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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酸又痛,让人天灵盖儿都要飞走了。

朱染像条鱼一样挣扎起来,又被霍泊言按着后腰推了下去。

“别动。”

“呜……好痛……”朱染趴在床上,一波又一波的酸痛折磨着他,好不容易终于缓了口气,没想到霍泊言又按了他另一边,另一边更痛了!

朱染再也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

他叫得太惨了,连隔壁的两位长辈都听见了,笑着问他怎么了。

朱染根本没力气回答,他浑身肌肉和精神高度紧绷,拼尽全力抵抗着这股疼痛。

“放松,不要憋气。”霍泊言用命令的口吻说。

朱染都要被痛死了,哪儿还顾得上放松,抓着枕头胡言乱语:“太痛了我放松不了,霍泊言你直接杀了我吧……”

霍泊言轻笑一声,大发慈悲地松了手。不知是被朱染笑到,还是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心软了。

总之霍泊言不再折磨朱染,而是伸手揉了揉朱染疼痛的穴位。

朱染终于找回了呼吸,感觉自己在霍泊言手下死了一回。

可奇怪的是他本来很生气的,可当他被霍泊言大手一按,又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猫咪,骂都骂不出口了。

“骶髂关节疼痛,梨状肌劳损,坐骨神经压迫,”霍泊言一项项数落朱染的恶习,最后得出结论,“朱染,你完全不运动的吗?”

“不知道大学生都是脆皮吗?”身体舒服了,朱染大脑也开始活跃起来,嘟嘟囔囔地抱怨,“霍泊言你真的会按摩吗?谁家做SPA像你这么凶的。”

在霍泊言这种按摩手法下,魅魔来了也发不了情。

“推油你又受不了,按摩你又要叫,朱染,你是不是在和我撒娇?”

朱染:“……”

霍泊言叹了口气,一副没办法的表情说:“那好吧,先抱一下。”

朱染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霍泊言一个拥抱堵了回来。

朱染脑袋挨着霍泊言的颈窝,狠狠地鄙夷了一番自己薄弱的意志力。

人怎么能这么不不争气?一个拥抱就把你收买了吗?!

“冷不冷?”霍泊言低声问。

“有点儿。”朱染实话实说,又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了。

霍泊言用毛毯盖住朱染身体,顺势取下了脸上的眼镜。

霍泊言取眼镜,通常也就意味着……

朱染脸有些热,条件反射地合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可预料中的亲吻并未到来,朱染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霍泊言扯下领带,下一刻他眼前一黑,霎时失去了所有视觉。

“霍泊言,你唔……”湿热的舌头堵住了他嘴唇,火辣辣的舌尖扫过上颚,带来一阵可怖的感官刺激。

可这种感觉来得快又去得快,朱染还未反应过来,霍泊言又忽然结束了亲吻。

朱染口腔麻麻辣辣的,他双腿放平坐在按摩床上,伸手去扯眼前的领带。

可下一刻,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他手腕,霍泊言问:“怕吗?”

朱染扯领带是想继续索吻,一时间没明白霍泊言的意思。

直到霍泊言又问:“现在看不见,你害怕吗?”

热情褪去,黑暗再次包裹了朱染的身体。有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退回到了小时候,因为怕黑不敢自己睡觉。

霍泊言说:“怕黑我可以取下来。”

朱染沉默着,好长时间没有开口。他想起了和霍泊言一起看流星的那一夜,黑暗里没有怪物,没有鬼,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他。而且就算有人伤害他,他也可以反抗了。

“不怕。”朱染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霍泊言,我不怕了。”

霍泊言笑了起来,随即按住朱染后脑勺,奖励了一个温柔的吻。

太温柔了,以至于朱染甚至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就像是玩音乐游戏,进度条时高时低,却怎么也冲不破顶。

更多的要求朱染说不出口,只是本能地追寻着霍泊言的唇舌,黑暗进一步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最终还是碰到了霍泊言嘴唇。可他刚亲了一下,霍泊言又退开了。朱染有点儿生气,又把脸凑了过去,霍泊言咬了他一下,可还是没有多亲。

朱染终于炸毛,张嘴要骂:“霍泊言,你不要故意捉弄唔……”

下颌被人捏住,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堵住了他的唇。

朱染被压在按摩床上,霍泊言壮硕的身躯下压,震得按摩床都在抖。

朱染浑身怒气都在这个强势激烈的亲吻中消弭了,虚张声势的愤怒变成了某种黏糊糊的东西。音乐游戏里的进度条一高再高,把所有灰白都变成了彩色。

“霍泊言……可以了……”朱染转过脑袋想要结束这个吻,又被霍泊言咬住了喉结。

等他们结束时,朱染眼睛上的领带已经歪到了一旁,露出下方一双迷离的眼睛。朱染下半身向左侧躺着,后背却趴在按摩床上,又从右边抬起头看向霍泊言的脸,嘴唇还张着,仿佛还在期待继续。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按着朱染后颈又吻了下去。

按摩床承受不住这样强劲的力道,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太刺激了,朱染被头皮发麻,想伸手推拒,又被霍泊言全部镇压了下去。

这次结束,朱染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神志不清地趴在床上,谁都能看出他被欺负惨了。

朱染足足缓了十几秒,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用双臂撑起那具没有多少锻炼痕迹的身体。

毛毯流水般从他身上滑落,小猪冒出一个粉粉的脑袋,全方位挑衅着霍泊言的自制力。

霍泊言看了几秒,冷静地移开了视线,拨通电话吩咐:“给隔壁客人升级为全套SPA。”

朱染他们本来做的是2小时基础套餐,只有全身精油按摩,升级后又多了面部SPA,头疗,花瓣浴,全身磨砂,一整套下来得四五个小时。

价格翻了翻,服务也升了级,两位女士自然是同意了。

没过一会儿,朱染手机震动起来。霍泊言替他接通,拿到他耳边说:“回答她们。”

“妈妈……”朱染身体还软绵绵的,大脑也是一团浆糊,听见霍泊言命令,下意识开口喊了声。没想到声音黏糊得不像话,朱染吓得理智回笼,连忙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刚睡醒的语气说,“怎么了,我刚睡着了。”

王如云这才松了口气,告诉朱染她们SPA升级了,问朱染有没有升级。

什么升级了?朱染抬头看向霍泊言。霍泊言冲他点了下头,朱染于是也说是。

王如云这才挂断电话,和妹妹继续享受按摩。

另一边,朱染脑袋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觉得自己被霍泊言捉弄了,放下手机要找人算账:“霍泊言,你干嘛要给我们升级?”

霍泊言目光落下移,忽然说:“朱染,要我帮你吗?”

朱染低头一看,大脑轰地一声响,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手忙脚乱地扯过毯子遮住身体,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霍泊言又问了一遍:“需要我帮你吗?”

朱染嘴唇翕动,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房间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朱染坐在床上,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乱跳的声音。

然后霍泊言靠了过来,朱染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霍泊言曾经涂满精油的那双手,发出了精油被推开的黏腻声。

朱染咬住嘴唇,紧紧抓住了霍泊言的手腕。可惜他力气太小了。霍泊言食量是他的2-3倍,体型比他大了两圈,拥有一副经过有氧和力量训练千锤百炼的身体。

朱染这点儿力气,和霍泊言的手劲儿比起来就是螳臂当车,一时间甚至不知是在阻止还是催促。

朱染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抓不住霍泊言的手腕,只剩下指甲无意识地抓挠。

然后时间静止了。

霍泊言安静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眼掌心,又看了眼朱染茫然的表情。

朱染脑袋空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看见霍泊言的动作,瞬间炸毛:“霍泊言,你看什么?”

霍泊言腾出另一只手抽了几张抽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回答朱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

朱染立刻打断:“不许说快!”

“浓。”霍泊言说。

朱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快更加令人羞耻。朱染不服气地反驳:“证明我洁身自好。”

霍泊言笑了起来,将人搂进怀里,很温柔地说:“就没自己弄过?”

朱染嘟哝:“我又不是你……”

说完他忽然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脸颊红了红,过了几秒,转身硬着头皮去解霍泊言纽扣。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双手哆哆嗦嗦,怎么也不得要领。气急败坏时,霍泊言按住他手腕,很轻地摇头。

朱染咬住下唇,坚持道:“我也可以帮你弄……”

“不用,”霍泊言双臂收紧,将下巴搁在朱染肩膀上说,“让我抱抱,这样就好了。”

朱染没再坚持,直到几分钟后,他忽然红了脸,漂亮的脸上露出食髓知味的表情:“既然你不要,那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

这次SPA做了足足5个小时,结束时天都快要黑了。

王如云和王卓颖浑身上下都被腌入了味儿,出来时感觉浑身精神,连皮都展开了。

朱染跟在她们身后,手脚发软,两股颤颤,仿佛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

王如云疑惑地打量着朱染,问他怎么了。

朱染清了清嗓子,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睡太久了,头有些晕。”

“午觉还是不能睡太久,”王卓颖说,“我记得有一个什么午睡综合症,就说午觉睡太久会头痛,全身乏力。”

朱染连连点头,走动时衬衫和裤子不时磨着前面和下头,朱染用什么姿势都不舒服。他脸色黑了黑,又把霍泊言这个始作俑者拉出来骂了一遍。

第47章

“很疼吗?”轿车后座, 霍泊言轻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我下次咬轻一些。”

“啊啊啊啊不许说!”朱染瞬间炸毛, 可他躲在卫生间隔间不敢大声喧哗, 只敢小声小声地说话,毫无威慑性, 听起来反而像是在撒娇。

“真受伤了?是不是破皮了?”霍泊言语气变得真诚起来,道歉说,“抱歉当时太黑我没注意,回去后我帮你看看。”

“想都别想,”朱染一口回绝, “我不会和你视频的!”

霍泊言一本正经, 倒打一耙:“虽然我知道你需求大, 但现在身体不舒服, 还是要克制一些。”

朱染:“……”

臭不要脸的。

朱染:“我挂了!”

“等会儿,”霍泊言收敛笑意, 正色道,“我还没走, 给你买药膏送过来。”

“别来, ”朱染立刻说, “我妈妈就在外面, 你过来会被她看见。”

霍泊言:“我让服务员转交给你。”

“也没那么严重,”朱然这才改口,红着脸颊说,“没有破皮,没有受伤,就是衣服磨着不太舒服……”

霍泊言听完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朱染本就尴尬,霍泊言这一沉默,更是让他羞耻心爆表,立刻说:“霍泊言,我真挂了……”

“我想你了。”霍泊言忽然说,“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朱染一怔,竟又脸红了。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情话,很想吐槽霍泊言肉麻,但偏偏又很乖巧地说:“其实我也想……”

霍泊言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早已不成样子的部位,隐约有点儿快要憋疯的趋势。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朱染被他欺负的模样,同时毫无绅士风度地说:“下次见面,留下来过夜吧。”

朱染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红着脸点了点头。

霍泊言处理了20分钟的公务,回到公司时又恢复成了人模狗样的精英形象。下属们再次感叹大老板的风度翩翩,没人知道他们修养极佳的总裁差点儿被逼疯。

嗡——

就在这时,朱染发来消息:我周三可以休息一天。

还未等霍泊言回复,朱染又说:如果方便,我可以周二晚上过来,周四早上再走。

霍泊言找陈家铭推掉两个无关紧要的会面,又让副总替他出席了三个会议,这才回复朱染:好,周二傍晚我来画廊接你。

还没等到朱染消息,霍泊言办公室被人敲响,陈家铭进来汇报工作:“老板,张锦华女儿的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进入预后阶段。我已安排张锦华回港,预计明晚抵达,需要安排见面吗?”

“见,”霍泊言收敛表情,语气严肃了几分,“把人安置在4号据点,我第二天过去。”

同一时间,一辆轿车驶过浅水湾熟悉的道路,朱染握紧手机,抬头看向窗外火红的凤凰花,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今天周日,他和霍泊言约了周二,这意味着他们后天傍晚又可以见面了。

轿车停在别墅门口,朱染脸颊红扑扑地回到卧室,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柜,有点儿后悔没有把sales推荐的那套裙子买了。主要是他当时也没想到真有场合能穿……

不行不行,就算是去见霍泊言,穿成这样也太过了。

朱染爬起来翻出sales塞给他的名片,加联系方式说明了来意,sales却告诉他已经缺货了。

好吧,他也不是非要穿那么夸张,他本来也没有穿裙子的癖好。

朱染丢下手机,下楼打扫院子分散注意力,心却早已经飞到两天后了。

第二天工作,朱染又和Vivian去拜访了那个新锐艺术家,再次无功而返,回程时又给朱染买了杯咖啡,说下次再来。

朱染跟着Vivian跑路,毫无建树还白嫖咖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平心而论,朱染觉得自己干不来这种工作。他虽然不算名人,但也是自诩搞创作的,身上还有点儿艺术家的傲气。向来都是他甩别人脸色,断不可能一次次拉下面子求人。

但现在他只是个跟班,压力不在自己身上,倒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只是觉得Vivian心态真好。

Vivian注意到他的表情,笑着问:“怎么苦着个脸?”

朱染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说:“真的有用吗?我们都来两次了,对方还是不同意。”

Vivian笑了笑:“怎么,替我不值啊?还是觉得我干这些事都是浪费功夫?”

朱染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要真说出来就太伤人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就是不懂,既然人家一次次拒绝,为什么我们还是要继续。”

Vivian:“因为拿下一个难搞的人很有成就感啊!”

朱染愣住了,原来还能这么想吗?

“第一次拜访我连她面都没见到,第二次你和我一起的,我们至少被她亲口拒绝了是吧?第三次是今天,我们甚至被她请进去看了作品。”Vivian兴致勃勃道,“根据她态度的软化,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达成合作了。”

朱染由衷地比了个大拇指:“有你这样的心态,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借你吉言了。”Vivian哈哈大笑,将空掉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

朱染连忙跟了上去,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人。

计程车行驶过中环繁华的街头,朱染看着路边熟悉的街景,不知不觉中,才发现他对这个城市的感情也一点点加深了。

周一晚上,朱染憋住没联系霍泊言。

他提前收拾了一些过夜要用的衣服,为了在外过夜,他借口去离岛短途旅游。理由很正当,没有被王如云戳破。

朱染收拾好衣服,做戏做全套,又给相机充上电,准备一起带去。

刚打开防潮盒,门突然被人敲响。

朱染:“进来。”

王如云推门走了进来。

“妈。”朱染下意识站直身体,还是有些本能地紧张。王如云带给他的精神压迫,不是和好几天就能轻易消除的。

王如云似乎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她看了眼朱染床上的书包,问:“你明天傍晚走?”

朱染点头:“嗯,然后周四我直接去画廊。”

王如云沉默了一会儿。

朱染屏住呼吸,抓紧了手里的相机。他不由自主地想,难道妈妈又要反悔了吗?像过去那样把他留下,不让他出去,告诉他除了妈妈全世界都是坏人?

“这个你带着,”沉默许久,王如云终于开了口,她递来一管防晒霜,语气冷淡地说,“外面太阳大,你别晒伤了。”

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后者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防晒霜放到他床上,转身走了。

朱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愧疚。

要是妈妈知道他偷偷跑出去干这种事,能把他腿打断了。可他也舍不得霍泊言,暑假没剩多少天,到时候他们会异地吗?朱染不敢再想下去。他追到门口,对王如云喊:“谢谢妈妈。”

王如云脚步一滞,随即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至此,朱染已经排除了一切危机。他忍耐着没有立刻联系霍泊言,因为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第二天,连工作时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Vivian调侃:“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朱染本想做出一副淡定的表情,可最终还是破了功,勾起嘴角说:“嘿嘿,确实是好事。”

这种轻飘飘的梦幻延续了一整天,直到下午2点左右,朱染收到霍泊言的文字消息。

[霍泊言]:我临时有事,抱歉,见面可以推迟吗?

朱染霎时愣在了原地。

·

没人知道霍泊言怎么了,哪怕是陈家铭也不清楚细节。

他只知道上午霍泊言秘密会谈了张锦华,出来后表情就不对劲了。

霍泊言父母车祸双亡,张锦华是当年车祸的关键性证人,如果要推翻当年的调查结论,她作为事故货车司机的女儿,证词有很高的价值。按理来说,张锦华愿意露面是对他们有利的好消息,可霍泊言的反应却让陈家铭心头打起了鼓。

陈家铭没有追问他们见面的细节,拐弯抹角地提了个问题:“老板,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是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还是……”

原计划是他们拿到可以翻案的人证和物证,重启调查,挖出事故背后的始作俑者。

14年前,霍泊言父母车祸逝世,霍泊言本人还在国外上学。

那年霍氏集团在霍霆华带领下,群策群力,经过漫长的波折后终于打败一众竞争者,拿下了九龙核心区域的一片待开发土地。

霍霆华以及众多儿女、高管全部出席剪彩仪式,返程时,霍志朗夫妻乘坐的专车被人做了手脚,在一众亲属中,霍志朗主动提出,要搭乘二哥霍志骁的车离开。

在场许多人都可以证实,这个要求是霍志朗本人主动提的,当时霍志骁还拒绝过一次,说他自己身边不太太平,让霍志朗搭乘父亲霍霆华的车离开。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霍志朗拒绝了,夫妻俩一同上了霍志骁的车。

这成为霍志骁洗脱嫌疑的重要证据。

回程霍志骁车辆遭遇车祸,货车司机当场身亡。

霍志朗夫妇送往医院抢救,一位在路上断气,一位死在了手术台上。霍志骁也重伤昏迷,三天三夜后终于醒来。

年仅14岁的霍泊言回国处理后事,一边照顾哭哭啼啼的霍俊霖,一边片刻不离手术室等霍志骁苏醒。

三天后,霍志骁终于睁了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住霍泊言冰冷的手,痛哭流涕:“对不起,二叔没能保护好你爸爸妈妈……”

他哭得那么真情一切,再加上浑身多处骨折,自己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

霍泊言冷冷看着这一幕,失去父母的痛苦倾泻而出,压垮了少年的脊梁。他终于崩溃了,抓住霍志骁的手痛哭出声。

冰冷的眼泪砸到vip病房的地砖上,当时年仅14岁的霍泊言冷冷地想:霍志骁,我要你偿命。

一周后,车祸被定性为意外事故结案。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造成了四死一重伤的惨烈伤亡。至于两辆涉事的事故车辆,在霍泊言回国前就已经被处理干净,找不到半点儿痕迹,是霍志朗父亲、霍泊言爷爷亲自处理的。

霍志朗夫妇的死亡被媒体大肆报道,重伤的霍志骁也被各界密切关注,至于给霍志骁开车的那位倒霉司机,媒体和公众都不在意,只有陈家铭每年还会祭拜这位离世的父亲。

陈家铭闭上眼睛,有时感觉这条路长得看不到头,也会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

直到张锦华露面,他们等了这么多年,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可老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陈家铭预料,霍泊言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他:“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陈家铭愣了下,不是他不知道计划,而是这根本不像是霍泊言会问出来的问题。

霍泊言过目不忘,脑袋像一颗超级计算机,还比ai更通人性,有时陈家铭这个助理还要老板提醒。这次翻案他们筹备了许久,反复推算双方筹码,以及涉事人员的利害关系,核心步骤全是霍泊言自己定的,不可能还要外人提醒。

可陈家铭助理做惯了,被霍泊言一问,嘴巴已经自动回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证人,可以证明货车司机被收买。接下来就是把证据交给霍老先生,说服他,从他那里拿到当年事故现场的调查报告。”

霍泊言摇头,冷静地吩咐着:“听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保护好张锦华,除了我谁也不允许靠近。二是隐瞒我们拿到证据的消息,包括张锦华的入境信息和活动痕迹,全都不许流出去。”

陈家铭愣住了:“连您爷爷也要瞒着吗?”

爷爷……

一个月前,霍霆华曾指着他鼻子骂:只要你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霍志骁押去警局!可霍泊言你有证据吗?!

霍泊言抬头看向陈家铭,语气出奇地平静:“你觉得他真站在我们这边吗?”

陈家铭愣住了。

8月港岛,太阳大得能把地面烤焦。陈家铭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后背却一阵冰凉。

霍泊言没再说话,他沉默了一路,最终还是推迟了和朱染的见面。

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见朱染,更不想把脾气发泄在朱染身上。

朱染太听话了,性格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是一些在他眼里很过分的事情,只要霍泊言哄一哄,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霍泊言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的确对朱染产生了许多阴暗的心思,连亲爷爷也骂他有病,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朱染的纵容更是放大了他的欲望。可他还有脑子,他不想让这种扭曲的癖好界定他们的恋爱。

朱染值得一段健康的关系,值得被好好对待。就像这世间那些普通恋人一样,吃饭、约会、压马路、看电影,谈一些童年趣事,兴趣理想,他会给朱染一段完全符合世俗定义的浪漫感情。

如果继续见面,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干出伤害朱染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不久,霍泊言手机振动。

[朱染]:好。

霍泊言没再回复,去墓园一直待到了深夜,这才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公寓里。

霍泊言进入电梯,镜子倒映出他冰冷的面孔,那张绅士温和的脸上,此刻却再也没有任何笑意。

和他那位天生就很讨人喜欢的父亲不同,霍泊言有着一张过分冷漠的面孔,一旦失去伪装,那种不讨喜的锐利就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隐隐透出皮肉下的血腥与暴戾。

他几乎是冷漠地想,今晚他本该和朱染一起。

他会给朱染亲手做一顿晚餐,故意逗得朱染满脸通红,在夏季的晚风中接吻,拥抱。

他会哄朱染换上他挑选的裙子,亦或是什么都不让穿,然后看朱染雪白的脸颊一点点变粉、变红,要骂他又舍不得,只得收起爪子,用毫无威慑性的肉垫拍打他。

他本该享有一个浪漫的夜晚,像正常人一样心怀欢喜,体会最平常的生活和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霍泊言走出电梯,心中霎时闪过许多暴戾的念头,可当他看见门口这道身影,又霎时什么心思都消散了。

朱染背着书包蹲在门口,听见脚步声,一脸惊喜地抬起头。

可他很快又不好意思起来,似乎正因为自己的冒昧拜访感到自责,有些心虚地和霍泊言打了声招呼。

霍泊言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

“我、我就是有点儿担心,”朱染也知道冒昧上门不好,小声地解释,“对不起我私自联系了陈家铭,但我没打听你的事,只听他说你心情不太好。我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就想着不如过来看看……”

霍泊言还是没有反应,朱染忽然有点儿待不下去了。

他这人一向是凭直觉行事,比起权衡利弊,更遵从自己的内心。只要脑子里有个念头,那就要去,虽然偶尔也会闯祸,但整体来说还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从陈家铭那里打听到消息后,朱染就坐不住了,反复纠结好半天,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他习惯了随性而为,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当霍泊言用这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朱染这才第一次觉得,人或许不应该这么冲动。

“抱歉,是我没打招呼就上门,”朱染再也待不下去了,故作镇定地转身,“不打扰你了,我先了……”

霍泊言抓住朱染胳膊,用力抱住了他。

第48章

霍泊言的拥抱太紧、太重, 身体小幅度地颤抖,喷在他侧颈的呼吸又粗又沉,像是一只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狂的野兽。

朱染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骨头也开始有些疼了。可也是在这种疼之中, 朱染一点点感受到了霍泊言的难过。

他想,原来霍泊言现在很难过。

朱染自知性格冷淡, 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健康的亲密关系。他性格敏感,共情能力强,但很难把这种共情转化为行动,真正去做些什么。

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笨拙地模仿着霍泊言曾经安慰他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手掌轻拂男人脑袋, 给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支持。

就像是刚学科目一的驾校考生被迫上路,手忙脚乱, 满心忐忑,但依旧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霍泊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霍泊言稍微松开了一些力气, 朱染抬起头, 有些难过地说:“霍泊言, 你有没有好一点?”

霍泊言没有回答,低头狠狠吻住了朱染的嘴唇。

厚重的防弹门被人粗暴打开,又砰地一声合上了。在回荡的声响中,二人跌跌撞撞进了屋,朱染还没站稳,就被霍泊言推在墙上咬住了嘴唇。金属框架眼镜硌着朱染的鼻梁, 又被霍泊言取走随意丢在了一旁。

亲吻逐渐变成一种掠夺,撕咬,一种驱散负面情绪的解药。

霍泊言将朱染困在自己身体和墙壁之间,让人双脚离地,把朱染变成了一个只能被他摆布的洋娃娃。

可哪怕这样也还不够,更多的阴暗渴望从他内心深处涌出,不管不顾地叫嚣着要征服,要掠夺,要入侵,要把朱染彻底占为己有。

霍泊言抱着朱染大步走进卧室,将人丢在床上,又在朱染震惊的目光中解开领带和纽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霎时落下。

那些在脑内预演了无数次的场面,无数个上不得台面的念头,在此刻终于尽数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卷过朱染的身体。

在此之前,朱染一直被霍泊言服务得很好,霍泊言会关注他的所有反应和情绪,他任何轻微的需求都能被察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温柔,又会恰到好处地强势,还会故意逗弄朱染。霍泊言修养太好,让朱染一度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直到现在他被霍泊言压在床上,被强势地剥夺了所有自主权,呼吸、动作、反应、言语,连思维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霍泊言像是一位专制的暴君,在他的国土和领地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朱染起初还能接受,甚至在尽力配合霍泊言的行动。可霍泊言实在是太凶了,朱染一退再退,漫天的担忧和委屈上涌,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朱染其实没想哭的,也没有打算阻止霍泊言继续行动,可哪怕他理智上愿意,身体也无法接受这么强势的动作,本能地想要躲避着。

这一声啜泣仿佛信号枪,瞬间唤回了霍泊言濒临失控的意识。

“抱歉,我……”他想要起身,朱染却不知死活拽住他衣领,颤抖着嗓音在他耳边说,“霍泊言,继续……”

霍泊言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

心爱的人正躺在他床上,毫无防备、毫无底线地放纵他,哪怕自己可能受伤也不怕。再差一点,再进一步,朱染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霍泊言浑身肌肉紧绷,小臂爆出大股的青筋。他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睛染着暴戾的红,却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动作。

不该这样的,他和朱染的第一次绝不该在他愤怒中发生。

霍泊言直起身体,松开手,这才发现朱染的腰已经被他掐出了指印,大腿内侧更是一塌糊涂。

霍泊言强行把视线从朱染身上扒下来,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说:“抱歉,你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晚饭,我晚点儿再和你解释,好吗?”

朱染人还有些懵,他身体和大脑都被霍泊言捣成了一团浆糊,缓了好一半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霍泊言说了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绪上头时胆子比谁都大,但现在冷静下来,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也还有些放心不下霍泊言。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不顾狼狈地问霍泊言:“那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别担心,”霍泊言揉了揉他脑袋,目光重新恢复了清明,“我已经没事了。”

朱染这才放下心来,他没有立刻动作,因为想等霍泊言先离开。可霍泊言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又问:“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不、不用了!”朱染连忙摇头,用手遮住自己身体,有些尴尬地说,“你先出去……”

霍泊言这才意识到朱染是害羞,揉了揉他脑袋离开了。

朱染去浴室洗了个澡,本来他没什么感觉,直到热水淋下来时才发现嘴唇有些麻,胸膛和大腿内侧有轻微的刺痛。

霍泊言是属牛的吗?明明都没到最后,就把他犁得这么痛……

朱染在心头把人骂了一遍,可一想到霍泊言的表情又有些心软,收回了一些太过分的话,自以为很公平地继续骂。

朱染洗完澡出来,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牛肉香。

霍泊言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摇身一变成为绅士,人模狗样地站在燃气灶台前煎牛排。

煎牛排是一项非常简单但也相当唬人的手艺,乍一看五花八门讲究很多,但实际上只要大火热锅、倒油、放牛排、一面煎几分钟,再随便撒点儿海盐黑胡椒,黄油大蒜迷迭香,成品就非常好了。

朱染洗澡只花了15分钟,就这15分钟里,霍泊言还能给自己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又在剩下的时间里搞定花里胡哨的一餐,毫不意外收获了朱染的顶级称赞。

朱染是真饿了,而且他也没想到霍泊言是真的喜欢做饭。在朱染的固有印象里,霍泊言这种有钱人都是在家里请一堆人伺候,想吃什么动动嘴皮就行,他们是社会的精英,时间精确到每分每秒,谈论的都是上亿的项目,怎么可能亲自下厨做饭呢?

可当他们把一桌牛排和配菜全部扫荡干净,又把剩下的红酒底儿都喝个精光,朱染捂着沉甸甸的胃,忽然有些理解霍泊言的这个爱好了。

就像是上司每次去拜访客户都要买一杯咖啡,他们搞艺术的,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一些抽象的东西,包括朱染自己也是。

这种时候,朱染就会觉得自己离生活特别远,飘得特别高,什么心理创伤、艺术理念、豪门争斗、千亿资产……他们行走在这些抽象的概念里,把自己变成了工具、手段、符号。所以有时候会觉得活着特没意思,觉得整个世界特别虚假。

可神奇的是只要还有饭吃,只要人还要吃饭,甚至只是路过大排档闻了一口食物的香气,那口飘得高高的气,又一下子落到回了身体里。半空中的纸片人“嘭”一下被欲望撑起,落了地,从抽象成为了实在。

朱染和霍泊言一起收了餐具,又泡了一壶普洱茶。然后他给霍泊言倒了杯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人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儿,更何况朱染自己也是个闷葫芦,很难对人吐露心声,哪怕他们现在正谈恋爱,朱染也不觉得就需要完全坦白。霍泊言不说也没什么,他只想在霍泊言难过时陪陪他而已。

犹豫了一会儿,朱染不太熟练地伸手抱住了霍泊言。他虽然不如霍泊言高大,可毕竟是个成年人,哪怕看起来体型差距很大,但也已经可以稳稳接住一个人了。

就像是安抚王星辰家的那只边牧,朱染也一下下抚摸着霍泊言的头。

霍泊言察觉到了朱染的关心,转身抱住了他。

和朱染童年遭受的冷漠对待不同,霍泊言的童年要幸福得多,他的父母感情一直很深厚,霍泊言从小耳濡目染,就算父母在他14岁那年去世了,可习得的品性和感情模式已经刻在了他骨子里。

当然,他后来性格扭曲又是另外的原因。

但本质上来说,霍泊言知道怎么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以及如何经营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既然已经和朱染在一起,霍泊言也不会瞒他这些,反正他早晚会把朱染介绍给自己父亲母亲。

霍泊言过滤掉了一些家族里肮脏的人和事,简洁地告诉朱染自己父母当年发生了车祸,他一直在追查真相,最近终于得到了一些消息。

朱染当然知道这件事,外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霍泊言和霍志骁的竞争也是源于此,毕竟曾经霍泊言还怀疑过朱染是霍志骁的间谍。

当初霍泊言对他百般防备,可现在竟然对他全盘托出。

朱染有些感动,可与此同时也感到了惶恐。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坦然和信赖,就像是亲手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各种情绪太多太浓,朱染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了些话安慰霍泊言又觉得词不达意,只好抬头亲了霍泊言一下。

这次的亲吻要温柔许多,克制的动作和呼吸,霍泊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举止,因为怕朱染不舒服所以时刻关注他的表情。霍泊言从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重新变得绅士温柔。

可朱染还记得霍泊言进门时的凶猛,他觉得,或许那才是霍泊言本来的模样。

“霍泊言,其实你不用特别照顾我,”朱染凑到霍泊言耳边,很小声又很大胆地说,“我准备好了,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霍泊言眸色一深,抬手捏住朱染下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朱染仰起头,虔诚地亲吻霍泊言的喉结,“我喜欢你,我想让你高兴。”

最后一个字音断在了霍泊言的口腔中,暴雨降落。

霍泊言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知道健康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子,不出意外,他本可以长成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就像是他伪装出来的这般温柔而绅士,也是朱染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父母双亡的打击,在复杂家族中的残酷周旋,以及对当年真相几乎绝望的追寻,又逐渐让他变得阴冷、凶狠、暴戾。

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和价值观碰撞,塑造了名为霍泊言的扭曲灵魂。

这是不对的。

他爱朱染,要好好对待朱染才行。

可谁又能界定对错?

可正是因为他爱朱染,所以才要占有,要掠夺,要让朱染彻底属于他。

霍泊言解开朱染的外衣,野兽般的目光掠过朱染的身体。

这道目光之下,朱染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他天生自尊心强,又不喜欢处于劣势,几乎拼尽全力才能做到不逃离。

可他话已经放了出去,而且他的的确确真心实意愿意和霍泊言做这些,害怕只是因为不习惯而已。朱染羞得满脸通红,一副随时要逃跑的颤抖模样,可他看向霍泊言的目光却带着笃定,有一种宗教故事里不惜献身的虔诚。

霍泊言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用眼镜腿轻轻划过朱染的额头、鼻梁、嘴唇、喉结……

霍泊言近视不到一百度,几乎不影响视线,戴眼镜更多是为了维持亲和的人设。眼镜已经被他取下来有一会儿了,金属镜腿触感冰凉,硬度很高,游走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可怕的颤栗,不同于皮肤的陌生触感更是放大了这种异样的恐惧。

朱染呼吸急促,白皙的皮肤霎时染上大片红晕。

金属眼镜腿一路往下,被朱染的体温焐热,冰冷的刺激逐渐变成一种令人难耐的麻和痒。

朱染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他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求饶般地蜷缩起身体。

“霍泊言,不要了……”

霍泊言将眼镜重新戴回脸上,透过镜片注视朱染的眼睛,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吓人:“你真不怕?我会对你做很过分的事情。”

朱染却不知从哪里重新找回了勇气,他迎着霍泊言的目光,语气昏了头的坚定:“不怕,我相信你。”

一瞬间,霍泊言眼里闪过许多阴暗的情绪。他想看朱染尖叫、哭泣、求饶,身上每个地方都留下霍泊言本人制造的印记。

可很快他就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都按了下去。他的世界危机四伏,唯独在朱染这里得到了短暂的宁静。

然后他睁开眼睛,先是恶劣地捏了下朱染鼻尖,又很轻地笑了起来:“小笨猪,我骗你的。”

在朱染震惊的目光中,霍泊言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是很传统的类型。”

第49章

朱染和自称很传统的霍泊言回到了卧室, 霍泊言正在浴室里洗澡,朱染坐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左看右看,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分多钟, 才想起来要稍微收拾一下,又去盥洗室刷了牙, 洗了脸,回来又在床边自我罚站。

站了一会儿,朱染忽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和软管包装,藏在衣服下鬼鬼祟祟带进了卧室。

这是他中午午休时,戴着口罩在画廊附近的便利店买的。当时朱染完全不敢细看, 抢劫似的抓过东西, 自助结账后连忙塞进了口袋里, 没想到竟然还有特殊功能。

朱染脸一热, 又觉得来都来了,一咬牙一闭眼, 豁出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可他看了两眼又觉得太明显,又把东西扫到了床头柜抽屉里, 却没想到抽屉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同类产品。

朱染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关上抽屉, 霍泊言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男人带着沐浴露气味的手臂越过朱染身体, 拿起他买的那款产品说:“原来你更喜欢清凉刺激的?”

“才没有!”朱染一把夺过东西塞进抽屉里,连忙道,“我随便拿的,不知道你也买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很淡定地说自己知道了。

朱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完全没有应对这种场景的经验。他低着头, 鸵鸟似的看向自己脚尖。可是没过多久,他肩膀就被人捏住,朱染紧张地抬起头,霍泊言湿润的嘴唇落下来了。

霍泊言的动作其实并不粗鲁,可朱染太紧张了,身体下意识地颤抖着。霍泊言却以为他在害怕,和他接了一个温柔漫长地吻以示安抚。直到朱染产生了一些不太体面的反应,霍泊言这才轻笑出声,将朱染推进柔软的大床里。

朱染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半边脸埋进冰凉滑腻的真丝床单,害羞地用手背遮住眼睛,却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的喉结和侧颈。

霍泊言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所到之处,朱染薄薄的皮肉就跟着泛起一阵梦幻的粉红。

朱染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他再也无法逃避了,祈求般地看向霍泊言的眼睛,仿佛在请求对方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

“不喜欢?”霍泊言收回右手,很恶劣地曲解了朱染的含义。

朱染本来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种更大的空虚从身体内部升起,催促着他继续。可朱染说不出那种话,只得小声喊霍泊言的名字。

霍泊言“嗯”了声回应,可是并未继续。

“霍泊言……!”朱染急得又喊了一声,嗓音软软腻腻的,带上了一丝催促的含义。

接下来的行为和游刃有余没有任何关系,霍泊言博览群片精心构建出的流程也完全土崩瓦解。年近三十岁的他,此刻却仿佛退化成青春期的毛头小子,面对所爱之人,再也无法做到游刃有余。

如霍泊言本人所言,他确实很传统。

可他那恐怖的体型和力量,根本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一力降十会,朱染也是在这种时刻,才知道小报口中的哥斯拉究竟有多可怕。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发生时还是被疼得不行。他太瘦了,小腹只有薄薄一层,一碰就酸酸涨涨的。

没花多少力气,霍泊言就用极其传统的方式,把朱染搞晕了过去。

……

朱染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人已经醒了,可意识还很涣散,身体软绵绵的,四肢沉重得几乎无法动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醒了没几分钟,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有人搂住他的腰,从身后向他靠近。朱染“唔”了一声,临睡前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可他现在还在睡觉……

朱染实在受不了霍泊言的霸道,他挣扎着想要躲避,可身体却软绵绵的,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唯一的反抗是在床上爬了两公分,又被霍泊言抓着腰拽了回来,身体和嘴巴都发出了一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朱染意识涣散,竟然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察觉有人在摸他额头。朱染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眼睛都睁不开,几乎是无意识地说:“霍泊言,我不要了……”

“不做了,”霍泊言掀开朱染刘海,语气很温柔地说,“你有些低烧,喝点儿水再睡觉。”

低烧?他为什么会发烧?

朱染想不清楚,本能地张开嘴巴,发现温水有点儿甜,下意识皱了眉。

霍泊言:“我加了葡萄糖。”

朱染有些抗拒这种甜甜的液体,尤其还是未经他手的东西,被霍泊言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整杯葡萄糖补剂都喝了下去。

霍泊言又问:“要不要起来吃点儿东西?”

朱染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非要说,有点儿像是小猪在哼唧。

霍泊言却听懂了,替他盖上被子说:“那你再睡会儿。”

朱染意识沉入黑暗里,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他想起床找点儿吃的,没想到浑身上下都痛得像是散了架。朱染倒吸一口冷气,缓了一分多钟才接受自己疲软的身体,又觉得霍泊言传统的自我评价实在是有待商榷。

朱染艰难地起了床,但是没在卧室找到自己的睡衣,可能是被霍泊言收走了。不过就算还留着,以昨晚的报废程度估计也很难再上身。

朱染在床边发现了一件霍泊言留下的衬衣,他别无选择,只得先裹着衬衣出去。

开门时朱染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带着药材的清香,瞬间勾起了朱染饥肠辘辘的肠胃。

他循着味道穿过客厅,霍泊言正在厨房和人打电话,神情冷峻,谈的都是一些非常不接地气的事情。可与此同时,他又守着一锅热汤,腰上系着围裙,打扮得非常宜家宜室。

听见脚步声,霍泊言抬头盯着朱染看了十几秒,然后掐断电话:“按我说的做,挂了。”

朱染人还有些懵,霍泊言已经走到他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醒了?烧退了没有?”

朱染也不知道,随口道:“应该退了吧。”

他连自己为什么发烧都不清楚,不对,朱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霍泊言先是拿走了他准备的小盒子,又拿出一份体检报告,说他没病,没和人发生过关系,不想用那些。可霍泊言也没经验,有什么东西溢出来又被堵住,被捣到更深的地方,成为他发烧的罪魁祸首……

朱染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开口:“你在做什么?好香。”

“甲鱼滋肾汤,”霍泊言说完揭开砂锅盖子,盛了一小碗放到朱染面前说,“快吃晚饭了,你先喝点儿汤垫垫。”

朱染:?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甲鱼什么汤?”

“滋肾汤,”霍泊言说,“你身体不好,补一补。”

朱染:“……?!”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勃然大怒:“霍泊言,你才要补肾!”

霍泊言微笑着摇头:“不敢,怕你骂我。”

朱染:“……”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今年不过21岁,正是钻石般的年纪,什么时候弱到要喝补肾汤了?

“真不喝?”霍泊言忽然有些可怜地说,“我煲了一下午。”

朱染:“……”

要是补药他肯定不喝,但这是霍泊言亲手煲的汤,甲鱼和药材经过几个小时的煨炖,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息。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是饿了,只是饿了而已,才不是想要补肾。朱染决定不和霍泊言一般计较,站着把这碗汤喝了。实在不是他不想坐,他嫌弃椅子冰屁股。

甲鱼汤呈现浓稠的乳白色,味道鲜美浓厚,经过几个小时的炖煮,甲鱼的胶质都融进了汤里,混合药材的滋补和清香,让他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要是不多余地加了补肾两个字,朱染还愿意多喝两碗,可现在他是万万不愿意喝了。

而且甲鱼汤太浓了,糊在嘴上弄得他嘴唇黏糊糊的,还有点儿齁嗓子。

朱染绕到水池去漱了个口,弯腰时,忽然感觉后面一凉——霍泊言竟然掀开了他的衬衣!

朱染迅速直起腰,难以置信:“霍泊言,你干什么?”

“痛不痛?”霍泊言取下手套,目光往朱染后腰下方瞟,“让我看看,好像有点儿肿。”

“不许看!”朱染连忙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忽然恍然大悟,“霍泊言,你是故意让我穿衬衣?”

他就说霍泊言这么细心的人,怎么可能拿走他衣服又不给他准备睡衣,原来是故意给他留一件衬衫,让他被这样欺负!

霍泊言非常厚颜无耻地表示:“其实衬衣我也不想留。”

朱染:“……”

他震惊得还未组织好语言,没想到霍泊言无耻程度再次升级,双手从下往上推起他的衬衣说:“以后在家,不穿衣服好不好?”

朱染一怔,随即很大声地宣布:“霍泊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见朱染实在反对,霍泊言也不敢再放肆,好声好气地哄了好一会儿,又在晚饭前拿了一套睡衣让朱染换上了。

吃晚饭时,朱染打开了一部粤语电影当背景音,本来只是听个响,没打算认真看,还特意选了个喜庆的电影名。没想到这电影名字叫《甜蜜蜜》,剧情却让朱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男女主角不断相遇又错过,拼尽全力一搏也没能挣脱重重束缚。

从香港到纽约,无数次错过后,当他们最终在异国街头相逢。

已经是十年以后。

电影结束,朱染看见电影英文名字——Almost a Love Story,几乎就是一个爱情故事。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出来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和霍泊言有这样的分别和重逢。

霍泊言替他擦掉眼泪,亲吻朱染的额头:“别伤心,至少我们不会分手。”

太丢脸了,朱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得这么凶。可能他总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偷来的,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

霍泊言哄不好朱染,只得用行动安抚。他用深吻剥夺朱染的思绪,让他沉浸在汹涌的情欲中,再也无法顾及别的忧愁。

朱染眼泪终于止住了,可那些止住的眼泪,很快又从别的地方涌了出来,淋湿了他们的身体。

霍泊言没敢做到最后,昨晚已经让朱染吃够苦头,他不敢再放任自己了。

朱染被伺候舒服,终于不再那么难过,又没骨头似的躲到霍泊言怀中。虽然朱染平日里冷冰冰的,性格倔犟如牛,被逼急了还会发火,可只有霍泊言知道,热恋中的朱染有多软、多甜、多可爱。

尤其是刚结束亲热后,朱染乖巧得仿佛一只听话的小狗,眼尾湿漉漉的往他怀里蹭,粘人得要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霍泊言将朱染抱在怀里,说起了今后的计划和打算。

他虽然喜欢在言语上逗弄朱染,可行事却十分妥帖、稳重,比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甜言蜜语,他更愿意付诸行动。具体来说就是事情没有落地前,他一般不会提前多说什么。

可今天霍泊言却破了例,开始计划起了将来的事情。

霍泊言想尽快和朱染同居,又说等朱染妈妈态度回转,他们就可以去国外领证,虽然不能保证国内的合法权益,但至少可以王如云放心,不会觉得他们是儿戏。

霍泊言也记得朱染还有一年才毕业,又说他正好在A市有一个新项目,等他把这边的事情结束,就可以把工作生活重心移到A市,不会异地。

霍泊言对自己人生做出了规划,每一项规划里都有朱染的身影。

朱染把脸埋进霍泊言胸膛,忍不住又想哭了。

他想起他们确定关系前,他编排了无数的理由阻止霍泊言靠近,就像是一个APP,上线前必须要写一则“与朱染恋爱的用户协议”。

那些又臭又长的注脚,根本没人看的种种条例,其实都在指向一个问题:哪怕我有这么多限制,你还是愿意使用我吗?

直到今天,朱染才明白自己当时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有缺点和不得已,也有许多担忧和疑虑,哪怕这样,你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因为这些事情离我而去。

霍泊言阅读了他,并且给出了解答。

朱染听着霍泊言的计划,一度觉得自己离幸福如此接近,那些再严重的危机,在霍泊言这里仿佛都不是问题。

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地相信,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

第50章

次日清晨, 朱染穿着霍泊言的衬衣,脸色凝重地坐在餐厅吃早饭。一方面他担心被妈妈看出点儿什么,也有些怕妈妈问他旅行的情况。

有时候他都想直接坦白了, 可他们母子关系刚缓和, 朱染不确定自己这一剂猛药下去会不会造成反效果。

“怎么苦着张脸?谁惹我们小猪了?”对面霍泊言开口,和朱染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萎靡不同, 霍泊言精神抖擞,几乎是容光焕发。

明明大家都一样的,凭什么霍泊言看起来就毫发无伤?朱染心里不爽,故意找茬:“你惹我了。”

“肚子还痛?”霍泊言往他小腹看了一眼,用关切的语气说, “我记得昨晚我没顶太凶唔……”

朱染满脸通红地把香肠塞进霍泊言嘴里, 凶巴巴地说:“霍泊言, 你不许再说话!”

霍泊言咬掉香肠, 颇有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剩下的地方,动作和神情同昨晚他舔朱染时一模一样……

朱染被吓得手一抖, 剩下半截香肠跟着掉进了餐盘中,溅出的牛奶沾了他一脸。

朱染:“……”

他心头那点儿本就不多的忧郁, 这下彻底被霍泊言搞没了。

有些狼狈地吃完了早餐, 朱染回去洗了把脸, 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换上。宽松的衣摆下露出男生白皙的窄腰, 侧面还能看见霍泊言留下的手印。

霍泊言从身后搂住朱染这截腰,黏黏糊糊地亲了上去。

朱染身体抖了一下,他没敢让霍泊言亲太久,很快就推开人说:“霍泊言,我要去画廊了。”

后者搂着他的腰,昏君似的说:“怎么办, 我不想你走。”

朱染也舍不得,只是不敢像霍泊言表现得这么明显,仿佛只要表现得比霍泊言多喜欢一点,就显得自己处于劣势,低人一头。

可他毕竟喜欢霍泊言,也想尽可能地给人回应。

朱染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他一来就要搞一个大的。

朱染看了眼霍泊言,犹犹豫豫地说:“不然我把实习辞了……”

反正另一份实习已经到手了,开学就能入职,现在留在画廊更多是因为责任心,还有让妈妈安心而已。

“色令智昏啊小猪同学?”霍泊言捏了捏朱染鼻尖,笑容里多了几分正经,“不用勉强自己,我说这些话不是给你压力,包括昨天那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我们不急,慢慢来好吗?”

朱染“哦”了一声,有点儿感动,也有点儿尴尬和丢脸。这情景就像是打牌霍泊言出对三,他直接把王炸打了。

朱染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关系中的那些推拉、算计的尺度也掌握不好,要么一点儿不给,要么就给出一切。经霍泊言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莽撞了。

朱染推开霍泊言要走,后者却攥住他手腕,用开心的口吻说:“但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朱染一怔,霎时又红了脸:“霍泊言,你说话怎么……”

“嗯?什么?”

“反正你好肉麻。”

“有吗?我只是把我想的说出来而已,”霍泊言一本正经,“而且我明明都没怎么说情话。”

朱染:“……”

王星辰曾经说过他很容易被诈骗,当时朱染不以为然,觉得以他的聪明才智和警惕心,一眼就能看穿诈骗分子的本意。可现在朱染又觉得他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骗局,如果是霍泊言诈骗他,他可能真的没法儿拒绝了。

想给自己装一个防沉迷系统……朱染这么想着,稀里糊涂又亲了上去。

他合上眼睛,心想他果然是色令智昏了。

“叮咚——”

下一刻门铃声忽然响起,朱染吓了一大跳,正要退开,被霍泊言按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朱染亲热时一直很害羞、拘谨,现在好不容易主动一回,霍泊言越亲越凶,几乎快要把朱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门铃声迟迟无人回应,终于安静了下来。朱染以为门口的人走了,可下一刻防弹门被人打开,客厅里传来一道声音:“哥,你在家吗?”

霍俊霖?!

朱染吓得一把推开霍泊言,弯腰钻进了衣柜里。

霍泊言有点儿被打扰的不悦,又被朱染这幅样子可爱到了,有些无奈地说:“你躲什么?”

朱染完全是下意识动作,他懒得解释,摆手催促:“你别管我,你自己先出去。”

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霍泊言这才推门出去,掀起眼皮有些冷淡地说:“有事?”

霍俊霖拎着个袋子,皮肤黑了两个度,笑出一口白牙说:“哥,我度假回来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霍俊霖失恋后,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国外玩了一圈,今天早上刚落地就上来找霍泊言了。

霍泊言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像以往那样问霍俊霖玩得怎么样,只让他把东西放下,催人走。

霍俊霖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被沙发上的一个背包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20L白色轻量化登山包,款式年轻时髦,包上还挂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毛绒玩偶,明显不是霍泊言的风格。

大哥家里有人?霍俊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卧室方向,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事?”霍泊言扫了他一眼。

霍俊霖摇头,可最终还是没能打消好奇的念头,又舔着脸问:“哥,你这儿有人?”

“有。”霍泊言很干脆地说。

霍俊霖震惊不已:“我有嫂子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又说:“下次介绍给你。”

霍俊霖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可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有一股奇怪的疑虑挥之不去,就仿佛当初在游轮上看见霍泊言怀里掉下来的那只手臂。霍俊霖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可也不好留下当电灯泡,只得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告辞了。

打发完霍俊霖,霍泊言回到卧室把朱染放出了衣柜。后者还维持原状躲在衣柜里,柜门打开,一脸紧张地问:“人走了?”

霍泊言“嗯”了一声,看着朱染这幅样子心疼又想笑:“你就认准了衣柜?怎么都不知道换个地方躲?”

朱染抓着霍泊言胳膊出了衣柜,又解释:“我这不是怕被人知道。”

霍泊言眯起眼睛:“你不希望他知道?”

朱染多少有点儿心虚,小声道:“我怕他会介意。”

“介意也没用,”霍泊言语气平静地说,“我找男朋友,不需要看他脸色。”

不是怕霍俊霖介意,他只是担心影响到他们的兄弟感情。

朱染还要开口,霍泊言已经转移了话题,捏了捏他脸颊说:“上班快迟到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画廊。”

“哦。”朱染点点头,拿着手机走了。

防弹轿车汇入港岛狭窄稠密的路网,这次除了司机,副驾驶还有一位陌生的成年男性。

朱染只多看了一眼,霍泊言就说:“我的贴身保镖,最近我身边不太太平,我怕他们对你下手,也在你和你家人身边安排了人手。”

朱染立刻紧张起来,又问:“严重吗?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霍泊言一愣,反问道:“你怎么都不担心你自己?”

朱染确实没有这样的危机意识,他过去二十年生活在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除了上学时挤公交地铁会被胳膊肘、鞋子、背包袭击,还从未经历过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景。虽然霍泊言说得很严重,可这些对朱染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不等朱染回答,霍泊言又笑着问:“就这么喜欢我啊?连自己安危都不顾?”

朱染无语,拉下脸说:“霍泊言,我和你说正事呢。”

“没事,”霍泊言捏了捏他指尖,那张温柔还未散尽的脸上流露出些许锋芒和锐利,“霍志骁妻儿老小可比我多得多,他家人都在我监控下,他但凡还有脑子就不敢动你,我安排人只是以防万一。”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压力。

霍泊言抱了他一下,很温柔地说:“抱歉把你卷进了这些事里,但不会持续太久。”

不知是有确切把握,还是为了安抚朱染,霍泊言用笃定的语气说:“很快就能结束了。”

霍氏家族明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媒体甚至刚报道了一起合作消息。合作通稿由霍霆华秘书处撰写,照片中一家人其乐融融,亲密无间。

然而内部人却清楚,在这摇摇欲坠的和平下,霍泊言和霍志骁的斗争已经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朱染生活依旧如常,一周去画廊三天,只是出行的普通轿车换成了防弹车,身边多了两个不常露面的保镖。

好消息是上司Vivian终于搞定了那个艺术家,拿下了对方作品的独家代理权。这次终于没有买咖啡了,Vivian请他吃了顿正式的晚餐。

朱染其实非常佩服自己的这位临时领导,王卓颖画廊里一堆海外留学的富二代员工,Vivian是唯一一个从内地辞职,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还跨行转到艺术管理的。

“前几年不是流行个词叫重启人生人生嘛,”Vivian笑了笑,转头对朱染说,“我当时其实也没把握,就想赌一把,不过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说到这里,他们一起离开餐厅,Vivian又问朱染怎么回去。朱染其实已经看见霍泊言的车了,但他不好直说,只委婉表示自己还有事。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见朱染还有事,Vivian就自己离开了。

朱染立刻拉开车门钻进霍泊言车里,正要打招呼,霍泊言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朱染没有拒绝,张开嘴巴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见面的时间太少了,也很难再凑出时间过夜。

霍泊言越来越忙,朱染又和王如云住在一起,上次过夜就差点儿露馅,也不敢再找借口外出。

也多亏今天Vivian请客吃饭,朱染才能打个时间差,和霍泊言见上一面。

一吻结束,二人气息都有些急促。司机把车开上主路,放缓车速。

霍泊言盯着朱染的嘴唇:“你喝酒了?”

朱染怕霍泊言生气,含糊地说:“嗯,就喝两杯清酒喝……”

霍泊言有些不悦,光是想象朱染和别人吃饭喝酒微笑的模样,他心里就烧起了一团火。

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毫无道理,朱染是个有社会关系的人,不是属于他霍泊言的宠物,他没有权利干涉朱染的活动。

可他依旧不高兴,他都没有和朱染吃过日料,喝过清酒。偏偏那个叫Vivian的女人只是朱染的上司就行。

“朱染,我当你上司吧。”霍泊言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朱染:?

“霍泊言,你是不是上班上糊涂了。”

霍泊言没再回答,惩罚性地咬住朱染嘴唇,将他口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气都覆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口。

他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仿佛和朱染见面就为了亲热。可刚分开两秒钟,霍泊言看着朱染湿润含情的眼眸,又亲自推翻了之前的念头。

他咬住朱染嘴唇,色令智昏地说:“怎么办,好想把你偷走。”

朱染回答不了霍泊言的问题,他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毫无底线地同意。

好在霍泊言也不需要他回答,又擅自用吻粘上了他们的嘴唇。

轿车穿过浓稠的夜色,停在了浅水湾半山那棵茂盛的凤凰木树下,可他们谁都没有说要下车。

朱染沉浸在这灭顶一样的快乐中,连窗外有人路过也浑然不觉,明明不久前他还会因为路人怕得发抖。

习惯真是可怕,才几天时间过去,他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和霍泊言在车里亲热了。

可霍泊言毕竟体面,朱染也有所顾及,不可能真在车里做到最后一步。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11点,就算晚上有应酬,这个点回家也有些太晚了。朱染不敢多做逗留,胡乱整理了身上凌乱的衣服,依依不舍地从霍泊言身上下来了。

霍泊言敞开腿坐在后座,呼吸还有些不稳,衣服比朱染的还要凌乱,却也不打理,只伸出一只手攥住朱染手腕,幽深的目光落下来,看得朱染有些心软,又有些脸热。

“好了,我要回去了。”朱染说完,狠心抽出自己的右手,关上了车门。

然而下一刻车窗落下,霍泊言又从车里探出了头。

朱染还以为他有事,低头说:“怎么了?”

下一刻,他上半身被霍泊言扯进车里,嘴唇再次被堵住。

朱染进屋时脸还是红的,他在花园里站了足足两分钟,确定看不出异样才进了屋。

他没有注意到,别墅三楼一间阳台朝向大门的卧室,有一扇窗户正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