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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智试 周拂菱心很疲惫,后退一步。……

梁部丞道:“走, 走,该上云烛塔了。唉, 雨师是个记仇的人,不知道还会怎么为难你呢。”

梁部丞说这话时,面露几分哀色,大概是想起自身处境。

周拂菱不再言语,随他登塔。众人踏上一座金梯,一位执官画符, 金梯于磅礴云气中升空。

到了顶层,只见绣闼之内,仙气弥漫, 玉树罗高殿,云柱参天。朱雀攒珠缀高柱, 颗颗如燃圣火。

再观十一位前宗主之像端坐壁龛, 更远处是一座高座, 横在云阶之巅, 正是云宁宗主之座。

与宗主之座相对的,是一座直径百丈的巨大云台, 云气四散。

再看四方, 第一部云懿、第二部云迩、第三部云散已各至那云台的东、北、南方的殿下安置,周拂菱跟随梁部丞等人来到西殿之下。

“诸位请。”遥遥传来一道声音。

周拂菱随之上观, 环形殿壁上也修着数十个观礼阁楼。到来的人周拂菱认出了不少, 不认得的, 她亦能猜出来处。

宁白的未婚妻徐断芜正恭敬地立在一人身侧, 那人白衣金带,身周也有同样的大仙师,修为都在从一品以上, 都是中洲龙潭派来的大仙卿。

此外,东洲天霁门的昊澄携众修一同前来,其愁眉苦脸,想来还是挂念须清宁的安危。

周拂菱回首看须清宁,须清宁对她点头,又摇首。

周拂菱明白了须清宁的意思。

点头,是说他逃出时已报讯,摇首,是要她安心,他不会与他们相认。

经过雨师那一遭,二人不如先前那般疏离,但周拂菱始终还是以为二人关系古怪,不过和他稍稍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去。

苗山主正与几位凡域山主招呼,回来后,脸色却难看至极。

她对周拂菱道:

“有不好的消息。”

周拂菱问:“什么?”

“第一部请来了诵火仙师和龙师。”

须清宁听到这话,也是悚然变色。

周拂菱只觉这两个名字有几分耳熟,但想不出来处。

须清宁也道:“糟了。”

周拂菱问:“他们是什么人?”

苗山主道:“龙师和诵火仙师,是这云宁宗的传奇道侣,也是镇派宗师。一人善智,一人善武。二人都是一品以上,但实力不止于此。”

“龙师曾以百题胜过智试;

诵火仙师则是邹兰辞的师姐,曾两次守擂武试四连胜。她当年就是一品,现在大概一品高段和巅峰了。”

周拂菱凝眉。

如果是这样,的确难以对付。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哪里听过二人,正是在那云宁史中。

二人是云宁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智武二绝。

然而,在第十一届云宁大比后二人就隐居了,不曾出世。

周拂菱:“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是他们当宗主?又为何隐世?”

须清宁抿唇:“这我听过传闻。传闻中,龙师在第十一届大比后,于天绝涧中悟道,说‘物极必反,慧极必伤,过刚易折’,带着妻子诵火隐退,不再关心世间之事。”

说这话时,他眸光微动,待周拂菱看过来,又掩下眼帘。

苗山主道:

“还有传闻,龙师和诵火感情甚笃,因此看不惯其师兄宁无情(第十一代宗主、宁承寒之父)的妻妾之争,也不喜欢宁听跃的德行,所以隐退闭关。”

“不过……我更相信少掌门所说的缘由。”

周拂菱皱眉。

只见远方,宁朝雪身边立者二位老人,一男一女,皆是灰发灰袍。灰袍古拙,并非什么名贵料子,竟是打扮都如农人。

若不是宁朝雪恭敬地站在他们身边,怎么能看出他们是南洲的大宗师?

再观宁朝雪形状,于他们身侧附耳恭听,竟看上去比先前稳重了许多。

……

另一边,宁承珊、宁白、宁虹立于殿下,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宁虹脸色极冷,甚至可以说难看:“难道母亲还怕了她们?就是不可能稳赢了。”

宁承珊却沉思,并不言语。

宁白也有几分神思不属。

龙师、诵火仙师扰人心乱,但他的心……却是悄然落到远方的周拂菱身上。

话说那日周拂菱和第四部离开后,宁白气愤万分,恨不得杀她泄愤。待回到了帐中,忽然在自己的衣物间拾到一物,不由一怔。

原来,是那日周拂菱藏在自己衣襟中的珊瑚帕,让宁白欲行强迫之事时放过她一马,宁白当日便夺走,随意收在囊中。

如今再见,宁白怎么还不明白当日的名堂?

宁白本想撕去这血珊瑚泄愤,鬼使神差,再闻其上幽香,竟是愣了半晌,不曾丢弃。

这几日他时不时拿起这珊瑚帕,竟是时时想起“淩芙”离去时那清亮的眼眸,不由找人去查探“淩芙”的过去。

而这不查还好,一查不得了。宁白把“淩芙”的过去查得“清清楚楚”。她为淩家二房独女,父亲被大哥害死,淩芙求告无门,独自在庄子里生活了三年。

她一人撑持家里,但其母偏心其妹,尽是和着其大伯哄骗淩芙,让她把钱财交还回家里,又骗着淩芙来当他炉鼎。

初见淩芙时宁白不以为意,如今知晓这些事,心中竟有一丝隐痛。

偏心,他的母亲也偏心阿姐,他们真像啊……他以前却不知。

而淩芙此举,大概是为了报仇吧。

为父亲,为她自己。

如飞蛾扑火般,不惜代价,进入云烛塔,只是为了向欺压她的第二部复仇。

宁白想通这一遭时,望向周拂菱,眼中浮现一丝怜悯,却不舍得放开。

……

周拂菱坐在大殿之中,全不知宁白在另一边发痴妄想,为她安置了“烈胆娇娥入云烛,粉身碎骨报亲仇”的剧目。

只见所有人站定,肃穆之中,木杖齐齐杵地,发出“笃笃笃”之声。

忽地有人大声清喝,又有人悲戚哀鸣,其声宏大,四部同唱,声震云霄,周拂菱一愣,便听得是众人在唱哀乐: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是为悼念前宗主宁听跃。

此起彼伏,众人一曲毕,云烛塔肃穆。

宁承寒站起,环顾四野,高声道:

“而今宗主被刺,恶人在逃,云宁宗群龙无首。为正宗门之序,今日,我作为云宁大长老,点燃这灵火讯,只为启第十三代云烛塔之决,择出宗主,以速速平息内乱。”

她又高声道,“请四部丞请梁火,以启第十三代云烛塔大决!”

肃穆之中,四部部丞宁朝雪、宁承珊、刘无幸、梁旭厌等人出列,四人盘坐,以手指天。

金光自四人指尖齐射,齐唱:

“功成思进退,道济有阴阳。

守正危言日,安时慎履霜。”

这正是云宁宗的宗训。“功成思进退,道济有阴阳”皆出自既济卦,是要人谨慎“始吉终乱”之兆;后两句则是教人居安思危,不可妄动。

如今情境,四人声音都十分严肃。除去他们的声音,空中肃穆,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四人声毕,礼成。一只朱雀清鸣,振翅飞下云台,嘴中喷出烈焰,烧在青铜鼎上。

火焰跳弹而起!

宁承寒:“第十三代云烛塔大决启!”

又见云台上,血石浮出,如小型峭壁。

宁承寒:“请诸参试之士,以血为誓,竞云宁宗圣座。”

“再请诸位长老,以血盟誓,持公道,评智谋二决。”

宁承寒话毕,便带着一群长老去了那云台之西,以血在峭石上盟誓。

他们一同发誓裁决之公正,不然魂消身死。

周拂菱也跟着梁部丞等人步上高台,在东方的石壁画下血誓。

她感其咒术,竟和“仙门之决”(她和邹离、宁听跃比过的)十分相似,不过威势更强。

写过后,周拂菱眼见智试相近,方才来的路上来不及看苗山主给的书册,不由低头暗读,却忽然发觉一道目光锁在她身上。

周拂菱抬首,竟是宁白负手立在十步外,竟是怔怔望着她,眼中充满怜意。

见她仰首,却冷哼一声:“淩芙,你这是在做什么?在这里临阵磨枪,是要在梁火神座下丢人?”

周拂菱不搭理他。

却听一道风鸣。

——智试启。

……

智试在一个名为“万卷书阁”的地点进行。

其在云烛塔中,周拂菱和梁部丞、青湖月走入其中。

只见这是一座巨大的阁楼,空中悬浮着数多卷轴,足有一百卷,便是题目。

按照规则,她需要和梁部丞、青湖月一同答题。

梁部丞、青湖月都紧绷着脸,呼吸极重。

周拂菱再环顾四周,书架高耸入云,犹如壁垒,将她与另外三部隔绝开来。

除去卷轴,高空还悬挂着四面玉晷,但上面没有晷针和百刻线,唯有百颗琉璃算珠嵌于盘面,顶端分别刻着“云懿”、“云迩”、“云散”和“云肆”四部之名。

梁部丞见她和青湖月不解,解释道:“这玉晷是用来彰示四部解题之况的。答对一题,便有一珠亮起。若能悉数答对,则百珠齐明。”

话毕,他也深吸几口气,似在缓解紧张。

恰在这时,大长老宁承寒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

“云烛塔大比,首试‘智试’。智试中,四部部丞,各率本部二人,入万卷书阁,共解百题。”

“时限,一个时辰。”

“先答完百题者,胜。若时限已至,则答对题目数多者胜。”

星晷一翻一转。

“噔楞”一声——智试正式开始!

百卷卷轴尽数掉在三人足下。

梁部丞道:“分类!”

周拂菱点头。

青湖月也蹲下,一一念道:“数策。”

“功法。”

“地理。”

“宗史。”

……

这正是三人先前便说好,智试启,便先行分类各题目。

谁擅长哪类题目,谁来做。会的先答,不会的再重新分配。在过往的云宁大比中,大多数部族都会采取如此策略。

而云宁大比的题目,大致分为数策、基法(内功)、五行、咒术、符箓、阵法、宗史、地理、机变、兵法、丹道、医学这十二大类。还有些旁的,如幻术、博物、音律、天象,被一齐归在“杂学”。

三人分好,便争分夺秒。

周拂菱接过“地理”的卷轴,大概有八道。此外,还有数策、杂学也分到她这里。

她低头答题。

看到这些题目,周拂菱亦松了口气。

——“《云宁地理志》有云:‘南洲多山,其阳面多生阳木,阴面则常见阴苔。’此现象主要成因是?”

——“云宁古籍记载,‘丑时涧’下有‘回音’,人立于其上呼喊,回声竟有七重,且一重比一重阴冷。为何?”

这些题目,周拂菱早有预料。

早在来的路上,她便询问过淩芙地理问题。

淩芙也是厉害,八道题押中了五道。

答完五道后,周拂菱又举一反三答对了一道。

又有两道她的确不会,又的确是难题,便丢到了一边。

再看梁部丞和青湖月,也是各答了十题。

梁部丞见周拂菱答完第一轮,点头:“先杂学,后数策。”

周拂菱点头,明白这个道理。数策要消耗心力解答,而杂学大多是考教博物、音律、天象等杂学,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答得快。

周拂菱将杂学题目拿起,尽数答去。

——“每三百载,‘荧惑’ 之星会侵入 ‘南明离火’ 星宿的界域,此天象预示着什么?”

——“奇药‘定毒丹’炼制后,可生‘明毒丹’,其药理是?”

周拂菱一一答过。

而留在云烛塔顶的苗山主,可通过幻镜见到周拂菱答题之状,不由心惊:“啊,她果真聪慧,竟是路上看过一遍,便大多数题目就都记住了,一点错也不出。”

须清宁凝注四部景象,却面若冰霜,一言不发。

周拂菱答完杂学,正要答数策。

却听一道惊叹。

“第一部云懿部,百题完成,胜!”

周拂菱愕然抬眸-

云烛塔顶,观试处。

苗山主等人尽数站起来,第二部更是大惊失色。

须清宁刚才就在来回观望四部之景,对此也不意外,不由叹口气,手指紧攥成拳。

周拂菱是聪慧,但并不是无人可以匹敌。

对手太强了。

只见宁朝雪和诵火仙师搀扶着龙师出来。

龙师大笑:“不用扶!我不老!”

第一部和第三部为联盟,众人的脸都要笑开花。

第二部、第四部陷入沉寂-

周拂菱本欲沉心答题,听到这一消息,不由气血上涌,如遭雷劈。

抬首,第一部星晷上的百盏灯竟是全亮。

此外,第二部竟亮了八十盏,第三部亮了七十盏,第四部却堪堪亮了五十盏。

周拂菱心中郁气横浮。

然而,这也不全怪周拂菱。

周拂菱答得较慢,是因为她本不是南洲人,但不少题目都与南洲和云宁本宗的秘识相关。

苗山主给周拂菱的,周拂菱死记硬背了下来,本记得不牢,需时回忆;而苗山主也不能接触到南洲的所有秘识,因此周拂菱不会不懂的,也有许多。

但生死之争,这些缘由又算什么?

周拂菱有几分神思不属。

恰逢她也遇到了“博物”的难题。

——“请解云宁奇材‘凤凰泪’的药理。”

凤凰泪?她的泪还差不多!她怎么知道这么偏的药理!

周拂菱烦恼缠身,竟理不清思绪,停了足有数十息。

她又闭了闭眼。

不,不可如此。

周拂菱咬牙。

如此下去,不就是把自己送到死路么?如今还可以争第二名。

只要不是第三名、第四名,不会削减功力,那武试也可一争。

周拂菱当即努力静心,转攻数策,虽仍有几分心浮气躁,但她过去经历过的背叛和痛苦数多?竟是顷刻间压下躁气,潜心做题。

她数策做得极快,其又与南洲无关,出身何处都能做,竟是不到两刻钟便解完所有数策之题。

梁部丞和青湖月倒是不着急,他们来参加大比就做好了当第四名的心理准备,心平气和得很。

青湖月左画画,右补补,会的就写,不会的也罢。

做题间隙,见到周拂菱狂写数策,都不由“啊”了声。

她写得好快啊!

其中数策不少都是在书阁中记载上千年的难题……如天元术、四元术、大衍求一术等,勾股融圆等问,这“淩芙”竟都会解,且解得极快。

她竟如此聪明!

青湖月悄声道:“师尊,我喜欢这淩芙妹子,好聪慧机敏啊!你以后收她当亲传吧!”

“你这丫头……”梁部丞低声道,“我是指点过她,但难道还能和你师母抢徒儿?好了,做题!”

周拂菱做完数策,见灯亮了八盏,便要来帮梁部丞做题。

她拿过他们放在脚边的卷轴时,动作威急迅猛,梁部丞和青湖月都被她带动起来,觉得自己得加把劲儿。

却忽听又一道声音:“第二部云迩部,百题完成,胜!”-

云烛塔顶。

只见宁承珊、宁虹、宁白三人走出万卷书阁。

虽然是第二名,但三人和第二部部众并无喜色。

宁承珊面无表情。

宁虹则狠狠瞪了眼远方的龙师,但想到是前辈,也只有咬牙忍下。

而她自诩聪慧,如今准备多年,未能如料想般在大比一举夺魁定乾坤,只觉自己多年努力付诸东流。

她只觉眼泪包在眼眶里,酸涩盈鼻,被她直直压下。

宁白也铁青着脸。

宁虹环顾四周,却终是跺脚,转身逃去,宁承珊去追她。

宁白叹气,抱臂坐下-

周拂菱脸上的血如瞬间被抽干。

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脑子却似在嗡嗡作响。

第二……第二部是第二。

如此说来,她必定要在武试迎接被削去功力的处境了。

周拂菱心乱如麻。

却又摇头咬牙。

不,不能想结果。

第二不行,便争第三。

若是智试不行,便争谋试、武试!

周拂菱继续答题,拾起梁部丞、青湖月等人放在一旁的卷轴,那都是他们答不出的。

梁部丞一惊,心道这“淩芙”还能做出自己不会的题目么?

不曾想,眼见周拂菱答题,才知她学识精深,才思敏捷,虽对于南洲的知识不够广博,但但凡涉及奇门遁甲、道法符箓的原理,竟都能答出门道。

“小芙,你天赋不错!”

周拂菱点头,但避开了和梁部丞探讨南洲功法,因为她不会,还得想办法推脱。

“一个时辰止!”

一个时辰后,第四部和第三部都没答完题目。

周拂菱抬首,看向结果。

第四部,答对九十六道。

第三部,答对九十三道。

咬得极紧。

周拂菱松了口气,呼出一口气,但心也很疲惫,后退一步。

智试就如此,不知后面谋试、武试又会如何?

是真要脱几层皮才足够?

第52章 闭殿 闭殿

周拂菱心中惴惴。

但与她的烦扰全不相同, 梁部丞、青湖月二人倒是面露欢喜。

他们来时,以为第四部最后无疑, 如今智试能得到第三的位置,足以让他们喜上眉梢。

梁部丞道:“小芙,你的学识当真了得啊。”

周拂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智试对她来说,算是输了,只能靠谋试武试了,不知还会如何?-

但见第三部的术明莲, 被刘无幸狠瞪一眼后撇开。

术明莲:“部丞,那圣血丹……”

刘无幸道:“术修,这圣血丹, 你还是不要再想得好。”

“但若再无圣血丹,阿岳他就活不……”

“这是你自己的事, 你们五小军部先前许诺了什么?智试如此名次, 便别再想圣血丹。”刘无幸转身离去。

只余术明莲一人双手紧握成拳。

“明莲, 不要强迫自己。”一人拉住她的手。术明莲回首, 正是她的未婚夫。

二人相顾无言,术明莲转头, 以手掩目, 许久不说话。

……

周拂菱走出万卷书阁,神色并不好看。

只见外间, 第一部、第三部除了术明莲强颜欢笑外, 宁朝雪喜气洋洋, 术明莲似要去求见宁朝雪、宁承霜, 但被拒之门外。

二人正在相伴那龙师、诵火仙师,声声奉承。

第二部的宁虹、宁白脸色阴沉,但宁承珊没什么表情。

周拂菱路过时, 宁虹冷笑了声:“先前还以为你机智无双,能够一鸣惊人,如今看来,你当时话说得太满了些。”

“我满不满,可无所谓。”周拂菱道,“据我所知,第一部若是得了第一,要发难的话,也是先对着你们。”

“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周拂菱说完转身就走,宁虹气得面目铁青。

然而,话说到这里,周拂菱心中也有几分不定。

她只知若是如今智试已败,武试胜算又低上不少,若是武试不能成功,她一出手被人看出端倪,恐怕凶多吉少。

为了破局,她只能放手一搏。

周拂菱正值烦躁,却见一人忽然坐在自己身侧,带来一阵清香。

周拂菱回首,正是须清宁。他坐下来,手中竟握着一支九寸长的竹笛。

周拂菱一愣,二人流浪时,须清宁就曾自己削笛,说是他母亲喜欢笛声箫声。他常一人独奏。

周拂菱问道:“你做什么?”

须清宁也不说话,只是抬起竹笛,吹奏一首。此音袅袅,先前令人烦忧,但后来音声清渺,竟是吹散了那先前缠在人心头的烦躁之意。

周拂菱只觉心头之火消去不少。

换得第四部之人都惊奇地看来。

周拂菱抿唇:“你没事吹什么笛子?”

“你如今还记得哪些音?”须清宁问。

“曲后段清音。”

“世上之事大多难以万全。只念烦音,反而难以制胜,只有忘却烦扰,才能出清音。”须清宁道。

若是旁人在,周拂菱怎么也会觉得此人在说废话。

但不知怎地,如今看到须清宁,她只觉心头莫名平和了些,如同清风吹上心头,不如先前一般烦躁。

周拂菱竟生出一个念头。

只想和须清宁单独待会儿,能够在这云宁大比间喘息一番。

【反派好感度+3%】

须清宁蓦然一怔,望向周拂菱,本是见她心中烦躁至极,还极力遮掩,他吹曲来盼她能够平复。

不曾想听到这提示音,他的气息也莫名乱了几息,只能低头掩去心中烦扰。

“还要听么?”须清宁轻声问。

周拂菱点头。

须清宁又吹奏几首,皆是凡域乡曲。

他乐法高超,心境又纯净,竟是吹奏得令人忘却烦忧,不少人都坐在远处望过来。

只见“淩芙”和一位凡域外门弟子同坐,二人气质不俗,如同一对眷侣。

只有宁白在远处望见,咬牙。

想要过来探问清楚,却只因谋试在即,没有合适的时机。

须清宁吹毕,望向周拂菱。

周拂菱才察觉自己一直盯着他的手、脸在看。

周拂菱回首,继续低头复习那苗山主给自己的谋试金书,心静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但听大长老宁承寒道:“谋试,启!”

周拂菱随梁部丞起身,再见四部入场。

只见一团巨云浮空,其面却波光粼粼,如水筑的镜面,足有千面,正是幻境的入口。

此次谋试之地,为“万象镜宫”。

周拂菱先前早有耳闻。这是梁火时期传下的幻阵,可推演未来之景。

但不知为何,只能用于谋试。

四部之人需要先行进入幻境中的四境,解开锦囊,得到题目,再在金书上出谋策。

此后,幻境之谋策需要入“万象镜宫”推演,若是“万象镜宫”就可推出灾祸,那便是下策。若是可破局,那便是破局策。

各大长老根据万象镜宫的结果,评各谋略为“上、中、下”策。

周拂菱随着梁部丞二人走入了“万象镜宫”中,身入一片幻境。

如黑夜下的雪原,星夜寒雪,无寒意,只有灵气流动。

梁部丞捡到一个锦囊,低声道:“这便是题目了。”

梁部丞打开锦囊,随之幻境震动。

周拂菱抬首,却蓦然一愣。

……这题目是?!

*

只见天幕之上,出现一道题目:

“中洲势大,以‘协防’为名,仙首邹家欲占南洲北部千里灵脉。此地不仅资源丰沃,更是扼守战略要冲,一旦有失,云宁北地门户洞开。而云宁内部,四部割据,政令难通。何以破局?”

此题目一出,三人之间一阵沉寂。

梁部丞摇首:“这……这不好办啊。”

青湖月也摇头晃脑,好像这的确是她的不擅长之处。

周拂菱也凝眉:“的确不好办。”

只因此题,虽小,却也大。

这个事件她隐约听说过,是南洲和中洲的边境之争。宁听跃一直对邹兰辞言听计从,邹兰辞便试图染指南境边境。

但若只是边境还好,这里提到了……周拂菱的目光,落到了“四部割据”,许久没说话。

……

大殿之中,众多长老修士也一齐看到了智试题目,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么难?”不少长老站起来。

却有弟子不明:“如何难?”

“破外交之局方简单。但难的是……这‘四部割据’。”

方才问话的弟子也是恍然大悟,抬起头来,精神为之一振。

须清宁也望见题目,蹙眉颦锁。

的确,如云宁人所说,单只考千里灵脉一案,那还算得简单。

但难的是题目中提到四部割据,这恐怕才是题眼。

同时出现在一道题了,是要考教各部之人解决内忧外患的能力。难上加难。

须清宁摇头。

而四部之人都给了一个时辰来解答此题,书写策问。

众人等待时,无不焦灼,只因此题甚难,又与南洲息息相关,想看众人如何作答。

须清宁也有几分焦急,但也只能等待,不知周拂菱会如何作答。

一个时辰后,有长老称,四部作答结束。

策问不可再书写,将通过抽签,依次上前解答此问。

“第三部,请作答。”

刘无幸昂首阔步,走出幻境,面上显出几分自满。

术明莲则神色恹恹,跟随其后。

但听刘无幸道:“请闭殿。”

四下哗然,但这也在众人的预料中。“闭殿”,这是谋试传统之一。便是说出策约,只能让云宁的各大长老听从,不可让外人知道。

然而,不想一位长老道:“刘部丞,梁火之签出了结果,此次谋试,不可闭殿。”

说这话的那位长老,正是请签求拜了梁火。这也是谋试传统,请签决议,是否闭殿。

此举也引起了四下哗然。

第53章 谋试 万象镜宫

若是不闭殿, 那难度可是大大提升了。

不可闭殿,便是只能阳谋, 此策可能被他洲之人听去。

若是给听去了,岂不是有了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