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辰新无所谓道,“如果你想跟我比,那我们回酒店就能下,我带了棋过来。”
“可这不一样,比赛是比赛,私下只能算较量。”崔文和异常执拗地认真道。
纪辰新开解他,“但你也要知道,他们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不论哪个国家,都不想自己国家的棋手过早的内战,相互淘汰,只要能有一个进入决赛,胜算也就能大一分。”
“道理我都懂,我是怕我挺不到决赛。”崔文和苦笑道,“我的能力估计只能止步于此了,我知道的。”
纪辰新不赞同道:“八进四,实际也叫半决赛,谁说你进不了决赛,还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能放弃?”
“哈哈,你别安慰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崔文和心态摆的端正,“输了又没关系,赢了更好,我打这么多比赛了,早都习惯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用平常心看待,早点认清自己,何乐而不为?”
“况且对我来说,这比赛还没有与你正式对决一场来的重要呢。”
“从明天的半决赛开始,便是现场直播了,这么多摄影机拍着,若是能录下我俩对决的画面,那才是永垂不朽!”
纪辰新愣愣听着,因他最后这句话,直接哑然。
有时候,他竟看不懂,他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崔文和:我能想什么?[哦哦哦]你说我能想什么[坏笑]
第86章
翌日, 清晨七点。
酒店大厅,纪辰新已经准备好,只待出发。
崔文和站在他身侧, 浅笑晏晏。
同在这个酒店住宿的另外六名选手,也都散在大厅的各处,随时可以出行。
主办方安排了工作人员,七点十分的样子,将所有人汇聚到一起,随后乘车去往海边。
上岛的方式有两种, 游船和快艇。
主办方为了方便, 给所有人一致安排的是游船, 主要也是因为游船的载客量大,选手和工作人员都可以一同过去,不必分散。
纪辰新倒是无所谓, 反正时间充足, 而且他昨天已经尝试过快艇了。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游船便抵达了对岸。
目前时间已经来到八点, 选手签到上厕所等, 统一规定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完成,比赛时间则定在九点开始。
这次的比赛, 采用的是三番棋赛制。
八名选手, 通过抽签的形式, 随机两两分组,确定对阵情况。
三番棋的意思便是,率先赢得两局的一方获胜,计时采用每方基本限时2小时,之后5次1分钟读秒, 超时判负。
待所有选手进入棋室后,工作人员便安排抽签,这是一个实打实碰运气的过程。
即便每个人面上装的无所谓,但心里绝对在祈求好运降临。
纪辰新也一样,只不过他求的是,遇上一个态度端正且有礼貌的选手,千万别让他再碰上像朴敏宰那样的傻逼了。
抽签结果出来的那刻,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纪辰新要对战的是一位韩国选手,名叫赵宇灿。
崔文和要对战的却是一位日本选手,并且还是位老熟人,名叫宫本佐藤。
纪辰新对宫本佐藤是有印象的,年25,围棋七段,擅长传统打法。
这家伙上次虽然输给了自己,但却赢了队内的另外俩人,顺利晋级,后面更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了八强,实力不容小觑,至少对崔文和来说。
也不知道崔文和对这个人了不了解,趁着比赛还未开始,纪辰新便主动找到崔文和,交代了一番。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这个叫宫本佐藤的,他打法保守,且喜欢掌控大局,你对战他的时候,最好灵活一点,给他制造局部冲突。”
“他不适应快节奏,你尽量出其不意,打乱他的布局,引他出错。”
纪辰新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认真,真心实意地同他分享经验。
崔文和心下感动,眉眼一弯,“好,我都记下了,谢谢你。”
实际上,在第二轮世赛前,每个进入了八强的选手,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三个月内,有去研究另外七名选手。
只要是有纪录的,过往的全部比赛,都不知道被人盘了多少遍了。
就像崔文和,他虽然没跟宫本佐藤下过,却也查询过宫本从前的比赛对局,从而了解他这个人下棋的风格与招式。
所以,即便纪辰新不说,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但纪辰新这种无私相告的精神,崔文和还是很钦佩的,毕竟俩人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对手。
纪辰新其实并不知道,除他之外的其他所有选手都在赛前探查过对手的底了。
只有他从始至终,只知道研究苏陌的棋。
而现在,他也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点实战经验,告诉崔文和罢了。
终归,崔文和就与他相熟,提点一下也无可厚非。
纪辰新做这一切算是举手之劳,问心无愧,然而崔文和却叹他人品好,说什么也要礼尚往来,回馈他。
“韩国选手,赵宇灿,我之前看过他的比赛,他是个精准计算流,他下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棋型规整,局部死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对了,他还擅长以退为进,总之,不可轻敌。”
纪辰新愣了一下,随后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知道的?”
“这个嘛,当然看他打比赛,总结出来的啊。”崔文和笑着道,“难道你没看过他们的比赛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与尴尬。
霎时间,崔文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会一个都没研究过吧?”
这到底是多大的自信与自负啊!
纪辰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要研究吗?”
这一刻,他仿佛天都塌了,就好像所有同学都瞒着他做了暑假作业,而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有作业!
光是想想,便觉无望。
淦,这还怎么比?
老底都被人掀了,他还在这傻乐呢!
就在纪辰新奔溃,无法释怀之际,系统突然蹦了出来,异常无语道:
【宿主,这么多年,你有打过几场比赛啊?直播出镜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能研究出个毛啊!】
咦?
貌似好像对哦!
纪辰新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统共就没打过几场比赛,真正出镜的更少,估计他们搜都搜不到,又如何来研究他?
这倒是确实,纪辰新根本不知道他在其他选手眼里究竟是个多么神秘的存在。
一个职业初段,居然能走到八强,甚至连定段赛记录都找不到。
唯一找到的一个,还是之前参加全国业余赛的记录,但与他对战的那些选手实力实在太逊了,根本就没有研究的价值。
大家是一找一个不吱声,等他们终于又找到一个时,却发现还是2005年的录像带,当年十岁的纪辰新参加市赛和省赛的记录!
尼玛,这还玩什么?
就离谱!
久而久之,纪辰新这个人成了所有选手心中心照不宣,重点关注的对象,究其原因,只能说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纪辰新听了系统的话后,顿时又安稳了下来,他牢牢地将崔文和告诉他的经验谨记,万一有用呢?
九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猜先在上,赵宇灿执黑先行。
赵宇灿梳着一个中分头,落子就如崔文和刚刚提到的那样,属于韩国标志性的招式,‘精准计算流。’
他开局就摆出了‘小雪崩’定式,连拆二的间距都严格卡在三三与星位的黄金分割点。
纪辰新执白应对,第一手便打破常规,不在右下角纠缠,反而在左上角星位旁,轻吊一手。
他这招叫声东击西。
赵宇灿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他并不了解纪辰新,却更不敢轻敌。
他在抬头看了对面一眼后,便计划起了布局。
他就像位布局大师,在棋盘的各个位置落子,看似松散,却是在织就一张大网。
纪辰新并没有坐以待毙,在中腹强开,并提前算到了他的劫材,以粘劫收后,不留余地。
赵宇灿稳妥应对,决定以退为进。
他不硬挡,退到外围筑墙,甚至当纪辰新想扩张上边,他也故意让子,引得白子深入。
纪辰新看清了他的后招,便假装失误。
他错算在左下角‘倒扑’的次序,让本该先‘提子’再‘断’,却直接走了‘断’,给黑子一个‘反打’的机会。
赵宇灿果然上当,他成功吃掉了纪辰新三目。
下一秒,纪辰新顺势将中腹的白棋连成一片,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宇灿吓坏了,他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开始稳扎稳打,每一步都以大局优先。
纪辰新却使出连连杀招,甚至在右边走出‘连环劫’,逼得赵宇灿吐出刚吃掉的三目。
待赵宇灿再次使出以退为进时,纪辰新主动走出‘送死’的一步棋,结果这家伙果然经不住诱惑,心急之下,再一次上当。
纪辰新嘴角一勾,“怎么就不涨记性呢?”
他一口气吃掉了黑棋,甚至还留了后手。
赵宇灿显然懵了,他捏着棋子还想着右上角的最后一子‘粘’,他算的精准,却被纪辰新破了他的以退为进。
他的指尖悬在棋盒上方,目光却落在被纪辰新‘侵消’的黑棋阵地上,久久找不到出路。
直到裁判数子的声音,陡然响起,“白棋一百五十四子,胜六目半。”
赵宇灿盯着棋盘,沉默不语,他以为他能找到对手的计算盲区,他以为他能在对手的失误下获胜,结果一切都是他以为!
人家不仅早早将他看穿,甚至还将计就计,阴了他一把。
一局不成,没事,后面还有两局,只要他下一局表现好,也不是不能反败为胜。
赵宇灿如此安慰自己,额头却泌出豆大的汗珠来,这个他不了解的对手,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更难对付。
纪辰新朝他鞠了一躬后,便悠哉悠哉地去了休息区等候。
谁曾想,赵宇灿居然一直跟在他身后,还走哪跟哪。
纪辰新不明白他是何意,再加上俩人语言不通,便只能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一位志愿者主动上前翻译。
“那个,赵选手说想跟你交个朋友。”
纪辰新:“”
你猜我信吗?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个?
他怎么看着,不像这么回事啊?
这神情,他可太熟悉了。
当时,朴敏宰骂他好像就这个神情!
志愿者尴尬一笑,面对纪辰新明显质疑的目光,依旧没选择说实话。
毕竟,他总不能说,赵选手让我告诉你,不要太得意吧!
纪辰新也不是吃素的,他直接意会到了。
“麻烦你告诉这个傻逼,再唧唧歪歪地跟在老子身后,老子下一局保准送他回玉米地,满地找牙。”
志愿者嘴角一抖,开始翻译,他告诉赵宇灿,厕所不能吃饭,出来记得刷牙,餐厅在那边。
赵宇灿听完一脸震惊,痴痴呆呆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纪辰新:看来翻译的很到位,对面人都吓傻了[鼓掌]
志愿者:还好我机智,成功化解一场事端[墨镜]
赵宇灿:???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奇怪[害怕]
第87章
第二局开场, 纪辰新执黑先行。
空气因着之前的交锋显的格外紧绷。
只见少年指尖夹棋悬停半秒,随后没有丝毫试探,第一手不循常法、弃星位、脱小目, 径直落在白棋预定落点的斜对角。
凌厉之意瞬间打破俩人之间的平和,这是直接掀翻对手布局的宣战,亦是奔着速战速决而去的杀招。
赵宇灿瞳孔骤缩,甫一刚落下白子,对面第二手便如惊雷落下。
黑棋斜跨四路,如利刃直插白棋腹地, 硬生生将对方想稳扎稳打的边角根基劈成两半。
下一瞬, 黑棋又点入白棋预想中的拆边区域, 少年没有思考的停顿,没有局势的权衡,每一手都带着‘不给活路’的狠戾。
纪辰新落子极快, 棋子冲撞棋盘的声响清脆且重, 每一手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劈向白棋的命脉。
他一边逼退挂角的白子, 一边抢占外势。
转而断吃突围的残子, 顺带围成厚壁, 就连不起眼的小飞,都暗藏杀机, 少年将白棋的薄弱环节死死锁在包围圈里。
赵宇灿早已冷汗涔涔, 他上一局还能从容应对, 这一局的节奏却被彻底打乱。
他抬手又放下,眉头逐渐拧成死结。
他咬牙想要弃子突围,但黑子如铁网般铺展,遏制着白棋的七寸之处,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只要他落子, 便会被少年接踵而来的狠招打断。
他想补齐固防,黑棋却由斜里杀出,断其归路,他想开拓新的战场,后背又会被黑棋死死黏住。
他想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反观棋盘上的黑棋像一群悍勇的铁骑,攻势连绵不绝,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的碾压,杀招叠着杀招,狠戾裹着狠戾,白棋阵型刚有雏形,便被撕碎。
赵宇灿额头青筋暴起,却无以为继。
对面的少年终于调整布局,给了他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却让他陷入更为绝望的万劫不复。
边角争夺刚起,中腹的杀招便紧随而至。
纪辰新暴虐的棋风让白棋的防线节节败退,也让赵宇灿的雄心壮志成了笑话。
时间才过去半个多小时,白棋居然连最基础的活期空间都被挤压到一点不剩。
对面少年眼神专注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脸上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落子的果决,以及对棋局的绝对掌控。
在他眼里,赵宇灿早已不是职业7段的顶尖棋手,而是待宰的猎物。
第111手,一枚黑子精准卡在白棋最后的断点上,赵宇灿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手指颤抖到不成样子。
从开局到结束,他连一次有效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可笑之极,真是可笑之极!
他本以为在第一局时便已看透纪辰新的路数,却没想到他此时此刻面对的,才是真正的,从未在人前表露过的纪辰新。
黑白交错本是博弈的序幕,可在真正的纪辰新面前,从来没有‘有来有回’的周旋,只有出手即是终局的号角。
他不需要迂回,向来都是一击毙命。
所以,惹他干嘛?
惹他干嘛!!!
赵宇灿后悔不已,他知道,这将会成为世赛成立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局,甚至往后余生他都将会被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再无一日好活。
众目睽睽之下,赵宇灿终是控制不住的哭了,他的丑态不出意外地被镜头完整记录。
纪辰新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但围棋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只见他规矩敬礼,给了他最后一分体面。
骂人者,人恒骂之,如今这点教训都承受不住,早干嘛去了?
*
纪辰新如愿进入了四强,目前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令他棘手的对手。
系统却不让他掉以轻心,【这里面有个职业八段的日本选手,你要小心。】
职业八段?
系统:【喏,就窗边那个,刚刚还先你一步出来。】
纪辰新顺着系统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那位选手正坐在窗边看棋谱,身姿如劲松拔节,举手投足更是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自带章法的端正。
系统:【森川曜,目前20岁,年纪轻轻便已达八段,他9岁起就被日本围棋界誉为神童,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纪辰新打量着那位叫森川曜的选手,一头黑发梳的规整利落,发丝服帖地贴在鬓角,看上去一副很乖的模样。
他其实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今日坐船过来时,这个人便与大家格格不入,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爱说话,即便是同国选手找他交流,他也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这让纪辰新一度以为,这人是个自闭。
系统点评:【是有点孤僻,高手嘛往往都清高自傲。】
纪辰新不以为然,【啧,你还是少管人家吧。】
系统冷哼一声,【这人估计会是你夺冠的阻力,提醒你,好好研究一下他的棋吧。】
其实系统不提,纪辰新也正有此意的,正所谓知己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然而,在他收回视线之际,原本坐姿规整,安静看书的森川曜,却突然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眸子充满了对纪辰新的好奇与兴趣,他目光探究地盯着少年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缓缓,他又看向了最新张贴出来的成绩公告栏。
一个职业初段居然再次晋级了?
甚至还能几次三番地打败职业七段的选手?
*
崔文和是半个小时后出来的,他脸上挫败之意明显。
纪辰新给他递了水过去,“怎么样啊?”
崔文和猛灌了一口,“输了,本来有机会平局的,结果最后几手,我操之过急了。”
纪辰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便让他别太伤心。
“伤心?”崔文和将瓶口拧紧,“我不伤心啊,就是有一丁点不甘和懊恼罢了。”
“不过,是对自己懊恼啦,我要是再稳一点就好了。”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输给7段不丢人,他要是输给我,他才丢人呢。”
他倒是乐观,挽了挽长发便提出去海边走走。
纪辰新见他玩性这么大,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输掉比赛确实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返航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其中主办方给这次晋级失败的选手,都发放了1500美金的安慰奖。
陡然得到一大笔钱的崔文和,说什么都要带着纪辰新去下馆子。
“听说F市的鱼特别鲜美,一定不能错过。”
“而且他们临海,想来海鲜也多,什么皮皮虾、面包蟹、海胆、鲍鱼、海螺、小青龙”
纪辰新理智尚存,“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吧?”
“不多,不多,来了自是要尝尝的,而且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我们边吃边聊。”崔文和撩了下自己的长发,意味不明道。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纪辰新还是答应了。
于是,俩人返回酒店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海鲜市场挑选海鲜。
半个多小时后,俩人又一起去了当地有名的饭馆,处理海鲜。
崔文和挑选的餐厅位置很好,餐桌就挨着窗边,一眼朝外望过去,就是海。
暮色刚漫过海平面,七点有余的晚风裹着咸湿的潮意,落日余晖给骇浪镀上一层粼粼金边。
潮声此起彼伏,像低缓的絮语。
夜色渐浓,远处归航的渔火星星点点,与天边残存的霞光相映,海浪一卷一舒,泛着细碎的光。
纪辰新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问对面的人,“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长发少年支着下巴,目光闪躲,“先不急,填饱肚子再说。”
说实话,崔文和此刻的内心是极其忐忑的。
如今俩人还能和谐地坐一块儿吃饭,若是将一切捅破,局面又会变成如何呢?
他不敢赌,却又必须赌。
迟迟不表明心迹,很容易错失良机,有可能以后一点机会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比赛多,与纪辰新相处的时间又很少,再加上自己这次晋级失败,只怕以后俩人相处的时间还会要再缩短一节,到时候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找他了。
任何事情,只要犹豫,拖着,就会败北。
不管有几层胜算,总还是要搏一搏的,就如下棋,纵使希望渺然,但不如兵行险着,或许还能以奇制胜,总之不到最后一刻,便不能放弃。
“上菜了,两位请慢用。”
随着一碟一碟的海鲜上来,纪辰新的眼睛都亮了。
不管是红烧的,还是清蒸的,亦或是椒盐的,看着就很有食欲,这让他饿了一下午的肚子,瞬间重振旗鼓。
“行吧,那就吃完再说。”
话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地夹了个皮皮虾吃。
“小心,有刺。”
崔文和担忧道,“这虾背部边缘的小刺密集,一定要当心。”
说着,他便示范性地也夹了一只,“你要先将虾头完整拧下,然后捏住虾身尾部,另一手从头部断开的位置入手,顺着背部的硬壳轻轻向上掀开”
正当他做这些时,纪辰新已经成功将虾肉取出,在吃了。
“你这样太慢了,我有更便捷的方式。”
“喏,我是不是比你快?”
“你吃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崔文和尴尬地看着他,“哈哈,是我啰嗦了,我还怕你”
“怕我不会吃?”纪辰新不以为意地笑着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我有系噢不,头脑,刚夹起来时,脑子里就自动优化了一条最精简的拆解方式。”
“噢对了,蟹和螺我也有更精简的拆解方法,等会儿我教你啊!”
崔文和:“”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以纪辰新的家境不应该啊?
他本来还幻想着每份海鲜怎么吃都给纪辰新示范教学一遍,结果没曾想,人家什么都会!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丢失了拉近距离,博得好感的机会
也不知道等会儿的告白,还能不能顺利
第88章
夜幕把天空染成了深黛色, 余晖在海平面碎成一片橘粉的光斑,慢慢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茶余饭饱的俩人,出了餐厅, 在海边漫步。
微凉的沙滩上,有不少孩童嬉闹,纪辰新饶有兴致地弯腰握了把细沙。
细沙没有形状,微微松手便从指缝滑落,海浪是夜晚最温柔的背景音,一波接一波的卷上岸。
附近还有小贩在叫唤, “新鲜的椰子, 现开现喝。”
“烤鱿鱼串, 飘香十里哟。”
没一会儿,崔文和就抱了两个椰子回来,“尝尝?”
大椰子上插着吸管, 纪辰新接过手, “谢谢。”
刚甫一入口, 痛苦面具便出来了, 寡淡的生青味, 混着隐约的苦涩,还带了股奇怪的水腥味,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清甜。
霎时间, 俩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皱了眉。
崔文和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也没喝过,还以为味道很好,给我吧, 我去扔。”
“没事,既然买了,丢了也浪费。”纪辰新忍着这股生涩感,硬是多喝了几口。
最后还是崔文和强硬地将椰子丢了,他才作罢。
插曲过后,在崔文和的有意带动下,俩人逐渐远离喧闹,走向了更为安静的区域。
大概过了十分钟,此刻周围已经没有多少嘈杂的声音,只能听见‘哗哗’的海浪声,同时裹挟着咸湿的海风,时而轻柔与低语,时而带着几分力道拍打在礁石上。
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
“纪辰新,你看那个灯塔,是不是很有意境。”崔文和突然指向纪辰新的斜后方向,语气惊疑。
闻言,纪辰新下意识半转身子望了过去,“唔,确实是不错。”
“纪辰新,你别转过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夜色漫过海岸线,海风卷着浪涛的气息扑面而来,拂动少年的长发,其乌黑的发丝仿若成了墨浪,被风推着,少年的额角已然汗湿,耳尖泛红。
“千万别转过来,不然我怕我没勇气。”
纪辰新站在沙滩边缘,白衬衫被晚饭灌得轻轻鼓起,他依言照做,“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因着信任,纪辰新没有犹疑,安静等着。
崔文和裤脚蹭过微凉的沙粒,指尖攥的发紧,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连垂在身侧的手腕都绷出了细微的青筋。
“还记得上次,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这个问题吗?”
“我希望你能重新审视一遍,重新回答一次,我问的不单单是我这个人,最主要的是你的感觉。”
晚风拂面,抬头能看见天边疏朗的星子,低头是漫上来又退下去的浪花。
纪辰新懵了一会儿,道,“感觉?从感觉上来讲,你人也挺好的呀!”
见他不开窍,崔文和语气着急,“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纪辰新几不可察的皱了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人就是挺好的呀。”
崔文和哑然失语。
风再一次吹乱他的头发,只见他抬手去拂,指尖接触到发烫的耳廓,连脸颊都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远处小贩的吆喝声,浪涛声交织成热闹的背景,可纪辰新什么都听不真切,他只听到崔文和说的那句,‘喜欢你’!
那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连带着直挺挺的背脊都骤然僵硬,“你胡说什么呢,开什么玩笑?”
纪辰新的呼吸放的很轻,却又在某一刻猛地顿住,应该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吧?
肯定不是!
他一定在开玩笑!
崔文和微微低着头,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他的瞳孔都不敢对焦,“我没开玩笑,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作为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听到这,纪辰新只感觉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像是要裂开了般,这是一种从未预料过的冲击,打破所有认知后的无措。
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但干涩的喉咙卡着,根本说不出话,连吞咽都带着滞涩。
他的肩膀下意识绷紧,脚趾抠地,牙都要咬碎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回头看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耍我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崔文和陡然抬眼,与他对视,眸中带着真挚且独有的青涩与期盼,“纪辰新,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像是惊雷,猛地炸在少年耳边,瞬间碾碎了海边所有的温柔。
“你别闹了,我们都是男的!”
纪辰新瞳孔紧缩,眼底的慌乱被震惊和崩溃取代。
“男的怎么了?纪辰新,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比女生差,你要是怕别人说闲话,我可以假装是你的女朋友。”
崔文和呼吸都在打颤,他郑重道,“请你仔细看看我,真的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你敢说,你从未有过把我当成女生的错觉?”
“哪怕一瞬间?”
纪辰新原本紧绷的身体再次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苍白着一张脸,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般的窒息,“这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只要我稍加打扮,保证没人看得出来的。”崔文和哄着他,全身泛起战栗,那是藏不住的紧张,“实在不行,我下,你上,我也能接受。”
什么上下?
纪辰新听不明白,但不影响他拒绝,他的目光终是飘向了远处模糊的海平面,“我没有那种想法,你别这样。”
“因为我是男生你才不接受的对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女生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崔文和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可他浑然不觉。
“没有如果,你是男生是既定的事实,而且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纪辰新绝情道。
“说到底,你就是不接受同性恋对不对?”崔文和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泄露着内心的翻江倒海。
纪辰新不再看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被浪花冲刷的痕迹,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你说话啊!”崔文和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的粗重而急促,风再次吹乱他的头发,乌黑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试图去抓,去碰纪辰新的手臂。
然而少年惊吓到陡然后退,他眼底带着深深的茫然与抗拒。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不接受同性恋?说我不喜欢你?非要我说的这么直白吗?”
这话宛如一支利箭,狠狠刺入崔文和的心口,脚下细沙被蹭的凌乱,他只觉得耳膜尖锐发疼。
“你一定觉得我有毛病,很恐惧吧?”
“既如此,你当年为什么要帮我?”
“那局指导棋,那张证书,那些年伴随我的夸奖都是你赋予我的。”
“至今,我俩的对局还在教科书上,你可知道?”
长发少年目光希冀,却面带苦笑。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你早忘了!”
面对他的控诉,纪辰新简单拼凑出了事情的概况,很是抱歉道,“事情既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应该往前看。”
“如果真是我导致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但,不管你对我缘起于何,感情这种事是无法勉强的。”
“不不是”崔文和努力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声音干涩的像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天生就是同,小时候懵懵懂懂,长大才看清,直到再次遇上你的那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别自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怨你不喜欢我。”
“我知道这种事没法勉强,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纪辰新,别急着拒绝我,男人不比女人差的,你试都没试过,怎么能否定呢。”
纪辰新身体微晃,像是站不稳般,他深深闭了闭眼,“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我的意思也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让我们双方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不然我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你。”
“”
“好”崔文和的心入坠冰窖,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我可以听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即便不喜欢我,也别讨厌我。”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海浪接着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哗哗’的声响,明明是治愈的,却在他耳里放大成杂乱的鼓点,就如他此刻焦灼的内心,忐忑、不安、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不后悔今日坦白的一切,也愿安静地等待来日的宣判。
他想,即便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也还是会去争取!
*
当晚,纪辰新失眠了。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惆怅的心思,更是不知道可以向谁说,这毕竟涉及到了崔文和的隐私,他不可能去大肆宣扬,再者,他也不想自己陷入流言蜚语,风口浪尖之中。
【系统,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系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推脱道:【我不是恋爱系统,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只要你不影响任务完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纪辰新:【】
【你就不能给我支个招吗?】
系统:【我不会啊。】
纪辰新麻了,他明明已经拒绝了崔文和,但他看那家伙的意思,根本就不愿放弃,这可如何是好。
系统:【其实,他长的挺好看的,不仔细看确实像女生,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纪辰新无语,【我介意什么你不知道?他是男的!】
系统无所谓道:【男的怎么了,宿主你就是太直男,思想太狭隘了,抛去性别,你不也觉得他人不错吗?】
纪辰新如临大敌,崩溃道,【问题是抛不开啊!】
【靠,你到底哪一边的?】
【我说他人不错,是做人不错,但我对他可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啊,噢不对,是男男之情。】
【欸也不对,什么男男之情断袖不是怎么那么奇怪呢?】
【总之我不接受,也不喜欢,你听明白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大直男终于被撬开了脑袋,哈哈哈哈哈
第89章
返回帝都的路途, 纪辰新依旧坐的火车,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次崔文和的座位没跟他挨在一起了。
俩人隔了差不多几排的距离, 这让纪辰新心宽了不少。
只是那家伙贼心不死,好几次明目张胆地过来,想要换座位。
纪辰新当然是不肯,明里暗里跟旁边的大妈说,“阿姨,我跟那人不熟, 他跟我一路了, 求你了千万别换。”
那五十多岁的大妈一听, 果然往心里去了,瞅崔文和的那眼神里满是警惕,就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
接下来, 不管对面使出多少借口, 大妈都不带理的。
崔文和没招, 便想跟纪辰新说说话, 但纪辰新眼睛一闭, 就是不听。
没了办法,他只能回去自己的座位给纪辰新发消息。
【昨晚说好的, 即便不喜欢我, 也不能讨厌我,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纪辰新,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收到消息的纪辰新,嘴角一抽,便道:【昨晚明明说的是彼此冷静一段时间,你逼的这么紧,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若是将你的感情收回,那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崔文和一看,气笑了,【收回?不可能!】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总得有个期限吧。】
他强硬,纪辰新也强硬,【啧,不论期限是多久,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的,你换一个人喜欢吧。】
崔文和赖皮道,【想法这种东西,此一时彼一时的,以后怎么样谁能说的准,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纪辰新:【】
火车上的那二十多个小时,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身心俱疲’。
待抵达帝都的那一刻,纪辰新迫不及待地出了站。
崔文和就跟在他身后一米处,两步便追了上来,并拦在了他面前,“纪辰新,你等等,我我棋院有事,不能送你回学校了,等有空了,再来找你。”
听到他马上要回棋院,纪辰新瞬间就开朗了,“嗯。”
“嗯?就这样?多一个字,你都不愿说吗,你真讨厌我了?”崔文和看着他陡然转晴的脸色,拧着眉,语气哀怨。
纪辰新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我没有讨厌你,但也跟你亲近不起来了,这是一种不纯粹的关系,从你选择跟我坦白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我不信你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虽说是这个理,但崔文和依旧不承认,只见他撩了下头发,变回了以往自持的模样,“没事,我可以跟你慢慢耗,我喜欢你这一点,你再怎么膈应,也是事实。”
“以后,我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地与你说。”
“直到你不反感、习惯且能接受的那一天。”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
回到学校,纪辰新直接累瘫在了床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知睡了多久,还是赵言权打电话过来,他才悄然转醒。
接了电话后,他又再次起床出门,最终来到了学校门口的一家面馆同赵言权见面。
“到底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非要见面说。”
纪辰新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此刻倒是笑的出来了。
赵言权给他点了碗炸酱面,“边吃边说。”
“上次,你不是让我留意苏陌的动向吗?”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说到这,他还卖起了关子,一副等着纪辰新追问的架势。
纪辰新用筷子拌了拌面,不以为意地吃了口,“你就直说吧,鬼鬼祟祟的干嘛。”
“啧,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态度?”赵言权怼他。
纪辰新又吃了口面,“行了,我知道你辛苦,这顿我请,快说吧。”
“哼,算你有良心,事情是这样的”赵言权压低声音道,“上次我不是说苏陌跟他爷爷奶奶吵了一架吗?”
“原来在一个多月前,他爷爷奶奶不知从哪得知他买了套房,当晚就把他叫回去了,问这件事。”
纪辰新听到这,想来应该是他应邀去苏陌家看沙发的那个晚上,苏陌突然接到电话回家的事。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吵架?”
“欸,当然不是,哪有这么简单。”赵言权继续道,“原来啊苏瀚阳也就是苏陌爷爷,想要提前给苏陌订下婚事。”
“结果,苏陌说什么都不愿意,然后呢他爷爷就发话了,若不接受,以后家里的资产都不准继承。”
“你猜怎么着,苏陌说他愿意放弃继承权,房子他自己买的起,钱他也能自己挣,不用他们操心,这他爷爷差点气死。”
“这还没完,他爷爷觉得他这么抵触,甚至提前买了房,就猜他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就开始查他手机,反反复复的查”
纪辰新都听愣住了,“婚事?”
他还停留在这两个字,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婚事来了?
【系统,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系统也纳闷了,于是开始翻原著,翻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有过这么一句,说是苏瀚阳跟他弟子,也就是现任国棋院院长谢川庭,有意结为亲家,强强联合。】
【苏瀚阳怕自己百年之后,家里的资产都被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哄骗走,苏陌又还年少,他信得过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关门弟子谢川庭,而谢川庭刚好有一个小女儿,今年跟苏陌同岁。】
【不过,这只是苏瀚阳与谢川庭两人的想法,那女生也不能算官配,毕竟原著连将想法付诸实际都没写到,就已经烂尾了,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难道这也是蝴蝶效应?原著苏陌是没有自己买房的,现在他却突然买了套房,肯定会被爷爷追问于是就产生了这些……】
纪辰新立马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啊,我知道了,正是因为苏陌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会那么抵触,从而引发这一系列的事。】
是啊,苏陌已经有心上人了!
上次青星山上青星寺,矜贵少年长跪佛前,为的不就是
难怪他这么虔诚,原来阻力这么大啊!
纪辰新觉得自己悟了。
赵言权叹息道,“人前显贵,婚事却不能作主,豪门通病。”
纪辰新凝着他,“你叹什么气,赵叔这么开明,一定不会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的。”
“不不不,还是有要求的,他们打下偌大的家业,肯定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赵言权苦笑,“除非,我能像苏陌这么厉害,什么都不靠他们,那我才有底气,自己选。”
“你看苏瀚阳现在这么僵着,也是因为他拿苏陌没有办法,而唯一的一丁点办法,都只能攥着苏陌还未成年这一点,在法律上稍微约束一下,等他成年了,他们就更没辙。”
这倒是
纪辰新一时感慨万千,这感情的事尚且无法勉强,何况是婚姻。
就像他,无法接受崔文和,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而苏陌却是要在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还被迫去接受与另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心里只会更难受。
“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思及此,纪辰新感同身受道,“咱们作为朋友,开解关怀他一下也是好的。”
“欸,可不能鲁莽,现在苏陌身边每天都有人看顾着,就连上下学也都有人跟着,晚上甚至必须回原来的房子,也就是他爷爷奶奶家睡。”
“这有什么,我们是他朋友,又不是坏人,怕什么。”纪辰新不解。
赵言权吞吞吐吐道,“我倒是没问题,他爷爷奶奶对我知根知底的,你的话,就不好说了,他们不认识你,或许会找你问话。”
“问话?问什么话?问我苏陌喜欢谁?”纪辰新觉得好笑,“问我也没用啊,我又不知道。”
“不止噢,家里情况,总之你所有的社会关系,肯定会第一时间调查的一清二楚,或许已经调查完了,毕竟他们查了苏陌的手机,上面与他有联系的,应该都会查。”
“再加上,他上次因你逃赛,他们对你不待见,都是有可能的。”
赵言权说的这些在理,直接给纪辰新说沉默了,除了逃赛,他可还有个杀人犯赌鬼爹在监狱呢。
这还真是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他们不喜欢我,我就不跟苏陌当朋友了吧。”
赵言权挠了挠头,“那确实不能”
俩人对视一眼,统统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棘手二字。
吃完面,纪辰新主动去付了账。
赵言权说完这个消息,就准备回去了,“我爸最近管我管的严,我得回去练棋了,你放心,我再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纪辰新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路上,路过金融学院时,纪辰新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他记得,苏陌很久之前是给他发过课表的,他找出来,仔细对照了一番后,发现距离苏陌最后一堂课下课,还剩最后五分钟。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学院,从前都是苏陌来计算机学院找他。
也不知道,苏陌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很惊喜。
或许,惊吓也不一定呢!
第90章
金融学院, 纪辰新并不熟悉,他找到对应的楼层后,看了眼时间, 就没去寻找教室了。
目前距离下课还剩两分钟,他选了个楼梯口的椅子坐着守株待兔。
由于赵言权说苏陌的手机会被家里人查,所以纪辰新也没给他提前发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为了不给苏陌添麻烦吧,毕竟他的出生不好,到时候免得让苏陌为难。
六点的帝都, 天色已沉得发暗, 教学楼在昏暗中显露出硬朗的轮廓, 走廊的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暖黄的方格。
这时,尖锐又清亮的下课铃声突然撞破寂静, 刺破了傍晚的沉闷, 也让整栋静默的教学楼瞬间漾起了喧闹的涟漪。
楼上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与说笑声, 紧接着是乌泱泱的人群从各个教室里出来。
纪辰新本来是坐着的, 怕被人群淹没, 便提前走到了走廊窗边等待。
冬日的天气带着凛冽的干冷,少年穿着深色带棉冲锋衣, 下身是条普通的运动裤, 他一点也不显局促, 背脊挺的笔直,站在嘈杂的走廊上自带吸引力。
他的眉眼在人群里扫荡,利落的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棱角。
周围有不少女生,匆忙中见了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们窃窃私语,“卧槽, 看那边,窗边,好帅啊!”
“啊啊啊啊,我知道他,学校贴吧里疯传他的照片来着。”
“对对对,叫纪辰新是不是,跟苏陌并列校草人选第一!”
“嗯呐嗯呐,天啊,他不是计算机学院的吗,怎么来我们金融学院了?”
“不会是来找女朋友的吧。”
“啊,不可能,他没有女朋友,我有他室友的企鹅号,说他单身来着。”
“哇,你怎么加到他室友的?”
“唉,就逛贴吧,听到一个人吹牛逼”
“扯远了,你们谁有胆子,去加一下他?”
“啊,我不敢,太帅了,我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也”
“我也”
纪辰新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了人群里的焦点,他还在迷茫地寻找苏陌的身影。
随着人潮一群一群离开,却始终没见到人,他几乎都想要放弃了,怀疑这家伙莫不是逃课了。
直到——
一个熟悉的身影迈出教室,从容不迫地远远走来,立在昏黄的廊灯下格外醒目。
等待的少年蓦地偏头扬起嘴角,眼尾微微上挑,噢,原来没逃课啊!
苏陌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色大衣,领口随意搭着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垂落的边角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褶皱。
下面是版型挺括的深色西裤,搭配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稳又清脆的响声。
纪辰新站在窗边挥手,笑起来时,眼底像盛着碎光,“苏陌,这儿!”
话落,他便三两步跑了过去,浑身透着股无拘无束的鲜活劲儿。
苏陌气质清冷得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单单站在那儿便自带着一种疏离。
猛然听到这声呼唤,少年原本平静清隽的眉眼瞬间精准捕捉到了什么。
他那双淡漠无焦点的眸子,像是寒夜突然亮起的星子,面上的疏离也瞬间裂开。
纪辰新?
少年愣了一秒,还以为是错觉。
随着视线中那人的靠近,他那原本轻抿的薄唇,微微向上弯了个极浅,极软的弧度,眼底的清冷渐渐被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取代,像冬日里悄悄融化薄冰,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炙热与雀跃。
“你怎么来了?”
黑色大衣的光泽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柔和却不张扬,处处透着低调的矜贵,与周遭裹着厚重棉服,步履匆匆的学生鲜明对比。
“等了很久吗,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
苏陌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很是紧张道。
纪辰新看着他干净的轮廓,仔细打量他的状态,“来看看你啊,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吗?”
话刚落,身旁陡然出现一个陌生面孔。
“少爷,该回家了。”
闻言,纪辰新侧目看去,只见那青年低眉耷眼,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却对苏陌恭敬有加。
苏陌微微颔首,“知道了,我跟朋友聊两句话就走。”
纪辰新心领神会,“那我们边聊边出去吧。”
结果俩人并排走在一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诡异的沉默了。
纪辰新其实很想问问他,赵言权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但一打眼,就见那人还在苏陌旁边老老实实跟着,便闭了嘴。
苏陌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挺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比赛,恭喜进入4强。”
“额,谢谢。”纪辰新尬回。
少年的眼尾微微下敛,瞳色是偏深的墨色,鼻梁高挺,唇线明显,他越走越慢,最后竟在廊下停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少年非常人一般的敏锐,一下就看穿了纪辰新的吞吞吐吐。
纪辰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青年,苏陌立马给了他一个眼色,“这里是监控盲区,你走远一点。”
下一秒,那人居然真的听话走远了。
等人一走,纪辰新顿时就放松了下来,八卦道,“我去,你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我听赵言权说了你的事,所以都是真的?”
“嗯。”少年没有什么避讳的,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稳稳落下,像他此刻毫无波澜的神情,“不算什么大事,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你家都派人监视你了。”纪辰新有些着急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听着他的关心,少年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他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又很快松开,随后不动声色地抚平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纪辰新身上,好一会儿,才淡然道,“真没事,我能解决,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话落,他又想到了什么,道,“这段时间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我给你道歉。”
“唉,还道什么歉啊,我知道你爷爷查你手机。”纪辰新摆了摆手,又觉得不对劲,“话说,你爷爷是不是管你管的太太太严了点,我们只是朋友啊,朋友之间聊天他也要查?”
闻言,对面少年张了张唇,却没说话,他那个手机里,几乎没加几个人,至于聊天,就更别提了,他从来都只跟纪辰新一个人聊。
所以,在老爷子查手机时,他就将之前他与纪辰新的聊天记录都删除了。
虽然之前逃赛的事,老爷子已经查过纪辰新,甚至被他糊弄过去了。
但他知道,他对纪辰新的特别,必然会引起老爷子的重视,所以他不想在事情还没解决之前,就让纪辰新面对这些。
“小心点总没错。”少年这般回答。
纪辰新叹气,语气惆怅,“这可怎么办,你家产还继不继承啊,你真要为了你那个心上人做到这地步?”
他惆怅是有原因的,毕竟苏衍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家产呢,现在苏陌说不要就不要了,岂不是便宜了那家伙?
而且,他都没告诉苏陌,他现在就跟苏衍就住在同一个宿舍。
唉,还是别告诉了,以苏陌的个性,肯定会让他搬出来的。
“你跟苏衍相处的好吗?”
冷不丁的,少年口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都给纪辰新干懵了,“好?好什么好!”
“欸?”
“我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纪辰新惊定不疑地看着他。
“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一直看你没跟我提,我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找你来看沙发,也是想着让你从此搬过来,辅导员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结果发生了家里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
苏陌淡淡叙述着。
他口吻冷静,分析道,“不过,那家伙没你聪明,想来他在你身上也讨不到好,后来也就放下了心。”
“哈,果然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纪辰新一时之间也释然了,“我可告诉你,他一直在盯着你的家产,我不跟你提,也是想看顾着他,怕他耍什么花招。”
苏陌摇了摇头,“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是想要,给他也无妨。”
“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给他也无妨。”纪辰新不认可道,“给了他,就是给了你那个渣爹,还有你那个后妈。”
“他们从小就算计你,就算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吧。”
看着他气呼呼,为自己着想的模样,苏陌沉稳的呼吸都乱了半拍,“我都不介意,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我是你朋友啊,我在为你打抱不平!”纪辰新恨铁不成钢道。
少年认真看着他,眸子里猝不及防漾开细碎的光,“谢谢你,我的朋友,有你,是我之幸。”
“不过,你知不知道,争了就是向老爷子妥协,要接受他提出的联姻,更要为家里传宗接代。”
纪辰新蹙了眉头,“是有点棘手,联姻的事难道就不能再说说?”
碎发被风吹的凌乱,少年缓缓开口,神色笃定,“联姻不足挂齿,但传宗接代,恕我做不到!”!!!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漂浮的尘埃都僵在了半空,纪辰新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
什么意思?
苏陌难道
有隐疾?!
我靠!
大新闻啊!
“因为,我暗恋的是一位男生。”
哈?
什么?
转折来的这么快的吗!
居然不是隐疾
居然是喜欢男的?!
纪辰新脑子顿时成了一碗浆糊,脸上是极致的错愕,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却丝毫拉不回他飘远的思绪。
这个世界终于颠了吗!
一个,两个
居然都喜欢男的!——
作者有话说:无良作者:是颠了,还都喜欢你[坏笑]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