们了,靳鹤寻让妄久在旁边等着,他过去买。

妄久没有意见,乖乖抱着靳鹤寻递来的外套站在了店门旁边的屋檐下。

他身量高挑,肤色也白皙,哪怕戴了口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格外引人瞩目,站在檐下的短短几分钟,路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回头来看他了。

妄久甚至还在两个停住脚步的女生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事实证明他没听错,那两个女生看着他嘀咕了两句,突然就朝着他这边走来。

稍微高些的女生穿着浅色的毛呢长裙,气质温柔,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的:“你好,请问你是妄久吗?”

大概是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的声音放的很小,一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妄久,似乎有些紧张。

妄久注意到旁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来看他们了。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坦然的回视过去:“我不是。”

旁边的路人又抬脚离开了。

女生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抱歉,我看你的眼睛很像他。”

“好看吗?”妄久冲着她眨了下眼,语气带笑,张口就来:“我照着他的脸整的。”

个子矮些的女生突然开口,语气里似乎有些兴奋:“你也是九骑?男粉?”

提到自己喜欢的偶像,女生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妄久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我喜欢他的脸。”

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住,娇小些的女生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最后还是那个温柔的女生解了围:“妄久他的脸确实好看,但他的人也很好。”

“是特别好。”另一个女生强调。

靳鹤寻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等他们聊的话头停了,这才走了过去。

娇小女生先看到了他,她停了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靳鹤寻瞧。

妄久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才发现靳鹤寻过来了。

他的目光只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下一秒就下移去看他手里的冰淇淋:“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除了手上的两小碗冰淇淋,靳鹤寻的手腕上挂了个袋子,里面装着红艳艳的草莓,又大又红。

“嗯。”靳鹤寻把冰淇淋递给他:“你不是想吃吗?”

妄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刚刚确实盯着人家橱窗里的大草莓犯了下馋,没想到被靳鹤寻看到了。

两人都戴了口罩,有人在的时候不方便吃。

妄久转头看向两个女生,还没说话,那个娇小的女生就先开了口:“你男朋友好帅哦。”

妄久一愣,他莫名有些窘迫,耳根发红:“他不……”

但他的话没说完,靳鹤寻已经开了口:“多谢。”

妄久这回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了,他捏着冰淇淋的小碗,想说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家夸靳鹤寻帅,他道谢,回答的也没毛病。

但是……

两个女生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羞恼,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一下:“好啦,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女生笑眯眯的:“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妄久的演唱会。”

妄久抿了抿唇:“……要是他不开了呢?”

“那也没关系啊。”温柔女生冲着他俏皮的眨了下眼:“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碰到他,我还能跟他面对面的说上几句话呢。”

妄久突然垂了眼皮。

他的沉默来的突然,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担心是自己说错了话。

还是靳鹤寻开口打破了沉默:“会碰到的。”

他看着两个女生:“他知道你们喜欢他,一定会很高兴。”

“对。”妄久突然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笑开:“他很开心。”

女孩子们也笑了:“我们也很开心。”

两个女生挥手跟他们道别,妄久想了一下,把靳鹤寻买来的那袋草莓拿了过来,在女生们有些意外的目光下,他把袋子塞给她们:“这个给你们。”

女生想拒绝,但妄久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谢谢你们。”

他拉下口罩,对着她们笑了一下,说:“演唱会见。”

告别了两位可爱的小粉丝,妄久的心情格外明媚:“没想到我也会有粉丝。”

“当然会有。”靳鹤寻看着他:“了解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他的目光专注,妄久只觉得被他盯着的侧脸有些滚烫。

他胡乱的往嘴里塞了两口冰淇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这冰淇淋真甜。”

妄久试图转移话题:“你买的什么口味?”

靳鹤寻把自己手里的给他看。

妄久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的目光登时停住了,栗子?

他叼着勺子看了眼靳鹤寻,男人微垂着眼,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好吃吗?”

靳鹤寻顿了一下:“还行。”

他不喜欢甜食,而这个新品的冰淇淋除了奶油还浇了糖浆,加上本就带甜的板栗……

靳鹤寻必须承认,自己不喜欢。

不过这个甜度,倒是非常符合某个人的喜好。

他唇角略微弯了一下,视线的余光里果然看见妄久直勾勾盯着他手的目光。

靳鹤寻面色自然的把小碗递出去,语气自若:“要试试吗?”

妄久有些心动,但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矜持:“不好吧。”

他的眼睛还盯着冰淇淋,嘴上却说:“这是你的冰淇淋。”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自己咽了下口水的声音,咕咚一下,在安静的街道上别提多明显了。

妄久身子僵住,当场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靳鹤寻果然轻声笑了一下,男人微低的嗓音带了愉悦,是善意的。

他也没多说,只是伸手把小碗放进了妄久手里,又从他手上接过那个被他挖的乱七八糟的草莓冰淇淋,动作再自然不过:“试试看?”

妄久只犹豫了一秒:“我就尝一口。”

细腻的冰淇淋入口即化,香甜的奶味和板栗的清香融合的很好,表面的糖浆甜而不腻,他只吃了一口,就宣布这个口味取代了草莓,登上他冰淇淋喜好排行榜上的榜首。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靳鹤寻。

靳鹤寻嘴角弯起,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他的意思。

“吃吧。”他笑了一下,语气纵容:“我们换。”

结果噬甜的妄久最后还是被这个甜度拉满的栗子味雪糕给齁到了。

被腻到的他只想喝水,偏偏附近只有些奶茶店,为了给他买水,靳鹤寻开着车带他兜了个大圈,最后在广场的另一头找到了一家便利店。

一口气喝下半瓶水之后,妄久还有些纳闷:“这么大个广场,怎么卖水的那么少?”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便利店多少的时候,因为他喝完水一看手机,惊讶的发现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五点半。

从C广场到音乐剧演出的剧院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但他们还没吃完饭,算下来时间是很紧的。

妄久问靳鹤寻晚餐有什么安排,得来对方一句“都行。”

他抿着嘴角看了他一眼,靳鹤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主动开口:“附近有个商场,那边有火锅和烤肉,清淡的粤菜也有。”

妄久这才眨了下眼:“火锅吧。”

不过等他们到了商场,妄久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看着不远处那家眼熟的门头,眼睛一转,开口:“我们去吃那家吧。”

靳鹤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触及那家花里胡哨的店门时眉梢微挑,他笑了一下,说:“好。”

熟悉的铁锅炖和熟悉的大红大绿装修风格,甚至连服务员都是之前那个。

她甚至还记得妄久,在他们坐下的时候笑眯眯的调侃了一句:“你们今天没自带食材吗?”

妄久有些窘迫,点了菜之后就转头去问靳鹤寻:“你记得这里吗?”

他对这家铁锅炖餐馆可谓是记忆犹新。毕竟别人家的霸总都是西餐厅红酒杯的,结果他第一次碰到靳鹤寻在外面吃饭,居然是在铁锅炖餐馆里。

靳鹤寻自然记得。

不过看到妄久眼底兴致勃勃的调侃时,他还是有些无奈:“这家店不好吃吗?”

“当然好吃。”妄久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他还记得自己和白宝宝上次在这家店吃的肚皮滚圆,别提有多香了。

“那就值得来。”靳鹤寻说。

妄久听着这话突然有些好奇:“你平时会去路边摊吃东西吗?”

“以前会。”

“现在就不去了?为什么?”妄久疑惑:“不干净?还是没时间?”

“因为人。”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妄久没听懂。

不过以前会去,那就应该不是嫌弃的意思吧?

正好这时他们点的菜上来了,妄久帮着把菜放到桌上,随口道:“我知道有个很好吃的,下次带你去。”

靳鹤寻眸光微动。

妄久没等到他的回答,有些疑惑的看过去,视线对上男人亮着光的眸底。

“好。”靳鹤寻嘴角上扬:“你带我去。”

第135章 不是哄

赶到剧院门口的时候, 时间刚刚来到六点五十五分。

剧院里的人已经坐了大半,这会儿都安静的等着开场,没几人关注门外进来的人。

妄久本来还在拿着票找位置, 他们票面上的位置显示是第五排的第九和第十号座位。剧院的座位是分成两侧的,中间有条走道连接。

他顺着左边的位置找去,发现走道边的座位号停在八号, 于是又跨过走道去另一侧, 这次却发现座位号起始是十一号。

妄久:“?”

他下意识看了眼票面, 目光来回的在两边的座位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到靳鹤寻身上:“你买到假票了?”

这时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的迟疑,走上前来询问。

妄久把他们的票递给工作人员,结果对方一看, 当即眼前一亮:“你们的位置在二楼, 请跟我来。”

妄久之前没来过剧院,不知道二楼也能看,这会儿听到工作人员的话还有些意外:“二楼也有座位?”

“是的,二楼的座位视野更好, 属于贵宾席位。”工作人员一边带路一边说:“9号和10号则是我们的VVIP座位,是我们按照今先生的吩咐特意安排的, 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工作人员说的jin先生, 妄久自然已经想到的是靳鹤寻。

他看了眼身侧, 得来对方一个询问似的眼神。

妄久觉得这人还怪体贴的, 特意安排了个人少且视野好的位置。于是他开口:“你这位置选的不错。”

结果三秒之后, 他想打死刚刚开口的自己。

靳鹤寻也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帘子后那个迷你版的双人沙发, 半晌才问:“这座位, 确定没错?”

“是的呢。”工作人员微笑面对:“这是按照今先生要求, 特意选购的新沙发。”

似乎是怕他们嫌弃,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绝对没有人坐过,干净又卫生。”

这不是干净不干净,卫生不卫生的问题。

而是……

妄久试着坐了一下,这个沙发明面上看似双人沙发,实则他屁股一坐下去,另一侧就只剩下半截位置。

要真他们两一块坐了,肩膀碰肩膀都是宽敞的,这得直接大腿贴大腿啊!

妄久觉得不行,他想让工作人员帮他们换个位置,再不济换个沙发也行。

结果他刚要开口,剧院里的灯光咔嚓一下全灭了,再亮起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楼下的音乐剧已经开始了表演,四周都很安静,只有舞台上的音乐剧演员的声音。

妄久还在犹豫,靳鹤寻先开了口:“先坐吧。”

他略红的耳根藏在发梢后看不分明,出口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等工作人员来了再换位置。”

妄久一想也是,这座位坐了待会还能换,音乐剧错过了可就没法重演。

但他到底还是顾忌着,所以主动开口:“你先坐吧。”

妄久语气委婉:“我坐姿不好,先坐了你可能就坐不下了。”

靳鹤寻也没推辞,只面色平静的坐在了沙发一侧,还配合的并起了脚,一副端庄而礼貌的模样。

妄久看着他身侧留出的空位,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但靳鹤寻看着他,漆黑色的目光里似乎藏了些疑惑,他看着他,声音略低:“怎么了?”

妄久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靳鹤寻在他坐过去的时候贴心的往侧边挪了一点,至少妄久在刚坐下的时候是松了口气的——好像这座位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暧昧。

不过很快,随着他坐定身子,靳鹤寻也直起了腰,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大腿紧密相贴,有滚烫的热意透过裤腿的布料熨烫。

妄久努力的移开注意,把自己的全幅心神放在台上的音乐剧表演上。

起初他还有些不能集中注意力,时不时要分出些心神去关注自己和靳鹤寻相贴的腿侧。

但靳鹤寻一直没动,只神色专注的看着演出,似是沉浸。妄久于是慢慢的也把注意力放到了演出上,认真的欣赏起演员们的表演。

《迷灵》不愧是引进的口碑之作,音乐多变,演员们的歌舞也非常优秀,妄久逐渐看的入了神,也就遗忘了最初坐下时的慌乱。

直到靳鹤寻问他要不要喝水。

沙发旁是有小桌子的,上面放了提前备好的饮料和水,以防客人们看到一半口渴。

晚餐吃的有些咸,妄久进来前就有些口渴,但后来被找座位耽误了一下,他也就忘了这事。

现在被突然问到,他才惊觉自己唇舌干燥,因此他点了点头:“好。”

小桌子是在靳鹤寻那一侧的,琳琅满目的放了不少品种的饮料。

靳鹤寻身子略微向后移了一些,以便妄久能更清晰的看见:“要什么?”

但他这动作反倒离妄久更近了,男人高大的胸膛笼在他身后,妄久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扑在颈后。

于是他的耳根“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妄久突然就想起了今早在放映室里的场景。

昏暗的光线,灼热的呼吸,凝聚在脸侧的视线和滚烫的温度,以及……慌乱中没来得及回应的表白。

靳鹤寻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男人平静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侧,漆黑色的眸子沉默的,专注的。

被这样的目光盯住,妄久突然有一种奇怪的联想——靳鹤寻这样,就像一只潜伏在夜色里伺机而动的野兽,只等猎物出现,便毫不犹豫的扑上前去,精准的咬住猎物的脖颈。

“唔……”他有些含糊的应了一声,在一众饮料中随意选了一个:“就那个苏打水吧。”

靳鹤寻替他拿了过来。

妄久草草收回视线,心不在焉的喝了两口就拧上瓶盖,捏在手中发了会呆。

台上的舞台剧已经进入了尾声,两位主人公热情的在城堡下跳跃,拥抱,音乐声骤然变得高昂,在乐声最高点,历经重重磨难的主角激动的抱在一起,对爱侣献出了充满爱意的热吻。

两位演员非常敬业,吻戏缠绵而热情,从二楼的角度看去,甚至能看清演员们唇齿交换间的暧昧摩擦。

妄久看的脸有点热,下意识移开视线,想让靳鹤寻帮着把水瓶放回桌上。

但他刚一侧头,目光却突然一顿。

靳鹤寻正在喝水。

剧院里提供的水瓶都是迷你装的,只随意喝上几口就能见底。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男人喝水时下巴微抬,小号的瓶身被握在掌心,清澈的液体顺着瓶身流入唇间。

浅色的唇瓣被水液浸湿沾染上几分莹润,头顶的灯光打在他的下颚,投下的阴影正好覆盖住那上下滚动的喉结,明暗交织。

妄久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完了。

妄久想,他居然会觉得一个男人的喉结性感。

还想舔。

靳鹤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放下水瓶,沾了水渍的唇瓣在灯光下像染了蜜糖的果冻:“怎么了?”

妄久的意识被他这话惊醒,他胡乱的移开视线,目光不经意接触到他的唇瓣,又不自觉的停了一下。

但很快,他收回视线,语句含糊:“好像结束了。”

靳鹤寻看了眼台下,发现演员们正在谢幕。

他把手里的空瓶子丢进垃圾桶,看向妄久:“是的。”

妄久眨了眨眼,又听他问:“要走吗?”

“走。”他把瓶子里的水几口喝完,丢进垃圾桶之后几步走到门口,靳鹤寻站在这里等他,见他过来,他微微侧了下身子,漆黑色的眸子看向他的。

妄久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让位置:“谢谢啊。”

他拍了拍靳鹤寻的肩膀,大步一跨,率先走出大门。

靳鹤寻:“……”

他看了眼自己抬高的手臂,叹了口气,唇角却上扬了些。

“靳鹤寻。”少年在前面回头叫他,上挑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走啊!”

靳鹤寻柔了眸色,抬脚:“来了。”

回去的路上,妄久原本正抱着手机欢快的刷着视频,中途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对着手机笑的鹅鹅鹅,活像一只大鹅成了精。

靳鹤寻中途侧目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没开口打扰他。

倒是妄久自己刷完了手机又巴巴的凑过来,趁着红灯停车,他看了眼靳鹤寻,男人清冷的侧脸被阴影盖了大半,依旧亮眼的不行。

妄久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平时敷面膜吗?”

靳鹤寻看他一眼,妄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显然很期待他的回答。

他扬了下眉梢,回答:“不敷。”

妄久又问:“那你会护肤吗?”

靳鹤寻很耐心:“不会。”

“那怎么办。”妄久眨了眨眼:“我房间还有好多面膜,要过期了。”

其实他是乱说的,他房间没有面膜,当然也不会过期。

他只是刷到了个视频,上面说好皮肤是天生的,妄久当时一下就想到了靳鹤寻,不仅是冷白皮还从来不长痘,就连黑眼圈也没有,他这才打算验证一下。

谁知道他这么配合,让他忍不住想开口逗弄。

妄久觉得自己特别坏,看到靳鹤寻那张脸就想调戏一下:“你不敷的话,我一个人也用不完。”

绿灯亮起。

靳鹤寻踩下油门,并未侧头:“那就给我。”

男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出口的话却是纵容的:“我敷。”

妄久觉得这人脾气也太好了。

不仅他说什么都答应,就连他无聊找的话题他也都会一一回应,从来不让他的话掉地上。

这样想着,他突然有点酸。

妄久哼了一声,一双桃花眸子瞥了靳鹤寻一眼,故意找茬:“是单单对我一人这样,还是其他弟弟都有?”

靳鹤寻闻言侧头看向身侧,副驾驶上,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只要他敢说一个是,就要凶巴巴的上来咬他。

“没有其他。”他弯了下唇角:“只对你。”

然后靳鹤寻就看见那双桃花眸子亮了起来,像盛了星星。之后他似乎有些羞赧,眼睫扑闪两下便移了视线,那盛开的桃花却开到了脸颊,绯红的,蔓延到耳根。

“……你还挺会哄人。”妄久嘟囔一句,不想承认自己确实被哄到了。

“不是哄。”靳鹤寻停下车,妄久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车库,周围很安静,只有尚未熄火的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还有靳鹤寻的声音。

“是实话。”他看着妄久,漆黑色的眸底是专注的:“只对你这样。”

妄久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了扬:“哦。”

习惯性傲娇的小孔雀哼唧唧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还挺荣幸。”

靳鹤寻失笑,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妄久却先一步推门下了车:“走了。”

只是走到一半,他突然转头回来:“靳鹤寻。”

车窗是关上的,妄久伸手敲了敲玻璃,等窗户降了下来,他趴在车框上,笑眯眯的:“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

第136章 萤火

房间里亮着灯。

靳鹤寻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偶尔有几声昆虫在暗色中鸣叫。

A城前些年是暖冬,天冷的时候还会有怕寒的鸟儿飞来度冬, 但今年却是个寒冬,于是轻快的鸟鸣声少了,倒是不畏寒的虫鸣声多了。

身后传来动静, 他循声看去, 正好看到妄久推门出来。

他换了件毛绒绒的皮卡丘连体睡衣, 戴了帽子, 两条弯折的耳朵从脑上垂下,站在床边懒散的揉着眼睛。

头顶投下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被戴上的帽子遮了大半, 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但很快, 他掀开帽子,三两步爬到床上,搂着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团,然后眨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来, 开始讲吧!”

靳鹤寻往前走了一步。

妄久的房间不算太大,窗户跟床的距离也就那么一点儿。而现在, 他抬起头, 看着床边的靳鹤寻, 目光似有疑惑:“你不坐吗?”

靳鹤寻摇了下头, 他抬起手, 妄久这时才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合着。

而现在, 这只手在他面前打开了。

一粒微弱的光点从他掌心飞出, 细小的, 泛着暖色的光, 摇摇晃晃的在两人周围转了一圈,像只没充满电的小灯泡,一摇,一闪。

是只萤火虫。

妄久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追随着光点,跟着它一路上扬,最后摇晃着停在男人抬起的手背上。

越过光点,他看见靳鹤寻微垂的脸,冷白的,清冷的,而那光点缀进了他的眼底,像是漆黑色的夜幕添了星点。

妄久看看他的脸,又看看那枚细小的光点:“现在怎么会有萤火虫?”

靳鹤寻一直盯着妄久的脸看,见他神色惊喜,他唇角弯了一下,把停着光点的手递给他:“看看?”

妄久顺着他的动作把视线落下,看清那光点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电子的?”

他伸手从靳鹤寻手心把那枚光点摘了下来,果然,这是一枚做成了萤火虫造型的小灯泡,小小的萤火虫肚子下面亮着光,头顶的位置还有两枚小触角。

造型逼真,加上这小东西体型小,若不是靳鹤寻提醒,妄久真要以为这是真的萤火虫了。

他有些新奇的把这个小萤火虫翻来覆去的把玩,眼底是晶亮的光:“这东西是哪来的?”

“前段时间做的。”他说着弯眸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妄久见过他笑的最耀眼的一次。

那双形状漂亮,但是平日里冷清的眸子在这刻盈上了笑意,漆黑色的眸底亮着光点,似是镶嵌的碎钻,随着他扬眸的动作细碎闪动。

“现在送给你。”他看着妄久,动作是自然的。

但妄久注意到他抿紧的唇,仿佛透过这个男人淡然的表面看到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笑了一下,把小萤火虫放到手心:“好哇。”

靳鹤寻攥紧的手心这才松开了些许。

妄久把玩着小萤火虫,在他肚子下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开关,他点了一下,亮着光的小肚子就闪烁两下,黄色的灯光就变成了紫色。

他又按了一下,紫色又重新变成了黄色。

妄久有些好奇:“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靳鹤寻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听到他的问题,他略微抬了眸子,目光看向窗外,眼底带了些柔和的情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送过我萤火虫。”

妄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两人的目光落在同一个位置,但他却只看到漆黑色的夜色。

他想说不记得,但脑海里却意外的浮现了些熟悉的画面。

妄久神色微顿。

……他,记得的。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炙热的太阳挂在空中灼烤着大地,知了伏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

妄久向来是怕热的,一到夏天,他浑身都是烫的,只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大火炉。

但靳鹤寻跟他相反,他不怕热,也不出汗,他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一身清爽,凉快的像个超大风量的空调。

那时正好是暑假,不用上课的妄久除了吃饭坚决不迈出房门一步,抱着自己亲爱的小空调恩恩爱爱,不顾白母的叮嘱,偷偷摸摸的把温度调到最低,风力开到最大。

结果没出几天,他就不负众望的感冒了。

气急的白母干脆叫人来把他房间的空调拆走,不过她到底还是怕自己儿子被热死,还是贴心的留了几个风扇给他。

其实风扇也是够的,但吹惯了空调的妄久受不了,他只觉得那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让他整晚的睡不好觉。

但白母坚持要等他感冒彻底好了才把空调重新装回来。

于是妄久第二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翻过了阳台,跳到了隔壁靳鹤寻的阳台上。

那时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个阳台之间只隔了一个栏杆,妄久小的时候就时常翻过栏杆去找靳鹤寻一起玩。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翻过去正好碰到靳鹤寻从浴室出来,没穿衣服。

两人的视线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对上,接着妄久尴尬着脸落荒而逃,在哪之后,他就没有再贸然翻过阳台来找他了。

不过今天事出有因。

妄久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没有空调他就睡不好,睡不好就容易猝死。

所以他非常坦然的翻过阳台,但上次的惨痛经历让他长了教训,看进去之前特意伸手在玻璃门上敲了敲:“靳鹤寻。”

他不叫他大哥,更喜欢直呼其名。

靳鹤寻就坐在窗边,在他翻栏杆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他。

这会儿见他敲门,他挑了下眉,开口:“没锁。”

妄久于是理直气壮的扭开把手走了进去:“我那边太热,今晚借你的床用一下。”

靳鹤寻那时正上高中,窗边的桌面上满满铺着的都是练习册,妄久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他飞快的移开视线,屁股往床上一坐,抬脚就要往床上躺。

靳鹤寻目光看似在书上,实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他躺下去之前,他叹了口气:“先洗澡。”

妄久眨了眨眼,当没听见。

不过他到底没真躺下去,只自顾自的在床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靳鹤寻站起了身。

他没在意,又翻着床头的柜子去找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零食。

牛奶糖……巧克力棒……嗯,还是吃棒棒糖吧。

他喜滋滋的翻出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刚要拆开,身前就多了一双穿着校裤的长腿。

妄久眨了眨眼,抬起头,正对上靳鹤寻的脸。

他把手里的睡衣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无奈:“快去。”

妄久笑嘻嘻的接了睡衣,棒棒糖一丢,心情愉快的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靳鹤寻已经收了练习册,他刚刚随手丢在床上的棒棒糖也被放回了床头,就连被他捣腾乱的床单也整整齐齐的。

见他出来,那时还是少年模样的靳鹤寻看他一眼,冷白的脸在灯光下像块白玉:“还要吃吗?”

他问的是棒棒糖。

妄久摇头,于是他拿了衣服进去洗漱。

等出来的时候,他刚收拾整齐的床已经被某个乱窜的家伙弄的一团糟。

靳鹤寻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睡姿,他关了灯,掀开被子爬上床。

刚刚还闭着眼睛熟睡的人突然笑嘻嘻的扑到了他的怀里:“靳鹤寻,你好香哦。”

他动作熟练的把人控在自己手臂之外,语气淡定:“睡觉。”

“我不想睡。”妄久挪着身子又凑近了些:“大哥,你爱我吗?”

他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口头禅,见人就问你爱我吗,这话一天之内最少都能出现三次。

因此靳鹤寻压根没反应,反倒是听到他这声大哥就知道他没憋好事:“有事就说。”

“哦。”妄久眨巴眨巴眼睛:“我想要空调。”

房间里正开着空调,他说的空调只能是指的那个被白母拆走的。

靳鹤寻心头一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其实白母早就心软了,他今晚上楼之前听到白母联系安装师傅,不用找他,明天也能有空调。

但靳鹤寻没说。

他看着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眼巴巴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妄久磨了他半天也没见他有反应,气呼呼的一掀坐了起身:“我要离家出走!”

靳鹤寻想开口,被闹脾气的少年一眼瞪了回来:“别管我,我要离家出走!”

他气呼呼的穿了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来看他,一双桃花眼别扭又恼火:“……你走不走?”

那大概是靳鹤寻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离家出走”。

他们穿着睡衣,鬼鬼祟祟的从别墅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马路往前走,起初两边还有些别墅和灯光,走着走着,道旁的景色变得荒芜,一直亮着的路灯也没了。

靳鹤寻带了手机,并不担心两人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