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身上的目光有些久。

久到明映琉以为栖迟看穿了他的想法，会让他滚回去修炼时，栖迟却沉默地转身走了。

雪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明映琉这才松了一口气。

师父今日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压抑。

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

明映琉不可避免回想到栖迟来竹院的晚上。

变化是从那时开始的。

即便栖迟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明映琉还是能隐约猜到。

师父好像在生气。

明映琉思考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旁人见了也无法从中看出什么。

洒扫的弟子虽然有意想亲近，但明映琉冷着脸，他们只敢靠近些观察，不敢真的走到面前去打扰。

明映琉走在一段长长的平台上，心想以后吃东西还是收敛些比较好。

他想着事，还没走两步，一串庞大的影子突然往明映琉这边冲了过来。

明映琉立即从思绪中回神，他扫了眼来者，不再往前走了。

那串影子也刚刚好停在了十数尺外。

为首之人立定后，身形恍若一座小山。

而小山后，由上到下，整齐排列出好几颗圆溜溜的脑袋，全都带着好奇看了过来。

在看见明映琉后，好奇又变成怯怯的仰慕和喜欢。

好像一堆围着明映琉，怕生又忍不住想求摸的崽子。

明映琉：“……”他半掩在白衣红衫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先前许师弟和我说师兄出关了，我还以为他诓我呢。没想到真的出关了。”形似小山的人开腔，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摇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随着他摇扇的动作，腰间佩的玉环金饰叮当响成一片。

“大师兄早上好。”在脆响声里，那人笑眯眯问，“二十年未见，不知师兄可还认得我们吗？”

入耳的声线虽粗却不算难听。

明映琉眼皮半抬，露出清亮的眸色。

眼前的人身形胖却不显得臃肿难动，反而因为这个体态，衬得他面容温厚和善。

旁人初见，或多或少都带点好感。即便没有好感，也不会厌恶。

眼前之人样貌瞧上去很年轻，可明映琉却知道，这人和他是一辈的，甚至比他还要大上一轮。

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叫成微澈。

成微澈身为掌门弟子，性格好有钱且大方，所以在十二位峰主的亲传弟子中，人缘是最好的。

而和他混在一起的，一半是各峰峰主的亲传，另外一半中，既有长老们的爱徒，又有些普通弟子。

明映琉鲜少下山，好在修行之人面容不轻易发生变化，所以，他还是能认得同为亲传的弟子样子的。

至于其他人，变化太大，且新人居多，明映琉一个也不认识。

明映琉目光平等看过每个人，用平淡的声线问：“何事？”

“这么多年了，大师兄见到人怎么还是问这俩个字？”成微澈很失望，“我和你可是最亲的师兄弟，听说你出关，马不停蹄从很远的地方回的宗门，你都不问我声好……”

站在成微澈身后的一男一女默契翻了个白眼。

说得这么声情并茂，其实是因为这几日是外派弟子回宗门述职的日子。

谁会信他。

明映琉等成微澈说完，认真道：“你好。”

一男一女：“……”他们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大师兄。”女子眉眼带笑，想靠近明映琉，但看着那张冷淡的脸，便停在不远处笑着道，“你怎么也变得一板一眼了，你以前可不这样。”

说着，她笑盈盈地回首：“可见一味闭关要不得，一闭就闭二十年更是要不得。”

男人长腿一跨，他可不在意明映琉的冷脸，手一伸一屈，就搭在了明映琉一侧的肩膀上：“陆师姐说得对。”

明映琉偏头看看自己肩头的手，往旁边走了走。

才挪两步，挨在他身边的男人便哎哟喊了起来。

“大师兄——”他抹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说，“我前些日子才解决完一头发了狂的妖兽，受了好重的伤，都不宜久站的。这不是想你想得紧，我连华清峰都不来的。”

旁观的少年人便明映琉斜了男人一眼，一脸冷酷地站着不动了。

众人：“！”居然光说说就可以了吗？

“虽然你很久都不和我们玩，但我们可记挂你了。”陆星将一团用油纸包的东西拎到明映琉眼前，“春华居的糕点一绝，我和乌景他们出的钱，你可不能拒绝。”

一缕很淡很淡的甜香萦绕在油纸周围，明映琉目光落在上面，伸手勾着绳子接了过来：“……多谢。”

“看大师兄如今这样，想来是不爱吃这些零嘴了。”乌景靠着明映琉，遗憾一番又大大咧咧说道，“听闻紫金峰添了位小师弟？你若是真的不想吃，也可以给他嘛。”

“……”

明映琉勾着绳子的手指屈起，他敛眉，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我会带给他。”

乌景朝陆星递了个眼神：看，就说他不喜欢吧。

陆星不服气，双手一环，哼了声。

四周叽叽喳喳的人声令明映琉眉眼生动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师弟师妹们：“还有事么？”

陆星问：“没事就不能找你玩吗？”

明映琉认真思考了一下，慢条斯理回答：“我得回去修炼。”

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