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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猜……如果你是个大胆的出棋者,你会想推动我参加云宁大比,作为你渗透仙宗的棋子之一。”

况允初无声地望了会儿周拂菱。

“宝宝,你怎么会这么猜?我们决裂了。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控制你呢?”

周拂菱:“因为我的身份对你很合适啊。我武力高,有几率在噬神散发作前打败所有参加云宁大比的人。你身边其他人,应该做不到。”

况允初笑了笑。

周拂菱又道,“但是,我是纵妖者,血脉不纯。

“我也在你的设计下和邹兰辞有了杀亲之仇。

“我在云宁也无任何根基。

“你推我去云宁大比,哪怕赢了,我也极可能遭受反噬和围攻。等我需要帮助,你适时出现,便可以和我结盟了。

“但等着骗我和你联盟,让邹兰辞死后,你便能够随意把我拉下宗主之位了,换个你能完全控制、但武力不如我的人上去。这样,你便可以慢慢掌控仙门了,对吧?”

庙外的风倏然暴烈,吹得万叶扑上神殿。

须清宁的凤眼震惊地望着周拂菱和况允初。

电光石火,有什么瞬间除去了迷云。

况允初还是那冷淡的温柔模样。

一阵沉默后,她笑起来:“对,真是难以预料。小無,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我得考虑是否改变和你合作的方式了。”

“改变?”周拂菱道,“我如果太蠢,你敢和我合作么?”

“自然敢。我敢跟所有人合作。”况允初低声道。

但听周拂菱道:“但要我做事,得给足筹码。而且这事,风险这么大。不然……”

她冷嘲热讽,“我大可以撤出,你永远做你的万年老二。”

况允初却毫不在意,轻声道:“是么?宝宝,你如今的处境,需要我提醒你一番么?是全仙门在围剿你。子时雪山应当也被龙潭、天霁和云宁同时包围,你回不去了。在你过去藏身的天霁门……唔,须清宁也知道了你的身份。”

“你是对须清宁有恩,但他最多做到不杀你。我以为,你二人必定殊途。”

须清宁双手握成拳头。

况允初的话,他根本不想听。

周拂菱紧蹙眉头。

况允初:“所以,你除了和我合作,听我的,还有哪里可以去?”

“我还有死亡的地界可以去。”

周拂菱目不转睛,抬起双手:“我无父无母,不知来处,不知去处,迟早要死的,不过是什么时候经历死亡、我要何时选择死亡的差别。”

“但你呢?你已经入局了,还差一步登天,欲望就是刺向你的利刃。你如今找到我,分明是其他人的武力做不了你想让我做的事。”

“你应该听我的。否则我死了,这种机会可能三百年内不再来了。”

“听你的?”况允初淡淡一笑,声音温柔如溪水,“我没听说过,母亲要听孩子的话这种事。有点荒谬了,小無。”

“你分明很想活吧。”

“据我所知,过去百年,你有两次惨痛的经历,大多数人遇见,几乎是信仰的崩塌,可能都心灰意冷到想死。

“但你出来了。你毫不受影响,你爬出了峭壁悬崖。你选择在须清宁身边蛰伏。你不想死。”

“你大概是世上最不想死的人。”

风声撞击飞檐上的陈旧金铃,发出钝响。

须清宁不敢置信地望着周拂菱。

她到底经历什么了?

是况允初也害了她么?

须清宁很想问,但如今他和周拂菱也算得上决裂,如今情形,也无法冒然相问。

但见周拂菱沉在光影中。烛火摇摆,和着结界外的风,周拂菱的脸晦暗不明,身影如凝成了一具石像。

一阵沉默。

“但就算如此,死亡也好过再被你阴冷虚伪的‘脐带’缠住得好。”周拂菱说。

“什么?”况允初陡然抬眸。

周拂菱笑起来,眉眼张狂:“那我们看看吧,看谁豁得出去,是我更愿意死,还是你更愿意推迟至少百年、或者永远错失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你已经快失去了。”

鸦默雀静,周拂菱和况允初四目以对,都不再作声响。

风声渐消,雪落万壑。

半晌,况允初道:“你想要噬神散的解药吧?”

“但我这里没有。当初我没什么权势,你中毒时,我也才嫁给须乐旬。

“都是其他人给你下的。

“你还是得深入云宁。”

须乐旬,是须清宁的亲生父亲。他们也几乎断绝了关系。

周拂菱没回应,不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况允初的话。

况允初又道:

“对了,我和须少掌门断交了。你让他来,不就是因为我和他有旧怨,让他作为你人质的同时,又可以成为牵制我的筹码?”

况允初道,“够了。接下来,我们单独谈吧。我保证我的人不会伤害他。”

周拂菱却走到须清宁面前。

二人四目以对,须清宁的眼中却多了许多情绪,质询、不解。好像在今日,他才摸到了真实的周拂菱。

周拂菱理了一番须清宁的衣领。

须清宁如抗拒般扭头。

“你还真喜欢他。”况允初说。

“不过玩玩儿。”周拂菱道。

须清宁:“……”

他沉默地低头。

……

周拂菱和况允初等人,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还有,系统说,邹兰辞也是周拂菱的养母。

她的养母竟然是况允初和邹兰辞,那她们是百年之前便联盟了?母亲死因可和此事相关?

须清宁坐着。周况二人此去交谈,已有将近两个时辰之久。

他也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一个曾经仙盟的计划。

名为“十二绝涧”与“守涧人之契”。

守涧人计划,大概是三千年前人妖二族大战后方启的。

当年,人族一统仙凡二域,邪太子夏戾却因夺权失败,劈开万妖井,霍乱人间。

最早人族不敌妖物,伤亡惨重。

为了杀死妖物,仙修做了许多绝望的尝试,其中之一,便是炼妖。

部分修士融合妖血,以快速攫取妖的力量。他们成为了妖修,也被称为“纵妖者”。

但这在史书上称之为“血之谬”。

因为融入妖血后,不少修士会死。最初的修士们是自愿的,但发展到后面,无数修士被强制融入妖血而死。

在记载中,最终进入天绝涧封印妖地的,是十二位最强大、心智最坚定的纵妖者。

但下了天绝涧后,这些人全都发狂,背叛了仙盟。

这“纵妖者之炼”因此成为了仙门历史上最沉重的血债之一。

纵妖者炼造法也在仙门被禁止了。天绝涧也成为了禁地。

但邹兰辞开启纵妖者计划,为了阻止天绝涧的大妖灾……须清宁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一点。

他望着烛火,沉默着。

一百年前,邹兰辞也刚登上仙上之位。

她一向只最关心稳固权势。邹兰辞得位亦不正,杀了几乎一半邹家人。

为何会开启 “纵妖者试炼”?

须清宁越想越不对劲。

“须少掌门……”一道声音打断了须清宁的思绪。

他缓缓抬眸,目光冰冷。

是毓苗山的苗山主走过来了。

苗山主和须清宁交好。须清宁之母救过苗山主,但苗山主听山主的话,须清宁也能理解她的选择。

“须少掌门,对不住,我们听命于山首,不能放开您。”

苗山主的目光落到须清宁的缚仙索上。

“您也好奇周姑娘是什么人吧?说实话,我也刚知晓。

“真是吓一跳,谁知道您身边的周姑娘是这种身份呢……分明您上次还说,要她当我亲传徒弟呢。”

“……”须清宁不想谈论这件事。

他张了张干涸的嘴唇。

“可否喂我些水?”

“自然。”

苗山主命弟子喂须清宁水。

之后,二人寒暄,须清宁起的头:

“苗毓山近来可好?”

见须清宁没有责备,也没有刺探况允初的事,苗山主松了口气。

“都好呢。和少掌门交好的吕长老、宋修士都平安,也挂念您……”

须清宁说:“是,过去我最想念吕长老。我走之前,托人向吕长老送了他一直需要的上品清灵丹,他应当收到了,突破的事,您也可以放心了。”

苗山主:“是吗?但可能要晚几日。他如今不在,也在这南洲北……

苗山主突然变色。

和须清宁对视。

须清宁道:“吕长老是驻守的器修,专修杀妖法器的炼制,是你的亲信,不会被轻易派去杀普通妖物。如今被派来局势混乱的南洲,他是想对周拂菱做什么?”

苗山主脸色苍白,不敢再出言。

又一个山主走来:“别客气了!喂须清宁毒药。不然便是毁了山首的计划!”

“快下手!那妖怪也赶不来。”他们还遮住了结界。

这些弟子说了声得罪,便拿出毒丸,要喂给须清宁。

然而,却见一道血光,须清宁不过身体后仰,再一踢,胸口逼出的结界和阵法把这些人猛地逼退。

须清宁目光冰冷地望着这些山门的人。

他手中秘符,正是周拂菱方才理衣领按在他手里的,就是防着这一出。

那些人勃然大怒:

“须少掌门,好啊!你道貌岸然,和那妖修果然勾结到一起了!“

“不要胡说,须少掌门只是自保!”苗山主道。

“自保?他虽然被制,但此符妖力缠绵,听说那妖修在暴露身份前就一直问他结侣,他就是那妖修的姘头!”

“我勾结她?那你们山主算什么?“须清宁寒声道。

他虽然受制,是阶下囚的样子,但神色不怒自威,众人后退,不敢出言。

“好大的威风,少掌门!”

但见况允初和周拂菱走进来。

一道血光,逼退众人。

周拂菱横在须清宁身边。

“算你机灵。我还以为高傲如你,不会碰我留给你的灵符。”

“我和你决裂了,但不代表我傻了。”须清宁不想理周拂菱。

苗山主似还想说什么。

但见周拂菱腰上多了一枚芥子符,其以青光画符,雕刻青鸟砍刀,正是况允初的族徽。显然出自况允初之手。

此外,周拂菱手上还多了一卷卷轴,上刻“生死决”。

……她们是交易了什么?为何要给周拂菱如此凶险的玩意儿?

况允初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周拂菱微笑。

第39章 叛党 须清宁偏开头:【她如此厌恶我,……

山道寂静幽远, 马车前行,随万壑奔流。

但马车外, 青光际天,鸦鸣断月。

……况允初。须清宁坐在马车中,青袍有些皱,堆叠在脚下。

他的双手被捆仙索锁在身后,铁链缠着脚踝,是和先前一样狼狈的处境。

寒鸦入耳, 须清宁的凤眼却露出困惑,抬眸望去。

这是况允初的耳目。她还在跟着他们。

“过来。”须清宁唤周拂菱。

周拂菱大概知道须清宁是有话要说,也不如先前那般不耐烦, 勒马停驾,行至须清宁跟前, 双手抱于胸前。

须清宁:“况允初派了她的亲信吕长老来。那人, 是况允初在金陵山的亲信, 在三次妖变中皆炼制杀乾坤阶妖物的法器。”

“她做这种事, 我也不稀奇。”周拂菱冷笑一声。

“所以,你和她是母女?亲生的么?”

“像吗?你说这可能吗?”

须清宁的双手握成拳头, 垂眼, 缓缓松口气。

如果是亲生的,那他和周拂菱之间的血仇更是算不清了。

“她对你做过什么?”

“须少掌门, 我会给你递刀伤害我自己么?我们只是在这件事上交换情报。”

“是, 此事上的合作关系, 其余时间再无关系, 最多互相利用。再好不过。”须清宁脸色苍白地说。

【反派好感度-1%】

【反派好感度+1%】

【反派好感度-1%】

她如此伤害他,还会在意他的话?当真难得。须清宁望着周拂菱。

【宿主,你又嘴硬做什么?你那么关心她的。】

【……勿要胡说。】

须清宁看到外面墨绿斗篷飞舞。

周拂菱又回到外间驾马了。

【世界线更正……】

须清宁耳边, 却倏然浮现系统音。

乱、杂,像是有什么搅乱的电流。

他凝眉。

【宿主,恭喜您,反派在云宁宗的血灾破解了30%。】

【原世界线:周拂菱单枪匹马杀去了云宁宗的宁烛塔,夺药时参加云宁大比,身中七剑,几乎身死。况允初适时出现,周拂菱被山门支持,她才活下来,登上云宁宗宗主之位。】

【但她不得不答应了况允初许多对她不利的条件。】

【您昨日在路上的提点,让反派彻底想通其中关窍。】

【现世界线发展……

不确定。】

电流声嘈杂,竟像是有两道声音在打架,又渐渐平复。

这意味着什么?

须清宁凝眉。

而原世界线中……周拂菱竟不知道况允初的身份么?

是因为他赶去缠住邹离,邹离才没有说出去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拂菱停下马车,又进来了。

像先前一样,她分了吃食给须清宁。是灌入了灵气的青精饼。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拂菱似耐心了不少。

须清宁沉默地吃了,斟酌开口:

“你告诉我一件事。往后,云烛塔之行,我帮你。”

周拂菱稀奇地抬头。

剑修坐在车壁前,分明受制,却一脸笃定。

她不解:“你受制于我。你如何帮?”

须清宁抬起凤眼,冰冷如霜:“你这么说,看来你比我还清楚南洲的各势力布局还有政令了?你不需要也罢。”

“须清宁,你好好说话。”

周拂菱拉住他的领子。

剑修清冷疏离,不过倔强地抬起下颔。

周拂菱松开。

“你说你的问题。”

“我母亲之死,是否和养育你的况允初等人有关?”

二人对视。

“是。”

识海中。钟声敲响。

须清宁不敢置信。

真的有关。

……

当夜,须清宁陷入了梦境。

梦中,他好似回到了一百一十二年前。他十四岁时。

——“小宁,这是你的小师姐,姓况,名允初。”

明流山庄。母亲曾长居此处,好似这世上最明亮的地方。

幕帘千重,烛火明亮。须清宁走入议事堂。

母亲端坐高座,身旁立着况允初。

况允初身穿青袍,很是拘谨,低眉顺眼道:“清宁少爷。”

母亲不满:“喊什么‘少爷’?喊‘师弟’!”母亲拉住须清宁的手,“清宁,这是允初师姐,师姐的父亲是我的挚友况霞,也来自寒党。”

况允初泪如雨下。

寒党……

少时的须清宁自然是知道寒党的。

寒党,便是指寒族出身的修士。

与世族相对,出自小家族或凡人之家。

曾经,一千年前,仙上梁火设二界通试,不论出生,只要有才,寒族和世族都可登上高位。

但邹兰辞废除通试,设世族和高品举荐制,引来了寒族修士的反抗。

况允初之母况霞,便是寒党首领之一,惨死中洲。

母亲出身的西洲,也是非世族统领的地方。母亲庇护况允初,情理之中。

况允初跪下。

“多谢师尊!若不是师尊……允初恐怕早被害死了。日后,允初愿为师尊肝脑涂地。”

然而,岁月如梭,梦境中的五年白马过隙。

西洲垮了。

母亲惨死于妖祸。寒党散了。

所有人都说是况允初出卖了母亲。须清宁不信。

直到母亲的葬礼,和母亲感情一向不好的父亲,身边多站了一身素缟、苍白憔悴的况允初。

须清宁责问。

父亲大怒:

“须清宁,对你的后母尊重些!”

须清宁陡然清醒。

暗淡的星光落入眸中。

曾经,他不知况允初为何如此行事。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况允初所求不小。

但是,况允初竟是周拂菱的养母……

在母亲死后两年,须清宁便在况允初设计下,落入天绝涧,遇到了周拂菱。

周拂菱当时……为何不杀他灭口?反而关了他两年。

对于况允初的利益来说,杀他一定是最合算的。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以及母亲的死……

须清宁一直以为况允初是拜入母亲门下后不满才背叛,但她若是周拂菱的养母,那她便是拜入明流山庄之前便和邹兰辞有了联系。

须清宁紧咬牙关。

这一切,竟是这么早就算好的么?

……

须清宁又收到系统的新信息。

不过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

【新信息:反派‘無’由邹兰辞、宁听跃、况允初等人养大,是杀人的工具。】

系统也提醒:【宿主,该攻略周拂菱了。】

须清宁偏开头:【她如此厌恶我,又不信任我。我如何攻略?】

系统想了会儿。

【这样,你不动,不要主动和她吵架,或许会自行提升好感度。毕竟……你后来成为了反派唯一的情夫,大概有特殊的让反派无法忘怀的点。】

【但你别没事故意和反派吵架了。】

唯一。

须清宁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别开头。

入夜,周拂菱再次来喂须清宁吃了一颗散功的丹药。

须清宁早就习惯,也没有反抗,不过跟她讲了些沿途的情报。按照他的猜测,周拂菱和况允初应当是约好,兵分两路去云烛塔见。他也猜得出她要如何走。

周拂菱的手顿住:

“为什么主动告诉我这些?”

须清宁沉默了下。

“你为何关心这个?”

“你为什么问?”

“你又为什么问?”

“……”周拂菱冷笑一声,不耐烦了,“须清宁,你要跟我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好。你既然非要我答,答案便是……我讨厌你。”

周拂菱:“……”

她和须清宁皆陷入沉默。

只见须清宁背脊如松,眉眼淡漠。

和她对视一眼,他又紧抿嘴唇,微微偏开头。

剑修清冷如仙,侧脸如玉。

良久,周拂菱一言不发,负手离开。

【反派好感度+3%】

须清宁坐在那里,半晌无声。

系统惊奇。

【为什么你跟反派说讨厌她,她好感度还不减反增?这不是贴脸开大吗?!】

须清宁抿唇,不答系统。

胸口有几分起伏。

情思也有几分混乱。

他有些后悔。

何必说这些,徒添烦恼。

为了攻略,也不能说了。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外一阵阴风猎猎,却伴随着笙音迢递。

须清宁猛然抬眸。

这笙音,他听过。

是云宁第一部云懿部集合的号令声。宁承寒和宁朝雪都是这一部的人。

第一部的人来了?

须清宁也一路观察地形。云宁分为四部,第一部云懿极北,第四部云肆极南。

此处高陵变古,深林桂木,当是行到了第二部云迩和第一部云懿的交界处。

再往北五十里,可达云烛塔。

只闻传声:“山中之人速出,接受云懿盘查!不然,将尔等视为第二部叛党,格杀勿论!”

又腰听阵阵惨呼,天际炸开烟雾,那烟雾却被火光冲散。

须清宁担心周拂菱去,提点。

“别去。不太对劲。”

“那烟雾是雷音砂,传讯所用,但这传讯烟雾并不是云宁宗第二部所用,南洲散修也用。

周拂菱:“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止对第二部的人下手?”

须清宁点头。

不想,周拂菱神色多了几分严峻。

她走入车内,捏住须清宁的下颔,却又强喂了他一颗迷药。

须清宁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在提醒她,她又强喂药。

踢了她几脚,被她压住腿,才被迫服下药。

须清宁带着气失去意识。

但待须清宁醒过来,不由消气了。四周几乎一片漆黑,但眼前并无遮挡物。他一阵摸索,手指触到冰冷的山石。

四周声音回响,他竟像是坐在山洞的甬道之中。

渐渐适应黑暗,微末的火光从远方投来。

再抬首,周拂菱坐在他身旁,身上渗出浓重的血味。

须清宁蹙眉。

她和第一部作战了?

发生什么了?

察觉到须清宁醒了,周拂菱回头,把手指按在他的唇上。

虽有噤声术,也在提醒须清宁不可作出动静。

须清宁偏开头,甩开她的手指。

但他安静地背靠山壁,余光却也在继续观察四周。

这山石嶙峋,观石质土质,和方才变化不大,似还在刚才的山上。

远方除了火光,石缝中还有暗淡月光泻下。他昏迷了两个时辰,已到夤夜。

须清宁也很快察觉到了麻烦点。

为何……这山洞中竟阵术重重?

此阵须清宁见过,总共六重,每重都派人执守。在过去寒党和世党的作战中,世党曾这般以车轮战剿灭寒党高手。

天罗地网,只待捕猎。

须清宁用口型,无声问周拂菱:“你怎地引来这么多人?还被设下如此恶阵?”

周拂菱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也用口型道:“和我无关。杀良冒功。”

须清宁沉默。

……杀良冒功,指滥杀灾民,谎报军功。

他的确听说过南洲不少修士如此行事。

那便不是在针对周拂菱。

这会儿,甬道外一阵动静。

透过山壁的石缝看去,甬道外的石窟竟坐着十数位青衣凡民和散修。

周拂菱躲在这里,显然是不想让这群人物发现他们。

须清宁抬眸。

看清他们形状,瞳孔一缩。

第40章 我去 “我去。你不能去。”

只见这群人比周拂菱和他狼狈多了。

散修满身血污, 身后的妇人瑟瑟发抖,抱着个大概四五岁孩子的尸首流泪。

“躲不了了!如何躲?!”

他们身边尚有一位散修, 抱着一条染血的布裙,痛哭流涕:

“如今我们不是第二部的人,便是寒党,便是妖党!我们就是那群修士眼中的玩意儿,一家不如齐齐死在这里,也好过被抓住滥杀折辱!”

妇人道:“是啊, 小妹分明什么都没做过,就因为被夺去救命钱,骂了一句, 就被他们折辱后活活烧死啊……那群大人物只不过想杀了我们,用功绩领功!”

“宁承寒和宁朝雪两位母女, 就是昏了头!只要奉承她们, 什么人都敢用!”

老人道:“的确, 如今没有活路了, 但真的,真的要如此憋屈地死去?老子, 老子不愿……”

那散修道:“爹, 如今这云宁南洲,可不就等着宁朝雪登上宗主之位。”

“不是还有第二部?”

“呸, 第二部?”散修道, “第二部就是中洲的狗!这猎杀之戏啊, 便是第二部传来的!如今在这南洲, 也没什么活路!”

噗噗——

只见几位散修提刀,利落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是绝境之中,只愿求个好死。

他们的死亡皆在转瞬之间。

须清宁乍见此等惨烈之景, 骤然睁大双眸。

手脚冰冷,却不可出言和动弹。

周拂菱则一脸冷漠,静观其变,呼吸转而急促。

又见那妇人抱着孩子的尸首,低声道:“老天爷,只愿民女身死后,上天可赐下梁火一般的新宗主,救南洲民众于水火。”

妇人说到一半,却又落泪,“痴话,痴话!这怎地可能!”

她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竟是也呕血而死。

只剩下一位散修。

散修已被断了只手,苟延残喘。

“我梁修曾在第四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不与人闹红脸,遇劫则避,不过不敢去碰云烛塔之锋,逃离第四部,竟遇见这第一部的恶鬼!”

散修大笑着流泪,“既然是死,我也要这群恶人一起殉葬!”

只见他张臂撒出一串赤珠,又洒出一叠火符。

而后,他又咬指,以血在地上画符。

轰隆隆——

等等……

须清宁抬首,提醒周拂菱:“躲开!这火阵为祭生之阵!”

“祭生之阵?”周拂菱自然也知道祭生之阵。

祭生之阵,仙修用来同归于尽的阵法,以生灵为祭,造出可远超自身境界的杀阵。

周拂菱在流浪期见过不少。

她也察觉到不对,正要躲开——

晚了。

那修士大笑一声,爆体而死,滚入石缝。

砰!石窟同时被猛然撞开。

只见几位云宁弟子飞将进来,灵气竟有几分散乱,冲撞上火阵。

轰隆——

火阵炸开。

周拂菱想带着须清宁躲开,也来不及。

只得抱紧须清宁,一骨碌滚到一旁的水洼中。

怕引起注意,也不敢用太显眼的妖法,堪堪隐匿身形。

但爆炸中,碎石和金属碎片如乱雨般打下。

轰隆隆地堆在他们身上。

周拂菱还是捏了个护身诀,才没让他们受伤,却也不敢再用太显眼的法术。

须清宁见周拂菱罩着自己身上,心神一荡,长睫轻颤。

明明如此憎恶他,为何……

但见周拂菱揽住他,她呼吸越发急促。

须清宁微微抬首。

又发毒了?

周拂菱没看到须清宁的眼神,目光投向洞中。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为首之人身姿高挑,气定神闲,眼睛细挑,胡子如被雨打湿过的细草,恹恹地搭在道袍上。

这人身后跟着的却是周须二人的熟人,东洲寰刺宁承松长老!

先前南洲事变,宁承松作为第一部长老便被召回。

不过,在东洲,周拂菱多的是见这宁承松趾高气昂、处处为难她的样子,此时宁承松跟在为首之人身边,竟俯首垂耳,战战兢兢。

“领头人是雨师。”

须清宁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周拂菱回首,看到须清宁的口型:“雨师,是云宁三师之一。三师才是第一部嫡系真正的亲信,这宁承松只是旁支。”

“他为二品高手,多疑善谋,曾以弱胜强,在上一次的云烛塔大比武试两捷。你若去云烛塔大比,十之八九也会对上他。”

周拂菱屏息继续观望,手按在一旁碎石上。

而须清宁仰躺着,被捆绑在腰后的手却倏然在寒水中摸到了一枚碎片。

他一怔。

——这法器碎片,锐不可当。

但其灵气内敛,竟像是制作法器的修士不想让人察其锋芒,隐藏灵锋。

若不是摸到手里,根本感受不到其灵气。

竟像是刚才最后爆体死去的修士留下的器物。

听那人所言,他是第四部逃跑的修士。逃兵是会准备这种法器。

大概是因为火阵射到了他这里。

须清宁握在手里。

见周拂菱没发现,便悄然把其按在捆仙绳上。

不知为何,许是周拂菱有几分虚弱,也或者是这碎片法器有几分蹊跷,须清宁暗暗聚起灵力,不过寻着捆仙绳的灵窍割了下,周拂菱的捆仙绳一阵松动。

他当即把碎片藏在掌心。

洞窟的中央,宁承松忍着怒气。

见洞中弟子惨状,他缓缓蹲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这笑容有几分谄媚。

“雨师大人,既有法器,为何……为何非要用我的弟子探路?”

那叫雨师的人道:“呵呵。都知道你宁承松一脉到底是什么来路。狗娘生养的,自然你的弟子……也是狗啊。”

宁承松吹胡子瞪眼,双手握拳。

雨师道:“你们这一脉,二错。第一错,你,宁承松的母亲,曾是第十一代掌门宁无情之妾,曾害死宁承寒长老之母,故被视为妖女一脉。

“第二错,你这一脉的弟子,大多是毒长老的余孽。当年大比,毒长老可是差点害死宁承寒长老,幸得先宗主力挽狂澜!你们便要知道,送死,是该得的。”

宁承松身后弟子不忿,大骂:“住嘴!第一,宁承松长老之母,并未害死先掌门夫人!二来,我们当年也不知毒长老之计,由宗主亲赦收为弟子!为何你们雨师台如此血口喷人,非要揪着此事不放?!”

啪!

但见宁长老一巴掌打扇去,那弟子被扇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

“孽障!你怎敢对雨师如此说话?出去!出去!!”宁承松怒吼。

不想,雨师一声轻笑。

那弟子被雨师背后的人按住,顷刻折了手脚。

弟子惨叫。

雨师:“出去?哪里有如此便宜?这里的人既然死了,那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就做成人瓮如何?也许是细作呢。”

宁承松冷汗淋漓:“雨师,我们都是要回去回话的,您何必赶尽杀绝?”

雨师冷哼一声。

“你和你的弟子大概是在东洲被那清高的须清宁掣肘惯了,一路上畏东畏西,只敢记录蹊跷,不敢出手。这等光景,我看得恶心!宁承松啊……你说,我该拿你们如何是好?”

宁长老双腿一软,忽地俯身献礼。

他从芥子囊中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宝盒,高高捧起。

打开,里面放着一方玄铁罗盘,其盘上玉芯窜着银芒,如活物般游走,像是想寻找什么。

盘周银纂嗡鸣。

周拂菱一愕,看向须清宁。

这罗盘上的阵法有几分眼熟。

须清宁脸色也一变。

宁长老道:“雨师,我们此番争论无益,不如就此探查余孽踪迹。此为东洲探踪法器——‘定踪枢’。据说,是那须清宁少掌门近日为躲避妖邪所制,赏给了其峰下修士,我寻了些法子夺来。”

“都知须清宁擅长阵法。使用此器,便可用寻炁之法查出此地所藏匿的生灵,只怕一只蚊子也逃不出。”

宁长老顿了顿,又道,“日后,朝雪少主只怕想入主东洲。待南洲、中洲瓜分东洲后,那东洲的金银珍玩、奇珍异卉所在之地,老身身为寰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介时……愿为雨师阁下指路。”

宁长老此话,便是在暗示他在东洲所得法宝,皆可奉给雨师。

周拂菱和须清宁对视,脸色皆变。

让他们色变的却并非东洲法宝,而是宁长老献出的探踪法器!

周拂菱:“怎么在他手里?”

“……”须清宁没说话。

“这法器如何破解?”

“不知。”

周拂菱:“……”

只见雨师点头,“喏”了声,放下定踪枢,便要以灵力激开玉枢。

须清宁抬眸,登时冷汗淋漓,手臂僵硬。

此器,的确是他和手下研究了寻炁符所造。

是为了让天霁门修士们在藏匿时,能够躲避周拂菱的偷袭和埋伏,生怕他们再遭遇周拂菱的毒手。

因此须清宁设计法器,想尽法子设计得尽善尽美,自己并未想破解之法。

当初能被周拂菱俘虏,一来是那长老未来得及收到此物,二来也几乎算是他主动送上去的。

但这儿,南洲若是在此处使用这个法器,加上逼仄地形,他们便可探知周拂菱的行踪。

周拂菱是可以出手,但是,她要参加云烛塔大比。

现在就不应该出手。

须清宁观察了,此处重重禁制,云宁设了多重围剿阵。

这车轮战天然克制周拂菱的毒。周拂菱强冲出去,即使面上不显,也必定内府受损。

几日后便是大比……须清宁听说过云宁宗大比武试的激烈和残忍。

这大比的武试机制,加上周拂菱的毒,他现在都没想通如何破解。

周拂菱再受伤,便是雪上加霜了。

血灾……

须清宁的脑海中,

恍然间再次飘过这个词。

他闭了闭眼。

而周拂菱也在忖度。

她死死盯着那雨师和宁承松,怪笑一声,按住匕首,却紧咬牙关,迟迟没拔出。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上她的手。

周拂菱睁眸,这一惊非同小可。

须清宁竟是不知何时解开了缚仙索,按住她的手。

周拂菱想出手,身形与妖法如电,便要制住他。

须清宁却似准确猜出了她的想法和出招,每一次都精准地格挡。

二人在水洼中出手,不敢闹出动静。

周拂菱受限,出手却狠。

她扼住须清宁喉咙之际,但见须清宁把一物横抵在她胸前。

他眼中有狠意,却无杀意。

周拂菱一愕。

竟是没有出鞘的“长明”剑。

须清宁的本命剑“长明”。

她揽着剑,不解地抬首。

倏然发现……

须清宁此刻神色和姿势……竟和过去很像。

那是他们一起在凡域流浪的那几年,小镇遇妖祸时。

须清宁明明灵力还没恢复多少,却把他们微薄的财物装好,塞在她怀里。

他把她塞到一个石庙中,强硬地说:“我去。等我。”

后来,他满身是血、狼狈地被她拖出妖地来。

身旁是,曾经的他不过抬指就便可击杀的小妖尸身。

须清宁因此自闭了很久,好几日都装作旁若无事,却不怎么说话。周拂菱因此印象深刻。

而须清宁现在的眼神,和当时把她塞到石庙时一样。

他蹙眉,无声地以口型道:“我去。你不能去。”

“什么?”

周拂菱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云烛塔再会。”须清宁又往她怀里塞了一物。

周拂菱只当他和在隐夭寨一样要耍诈,下意识要攻击,却摸到了温凉的牛皮,再度愕然。

匆匆一瞥,是南洲堪舆图。

“你欠我一次。”须清宁说。

而后,周拂菱的灵力,被须清宁四散的灵力挡住了。

但他施展的也不是东洲功法,是一套凡修的功法。须清宁在流浪凡域时,为了方便伪装修炼过一套凡修功法。

在须清宁跳下去的瞬间,周拂菱紧握“长明”。

——她几乎明白须清宁要干什么了。

她心口莫名一荡。

虽然不知须清宁为何这样做,她也不扭捏,转身就往反方向逃。

“这里还有两个活人!抓住他们!”

轰隆——

雨师掌心的定踪枢吸收灵力,那银光忽地散成雨雾,笼罩成网,射向四洲。

须清宁滚下石台之时,射出灵符。

天翻地转间,他朝地缝跃去,再往远方滚去。

那灵符冲撞石缝,也破坏了那寻踪法器的运转。

不多时,须清宁被抓住,送到了雨师和宁承松面前。

当那地缝中被烧焦的爆体修士的尸首,和须清宁一同出现。

再见须清宁满脸忿色,望着那尸首流泪,雨师冷笑一声:

“你的同伙倒是硬气。你怎么不一起去死?”

须清宁昂首,手指紧攥成拳,如在隐忍,却低头扫视腰上令牌:

“诸位大人……他误触火阵,皆是误会。我二人皆为第四部修士,来此勘查地形。无意冒犯云懿部,所以……并未出来相认。”

而周拂菱反方向逃匿,因此处禁制重重,也不得立刻闯出去。

再见须清宁被押到雨师面前,定踪枢也被破坏了,周拂菱咬牙,蹲在石壁后,沉默地观看洞中情形。

她死死地盯着须清宁。

像是想在他的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雨师拿住须清宁的令牌仔细检查。

“真是第四部令牌。”

云宁修士:“雨师,这尸体上也有第四部令牌!不过烧毁了,不知具体身份,但其灵脉流转的灵力,正是第四部云肆部功法!”

雨师沉默。

周拂菱困惑。

这死去的修士是第四部的,她方才也听到了。

但须清宁哪里来的第四部令牌?

这雨师像是在斟酌什么,看向须清宁。

须清宁从善如流,报出两个名字和身份。

雨师面带迟疑,让属下确认是否真有此人。

属下点头,雨师又冷声道:

“你是想和我们一同入云都?”

“是。”

他递给须清宁一枚药丸。

“可惜,你如今身份不定,我们也不敢完全相信。吃了这定毒丹,跟我们走。”

周拂菱:“……”

她见过这种毒药。宁承松曾经在东洲用过,牵制内门弟子,七日一发。

因此毒歹毒,须清宁曾勒令所有东洲弟子不准碰。

不想,须清宁像是有感应一样,头微微往她的方向一偏。

却是拿过定毒丹,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须清宁沉眸,像是在忍耐:“可否让我带走同门。”

他目光落向地上的尸首。

于是,须清宁背着那陌生的尸体和雨师等人离去。

雨师一声令下,石窟沉在硝焰之中。

重重禁制渐渐散开。

【反派好感度+10%】

须清宁没有回头。

……

周拂菱想跟上去。

然而,不过几步,她跟着他们拐了个弯,须清宁的人便不见了。

只有雨师一脸阴翳的笑。

他的手上拿着一面镜子,铜镜上寒气交加,阴寒不绝。

云宁修士小声道:“雨师大人,就这么把这位第四部的修士放入这囚仙镜?到时候第四部的梁部丞找我们算账当怎么办?”

“他自愿进的,怎么能怪我们?”雨师说,“我跟他说了啊,想让我们放心,便在我们查明他身份前,进这囚仙镜。我也没逼他,他倒是听话,二话不说就进去了。”

雨师的手抚摸下巴,“为何我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呢?”

不想,那跟着雨师的弟子,脸色惨淡,不说话了。

望着那囚仙镜,眼中渗出几分恐惧。

他们,他们从不认为任何人愿意主动进这囚仙镜。

这囚仙镜,也被称为掌中囚阵,这位修士自然是打不过雨师,才不得不进去吧……

但据他所知,这囚仙镜,和中洲的寒狱没什么区别,是会让人吃尽苦头的……

可压制修士的功法。

无光,无声,失去一切感知,让人发疯。

到最后,每分每秒都恍若凌迟。

还有剐骨的极寒。

不过,若是心智极其坚强之人,或许也能够没什么影响吧。

听说东洲的那位少掌门,曾在寒狱中待了十年呢。

……

囚仙镜中。

如不可见光的凄凉寒夜,一片黑暗。

肃杀的寒意围绕着阵中之人。

【恭喜宿主,反派好感度+20%!】

【宿主,太好了!还没开始云烛塔大比,反派的好感度就增加了20%!!】

【宿主,宿主?】

须清宁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脸色苍白,冷漠地垂下眼,眸映黑暗,瞳孔竟似有几分涣散。

“现在……几时了?”

【什么?】

须清宁却昏迷过去了。

……

【主人,你来看看,宿主昏迷过去了!】

识海之上,忽响起几道声响。

而后,一道女声和男声响起。

女声了然笑道:【啊,是囚仙镜。这囚仙镜,可是和当年囚禁须清宁的寒狱一模一样啊。须清宁最痛恨这个环境,这样子也不稀奇。】

男声低声问:【寒狱,到底是什么样的?】

女声:【寒狱啊……】

【无光。】

【无时。】

【而须清宁被关进去时,还是方知全家惨死、不明真相的天之骄子。】

【每天只能不断被迫回忆全家死去的场景。】

【他还被逼着如狗一样讨食。】

【被锁灵脉,以凡人之身承受寒冷。】

【还时不时被邹家派来的狱卒折辱。】

【他也在寒狱被割碎了灵脉。】

【他怎么能不恨这个地方?】

说话的是个女声,虽在叹息,语气颇有得意洋洋之意。

好像回忆起这些,就让她十分愉悦。

又插入一个男声,似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那他还主动进这囚仙镜?明明可以用东洲功法脱困。】

【还不是为了不暴露周拂菱的位置呀,他被认出来了,周拂菱就暴露了。】

男声:【但明明,他知道这周拂菱是妖修了。】

女声沉默了下,却嘻嘻笑了声:【他对那个妖女,是真深情啊。偏偏,他还死不承认这点,又遇上比他还嘴硬心盲的周拂菱。

【上辈子,他和周拂菱可是因此抱憾终身。】——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