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碍事的玫瑰花最终还是被丢到了后排, 只剩下浓郁的香气萦绕在车厢里。
霍泊言虽说想挨朱染近一些,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牵了朱染的手而已。
他们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 现在却莫名其妙变得清纯起来了。爱情或许就是这种令人昏头的东西, 可以把人变得完全不像是自己。
可哪怕只是在车上牵手,当轿车停在浅水湾一家餐厅门口时, 朱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吃完一顿丰盛的Brunch,朱染和霍泊言接着又去了一家老式摄影店铺里。
店铺位置偏僻,一栋白色小楼孤零零地开在半山腰,没有任何招牌。唯一的特色是店门口庭院里种着一棵合欢树,有十几米高, 粉色花序在炎热的海风中轻轻飘动, 灵动又活泼。
朱染和霍泊言进入室内, 得知这是一家私人摄影器材店, 兼具收藏和售卖性质。
老板年龄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 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非常健谈。他自称无儿无女, 此生唯爱摄影, 也喜欢收集相机, 一楼这些机器都是他自己淘来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了, ”老板语气有些感慨,“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匮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玩。现在年纪大了用不上了,卖了又舍不得,死了也带不走, 就想着不如开个店,一可以让我炫耀一下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也可以把这些宝贝托付给有缘人。”
老板说这里的相机都是可以使用的,让朱染看上什么直接试就行,既然是霍泊言的朋友,他一定会给个令人满意的价格。
朱染认得一些机型,最老的胶片机甚至有几十年的历史,需要自己换胶卷、拨杆才能拍摄,拍完了也看不到照片,需要在暗房里冲洗出来才行。
现在已经进入数码摄影时代,手机摄影也非常发达,按一下快门就能留下照片。要不是朱染喜欢摄影才有所了解,不然也很难想象在几十年前,一张照片竟然要经过这么复杂的流程才能问世。
二楼是一个空旷的展厅,被半面墙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常设展,展览老板年轻时环游世界拍下的作品;另一部分是限时展出,友情展览一些港岛本地摄影师的作品,朱染发现其中两位竟然是非常有名的港岛明星,他小时候还看过他们的电影。
太神奇了,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产生联系。
朱染看完展览继续往上,三楼是一个小型书房,收藏了许多绝版摄影画册,不仅有记载三四十年前港岛的摄影集,甚至连他生活的城市都有。朱染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彻底逛入了迷,完全忘记霍泊言的存在了。
直到他听见一声“咔嚓”声响,朱染抬起头,看见霍泊言正拿着相机拍自己。
朱染后知后觉感到抱歉,这次出行本来是为了感谢霍泊言,他倒好,只顾着自己玩儿了。朱染放下看了一半的画册,伸出脑袋去看霍泊言的相机。
“你在拍什么,要我帮忙吗?”他问霍泊言。
但胶片相机又不是数码,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朱染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件事,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怎么和霍泊言待在一起后,自己智商都降低了。
“没事,”霍泊言并未不悦,很好脾气地说,“你继续看,我随便拍拍。”
朱染惦记那本看了一半的画册,又觉得这种绝版物品,老板应该不愿意出售或者送人,又回去继续看了。
朱染看书时,霍泊言就在旁边拍他。
胶片相机快门声不大,但朱染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总担心一些类似“衣服有没有皱”“姿势是不是太丑”“表情会不会难看”这种毫无必要也完全不像是他会在乎的问题。
霍泊言自然也看了出来,他有些意外,但觉得在镜头前会紧张的朱染很可爱,放下相机过来说:“朱染,你紧张什么。”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一把拿走他手里的相机:“等你被我拍就知道了。”
他本是想捉弄人,可当他透过取景框看着霍泊言的眼睛,又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给霍泊言拍照,这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
没办法,霍泊言长得太出挑了,气质和仪态都是绝佳,没有摄影师不想拍摄他这样的对象。
朱染抢走了霍泊言手里的相机,还非常霸道地摆放霍泊言的身体,强迫对方配合他拍了许多照片。
一旦拿起相机,朱染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大部分时候,朱染都给人一种冷淡游离的印象。脾气不好不坏,话不多不少,他要是愿意也可以讨人喜欢,可大多数时候他很低调,千方百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此刻朱染却仿佛活了过来,神情变得严谨而认真,不允许霍泊言违背他的意志,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皇帝。
朱染拍完了三卷胶卷,里面还有很多他和霍泊言的合影。
没想到结束拍摄时,老板也递来一台胶片机,又告诉他们里面都是他们的照片,让他们拿去一起洗了。
原来老板也在拍他们,他和霍泊言甚至还有第三视角!
朱染道谢接过相机,又有些茫然地想:可他不会洗照片啊。
他家里没那个条件搞暗房,之前拍胶片也是偷偷摸摸寄出去请人冲洗。
倒是霍泊言接过他手里的相机,很自然地进了照片冲洗室。
里面摆放着许多陌生的机器,看着霍泊言关窗关灯,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会洗照片?”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很久以前做过,现在可能有些生疏,你来帮帮我。”
朱染也想帮忙,可他没这个技能,摇头说:“可是我不会。”
“很简单,”霍泊言说,“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做,你按照步骤来就好了。”
朱染“哦”了一声,有些高兴地加入了洗照片的工作。
关灯后,房间就彻底黑了下来,朱染有点儿怕黑,本来还有些惶恐,可当霍泊言声音响起,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也可能是手头的事情让他无暇顾及,朱染跟着霍泊言的安排操作设备,又听对方向他介绍一些冲洗照片的知识。他以为霍泊言只是拍着玩玩,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了解。
朱染有些意外:“霍泊言,你也喜欢摄影?”
霍泊言:“嗯,小时候喜欢拍,后来工作忙就拍得少了。”
朱染想起霍泊言美术馆里收藏的那些摄影作品,他当时还有些恶劣地揣测,说不定霍泊言只是钱多得没处花,根本不懂得欣赏他的作品。
可现在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时的霍泊言拿着相机,认真拍摄画面的场景。
不知道小时候霍泊言长得怎么样……
朱染思维有些发散,又觉得心脏变得暖暖热热的。他伸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这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你们容貌存在吸引,品味也极其类似,又在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许多事情,可这不过是流行符号的元素叠加而已。这是现代人的通病,容易把志趣相投当成爱情。
可朱染不由得又想,当那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当他们在如此多的地方都能契合,这还能称之为巧合吗?或者说,这其实是命运……?
朱染是个绝对的浪漫主义者,他不会为霍泊言的财富动容,也不羡慕对方的显赫权势,可他无法拒绝绝望时霍泊言给予的拥抱,更无法抵抗霍泊言与他之间的精神链接。
朱染感到了一种称之为沦陷的感觉。
尤其是当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显形,当朱染看见老板拍的第三视角照片,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拍摄霍泊言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深情。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些照片,有一种被抛入云端,又被海水包裹的感觉。
完蛋了。
这次真的完蛋了。
他好像,真的无法拒绝霍泊言了。
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湿哒哒,被朱染用小夹子夹住,挂在绳上,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晾干。
朱染洗完手出来,热心的老板送了他们一份点心和红茶。
朱染确实有点儿饿了,便没有推辞。
与此同时霍泊言电话响了,他和朱染说了一声,放下茶杯去旁边接电话。
等朱染吃完东西,霍泊言那通电话还没有打完,他又去选了一个老式胶片相机,付款时老板不愿意收,非要说送他。
朱染推辞不过,说可以帮他拍照片抵。
怕老板不信,他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说:“我拍照还可以。”
老板摘下老花镜,哇了一声:“可以啊,这么厉害的吗?”
朱染心情很好,笑眯眯道:“我也觉得还可以。”
“超好的啦!”老板又问朱染要不要来他这里办展,说可以给他留一小块位置,展出个一年半载,还可以帮忙售卖。
这么好的机会,朱染自然不会拒绝。二人留了联系方式,打算以后详细商谈。
“不过也不一定能卖出去,我不当经纪人,你自己在作品下面写好价格,有人看上就可以带走。”老板说,“你知道的,我这里人流量不多,我也没有把它当成美术馆运营,就随便卖卖,主要还是想把我这些宝贝送出去。”
老板看向玻璃柜里的一台台相机,说日本有个概念叫终活,就是在临死前逐步处理掉自己身前的物品。
“与其死后被不相干的人处理,我宁愿现在自己花时间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朱染听得有些感动,又问老板有没有考虑过开网店。这些器保养得很好,一定有许多人愿意购入。
“也有人这么建议过,但我不想在网上卖东西,”老板摇头,很固执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我要和人见面才愿意给。”
朱染心想,或许老板也是借着这种方式,试图和更多的人达成情感链接。
而他自己拍照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朱染好像有些想不起了,幸运的是他还年轻,还有许多时间去想通这个问题。
霍泊言终于打完了电话,他们一同告别老板离开。走出店门时,一朵合欢花落到了朱染头顶。霍泊言替他拿下,又为自己讲了那么久的电话道歉。
朱染摇头,对霍泊言说:“这个老板好酷,我以后也想成为他这样的老头。”
霍泊言微笑起来,摸了摸朱染脑袋:“你可以的。”
二人并肩离开小楼,霍泊言替他拉开车门。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换了辆奔驰轿车。
朱染看了看,有些纳闷:“霍泊言,你怎么换车了?”
朱染没有太惊讶,只是有些不理解。他认出了这车是奔驰标,于是觉得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可这是一辆梅赛德斯奔驰S600GuardPullman,超长轴距防弹车,车辆的安保装置更是可以抵抗火箭、导弹等武器袭击,是众多政府首脑、国家元首乘坐的武装豪华轿车。
霍泊言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告诉朱染:“这辆车长一点,可以把后备箱的花放前面。”
朱染一愣,又觉得这是霍泊言能干出来的事情。他笑弯了眼睛,再次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霍泊言,你真的好傻啊。”
·
与此同时,霍泊言私人名下的一家安保公司。
陈家铭挂断电话,对安保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说:“老板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要看日落,要坐日落飞车,晚上还会去游轮看维港夜景。虽然行程已经泄露,但老板认为对方不可能当街动手,追捕射杀风险都太大,按照港岛警务处的能力,没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他认为最可能的方式是制造车祸,”陈家铭看向一旁穿黑色紧身背心、肌肉饱满的高个子女性说,“Ari,你是专家,老板还有一个小时抵达中环天星码头,你有什么安排?”
时间紧急任务重,Ari和手下小队讨论,随后宣布:“能动手的地点并不多,为了避免影响普通市民,我们会单独准备一辆城巴,车上都是我们的人伪装,同时会在车上、还有这几个地点做好布控。此外,我们还会派两个车队跟着巴士开路和断后,最大程度避免意外发生。”
陈家铭代为转达,很快后回复:“老板很满意。”
Ari和手下安排好任务,又觉得这群人气势还不够,很严厉地补充:“这是我们老板第一次正式约会,务必别让人破坏,别明白吗?”
几十个顶尖安保成员,众大汉、猛女站直身体,脚后跟一碰,异口同声:“Yes Sir!”
作者有话说:本文应该不会出现因为霍泊言的事业,连累朱染被绑架之类的剧情,朱染也不会高度参与霍泊言的复仇事业。
第42章
下午6点, 朱染和霍泊言抵达中环天星码头,排队等候乘坐循环巴士H2K。
这是一条观光城巴路线,循环于中环、湾仔、西九文化区、尖沙咀等知名景点, 最近因为日落飞车火爆各大社交平台。
朱染也刷到过视频,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出行。一个人来未免落寞,和宋星辰一起也很奇怪, 两个大老爷们没必要搞这么浪漫。一拖再拖,没想到竟然和霍泊言一起来了。
暑假是港岛旅游高峰季节,他们抵达时候车点已经排起了长龙。朱染和霍泊言汇入人群,闻到了一股汗液发酵的味道。天气炎热,人群躁动, 虽然不至于难受, 但体验绝对称不上好。
朱染倒是没什么, 但霍泊言这种大少爷, 能受得了这种环境?
朱染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发现对方神色如常, 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你怎么想到要坐巴士?”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看落日飞车?”霍泊言借着身高优势替朱染隔开人群, 回答道, “我也想过开敞篷走这条线, 但敞篷车太矮, 不如双层巴士视野好。”
不得不说霍泊言和他想到一块儿了,而且坐敞篷车像个显眼包,但凡路有人路过都要看一眼,毫无隐私,朱染可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
队伍很长,可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 带着他们超过人群去了最前面。
周围一双双目光扫过来,朱染莫名有些心虚,拉着霍泊言衣袖小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霍泊言问:“为什么?”
“太明目张胆了,”朱染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有人脉,但插队还是不太好。”
“嗯,我确实有人脉,”霍泊言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毕竟我花了100港币买了优速通。”
朱染:“……”
哈?原来还能买快速票?
新的巴士很快抵达站台,可奇怪的是这辆车几乎满员,工作人员说只剩下两个位置,刚好够朱染和霍泊言上车。
一层满载,二层左后侧空着两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运气竟然这么好?
朱染立刻拉着霍泊言坐下,他从小到大就是倒霉蛋,还是第一次运气这么好。
可等他坐下后才发现,这一车的乘客未免也太统一了。虽然穿着打扮都不一样,可不管男女都人高马大的,目光警惕,完全不像游客,倒像是警匪电影里非常能打的武术演员。
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的特殊身份,也顾不得看风景了,立刻手机打字拿给霍泊言看。
朱染:你有没有觉得车上这些人不太对劲?太壮了,一点也不像普通游客,会不会是想对你做什么?
霍泊言看完消息,并不像朱染一样打字,而是凑到朱染耳边说:“别担心,港岛治安还是很好的,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绑架我。他们可能是某类特殊职业,过来团建。”
霍泊言声音又沉又低,在傍晚的晚风中灌入朱染耳中,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偏偏朱染担心霍泊言安危,全程不好躲避,等他听完这段话,耳朵也红了起来。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伸手揉了揉耳朵,开始回想他刚才说的这番话——特殊职业?
什么职业看起来这么能打?
还没等朱染想清楚,原本安静的人群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抱怨大环境不好,私教课卖不出去,当教练不如下海。
还有人说我更倒霉呢,不过是去客户家上了几节课,竟然被当成小三。
此时,坐在朱染前面一位看起来像是管理人员的女人说:“环境年年不好,可人家迪森怎么业绩那么高?课卖不出去就怪大环境,有没有好好反思自己?”
“就是就是,”一个胸很大的男人连忙接话,声音有些嗲,“业绩不好老板还愿意请我们来旅游,可见对大家都是寄予厚望,大家不要气馁,要努力呀,说不定有一天就能把分店开到香港来。”
朱染:“……”
好吧,原来是健身房教练,过来团建的。
朱染放下心来,前面的女人忽然转头问:“这两位先生,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朱染:“……”
见他不回答,对方又问:“普拉提拳击需要吗?”
朱染:“……谢谢,不用了。”
推销都推销到游客身上,可见业绩是真不好了。朱染不想再说话,干脆戴上耳机装聋作哑。他听了一会儿又意识到自己好像冷落了霍泊言,又给霍泊言也分了一个耳机。
此时天空还很明亮,太阳将落未落,路灯却已经亮起来了。双层巴士穿过繁华的街道,风不疾不徐,连闷热的空气都可以忍受了。
朱染递过耳机,霍泊言掌心滚烫,带着些许黏腻的湿润。
也就是这时,朱染发现霍泊言的嘴唇变得很红,就像是他们当初在游轮上,霍泊言强吻他时的那种深红。
朱染喉结滚了滚,觉得刚才那首粤语歌太暧昧,在手机上切换了歌曲。
巴士缓缓往前,一道沙哑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总是梦见云层之上飞过子午线
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带着装不下的期待匆匆的赶来
我再想一遍想一遍”
晚高峰全城堵车,巴士时走时停,远处车灯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星。
朱染伸手拂去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在这时,霍泊言用那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掌心。
巴士因堵车变得颠簸,朱染心脏也跟着跳得七零八落。
“我们寻找着在这条路的中间
我们迷失着在这条路的两端
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
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巴士驶到空旷的滨海区域,夕阳猝不及防跳出楼宇,金色的光线霎时铺满了整个世界。
朱染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又很快适应了这种不太强烈的光线,在阳光中抬头看向霍泊言的脸。
正巧霍泊言也在看他,瞳孔颜色在阳光下变透变浅,仿佛已经注视朱染一个世纪。
朱染脸颊发烫,心跳变得越来越剧烈。
此时车来已经到了此行最精华的滨海路段,夕阳、大海、繁华的楼宇,海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可他们谁也没有在意,朱染和霍泊言目光纠缠,两颗脑袋越挨越近……
“哇喔~”周围响起一阵不明显的惊呼声。
虽然这些人已经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可几十号正值壮年的男男女女,肺活量还是非常惊人,有种欲盖弥彰的滑稽。
朱染如梦初醒,迅速把脸转到了另一侧,发现还有一楼的乘客堵在楼梯间里看!
错失一吻的霍泊言:“……”
周围的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碍眼了,又像是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这时候,坐在朱染前面那位肌肉非常明显的女健身教练问他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啦,不然这样,我给你们拍段视频吧?”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将自己的云台相机递给了对方。
健身教练接过pocket3,朱染和霍泊言的脸出现在云台相机窄窄的屏幕里。陡然同框,起初还有些拘谨和客气,健身教练非常不客气地指挥起了他们:
“对对对,现在这样就很好,保持微笑。”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非常好,亲一个。”
朱染:“……”
本来还和霍泊言贴在一起的脑袋,听见这句话后也迅速躲开了。
霍泊言拿回云台相机,笑容多了几分凉意:“谢谢你,不亲。”
健身教练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再也不敢现眼,立刻转过脑袋装聋作哑,其他健身教练也齐刷刷把脸转到一旁,做出一种“我们全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的姿态。
朱染:“……”
更亲不下去了好不好!
好在霍泊言也没有想要接吻的打算,只是牵着朱染的手,淡定地看向远处的风景。
安保公司特别行动公共频道,Ari单手按着耳麦呼叫随行观察人员:“鸭头鸭头,老板和他男朋友亲了吗?”
“没有。”鸭头回答。
Ari吐槽:“老板竟然这么纯情?”
陈家铭插入话题:“要不是你打岔,人家早亲上了。”
Ari震惊回头。
霍泊言继续微笑,笑容凉得吓人。
Ari后背汗毛直立,借口观察情况直接跑了。
霍泊言养着一大批优秀的安保人员,有来自国外的退伍军人,技术黑客,以及融入各行各业的普通线人。今天有人要对霍泊言下手,这条消息就是线人带回来的。
现在这辆城巴前后各有一组车队护送,头顶还有直升机护航,途经的各大重要路口均有专业人员把守,布控严谨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没想到Ari刚跑到车头,忽然发现对面一辆大车情况失控,从对向车道直接撞了过来!
朱染位置靠左,正转头看夕阳和大海,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情况。
大卡车距离巴士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巴士前后忽然各自蹿出一辆改装车越野车,毫不犹豫朝着大车挤过去,硬生生截停了事故车辆。
巴士有惊无险地通过,霍泊言提前用降噪耳机堵住朱染耳朵,音乐环绕声响起,朱染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只感觉巴士颠簸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缓。
朱染还在奇怪霍泊言为什么要把耳机还给他,抬头问:“你不听了吗?”
后者却摇头,低头对他说了句话。
降噪耳机隔绝了一切杂音,朱染没听见霍泊言说的话,他抬手想要取下耳机,霍泊言却按着他耳朵,又继续说了下去。
朱染呆呆坐在椅子上,耳朵又被霍泊言捂住,只得茫然地眨眼睛:“霍泊言,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前方两辆警车驶过,警笛声一长一短,回荡在城市上空。
直到彻底看不见事故现场,霍泊言这才松开手,取下朱染耳机,很温柔地冲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融化在炫目的夕阳里,朱染脸颊跟着发烫,又忽然凶巴巴地说:“霍泊言,你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霍泊言微笑着说,“其实我是在夸你,但我不好意思让你听见。”
油嘴滑舌。
朱染才不上他的当,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刚才偷偷开了云台相机,这玩意儿的优势就是小,启动快,拍摄悄无声息。搞摄影的都知道,画面差无所谓,拍到比拍好更重要。
而且,他这次绝对不会当着霍泊言的面用翻译器了!
目的达成,朱染把云台相机收进包里,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前方的风景。
今天天气格外好,阴沉沉的云朵全部散开,空气能见度非常高。夕阳染红写字楼的玻璃外墙,散发着滨海城市特有的干净透亮。朱染来了这么久,此时终于体会到了这座城市的漂亮。
他们在星光大道下了车,又换乘那辆长长的奔驰,要去半岛酒店的法餐厅吃晚饭。
车程不长,但也足够朱染导出视频,得知霍泊言当时说了什么。
朱染最擅长阳奉阴违,装乖耍滑,干坏事前偷偷摸摸看了霍泊言一眼。后者似乎在处理工作,不时用粤语对手机说话,没有察觉朱染的目光。
朱染将视频导入手机,戴上耳机点开播放,又立刻被自己丑到了。
这个角度太死亡,当时pocket3放在他大腿上,他又被霍泊言捂着耳朵,相机都是盲启动的,只能说是拍到了。
朱染偷偷摸摸打开视频,祈祷霍泊言不要说粤语,不然还要导进翻译器。
“好可爱。”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
朱染立刻抬起头,却发现旁边的霍泊言静悄悄的,声音来自他手机?
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主要是霍泊言当时的表情非常正经,完全不像是在说这种让人酸掉牙的话。
朱染继续播放。
“好可爱,好喜欢,好可爱,好喜欢,朱染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好喜欢你。”
朱染倒吸一口气,猛地扣下了手机。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始作俑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穿着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坐姿优雅贵气,谈论工作时表情显得严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全世界没人配得上我的性冷淡表情。
霍泊言这种人,会黏黏糊糊说这种毫无营养的话?太羞耻了他怎么说得出口,可视频又录得很清晰……
“朱染,”霍泊言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工作,抬头很认真地对他说,“你如果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第43章
霍泊言这话简直就是荒唐, 污蔑,造谣!
朱染想严肃反驳,可此时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这些义正言辞拒绝人的话, 竟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轿车已经停在半岛酒店巨大的香奈儿logo下方,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替他拉开车门,朱染错失了最后的回答时机。
穿西装的经理领他们进入餐厅,把他们安排在了可以看见克罗曼多屏风的位置。
餐厅环境典雅精致,水晶吊灯梦幻迷人,白净的桌布上摆着鲜花和蜡烛, 纯银餐具折射出柔和的光, 有一种经济上行期的美。
朱染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还沉浸在霍泊言刚才那番话里, 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地想,霍泊言为什么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喜欢?就不会觉得羞耻或者害怕受伤害吗?而且霍泊言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喜欢自己吗?
但更重要的是, 他喜欢霍泊言吗……?
不单单是身体的吸引,一时的感激, 或者某时刻短暂的灵魂共契。在这种冲动之外, 朱染觉得还应该有一种更浓烈、更长久, 足以抵抗漫长岁月的感情。
朱染试图思考, 可无法得出结论,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些,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恐惧任何亲密关系。他可以短暂地陷入浪漫关系,却无法长久地维系一段感情。
就像是现在,他可以偶尔来高级餐厅吃饭,和霍泊言来一场浪漫的约会, 可朱染同时也明白,生活不能永远这么继续下去。在浪漫之余,还会有碰撞、摩擦、不堪、冷脸,甚至是怨恨。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恋爱中变得面目狰狞。
乐队开始了新一轮的演奏,服务员呈上一道道精美的食物,饮品,朱染一边吃饭,一边礼貌地和霍泊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很努力地不要扫兴,可目光却始终有些游离。
现在就足够好了,他不想和霍泊言走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东西不合口味?”霍泊言忽然说。
没想到走神也被霍泊言看穿,朱染连忙收敛思绪,有些心虚地摇头:“没有,很好吃。”
霍泊言没再追问,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朱染食不知味地咽下东西,他试图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又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话题。
如果是初次见面,他们或许还能像刚接触的情侣那样,生涩、好奇,彼此靠近。可他们已经太熟,一起做了许多事情,很难再像刚认识那样用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展开话题。
晚餐结束时间比预计中要快,朱染显得忧心忡忡的样子,霍泊言想象中畅谈童年理想的情况也没有发生。
他们在非常浪漫的餐厅吃了一顿非常不浪漫的晚餐,朱染情绪变得有些低落,终于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他不该想那些的悲伤的事情,至少不应该在和霍泊言吃饭时候想。
再次回到车上,朱染发现鲜切玫瑰的香气也淡了许多,连花都没有早上那么精神了。
朱染呆呆地坐在后座,整个人就像这束花一样蔫了下来。他开始陷入自责,甚至变得厌烦自己,胡乱地想他果然还是不能进入亲密关系,一个人就好了。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霍泊言忽然问。
朱染这才想起来礼物还没送出去,打起精神将袋子递给霍泊言,又说:“这是给你准备的谢礼,上次那件事谢谢你了。”
霍泊言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他拿起其中一个袋子,又问:“我可以拆开吗?”
要求太合理,朱染当然无法拒绝。
霍泊言当着朱染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色领带夹,形状是细细的长条形,纹样复古典雅,没有多余装饰,是朱染参考霍泊言平日穿衣风格挑选的。
霍泊言拿起领带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正好我还没有这样的领带夹,可以帮我别上吗?”
朱染有些意外:“可你穿的是灰色西装。”
霍泊言不常穿冷色调的衣服,他更偏爱暖色系,这种服饰需要配金或者浓郁的珠宝才和谐,所以朱染才选了这个金色的领带夹。
可他今天穿的是灰白配色,要冷淡禁欲许多,更适合配银、铂金等相对冷色调的饰品。
“没关系,”霍泊言说,“我想试试看。”
朱染“哦”了一声,伸手接过领带夹,替霍泊言别上。距离忽然拉近,朱染闻到了霍泊言身上淡淡的酒气。
等等,朱染终于后知后觉,霍泊言要试自己不行吗?为什么要自己帮他戴?
朱染停下动作,抬头看了霍泊言一眼。后者垂眸看他,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朱染一愣,又摇头说:“没什么。”
他把金色领带夹别到霍泊言领带上,果然还是有些奇怪,但霍泊言执意要求,朱染也不好说些什么。
霍泊言倒是非常满意的样子,又拆开了第二个礼盒。
“香水?”霍泊言有些意外,抬头问朱染,“怎么想到要送我这款香?”
送香水是有些暧昧隐私的行为,同时也很容易踩雷,毕竟每个人品味不同,自己喜欢的不一定别人也喜欢。
而且朱染当初买这瓶香水,确实怀揣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霍泊言一直用木香,但朱染感觉他更像是大海——干净,温暖,包容,但同样也危险,强势,朱染被他吸引,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朱染想象过这瓶香水最佳的使用场景,是让霍泊言喷上这款香,他再扑进霍泊言的怀抱里。
在暧昧期这个行为还算正常,可现在朱染打了退堂鼓,送香水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不敢看霍泊言,垂下眼睛说:“路过看见的,觉得可能适合你,就随手买了。”
不等霍泊言反应,他又继续说:“没有提前问你的喜好,你不用也没关系,有些人会晕水生调的香。”
“我没闻过,不知道晕不晕。”霍泊言仿佛没看出朱染的回避,依旧好脾气说,“介意我现在试试吗?”
朱染一愣,摇了摇头。
霍泊言拆开包装,在自己手腕、脖子、耳后部位试了香。
海水的清凉和咸湿迎面而来,朱染霎时屏住了呼吸。
“你觉得怎么样?”霍泊言凑过来问,他仿佛自己没了嗅觉,非要从朱染这里得到答案才行。
朱染手脚僵硬地坐在原地,仿佛只要他不呼吸,就不会闻到这股香气,也不会陷入名为霍泊言的诱惑里。
霍泊言继续向他靠近,带着大海气息的双手揽住他的肩,将朱染紧绷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你喜欢吧?”霍泊言用肯定的语气说,“朱染,你喜欢这种味道。”
人无法通过憋气把自己杀死,朱染也无法通过剥夺呼吸抵抗霍泊言的入侵。
他再也憋不住气了,难以自制地深吸一口气,身体里里外外都沾染上了霍泊言的气息。
这是一款以海水为卖点的男士香水,可比起大海,朱染现在觉得这更像是霍泊言洗完澡出来,皮肤上残留的皂感气息。他会任性地扑在霍泊言怀里,对方很自然地抱着他,掌心拂过他的脑袋和后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安静地拥抱就行。
朱染设想过许多类似的场景,又觉得很难抵达那样美好的结局。
他们在车厢内安静地拥抱着,过了许久,霍泊言终于开口:“晚饭时为什么心情不好?”
朱染没有回答,他沉迷在这个拥抱中,不想扫兴。
霍泊言又说:“我本来还准备了维港夜游,但你现在还想去吗?”
朱染意识到自己无法躲避,只得谨慎地解释:“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觉得……”
今天和霍泊言的约会太开心,可当他想到以后或许不会再这么开心下去,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是我给你压力了?”
朱染一愣,摇了摇头。
“那是你讨厌我?”
朱染立刻摇头。
“那你对我有好感?”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朱染,那你喜欢我吗?”
霍泊言说话时没有看朱染的眼睛,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让这场谈话仿佛只是闲聊,而不是什么必须要回答的严肃问题。
朱染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哪怕霍泊言已经非常耐心,可朱染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心理防御。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霍泊言以为朱染不会回答时,后者才抓住他衣服,很轻地“嗯”了一声。
霍泊言没有说话,可朱染脸颊正贴着他胸膛,能感到霍泊言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急促。
很不可思议的,朱染此前的迟疑、担忧、那些悬而未决的恐惧,都在霍泊言急促的心跳声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昏了头的喜悦。
虽然他的问题还很多,还有很多困难没有解决,对这份感情也没有绝对的信心。可是他喜欢霍泊言,想要和霍泊言要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
而霍泊言同样喜欢他,心跳可以作证。
此时此刻,朱染性格中那种闷声不响干大事的特质再次发挥了作用。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决定算不上高明,可他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情绪。
“霍泊言,我确实喜欢你,我不想骗自己。”朱染在这种亢奋的精神中重新找回勇气,他抬头看着霍泊言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我这个人性格不算好,既不会撒娇哄人,说话也没有多好听。你现在喜欢我,没准儿在一起后就烦了。”
“不会。”霍泊言说。
“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害怕多犹豫一秒就要落荒而逃,朱染不允许自己暂停,神情严肃地补充,“虽然我现在的确喜欢你,但暑假结束我就要回去上学,妈妈也不是很支持我的性向,我们甚至不在一个城市,霍泊言,这些情况你都明白吗?”
“我明白,”霍泊言说,“你中意我。”
朱染:“……”
啊啊啊啊这人究竟能不能听懂人话!
朱染脸颊红扑扑的,还要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像是APP写用户协议那样,又臭又长地说:“我的意思是,我虽然现在喜欢你,可我还有很多要担心的事情,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你最好再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唔……”
霍泊言不想再听下去,他低头吻住朱染的嘴唇,用行动打消了朱染的所有担忧和疑虑。
在朱染被逼出生理性眼泪,几乎快要求饶时,霍泊言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这个吻。
“这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霍泊言注视朱染的眼睛,用肯定的语气说,“我喜欢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霍泊言看向朱染惊愕的眼底,一字一句:“朱染,我们谈恋爱吧。”
第44章
最后他们还是去维港看了夜景, 只是由于二人刚确认关系,满心满眼都只有彼此的身影,维港也只能降级沦为陪衬。
朱染似乎还看见了健身教练的身影, 可还没等他细看, 就被霍泊言按着后颈堵住了嘴。
朱染脑袋晕乎乎的,口腔黏膜的刺激让他浑身战栗, 身体也跟着变软变轻,回过神时,霍泊言给他系上了一条猎豹头银色项链。沉甸甸的,像是缀着一坨小心脏。
朱染认得这个牌子,是他咬咬牙也买不起的程度。太贵重了, 就像是他送霍泊言领带夹, 就是为了换这个礼物似的。
朱染捏着项链, 还未来得及开口, 霍泊言就伸出食指压在他嘴唇上,用稍显强势的语气说:“不许拒绝。”
朱染:“……”
这种时候, 他忽然有点儿理解宋星辰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了。
宋星辰这人特别油滑,不是贬义的那种, 在朱染看来, 宋星辰的滑头是他此生无法具备的能力。
朱染和父母相处生疏又客气, 他自己性格又死倔, 绝不可能开口找父母要什么。
可宋星辰有千百种方法从父母兜里掏东西,还是毫无负罪感的那种。他送爸妈一双手套,爸妈就还给他一个游戏机;在父亲节母亲节发88.88的小红包,爸妈就还给他没有小数点儿的,还夸奖说儿子真有孝心。
朱染倒也不是真缺什么,但谁能不羡慕这种慷慨、和蔼、许愿机一样的长辈呢?
但羡慕归羡慕, 朱染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像宋星辰那样向长辈索要东西,还能让双方都高高兴兴的。和父母撒娇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宁愿自己饿着冻着也不会开口提要求。
朱染莫名其妙养成了一种外硬内脆的性格,加之他长得好看,这种硬脆变得更加刺人不讨喜。
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刚见时人人都喜欢,可但凡和他稍微熟悉一些,就会发现他身上带着一股不讨人喜欢的倔强劲儿。好听点儿叫清高,难听点儿就是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骂过他装货。
但朱染不在意,他性格就是这样了,也不可能为了讨好别人改变本性。
他一个人莽莽撞撞走到这里,还准备浑身带刺地走下去,觉得这辈子也不可能有王星辰那样的待遇。
可现在,一台名为霍泊言的许愿机器突然出现,只需要喂一枚硬币,就叮铃啷当地给他吐出许多东西,甚至不投硬币也行。
还是那句话,他不至于被这些东西收买,但收到礼物谁能不高兴呢?甚至不用他开口,霍泊言就察觉了他潜意识里的期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daddy?
想到这里,朱染忽然有点儿羞耻,也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叫霍泊言daddy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嘴唇传来一阵钝痛,霍泊言不满被冷落咬住朱染嘴唇,强行唤回他的注意:“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朱染有些心虚,又很坚定地回绝。
太羞耻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喊霍泊言daddy的!
霍泊言没再逼问,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强行霸占了朱染的全部注意力。
私人游艇在港口靠岸,朱染嘴唇火辣辣的从船上下来,维港夜景什么样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霍泊言伸进他嘴里的舌头又凶又狠,按着他的掌心烫得吓人。朱染起初还能抵抗,但很快就受不了霍泊言衣冠楚楚的强势,胡言乱语求了霍泊言好多次才终于得以停止。
他们分开时,霍泊言气息依旧很深、很重,鼻尖抵着朱染鼻尖说七夕快乐。
霍泊言今天穿了身非常禁欲的灰色西装,眼镜也换成了银边,白衬衫打底,配上他那张冷淡贵气的脸,像皎洁的月亮不沾情欲。可维港灯光之下,他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深红,彰显着他并非表面这般冷静。
朱染不敢再看下去,一股脑钻进了路边的奔驰车里。
霍泊言紧随其后,坐下时,轻薄垂坠的灰色西裤紧贴身型。朱染睁大眼睛,又迅速把脑袋拧到另一侧,心中翻滚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要和霍泊言发生点儿什么的准备,饮食男女,他朱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谈恋爱不就是为了这点儿事?
可是,可是当他亲眼看见这玩意儿,还是被霍泊言吓得不轻。
再加上霍泊言的体型和体力,会死人的吧。朱染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柏拉图也不是不行。
他行不行不知道,但霍泊言大概是不行的。确定关系的大尾巴狼再也装不了绅士,车刚开出码头,又迫不及待地升起挡板,把朱染抱到了身上亲。
朱染的高腰衬衫缩上去一大截,露出来的后腰被霍泊言单手按住。朱染还未来得及抗议,声音就又被霍泊言全部堵住、吞没。
皮肤、呼吸、体温,还有水生调香水混杂着某种模糊的荷尔蒙气息,全方位地入侵了朱染的意志力。
朱染迷迷瞪瞪地朝窗外看去,想要驱散这股要将他吞没的恐怖情欲,却发现他们正经过繁华的市中心,千万豪车和马自达一同陷入拥堵,路边是来往的行人,看见豪车频频侧目,甚至还有人用手机拍照。
他可不想明天上香港小报!
朱染吓得呼吸都停止了,连忙伸手推人:“霍泊言,有人……”
“看不见,”霍泊言咬着朱染嘴唇,嗓音低哑缱绻,“有防窥膜。”
“可是……”朱染还想抗议,霍泊言却反手将他推在车门上,开始吻他后颈上凸起的那块儿骨头。
朱染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磕磕巴巴地抗议:“别,有人……”
霍泊言却抬起朱染下巴,咬住了他的嘴唇。亲密行为和被窥探的刺激搅在一起,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霍泊言,不要,”朱染被逼急了,他一下挣脱霍泊言的钳制,最后一声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怕……!”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霍泊言忽然止住了全部动作,可他还维持着此前的姿势,粗重的呼吸打在朱染颈侧,给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暧昧的粉。
霍泊言做了三次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然后他松开朱染,坐到了车另一头的位置。
朱染还跪趴在车上,被松开后连忙坐直身体,尴尬地拉扯自己的衬衣。
他这件衬衣是高腰款,正常穿着也只能遮住腰,现在被霍泊言弄得皱巴巴,连腰都盖不住了。脆弱的肌肤暴露在冷气中,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寒意。
霍泊言看了朱染一眼,抬手脱掉了身上的外衣,衬衫下肌肉偾张,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攻击性。
他要干什么?
朱染霎时吓得不轻,警惕地往角落缩了缩,霍泊言却抬手将外套盖在他身上,有些懊恼地说了声“抱歉”。
朱染没再说话,抬手抓住了西装。
霍泊言也没再开口,狭窄的车厢充满了寂静的空气。
窗外景色变成了朱染熟悉的浅水湾道,霍泊言依旧侧身对着他,是一个不太明显的回避姿势。
朱染缩在霍泊言宽大的外套里,莫名有些委屈。
他也知道自己扫了兴,如果他当时不拒绝,气氛会不会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而且说到底,谈恋爱不就是做这些事情吗?他自己也有需求,更别提比他年长那么多的霍泊言。
而且他当时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只是不习惯,所以条件反射想拒绝而已。
朱染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他果然不适合谈恋爱,刚在一起就把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思索间,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霍泊言重新戴上了眼镜,又恢复成了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用绅士的口吻对朱染说:“回去好好休息吧,晚安。”
朱染没吭声,他缩在外套构造的小小堡垒里,神情倔强,像是一块儿不听话的顽石。
霍泊言太熟悉朱染这种表情,受了委屈,胡思乱想,然后决定豁出去,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刻朱染抬头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家……”
再直白的话他说不出口,光是这么一句,就已经耗光了他的所有羞耻心。
朱染确信霍泊言是听懂了,可霍泊言反应并未像他预计的那么激动,他表情平静,仔细一看似乎还有些头疼。就像是幼儿园老师发现一个总闯祸的问题儿童,需要腾出精力安抚,又因为责任所在,所以不得不耐心地说:“不是说不能在外面过夜吗?”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垂着眼睑小声说:“妈妈和小姨去度假了,就算我不在也不会发现。”
“朱染,”霍泊言平静地注视着他,“可你已经答应妈妈了,不是吗?”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在拒绝自己。
他第一反应是生气,我都愿意和你睡觉了,你还跟我在这儿叽叽歪歪?
可紧接着,他又像是一个被戳了洞的气球。那些愤怒、喜悦、紧张、刺激都从这个洞里哗哗流走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空,还有些不太愿意承认的难过。
霍泊言果然是生气了吧?
朱染不会哄人,他一向都是等着别人来哄的那个,当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真心实意的哄他,所以他也习惯了搞砸一段关系。
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答应霍泊言了,心道要是刚才没有在一起就好了,那么现在直接离开就行。
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说了一些情侣会说的话,做了一些情侣会做的事情,朱染也确实已经把霍泊言当成了男朋友。
他早已习惯搞砸一段关系,可这次,他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还想再哄哄霍泊言。
朱染整理思绪,抬头说:“霍泊言,我……”
“朱染,对不起。”霍泊言忽然抱住了他,力道不大,但语气非常诚恳,“刚才是我太急躁,以后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朱染一愣,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霍泊言和他道歉?霍泊言……在哄他?
“我没有不喜欢,”朱染立刻解释,“我只是有些不习惯,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接受任何……”
“嘘,”霍泊言伸手抵着他嘴唇,很严肃地说,“不要勉强,也不要欺骗自己。”
朱染不吭声,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说:“那你呢?你不也是不高兴,又忍着脾气哄我吗?”
霍泊言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朱染也不忍了,直白道:“从我拒绝你后,你就一直背对我,什么话也不说。”
霍泊言一怔,忽然露出一种类似哭笑不得的表情。
朱染更生气了,呵斥他:“你还笑!”
“宝贝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霍泊言笑着揉朱染的头,语气无奈地说,“我当时都硬了,你让我还和你谈笑风生?朱染,我不是神,我只能不说话,转过身不让你看见我不堪的样子。”
朱染从听到硬了那里就呆住了,直到霍泊言说完,整个人已经脸颊爆红,像是一只烧开的水壶。
“很抱歉给你造成了这种印象,但我没有那么容易生气。”霍泊言低头看着朱染眼睛,微笑着说,“男朋友,再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朱染还处在宕机中,羞耻快要把他吞没了,只能机械地点头。
“而且我也不是那么急切的人,”霍泊言又说,“第一次,我希望更正式一些。”
朱染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正式?这种事情能怎么正式?
“好了,回去吧,”霍泊言松开朱染,不再发表虎狼之词,而是说了一些人言人语,“别让妈妈担心,我们时间还很多。”
朱染满脸通红,落荒而逃,穿过花园时,还不小心剐蹭到了一朵鳳凰花。
火焰似的花瓣落在朱染身上,像是霍泊言吻的具象化。
第45章
朱染被吓得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后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霍泊言的外套。他取下外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去,像小猪一样在上面拱来拱去。
11:45分。
朱染爬起来喝了瓶冰水, 又强迫自己想了一些悲伤的事情, 终于压下了脸上的笑意,给妈妈打了视频消息。
两姐妹穿着睡衣敷面膜, 小姨看见他们视频笑得不行,转头问王如云你是怎么养出这么乖的孩子。
我才不乖。
朱染心想,他差一点儿就要和霍泊言夜不归宿了。
王如云这次没有多说什么,表情看起来还算满意,只叮嘱朱染早点睡, 没有过多询问就挂断了视频。
朱染丢下手机去洗澡, 出来后依旧精神亢奋, 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胡乱地翻着相册里的照片, 又打开和霍泊言的对话框。辗转反侧,犹犹豫豫, 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朱染]:你到家了吗?
一句毋庸置疑的废话, 霍泊言离开已经一个小时, 走都走回去了。
朱染觉得自己有点儿没话找话, 正想撤回,霍泊言电话打了进来。
但奇怪的是那边并没有人说话。
朱染试着喊了一声:“霍泊言,你到家了吗?”
“嗯,准备睡了。”不知是不是隔着电话,霍泊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朱染“哦”了一声,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习惯有事说事,没和人聊过这种废话。
“你呢?准备休息了?”霍泊言又问。
朱染说是,又说已经给妈妈打过视频了。
霍泊言又问:“你妈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朱染很乖巧地回答,“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让我早点休息。”
“好孩子。”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吐息比以往都要沉。
朱染一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霍泊言现在在干什么?
霍泊言没有再说话,沉沉的呼吸透过手机敲打着朱染耳膜,莫名令人有些面红耳赤。
朱染缓了缓呼吸,觉得应该是他想多了,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事我先挂了啊,晚安。”
“别挂。”霍泊言截住了他的话头,声音带着一股异样的低哑。
朱染有些无措地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朱染把脑袋埋在被窝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因为语气迟疑,显得声音有些黏腻:“霍泊言,你在干什啊?”
霍泊言没有回答,他一向平缓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
与此同时,被窝里的朱染弓起身体,脸颊浮现出大片的红晕。
小小的手机仿佛变得有千斤重,朱染手软得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但他依旧没有挂断电话,于是清晰地听见了那头霍泊言发出的声音。
男人平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再也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就这样一直到了某个时刻,霍泊言忽然低哑、略带急促地喊了出来:“朱染……”
一道闷哼之后,朱染耳边响起了沉而缓的喘气声。一声声敲打在朱染耳膜上,像是某种堕落的指引。
朱染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面红耳赤地丢开手机,转身趴在床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
第二天中午,朱染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蹑手蹑脚爬起来洗内裤。
外出的两位女士已经回来,朱染能听见她们聊天的声音。
朱染吓得迅速毁尸灭迹,又把霍泊言西装外套藏进衣柜里,这才换了身衣服下去。
母亲和小姨正在整理旅行带回来的纪念品,似乎是昨晚朱染的电话让她放了心,王如云目光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警惕,让朱染稍微得以喘息。可朱染也不敢告诉她自己的恋情,偷偷摸摸的,竟然有一种早恋的感觉。
朱染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人们谈恋爱都要干什么。他呆呆地捧着个手机,消息多了怕打扰,不发又怕显得冷漠,可废话一堆也不是他的风格。朱染把手机翻来覆去,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小姨路过看见朱染表情,露出迷之笑容:“年轻真好啊。”
朱染脸一热,迅速将手机压在身下,随后发消息迁怒霍泊言,被照单全收。
虽然谈上了恋爱,但朱染也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没空和霍泊言煲电话粥,也很难经常见面,因为他的确也很忙碌。
回来后,朱染又联系了一遍摄影店老板,确定对方真的要帮他展览作品,立刻在网上下单冲洗照片,地址直接填了老板店里。
他还要和这周约拍的客人沟通拍摄细节,联系拍摄场地,约化妆师,聘请临时摄影助理。朱染没有助理,这些繁琐的工作都要他自己处理,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朱染上司接到了一个新企划,要在画廊展出一位LGBT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朱染会负责一部分宣传文案工作,同时也要帮忙布展。这些艺术品聚焦城市孤独症和LGBT人群,有不少对同性群体的直接描述。朱染担心母亲应激,不想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工作时一直没敢和她说话。
直到午休时,朱染拿了盒简餐去休息室吃饭,发现王如云正在看一本心理学相关书籍,旁边还有一本LGBT相关研究作品。
听见脚步声,王如云很快就把书藏了起来。朱染犹豫了一下,配合她当做没看见,安静地坐下吃东西。
画廊没有食堂,这间休息室其实是员工办公室,不到20平的房间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办公桌椅,墙上挂着一副装饰画,王如云盯着看入了神。
直到朱染吃完饭准备离开时,王如云忽然说:“这是我的画。”
朱染愣住了,他抬头看了那副画一眼,有些尴尬地合上餐盒,又问:“那你还想继续画画吗?”
王如云自嘲一笑,摇摇头,神情平静地说:“早不画了。”
朱染没再吭声,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走到门外将餐盒丢进垃圾桶,又在角落里发了十分钟的呆。
他想,妈妈果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吧。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周朱染一共工作了三天,剩下两天给客人拍了照片,周末还要陪妈妈和小姨去会所,这是她们姐妹两最近养成的休闲项目。也没什么正事儿,就是运动、喝茶、做SPA放松。
王如云心脏不好,朱染担心她做这种运动影响健康,可又不想干涉她的社交,于是提出要跟着一起去。虽然医生说冠心病患者可以练习轻度瑜伽,但朱染也要亲眼看见才放心。
这样一来,他和霍泊言见面时间简直屈指可数,更别提还要避开家人,他已经拒绝了霍泊言三次见面邀约。
不是他不愿意,是真的没有时间。
朱染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说了好多哄人的话。
霍泊言倒是回回都表示理解,反倒让朱染更内疚了,让他迫不及待想做点儿什么补偿霍泊言。
轿车停在会所门口,王卓颖下车时对朱染说:“陪着我们会无聊吧?染染你要不要自己去玩儿?”
王如云没吭声,也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朱染一眼,以往朱染并不喜欢陪她出门。
“没事,也不全是陪你们,”朱染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说,“我也想运动一下,蹭一蹭你们的高级会所。”
王卓颖看了眼王如云,又说:“你愿意就好,我就怕你以为是妈妈勉强你。”
朱染一愣,摇头说没有。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事情,妈妈勉强我也没用。”
王卓颖笑了起来,王如云罕见地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三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进入更衣室,朱染换好运动服出来,才知道她们是要上瑜伽私教课。
朱染穿得宽松,全程拽着自己的衣服防止滑落,一节课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王如云状态比想象中要好,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朱染终于放心。
做完瑜伽,他们简单地吃了些甜品,然后又要去做SPA。两位女士一间房,朱染是男生,自己去了隔壁那间。
朱染换好衣服,工作人员还没有过来,他趴在床上给霍泊言发消息报备。
发着发着,朱染莫名有些心虚,有一种小时候背着爸妈偷看电视的惶恐心情。
消息发出去,霍泊言没有立刻回复。身后传来开门声,按摩师进来了。
朱染还在玩手机,只用余光抬头看了一眼,他只看见了一个背影,按摩师身材还挺好。朱染有点儿怕霍泊言介意,还在犹豫要不要拒绝按摩,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算了,还是不按了吧。朱染抬起头,对按摩师说:“你好,我想取消……”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按摩师”伸手按住他后颈,二话不说就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朱染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张嘴想要说话,又被对方凶狠地堵了回来。
男人顺势把朱染推在床上,大手揉开了朱染身上宽松的浴衣。朱染伸手攀住男人脖子,主动亲了回去。
一吻结束,朱染抓着男人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说:“霍泊言,你怎么过来了?”
霍泊言笑着回答:“朱先生日程繁忙,我等不及,只好主动来见你了。”
朱染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愧疚,抓着霍泊言衣服小声说对不起,又解释他当初找实习时,根本没想过会谈恋爱呢。
“没事,你忙你的,”霍泊言替朱染拉上敞开的浴衣,说,“总能找机会见面的。”
朱染开心起来,他努力忍耐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了霍泊言的身体。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随后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说:“躺下吧。”
朱染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霍泊言一本正经:“你不是要做SPA?”
朱染愣住了:“你……帮我做?”
霍泊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颇有威慑性地眯起眼睛:“不然你想让别人帮你?”
“没有啊,我本来就没打算做,”朱染小声说,“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早就想拒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然后他解开手表,又往上卷衬衫的衣袖,垂眸对朱染说:“那你想做吗?”
朱染:“……”
他眼睛开始闪躲,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会做吗?”
霍泊言掀起眼皮,很轻地笑了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染坐在按摩床上,忽然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霍泊言一副技师首席的架势,从木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瓶问:“这位顾客,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
朱染不说话,霍泊言擅自替他决定:“玫瑰精油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真的要按吗?”朱染又开始怂了,他往旁边看了眼,用求饶的语气说,“我妈妈就在隔壁。”
霍泊言:“不是隔着一道墙么?”
“可是这也太……太那个了……”朱染咬住下唇,纠结又迟疑,活像一个被坏男人勾引的乖孩子。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好学生,可也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霍泊言轻笑出声,“做SPA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朱染:“……”
朱染还想吐槽,一旁这位不听话的按摩师已经擅自开工了。
按摩房灯光昏暗,霍泊言站在一盏顶灯下,正往自己手上倒玫瑰精油。然后双手互相抚弄,用体温润开冰冷的精油,房间里充满了甜腻的玫瑰香气,伴随着黏腻的滋滋声。
朱染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喉结无意识地滑动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润油动作,竟然能被霍泊言做得这么色气,惊心动魄。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沉迷的时候,不然显得他什么场面都没见过,也太丢脸了。
朱染定了定神,用挑剔的口吻说:“我做不做,取决于霍先生技术好不好。”
霍泊言一双手抹得油光锃亮,青筋和骨节凸起,看起来格外地色气。他听完朱染的挑衅,食指和中指曲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微笑着说:“我技术好不好,朱先生不知道吗?”
朱染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游轮上,他和霍泊言第一次接吻的场景。虽然当时情景很混乱,但霍泊言确实隔着裤子用手这样弄过……霍泊言这个混账东西!
羞耻的记忆让朱染整张脸都涨红了,可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看来客人是想起来了,”霍泊言在朱染床边站定,目光忽然变得很有压迫性,“衣服脱掉,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玩一点恶俗的play[黄心][黄心]
第46章
房间里响起舒缓的音乐, 朱染趴在按摩床上,开始反思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他和霍泊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微凉的空气刺激朱染后背的皮肤, 被霍泊言掌心一碰, 就像惊弓之鸟一样颤抖着。
“别动。”霍泊言声音冷淡,手心却很热, 见朱染乱动,伸手拍了下他后腰下方的软肉。
朱染浑身一震,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羞耻的愉快。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太紧张了, 放松一点。”霍泊言声音忽然温和起来, 他手心贴着朱染的皮肤, 将上面上刺刺麻麻的疼痛全部揉开、碾碎, 一副温柔心疼的模样。
朱染很想有骨气地让霍泊言滚蛋,别碰他, 可身体却在这双大手下渐渐变软,融化。
玫瑰精油又香又浓, 混杂着霍泊言身上类似大海的味道, 两种气味彼此交融, 弥散在昏暗的按摩室中, 让朱染大脑感到一阵眩晕,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接下来霍泊言会抚上他身体哪一处。
后背,肩膀,手臂……大手顺着竖直肌一路往下……
朱染咬住牙齿,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霍泊言开始处理朱染久坐的肌肉, 时不时会碰到后面和中间……
可这人坏就坏在捉摸不透,每当朱染觉得他要干点儿什么,霍泊言偏偏一本正经又只是按摩;可当朱染真以为他只是按摩,霍泊言又非常恶劣地要撩拨他那一处。
朱染一口气提不上来也落不下去,反复数次后终于炸毛:“霍泊言,你究竟会不会按摩啊——”
朱染抱怨的声调忽然变了形,一个穴位被霍泊言重重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