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门,栖迟并没有立刻消失。他下了一段台阶,突然停下了步子回过头。
身后,明映琉还在专注看着要走的路。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他俩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明映琉走得有些慢,若是自己不停,他一定跟不上自己的步伐。
栖迟静静看着,索性就停在原地不走了。
视野中的衣摆悄然停下了行进的弧度。
明映琉身形不易察觉顿了顿。
他与师父这点距离,是刻意保持出来的。
明映琉本来是想就这么等栖迟离开的,怎料对方不仅没走,还停在原处等他。
装肯定是装不下去了。
明映琉无法,只能看着彼此的距离一点点缩进。
几个呼吸间,他就站在了栖迟眼皮子底下。
无法忽视的目光在明映琉身上转了一圈,栖迟开口询问:“可伤着什么地方没有?”
明映琉半垂着眼,摇了摇头。
栖迟没话说了,且心情颇为复杂。
他这个大弟子哪哪都好,就是太乖顺了,顾及情谊,不轻易反抗。
栖迟眼一垂,注视着因低头,才与自己胸口齐平的徒弟。
明映琉自出生便能引气入体,正式修行的时间也远早于常人。
即使他有意压着进度,也无法避免明映琉早旁人几十年的时间踏入筑基期。
人一旦筑基,身形面容也会停在筑基那个年岁。
哪怕随着修行时间会有变化,这变化也十分缓慢。
几十年也不见得有什么明显的差别。
栖迟的目光冷淡地落在了明映琉脸上。
白皙如玉的脸颊边,还隐隐可见一点软肉。
栖迟:“。”他看着看着,陡然觉得自己牙根有些痒。
明映琉等在原地,迟迟不见栖迟再问问题。
他不免开始反思起来。
莫非是白家的事他没处理好,师父不满意了?
还是觉得他擅自过来,有些欠妥当?
在心绪不宁的明映琉思考时,脸颊突然被人朝外捏了捏。
动作很轻很快,像羽毛轻轻扫过。
明映琉:“……”
他一下就抬起了低垂的头,看向了栖迟。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眼中缓缓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
栖迟却将眼一瞥:“凡他不亲自露面,你便不用理。”
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刚刚的动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般。
栖迟面不改色,倒显得他一惊一乍,像是小题大做。
明映琉静默半晌,待乍起的心绪平静下来后,才有开口的迹象。
面颊上依稀还能感受到的触感,他努力将其忽略掉,问:“师尊是故意不接师叔传音的?”
栖迟目光在泛红的脸颊上扫过:“嗯。”
明映琉不解:“为何?”
栖迟一脸平静:“他找为师,没一件好事。”
明映琉:“……”
他跟着栖迟往前走,落后一步轻声说:“师叔语气十分焦急,弟子怕他有无法脱身的急事。”
就比如今日的事。
栖迟:“他曾在传音中,和我声情并茂说了半个时辰,只为了改个台阶样式。”
明映琉:“……”
怪他闭关太久,对这些记忆完全没有印象了。
“至于白家,”栖迟说着,放缓了脚步,恰好和明映琉肩并肩走路,“他可是缙云山的宗主,你以为他真的没法子么?”
明映琉听着,眉心蹙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栖迟的话传入他耳中:“比起让自己费力不讨好,自然是喊人干活更快捷。”
“……”
明映琉一默,微微带着歉意:“弟子没想到这个。”
栖迟不在意:“无碍,下次当他胡言乱语即可。”
明映琉跟在栖迟身边,闻声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
栖迟停了下来,试探问:“随为师回紫金峰?”
栖迟的话令明映琉一顿,他不着痕迹地瞧了眼天色。
若是再逛一会,刚好能把午饭带回去。
明映琉想好便答:“弟子闭关许久,想四处看看。”
栖迟眼神落在明映琉身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