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相安无事的。”苏洛灵叹了好长一口气:“都怪何家那个赌鬼舅舅,在赌场输了很多钱,接近我哥是为了要钱,他还挑拨我哥跟我姑姑的感情。”
舅舅……
樊星瑶不由想到那天晚上去裴宅接森森的路上突然冒出来的自称舅舅中年男人,当时就觉得他的形象气质与苏锦这边相差甚远,原来是裴聿珩生母那头的亲舅舅。
“他告诉我哥,当年是我姑执意带走孩子,我哥的生母因痛失孩子导致抑郁才自杀的。”
樊星瑶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母亲自杀去世的……
还是对自己有多年养育之恩的养母所致。
樊星瑶用片刻来接受这个令人震惊的信息,张了张嘴:“这事是真的吗?”
“我姑表示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老爷子也是站在她那边的,虽然如此,我哥跟她也有了隔阂。”苏洛灵愤愤不平的,发现自己情绪过激后,慢慢缓了缓:“我记得那时候哥哥才刚18岁,那之后他考上剑桥,就很少回家了,哪怕毕业后回国继承集团,也不住家里,也很少跟我姑聊天。”
樊星瑶攥着手,回忆几次看到裴聿珩和苏锦同框的画面,两人气场格格不入的,像一块冰块筑成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一时无法破冰。
“那个女人是谁?”樊星瑶顿了下:“裴聿珩的生母。”
“一个相当漂亮的女明星。”苏洛灵咬了咬唇:“当年,我姑父出轨的女人。”
“她是破坏我姑婚姻的第三者,如果当初我哥没有归在我姑姑名下,他只能是私生子。”
樊星瑶没想到有这层内幕,一次比一次瞪大的眼睛写着震惊。
她缓了会儿。
忽然之间想明白很多事情。
裴聿珩的生母是个女明星,而他是私生子。
如若当年,裴敬并非身体原因无法再生育,他将只是私生子,不会有如今体面辉煌的人生。
这便是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结婚的原因是吗,不想让自己孩子成为私生子。
可这也正是苏锦抵触她这个混娱乐圈女人的原因。
樊星瑶卷翘的长睫微微垂落,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洛灵看着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嫂子,你是怎么知道我哥不是我姑亲生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樊星瑶脑袋昏昏的:“秦思悦跟我说的。”
苏洛灵瞳孔放大,三观被震碎的感觉:“这么多年我竟然才知道她有这心机!”
她侧身握住樊星瑶的手,叮嘱着:“嫂子,这事你千万别管,那是我哥心头的一根刺,在这件事上,整个裴家都保持沉默,原本外界是没人知道的,当年我哥要继承集团时有些反抗势力从中作梗,才多少泄露了消息,但不多。”
“我只知道,我姑是真心对待我哥的。”
樊星瑶拧了拧眉头,不解:“既然是一根刺就应该拔掉不是吗?如果裴太真不是逼迫他妈妈自杀的罪魁祸首,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苏洛灵摇了摇头:“虽然我也不相信,但这事很难解释清楚,毕竟死者为大,万一真跟我姑有关系,若挑明了,他们会因此决裂的,我姑父老爷子都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哥没有主动去调查清楚,说明他还没做好去面对的准备不是吗?”
所以,他的心病是这位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养母究竟是不是害自己生母自杀的凶手?
如果这是真的,他不可能原谅苏锦的。
私人飞机上,樊星瑶陪森森搭着积木,目光不自觉看向拿着电脑办公的裴聿珩,男人一身矜贵黑衬衣,气质清冷,神态认真,侧脸线条精致流畅,他是上帝的宠儿,在外人眼里,外貌身世智商优越,几乎完美。
可谁能想到,他也有不能为人道之的秘密。
他是个私生子。
曾经骄矜冷傲的他得知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想法?心里的落差有多大?
樊星瑶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裴聿珩从电脑上抬起目光,对上太太那写着“怜惜”的眼神,疑惑:“嗯?”
樊星瑶弯了弯唇,笑容慈爱,语气比平常温柔了不少:“老公,走之前森森给奶奶买了点礼物,到家后我们一起送过去?”
她有商有量的语气,比平日里蛮不讲理的态度好说话多了。
只是她提的建议让裴聿珩眼神不由一暗:“既然是森森买的,就让他自己送过去吧。”
他怎么自己送过去?他才三岁啊!
潜台词就是不想去咯。
见她眼神幽怨盯着自己,他大发慈悲解释了句:“我要忙公务。”
“哦。”
为了证明自己言行如一,私人飞机一在京市降落,裴聿珩便和母子俩分道扬镳,他去公司忙公务,而母子俩回了紫金园。
樊星瑶看着在巴厘岛买的伴手礼,本想给裴家母子俩提供一个见面的契机,谁想人家跑得飞快。
在家整顿过后,樊星瑶带着伴手礼和森森一同去裴家,下了车,老方上前迎接:“少夫人,小少爷来了。”
樊星瑶从后备箱拿出礼物袋:“刚从巴厘岛回来,森森给奶奶带了点礼物。”
“裴太在房间里,这边请。”
樊星瑶一手牵着森森,一手提着礼物,跟随老方的步伐来到苏锦的卧室外。
房间门虚掩,里边隐约传来类似录像声。
老方进去通报了声,不一会,只听得苏锦那浑厚而稳重的声音传来:“让他们进来。”
樊星瑶领着森森进门,让他叫“奶奶”。
苏锦坐在电视机前,电视机上正播放着一段录像,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金碧辉煌的宅子里跑来跑去的,引诱身后的人来抓自己,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
能看出来这段录像是有些年代了,像素并不清晰,而那小男孩和森森的模样极其相似,樊星瑶也在录像里听到了年轻版的老爷子和苏锦的声音。
所以,苏锦在看的裴聿珩小时候的视频。
“孩子,过来奶奶抱抱。”苏锦向森森伸出手。
樊星瑶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嗓音有特意压制的酸楚。
她心中讶然。
森森扑到苏锦怀里:“奶奶,我和妈妈从巴厘岛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哦。”
“谢谢宝贝孙子。”苏锦淡淡看一眼将伴手礼递过来的樊星瑶:“放那吧。”
樊星瑶突然没那么在意她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站在对方的角度,也是怕自己养大的儿子走上丈夫的老路,那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在苏锦眼里,领着孩子上位的樊星瑶跟当年破坏自己婚姻的那个第三者没有区别。
让她释怀谈何容易。
樊星瑶将伴手礼放到茶几桌上,苏锦专心地逗着森森玩儿,她站了会儿,不自在地找话题:“这是裴聿珩小时候?”
“嗯。”苏锦抱森森森森坐腿上,看着录像里拉着自己手撒娇不停喊着妈妈的小男孩,不由感慨:“他以前跟我是无话不说。”
可能是同为人母的原因,看着那个坚如磐石的女强人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樊星瑶莫名揪心。
她的直觉,某些真实流露的情感是骗不了人的。
苏锦并未比之前多么待见这个媳妇,只是碍于孙子在场不能表现太难堪,不管这个媳妇她有多不满意,这个宝贝孙子倒是令她找到了当年带裴聿珩时令人怀念的感觉。
樊星瑶有自知之明,给她留出了和森森单独相处的时间,自己出来随便溜达,晚上,厨房准备了饭菜,只有苏锦裴乐森和樊星瑶三个人的餐桌显得很诡异,好在有个孩子在缓和气氛。
饭后不久,樊星瑶就领着森森打道回府。
这次出门坐的是司机经常接送裴聿珩的宾利。
车子平稳地朝着山下的道路开去,开到半道时,樊星瑶忽然想到上次被拦车的画面,恍了会儿神,那个舅舅被黑衣人架上车后就没再出现过了。
森森倒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也闭了闭眼。
不知何时,车子来了个急刹车,樊星瑶条件反射抱紧孩子,豁然睁开眼,司机抱歉地说:“太太,有个人突然冒出来,没吓着你们吧?”
樊星瑶眼皮跳了跳,目光注视着前方车窗外,又是那个男人,裴聿珩的舅舅。
他正透过车窗打量她,没看见裴聿珩有点失望,随后又有点惊喜的表情。
司机并非第一次见何宏,他推开车门下去与他交涉,何宏耍起无赖,就是不肯让道。
司机又上了车:“太太,这人不肯走,要不要报警,还是通知先生?”
樊星瑶看一眼熟睡的森森。
她不想将孩子吵醒,又看一眼车外吊儿郎当的何宏,一而再再而三,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你带森森回去,我跟他聊聊。”
司机直觉不妥:“太太,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您最好不要单独跟他接触,如果让先生知道的话会怪罪我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说:摸摸我的男主宝贝~
第29章 29 你还会再给我生孩子吗?
僻静的餐厅内, 何宏盯着樊星瑶,目光无礼极了:“想不到前阵子的新闻是真的,我那外甥真有儿子了, 他的眼光真是像极了他那个父亲, 你跟他妈妈有几分相似。”
樊星瑶抱着胸, 神情不咸不淡的:“我该怎么称呼你?”
何宏清了清嗓子:“看来我那外甥没跟你提起过我,我可是他的亲舅舅, 他的妈妈可不是苏锦那个坏女人, 而是我的亲妹妹何珊儿。”
“你说的是真的?裴聿珩从未与我提起过。”樊星瑶故作狐疑神态, 将“信你个鬼”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事可是整个裴家都知道的事,我怎会骗你。”
“你要怎么证明?”
“饿了,先吃东西再慢慢聊。”何宏拿起菜单,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几道菜,也没问樊星瑶喜欢吃什么,最后还加了几瓶酒。
酒先上的,何宏撬开瓶盖抡起酒瓶直接喝,很显然平时除了好赌还好酒。
这一刻,樊星瑶终于明白裴聿珩为何这么不待见这个亲舅舅了。
他哪怕什么也不干,也给人一种遭人嫌的感觉。
“你要真什么都不知道, 会跟我出来?”何宏醉咪咪的眼一副精明的表情,食指和拇指戳了戳暗示:“我嘛最近手头有点紧。”
樊星瑶选择无视他的暗示, 故作忧愁地吐了口气。
“我知道他有什么事瞒着我,可裴聿珩什么也不愿意跟我说,我一度以为他不爱呢。”
她这副“想要走进丈夫内心却被无情拒之千里”的可怜模样让何宏放松警惕。
“外甥媳妇莫怪, 男人都是要尊严的,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光彩事。”他一手抓着战斧牛排,一手拿着酒瓶:“当年我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 在选美比赛中拔得头筹早早进了娱乐圈,那会就很多男人惦记着她,可她却被一个有妇之夫给骗了。”
很显然,这个有妇之夫是裴敬。
樊星瑶与这位公公接触不多,他是裴家为数不多的还能对她笑脸相迎的长辈,可这真代表不了他人品有多好,尤其在感情方面。
一边和妻子相敬如宾,一边在外招花惹草。
“他要是能顶住家里的施压,和他老婆离婚,对我妹妹负责也算个男人,谁知道他家老爷子一发火他拍拍屁股走人了,走了不久,我妹就发现怀孕了,裴家一开始不想认这个孩子,直到发现裴敬再也生不了,就想花钱抢走孩子,当时孩子连妈妈都不会叫啊,我妹怎么肯,后来,那个女人来了,我妹以死相逼当着她的面自杀,她眼也不眨,冷血无情得很,我妹就这样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她带走孩子。”
樊星瑶轻咬下唇。
若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那裴家干的真不是人事。
就像当初森森被发现后,裴家也是第一时间想着去母留子,二话不说发来律师函争夺孩子抚养权。
可当年的裴聿珩连三岁都不到,若走法律程序他们也抢不走孩子。
所以是砸钱硬抢?
为人母谁受得了这种痛苦。
而她的生命竟然停在孩子被抢走,母子分离那一瞬间。
多么残忍,死不瞑目啊!
樊星瑶相信,何宏对她说过的这些话也对裴聿珩说过。
也难怪他不肯再回裴家住,不愿再和裴太亲近。
何宏干完一瓶酒,又开了下一瓶,脸色微醺,嘟哝了句:“不过那时我妹也没办法,她本来就活不久了。”
“你说什么?”
樊星瑶蹙眉,什么叫本来就活不久?
“咳咳。”何宏咳了两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改口:“我喝多了,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这前后矛盾的说法让樊星瑶生疑。
一个赌徒和酒鬼的话能有多大的可信度仍需要掂量。
她一口没吃,嫌弃地看着何宏好像几天没吃过饭吃相难看得很。
手机忽然响了,是裴聿珩。
他那边应该已经知道她单独和何宏见面的事了。
司机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违背她的意愿和裴聿珩说了也是情有可原。
她拿着烫手的手机,好不容易接了电话,裴聿珩语气略冷,直接开门见山,让她不要和何宏待一块,远离是非之地。
她应了声“现在就走”,就挂了电话。
听说她要走,何宏急了:“外甥媳妇,舅舅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舅舅最近手头很不宽裕。”
何宏心想这个女人应该比那个脸冷心硬的外甥好说话些。
更何况他已经暗示了几次,对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何宏心想自己多少能拿点。
樊星瑶拿起手机,掀起长睫看向何宏,浑然没有之前的可怜模样,语气坚硬得很:“生他的不是你养他的也不是你,而我现在花的也是裴聿珩的钱,我自然一分钱也不能给你,不过,这顿饭就当请你吃了,舅舅。”
一听说自己只能得到一顿饭的好处,何宏急眼了。
樊星瑶打断他要施法:“你不要再缠着他,我相信裴家已经对你下了驱逐令了,如果让裴家那边知道你又溜进京市,那恐怕是你最后一次出现在这座城市了。”
何宏气得在桌子上砸了一拳,在寂静的餐厅里发出一声巨响,惹得旁人侧目,男人目露凶光:“裴聿珩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女人!”
樊星瑶懒得多费口舌。
她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过要给他钱,如果她真的违背裴聿珩的意愿这么做了,回去可没法交代。
她拎起包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何宏气急败坏,抡起桌上的酒瓶。
裴聿珩他治不了,一个小妮子也敢耍他?
他拿不到钱回去也是被赌场的人弄死,不如搏一把。
樊星瑶察觉到危险时,酒瓶即将朝她脑门落下,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忽然冒出一道黑影,抓住她迅速扯到一旁,酒瓶落了空,下一秒,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何宏两三下制服了。
樊星瑶懵懵地,她感受到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视线先是掠过男人紧绷而性感的喉结,再看向他铁青的脸。
樊星瑶被拽进了车里。
一路上,旁边男人的气压极低,以至于整个车厢都冷似冰窟,司机大气不敢喘,单单从后视镜看到老板阴沉的脸一秒钟就会遭到反噬。
他将目光注视前方的路况,专心开车。
樊星瑶双手抱胸,微微撅着嘴,死撑着。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和何宏单独见面惹到了他。
车子开到紫金园,她推开车门要下车时,听他冷冷一句警告:“以后不准跟他有接触。”
他说的是不准。
命令的语气。
樊星瑶不吭声,下了车后,裴聿珩又命司机开车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给她个好脸色。
“妈咪,宝宝再跟你说话呢!”森森晃了晃妈妈的胳膊。
陪孩子画画却心不在焉的樊星瑶回过神来。
裴聿珩的情绪深深影响着她,虽然在他跟前她犟驴一样死不承认自己的问题,事后冷静下来开始反省自己,她是不是不应该单独去见何宏呢?
今天若非裴聿珩及时带人赶到,她未必能在这个危险的舅舅手下安全脱身。
这个男人就是个亡命徒,他一个光脚的,根本不怕拉一个穿鞋的来陪葬,毫无道德底线可言。
她呼了口气,冲森森笑了笑,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孩子森森。
这天,裴聿珩直到深夜才回来,到家后又径直去了书房,没有回卧室睡的意思。
樊星瑶了无睡意,她一晚上都在神经兮兮地关注着楼下的动静,知道听到楼下有车子开进院子的声音。
她在床上假装睡觉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裴聿珩推门进来。
索性起身。
入秋后,开着的窗户中渗入一丝凉意,她拢了拢睡衣朝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浓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樊星瑶被呛得不轻。
裴聿珩坐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面色沉郁,吐出烟圈的动作熟练地令樊星瑶感到陌生。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男人,不酗酒不抽烟也不好赌,是一个三好学生型。
她拧了拧眉,踩着包头棉拖走过去,在书桌旁站定,五指指尖抵在桌面上:“我第一次看你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抬眼扫了她一眼,嗓音带着一丝哑:“高中毕业那年。”
那一年,也就是何宏找上门的时间。
樊星瑶忽然明了。
养一个好习惯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染上坏习惯却轻而易举。
他并不喜欢自己被恶习和欲望扰乱心绪失去控制的那种无力感,起初能自己尝试着去克制很多事。
直到后面发生更多的事情,包括四年前那一夜的失控。
单靠他的意志力已无法自控。
于是,他托人买了一枚具有静心禁欲功效的玉戒。
他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烦心的时刻,也就点一根,放着闻味,抽几口去除烦躁。
樊星瑶看着他两指间夹着的烟,袅袅升起的烟雾。
自然知道他心里烦透了。
樊星瑶屁股微微靠在书桌边沿,半坐着,侧着身看他:“你生气是因为我背着你跟他见面是吗?”
她以为是自己的行为把他气坏了。
男人半垂着脸,灯光自他头顶打下,以至于他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一部分。”
“这件事你从未跟我提起过,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女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没必要。”他言简意赅,多说一个字都没必要。
樊星瑶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烦和敷衍。
心里头逐渐滋生起怒火。
是啊,没必要。
是她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
秦思悦说得没错,他们还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或者说像他这种冷情之人,根本就不会和人交心。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
二十多年的婚姻,哪怕有争吵也会当天解释清楚,从不带着情绪过夜,彼此之间的事,孩子之间的事都会相互商量。
母亲患病那年,父亲亲力亲为的照顾,为了缓解妻子的焦虑,自发地找话题,什么又有哪个臭小子跟女儿告白,老孙家的狗生了,今天买鱼张婶给算便宜了等等,他不是呱噪的男人,可这样的他让患病的母亲觉得暖心。
她只怕自己无力回天时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
从父母身上她学会了长了嘴是要用的,可她却嫁给一个不长嘴的男人。
他很不喜欢解释,可她也很讨厌他这一点。
这一刻,樊星瑶是真的不想管了,想起身往外走,爱谁谁。
裴聿珩看着她明媚的脸刷得拉了下来,开了口:“谁跟你说的这事?”
她不是第一次见何宏,上一次,她是一副“你爱说不说,我懒得管你的事”的傲慢态度。
这次贸然和何宏见面的行为很不寻常。
樊星瑶屁股再次坐下:“在巴厘岛的时候,秦思悦主动跟我提的。”
她可没有要为秦思悦隐瞒的心思,正好让裴聿珩看看这女人的好算盘。
裴聿珩的表情果然隐着一丝愠怒。
正好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去:“裴聿珩,人家都当面挑衅上了,我也是要面子的,既然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别人问清楚不过分吧。”
她这话有点蛮不讲理的,可她向来无理却能理直气壮。
他轻哼了声,这并不是她能干涉这件事的理由:“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这么上心过?”
潜台词,这不过是一段为了孩子才结合的塑料婚姻,以前没走心过,以后也不必走心。
我的事,你少管。
樊星瑶是这么理解。
“你说得没错,但我最受不了小人得意了。”她越说越气:“我也是闲的,在你这找罪受,以后你跟我不谈感情,就各自管好孩子就行!”
她愤然要走,裴聿珩扔掉烟头,攥住她。
“裴聿珩,你就是个拔吊无情地狗男人!”
她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挣脱着他的手,反而被男人用力扯到怀里,用他那宽大的身体紧紧困住了她。
“松手!你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他抵着她单薄的肩叹了口气,听这声带着疲惫的叹息,樊星瑶莫名心软。
男人的气息洒在她的颈窝间:“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樊星瑶怔了一下。
他指的是自己身世的变化吗?是啊,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依然是那个没有任何污点的名副其实的豪门独生子,虽然这并不影响他的地位,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女人言辞激励:“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这是在逃避。”
就算认清现实,又真的会好很多吗?
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着不是也挺好。
裴聿珩垂着眸,眼里蕴含着淡淡的忧伤。
“当你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时,你可有一次去看过她?”
“从未。”
裴聿珩愣了下,他有偷偷查过她的相关资料,她的寿命截止那年依旧容光焕发美丽动人。
但裴聿珩从未鼓起勇气去看她一眼。
他离开太早了,记忆里没有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她就是个陌生人。
樊星瑶感受着男人深沉的呼吸,抬手去触摸他的脸,语气不觉温柔下来:“裴聿珩,你现在很难受吗?”
“嗯。”
他难得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唇:“没事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她再次主动找上他的唇,加深这个吻。
她尝到了烟草味:“以后别抽烟了,我不喜欢烟草味。”
这一刻的他就像个听话的小男孩一样,被抚平了身上的刺和伤口:“嗯。”
不知不觉,两人不分彼此地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坐回真皮座椅上,而她坐在他的腿上。
樊星瑶抱着他的脸,亲他的高鼻梁,嘴唇,下颌,以及喉结……
好羞耻,她竟然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释压。
第一次在书房内,结束时衣服仍然挂在身上,微微凌乱错位。
樊星瑶缩在他怀里颤抖,耳朵通红,不满地锤他胸口:“你没戴套!裴聿珩,如果我怀孕了我跟你没完!”
男人啃着她的耳垂:“跟我没完,就这么想跟我在一起?”
她涨红脸,“你想得美。”
“如果真有了,你还会再给我生孩子吗?”
“不可能!我不会再给你生孩子了!”
一个就险些要她一条命,她有几条命啊?
某男恼羞成怒,在她颈部狠狠咬了一口。
樊星瑶痛得嗤一声。
之后几日,裴聿珩又恢复那副深藏不露的样子,不知是心情有所好转,还是刻意隐藏了情绪,夫妻之间的氛围倒是相安无事,至于何宏,樊星瑶从裴聿珩跟人打电话时无意听到,何宏再次被逐出了京市,据说对方若敢再回来就被打断腿。
虽说是亲舅舅,但这舅舅显然就是个讨债鬼。
裴聿珩上午用完早餐才出门,这次他要去澳洲出差。
下午,樊星瑶接上孩子,打算带他再回一次裴宅。
老爷子回M国和森森上了学后,森森便很少被接回裴宅,樊星瑶近日也不知出于何等心境,就想让森森多去陪陪他奶奶。
每当她脑子里浮现出苏锦看着裴聿珩儿时录像,眼底刻意隐忍的湿红,心底莫名受触。
“裴太在睡觉,如果是小少爷的话,她会很高兴接见的。”
樊星瑶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在睡觉?
大概看出她的疑惑,老方解释:“裴太最近身体不舒服,她心脏一直不太好。”
樊星瑶咂舌,看着森森迟疑了几秒,心想要不要带森森过去,会不会吵到对方休息?
老方已在前方带路。
这次他没有进去,到了门口说:“您随意。”
他会有这个态度,估计是裴太那边授意过,樊星瑶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个授意针对的是森森。
“森森,你进去陪奶奶待会吧。”
樊星瑶也没打算进去。
森森推门走了进去。
她在门口呆着。
无意听里边的动静,却发现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听不见森森和苏锦的谈话声。
不一会,森森就垂着脑袋走了出来。
樊星瑶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森森摊了摊手:“奶奶在地上睡着了。”
樊星瑶起初不觉有异,下一秒,猛得意识到哪儿不对:“在地上睡觉?”
“嗯,躺地上,我给她盖了被子。”
森森一副天真的表情,为自己的懂事贴心沾沾自喜。
樊星瑶脸色大变,蓦地推开门走进去。
只见苏锦躺在床边的地上,姿势有点怪异,像是从床上摔下来一样,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脸色惨白。
这明显不是睡着过去,而是晕过去了,樊星瑶伸手去触她的鼻息。
鼻息微弱,但还有生命气息。
救护车来的时候,老方一直跟在旁边解释:“裴太最近心脏不是很好,这次应该是心源性晕厥,也许是发作得太突然了,她才没来得及呼救。”
樊星瑶面色沉沉。
她将森森塞给老方:“你看着孩子,我去医院。”
此刻手忙脚乱的,樊星瑶无暇顾及孩子,索性留下来。
救护车里,苏锦正在吸氧和做着心肺复苏。
樊星瑶按了按颤抖的手,在接连失去双亲之后,她见不得这种画面,看着失去意识的苏锦,她忍不住想起曾在医院抢救过的母亲。
死神降临之时,他不会好心问你,愿不愿意?
到了医院,裴太被推进急诊室抢救。
樊星瑶站在门外微微慌乱,想到在澳洲出差的裴聿珩,拿出手机打电话。
几通电话下来,都无人接听。
她强作镇定。
给裴聿珩发了条语音,告诉他裴太住院的事情,让他忙完抓紧回来。
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正独自一人面对这件事。
一个个不是在澳洲就是在M国,指望他们赶回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樊星瑶又打了个电话,然后不安地在急诊室门口等着,直到急诊室的的门打开,里头迎来不算让人失望的消息。
苏锦被推进了独立病房。
樊星瑶独自在病房和苏锦待了会儿,夜色降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苏洛灵带着父母赶过来。
樊星瑶朝两位长辈点了点头,苏家夫妇若有所思打量了她一会儿。
苏父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去吧。”
“是啊嫂子,这里有我们,你先回去陪森森。”
樊星瑶想到被扔在裴宅的森森,是时候该和老方换换了,苏锦醒来看见她,未必能高兴。
从病房出来,她重重呼了口气,不知不觉手心出了厚厚一层汗,她不断收拢和张开手指使其放松。
抬眸,视线里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看见一道高大清冷的背影从不远处拐进旁边的走廊后消失了。
她拧了拧眉,提着步伐跑过去,停在走廊的交叉口那,这次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是她的错觉?
裴聿珩不会这么快从澳洲赶回来,若真是他,为何不进去看看呢。
樊星瑶接了孩子在家待了会儿,精神不自觉紧绷着,苏洛灵跟她报备医院的状况,在晚上十点一刻,裴太醒了。
她松了口气,而裴聿珩迟迟没有回复她消息,不知不觉孩子睡着了。
这一下午精神一度处于紧绷状态,她关了灯,躺床上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感觉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本就睡得不踏实,一点动静就让她清醒了大半,她掀了掀眼皮,房间光线暗淡,她依然能看到坐在床边的那道清冷的黑影,男人正抬手触摸着她的脸颊。
她如梦初醒,眼皮弹开,猛得坐起来,狠狠扑在了男人怀里,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身,声音带着颤意:“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看我最近日更多勤奋啊,快快留言夸夸我??
第30章 30 天神降临
“吓死我了, 呜呜~”
女人将那巴掌大的脸儿贴在他胸前使劲蹭了几下,带着泪水打湿的温热,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身。
这种亲近是下意识的, 本能的, 不是做戏。
裴聿珩微微一愣, 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平日里总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 无所畏惧的犟驴般的脾气, 尤其在孩子面前更像是个刀枪不入的女金刚似的。
这会儿竟然露出如此柔弱的表情, 让裴聿珩微微意外。
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
她抽搭的几下,其实哪怕在睡觉的时候,她也是绷紧了神经,眼睁睁看着裴太在医院抢救的场景唤醒了她不愿回忆的母亲去世的画面。
那一次,母亲的心跳永远停在了抢救室里。
一个晚上,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直到他回来,闻到他的气息,她感到一丝安全感, 适才释放出来。
她抬起湿哒哒的脸儿,望着他, 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看我发的消息,裴太住院了。”
他眼神暗了暗,唇线抿直, 没说话。
“你有没有去看她?”
“没有。”男人嗓音中透着一股冷漠。
樊星瑶拧了拧眉,心中不解,裴聿珩对裴太的感情, 已经变扭到哪怕对方生病住院也狠心不去看一眼吗?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当时我以为……”她不忍心说出那几个字,只是想提醒他,在生与死面前,一切都恩怨都不重要了。
裴聿珩垂眸,一言不发。
樊星瑶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若他真的不在意,又岂会一天之内就从澳洲赶回来了?
她不由想到自己在医院看见的那道清冷的身影,到底是不是他?
樊星瑶在男人的怀抱里再次睡着,她不知道裴聿珩几点离开的,大约十点来钟,周延过来取老板落下的文件。
樊星瑶喊住要走的他:“周特助,你们裴总昨天几点回国的?”
“裴总没到澳洲,在中转的时候看到消息就回来了。”
“大概几点回的国?”
“天黑了没多久吧。”
樊星瑶拧了拧眉,所以她没看错,在医院的那道清冷身影是他。
他去过医院了,只是没进去而已。
唉,变扭的男人。
中午,樊星瑶又去了趟医院,送了点吃的,苏锦看见她时表情略显复杂,大概没想到将自己送到医院抢救的会是这个不太讨喜的儿媳妇。
刚好苏洛灵也在,樊星瑶露了几分钟面就和苏洛灵出来散步,她也没勇气和这个女强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太久。
“嫂子,我姑姑这个人就是外冷内热,你别介意啊。”
樊星瑶笑了笑,不置可否,外冷内热这方面,虽然非亲生母子,倒是性情很相似。
樊星瑶瞅她一眼:“你脸色看着不太好,累了?”
苏洛灵嗓音听起来不对劲儿,显得心力憔悴的:“嫂子,我要订婚了。”
樊星瑶差点没被脚下的一块小石子给绊倒,瞳孔吃惊地扩张着:“怎么这么突然?和谁啊?”
“和傅家,两家联姻。”
樊星瑶正想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可听苏洛灵这死状态又直觉不对,联姻对象不像是傅轩昂的样子。
苏洛灵自发说出来了:“是傅轩逸。”
樊星瑶瞳孔又扩大了一圈:“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苏洛灵和傅轩逸?两小孩过家家的感觉。
“我们这种家族,大部分为了强强联手让集团正向发展和稳固利益,一般都是联姻的。本来我哥也是要的……”
樊星瑶连忙咳了两声,剩下的就不用说了谢谢!
“那为什么不能是傅轩昂呢?”
“你知道的,傅家现在是他在当家做主,这个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苏洛灵说着说着哭腔就出来了。
樊星瑶听出她的心碎了好几天了。
嫁给喜欢的人的弟弟,又该如何去面对这个男人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将这份感情藏好,也能悄悄隐去。
可这在双方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
傅轩昂,太欺负人了!
可以不喜欢但请别伤害!
“这个婚是一定要结吗?”
“嗯,双方家长已经商量好了,联姻不是过家家。”
樊星瑶沉吟了声,在想怎么安慰她。
她停下来,与她面对面,紧紧抓住她肩膀,语重心长:
“妹妹,如果一个女人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对方是不会珍惜她的,所以,我们要多看看自己,努力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咱条件也不差,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傅轩昂一个老男人,在我看来小逸比他好多了,跟你年纪差得也不多,你两性情更投合些,在这件事上你得清楚,不是他不要你而是他不配,到时候让他后悔去吧。”
苏洛灵高兴不起来。
“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无论在任何场合再见到他,不许给我流露出一丝你还喜欢他的真情实感,就连你喜欢过他的感觉都不要有!你当他是空气!”
苏洛灵垂头丧气的:“我有点累了,不想再喜欢他了。”
樊星瑶拍了拍她的肩:“好妹妹,有什么不痛快的跟嫂子说。”
被傅轩昂的事所影响,樊星瑶连带着看裴聿珩也不顺眼。
裴聿珩每日到家平白被赏几个白眼,感到无厘头,这晚刚掀被子上床,一只嫩脚丫踹了过来:“你这铁三角都这么自以为是吗?”
“……”
“小灵跟小逸订婚的事你知不知道?”
“自然。”
樊星瑶又踹了他一脚。
裴聿珩顺势攥住她的脚踝,“有事说事别上脚”的眼神睇她。
樊星瑶理直气壮地瞪他:“小灵不喜欢小逸。”
“不喜欢也能联姻。”
他这个口吻就跟对豪门家族间联姻现状见怪不怪,早已麻木,反正他们这些资本家都一样,利益至上。
樊星瑶倒是毫不意外他会说出“不喜欢也能联姻”这样的话,就像当初他不喜欢自己也能结婚有异曲同工之处。
倒是不知这其间让他放弃了多大的利益。
会不会哪一天也会因为利益甩了自己。
樊星瑶替苏洛灵不平,也替自己不平:“可是她有喜欢的人!”
“是吗?”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樊星瑶戳戳他的胸膛:“你怎么对自己的妹妹一点都不关心!”
“那她该跟那个男的断了。”
“你真无情。”
樊星瑶放弃交流。
“明天我有事,如果当天赶不回来,你记得接孩子,没时间就让送奶奶那边。”
话落,掀上被子,转过身去,睡觉。
第二天,樊星瑶醒得比某总裁早,哼哧哼哧拖着个行李箱就出了门,走之前不忘给他甩了个头发。
总裁办公室,裴聿珩干脆利落签了字,脑海中浮现出女人出门前朝自己冷哼那一声。
若有所思,目光射向周延:“知道太太去哪了吗?”
周延一大早就收到指令去调查,刚要汇报:“太太买了机票回她老家,今日好像是太太母亲的祭日。”
周延讶然,老板想要得知自己老婆的行踪,竟然需要他这个助理去打听,这不是夫妻俩躺在床上的时候随便闲聊几句就能知道的吗?
裴聿珩微微压了压眼睑,是他不想问吗?
是人家根本不屑告诉他。
原来是母亲祭日。
“太太买的是往返的机票,当天去当天回,应该是放心不下小少爷。”
周延说完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多嘴。
什么叫放心不下小少爷,应该说舍不得离开父子俩太长时间!
死嘴会不会说话!
“哦,到点你记得去接孩子。”
啊???
周延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收到老板“给你发工资这点活干不了吗”的质疑眼神。
“好的!”-
深市。
樊星瑶下了飞机到家里放了行李后直接来到墓地,分别在父母墓前放了束鲜花。
她站在墓前待了会儿,她并非每年都来,尤其在出国待产那段时间,多是让小柯帮忙代劳看望。
这一年发生太多变化,她需要亲自跟父母诉说,比如她结婚了,孩子已经三岁,如今一家三口和睦。
如果有机会,就带孩子和孩子爸爸一起来看他们。
许是裴太住院的事情勾起了樊星瑶伤感回忆,此次在父母墓碑前,她多愁善感,待了很长时间。
从墓地出来后,樊星瑶回了趟家。
简单收拾了下家里的卫生,浸到自己粉嘟嘟的少女房间,依旧是以前熟悉的感觉,樊星瑶在床上惬意地躺了会儿,滚了两圈,目光落在桌子上放着台式电脑。
起身坐到电脑桌前,打开,输密码,里面存了许多过去的回忆。
樊星瑶点开儿时照片一张一张地追忆了会儿,看着自己从以前开朗的美少女变身闪耀的大明星再到现在成为人妻人母。
如今也不过25岁。
她托着腮,不由感慨。
良久,忽然想到什么。
她在搜索栏输入何珊儿这个名字,搜索出来不少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
那个年代的明星,没有美颜和滤镜,在镜头前展示的都是最真实的颜值。
樊星瑶看着何珊儿那张明媚张扬的脸,笑容纯粹诱人,像个开心果一样,哪个男人看了不喜欢呢。
只可惜如此耀眼的一颗星就此陨落了。
樊星瑶在资料里看到一条信息,何珊儿的出生地在芙蓉镇?
离这儿也就一百来公里的距离。
这也太巧了。
网上还说,她死后就葬在自己老家。
樊星瑶注视着电脑屏幕,内心有某样东西在蠢蠢欲动。
裴聿珩下午正开着会,就收到某人的信息:[裴聿珩,我今天还有点事先不回去了,记得好好照顾儿子,我跟他说过会好好听话的。]
自从置顶之后,总能第一时间收到她的消息。
男人眉头不自觉一皱:[什么事?]
接下来的会议,众员工看到老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看一眼就放下,表情微微失望。
两个小时后,没等到某人回消息,周特助的消息倒是来了:“老板,太太去芙蓉镇了。”
芙蓉镇……
裴聿珩怎会不知那是什么地方,清俊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戴上帽子口罩,樊星瑶全副武装,坐车一个多小时来到芙蓉镇,这个镇子曾经就出现过一个明星,她的消息并不难打听,辗转一路,三轮车大哥拉她到墓地。
一路上,空中乌云密布,阴恻恻的,不算好天气,听说,有一场台风即将登陆。
她没想做什么幺蛾子,只是想顺道过来看看。了,看完就走。
樊星瑶想起裴聿珩说过的话,他从未来看过自己的生母,那一刻,他眼中是有纠结的情感的。
樊星瑶知道,他并非不想,只是没勇气跨出那一步。
那么,裴聿珩,我替你去看看。
她带了花,看着墓碑上女人年轻漂亮的照片。
后面,一个大娘拿着扫把扫着墓地的灰尘,看了她一眼啧啧感慨:“真难得,很少有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来看她了,你该不会是她当年生的儿子的女朋友吧?”
樊星瑶愣了一下:“你知道她有儿子?”
“这个镇子不大,她又是镇子的名人,曾经因为镇上出了这么个大明星,给何家带来多大荣誉,谁曾想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偏偏跟了有妇之夫,还生了儿子。”
大娘摇了摇头,继续扫地,幽幽叹息着:“不过这个女人也是命苦,听说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得了那种病。”
樊星瑶敏锐地捕捉到重要信息,她记得何宏也说过何珊儿本来就活不久这样的话。
樊星瑶主动:“听起来是挺命苦的,是什么病啊,我听说她是自杀死的啊。”
大娘扫远了,回头看她一眼,发现方才自己话多了,她常年在这扫墓,没个说话的,刚刚也是无聊才唠嗑几句。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是很了解。”
说着越走越远。
樊星瑶一步两步追上前去,摘下耳朵上的轻奢耳环,放到大娘手上。
这个耳环值个四位数,大娘是识货的,眼睛亮了亮。
终于愿意开口了:“自然是自杀的,当年医院门口停了好些辆豪车,那家人抢走孩子就走了,给了何家人一笔钱,这笔钱不仅抢走了儿子,还买走了何珊儿一条命,对方在京市势力挺大的,何家拿了钱就选择息事宁人了。”
这个版本与何宏描述得差不多,樊星瑶兴致缺缺:“大娘,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大娘知道这耳环烫手,不吐点别的不行:“我记得当年她家里人嫌未婚先孕丢人,也舍不得花钱去大医院治病,就在镇上偏远一点的医院,当时有个护士是她的粉丝,对她挺照顾,这些年每年都来看她,她应该知道不少消息。”
“她叫什么名字?”
“小荷护士,现在应该是护士长了吧。”大娘看她跃跃欲试的表情,看一眼那阴恻恻的天:“姑娘,台风即将登陆,你先找个宾馆住下,等天好了再去打听也不迟。”
樊星瑶可等不及了,她有种预感,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忘不了苏锦看着裴聿珩儿时录像时那双充满慈爱而通红的眼。
能流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又怎会做出让别人母子分离的事。
如果说老爷子和裴敬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樊星瑶都是信的。
从山上下来,两边树木刮来一阵阵风,接着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樊星瑶招了几辆三轮车,都说只愿意跑到镇中心,而她要去的医院要五十公里,还没到就得被台风刮走了。
樊星瑶无奈,便打算先坐三轮车去镇中心再想办法。
刚坐上三轮车没多久,电话响了,从包里拿出手机,是裴聿珩打来的。
他应该不知道她在这儿,要不要告诉他呢?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沉着声命令:“从那里回来。”
台风呱噪,她听不大清:“你说什么?”
男人语气生硬:“离开芙蓉镇。”
这下子听清楚了。
她来芙蓉镇不过是临时起意,来了不过两个多小时,他就知道她的行踪了。
只有一个可能。
“裴聿珩,你监视我!”
男人语气微微愠怒,带着抑制不住的急躁:“不要给我扯别的,我说过你不用干预这件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你管我!”
樊星瑶愤愤地挂了电话。
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要干预这件事,她只是想顺道过来看看。
可无形中仿佛有一双手在推动她往下走。
电话里能感觉到裴聿珩挺生气的,回去之后少不了一场恶战。
到了镇中心,樊星瑶找一个商铺租了辆电动车,买了件透明雨衣,用塑料袋把名牌包包裹严实,二话不说坐上了电动车,她初中就学会骑这玩意了,若是平常天气,会骑得稳稳当当的,只是今日是台风天。
她那瘦弱的小身板在电动车上被风刮得左右摇摆,风鼓起她的雨衣,帽子口罩全被掀飞了。
从远处看,像在走蛇形路线一样,是不是地抖动起来,看着特别滑稽。
她强撑着,距离医院只有两公里的距离。
呼地一声,前方路边一棵树枝被风吹倒,从她面前劈了下来。
车子来个紧急刹车,由于过猛往旁边扑通一下朝地上栽了下去。
地上是被雨水搅和过的土泥,樊星瑶和电动车一整个栽在上面,一只小腿被压在笨重的车子下方,她抬起灰头土脸的面孔,将脚抽出来,抱着被擦伤的胳膊,痛嗤一声。
缓了片刻,咬牙爬起来,扶起车,再次坐了上去,身为女明星形象从未如此破损过。
她迎风而上,人被吹麻了,到目的地时,感觉一阵耳鸣,眼花缭乱的。
她找了个洗手间随便擦了下皮肤上的泥土,鞋子上裤腿上和乱糟糟的头发一时难以收拾,整体看起来狼狈不堪,一看便是被台风摧残过后的痕迹,从包里又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可不能让人拍到她这么丑的形象。
台风夜里的医院静悄悄的,樊星瑶找到咨询台,向那值班的护士打听:“请问小荷护士长在吗?”
那人抬了抬眼,看着她一身狼狈样,在医院却并未显得奇怪:“你来得不巧,她刚走。”
“……”樊星瑶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怪摔的那一跤,她不甘心地问:“那她什么时候再来?”
“怎么也得……”话未说完,护士看向大门口,意外的神色:“小荷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樊星瑶诧异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近五十,穿着便服的女人悠悠走了过来。
“台风大了,走不了,还是留下加班吧。”
她就是小荷。
“正好,这位女士找你。”
小荷看向樊星瑶,露出“你有什么事”的表情。
樊星瑶撩起袖子,露出受伤的胳膊:“护士长,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咨询台护士:“正常流程你得挂号的。”
小荷护士长一眼就看出樊星瑶醉翁之意不在酒:“跟我来吧。”
台风天看病的人少,药房里只有樊星瑶和小荷二人。
也正因为有空,小荷护士长才愿意为她破例一次。
“在给你上药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知道你的信息。”小荷扫了眼樊星瑶脸上的口罩。
虽然这个年轻女人此刻很落魄,可她的身段气质一看便不是普通人,露出的那一双眉眼十分勾人,这不由勾起了她一丝熟悉感。
樊星瑶摘下口罩,那张才清洗过的素净的漂亮脸蛋看得小荷一恍惚。
“我知道你,樊妲己。”
风情万种魅惑众生的狐狸精的形象深入人心,那是樊星瑶客串且出圈的一个角色,所以樊妲己这个标签是牢牢钉在她身上的,她见怪不怪。
小荷取了药水和棉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听说附近有剧组拍戏啊,自从之前轰动网络未婚先孕的新闻曝光之后,网上对这个女明星议论纷纷,黑料一阵满天飞舞,然而不久,她像在网上销声匿迹了一样,对此网上众说纷纭,有的说被资本封杀了,有的说她面临巨额赔偿金和被官司缠身,也有少部分的声音说她已经隐婚。
“我老家离这儿不远,我是来找你的。”
小荷拿棉签沾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睇了她一眼:“为何?”
樊星瑶整个人是疲惫的,一双眼却格外炯亮地盯着她:“你认识一个叫何珊儿的人吗?她曾经也是一个红人。”
小荷神情不露声色的:“她可是芙蓉镇的名人,谁不知道呢,只可惜红颜薄命。”
“我听说她走之前在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是因为什么病?”
“不好意思,这是病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小荷给她默默地擦了擦伤口:“你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不少消息了吧?何必又再跑一趟呢?再说了,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里带着提防。
樊星瑶晓得她不会轻易托盘而出,直截了当:“我结婚了。”
小荷微微一愣。
她想到之前网上关于樊星瑶让微博一度陷入瘫痪的新闻。
孩子的爸爸是裴家的。
她顿时了然。
“你的孩子是裴聿珩的?”
“没错。”樊星瑶:“我结婚了才知道他一直被自己的身世所困扰。”
小荷嘴角嘲讽地扯了扯:“如今他已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估计也认不得自己的生母,有什么可困扰的?”
樊星瑶反抓住小荷的手,坚定的眼神叫人无法抗拒:“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小荷将手里的托盘摔在桌子上:“真相就是,孩子确确实实是被裴家抢走,他们害死了一个患病的母亲!”
比起小荷护士的激动,樊星瑶更显得平静:“患的什么病?”
“脑癌……晚期。”
樊星瑶拧眉:“这种病本来就救不活了吧?”
小荷静默了几秒。
樊星瑶知道,想逼她说出几句真话还需要一点功夫。
她眉眼间染上一抹忧伤:“护士长,最近我老公经常郁郁寡欢,那个赌徒舅舅骚扰了他好几次,他无法面对现在的母亲,因为他以为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是逼死自己生母的凶手,他正受着崩溃的精神折磨,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说是裴太逼死的何珊儿,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她原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然而丈夫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偷吃,破坏了她的婚姻,到最后,她还要尽心竭力地去抚养小三的孩子,我想不通,在这件事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又都做了什么?”
小荷攥了攥手,垂着眉。
“我知道你是何珊儿的粉丝,你是维护她的,但你应该也知道,她死前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不能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了,她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陷入上一辈的纷争和犯的错误中自责吗?现在我们也有了可爱的孩子,我真的不希望这种错误继续延续到下一代。”
“那天,她是知道裴太要来的……”小荷悠悠开口:“她是第一次被原配找上门来,当时她已经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月了,孩子偶尔会被带过来陪她,那也是她跟孩子见的最后一面,她死在了病房里,孩子就躺在旁边,最后被裴太抱走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樊星瑶咬唇:“如果裴太不来,她就不会死了吗?”
小荷沉默了会儿。
暗自做了番思想斗争后,妥协了:“她其实给我留了封信,但我没有交出去。”
“为什么?”樊星瑶拧眉。
小荷霍得抬起脸来,脸上写着悲愤,说着说着手指攥成了拳头:“我恨裴家,我女神曾经是我们芙蓉镇所有人的偶像,如果不是因为遇到那个负心汉她也不会未婚先孕,成为人人唾骂的小三,她还傻傻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结果是有妇之夫,若非在感情上受到的伤害太重,她又怎会得病,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樊星瑶不想再听这些话了,她沉声问:“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因为脑癌,她将要接受痛苦不堪的化疗,头发被剃光,哪怕是死,她也要让自己死在漂亮的时刻。她命数已尽,孩子无力抚养,如果裴家,裴太能够善待孩子,九泉之下她会感恩,她自愿交出孩子,最后,是她对裴太表示的歉意……”
很抱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了你的婚姻,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离那个男人远远的-
樊星瑶主动拨打裴聿珩的电话:“裴……”
男人语气沉冷地打断她:“在哪?”
不是已经知道她在芙蓉镇了吗?
“我还没走,在镇郊的医院,裴……”樊星瑶想将自己所得到的消息告诉他,下一秒就被他挂断了。
这个狗男人还挺记仇!
她手里有和小荷聊天时的录音,至于那封信,小荷等台风停了再回家找出来交给她。
樊星瑶站在大堂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她望着玻璃墙外面狂风呼呼呼作响,她这小身板出去没几秒就会被卷走,像气球一样打几个旋儿在空中飞呀飞,今晚难不成得在医院住下?
她吐了口气,很可能要被台风困住了,手臂上被处理过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小荷帮忙擦药时,她才发现胳膊和膝盖好几处淤青和擦伤,好在脸保住了。
虽然狼狈,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站了十分钟,见台风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寻思着在医院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或者直接租个病床当酒店住了?
闲来无事正陷入奇思妙想中。
忽而,她看到医院外狂烈的台风中开进一辆车,风如刀片般的刮打着车顶,樊星瑶一度担心这车要被掀翻,得亏它质量好,玻璃窗是钢化的,一点事没有。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下一秒,只见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身高腿长气质清冷,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神秘男人,顶着台风朝医院门口走了进来。
医院大门被人推开,风趁机呼呼灌了进来,樊星瑶一个激颤。
男人缓缓走近,一双黑眸严厉地盯着她。
樊星瑶怔了怔:“裴聿珩……”
妈呀,这莫非是天神降临——
作者有话说:我女主宝宝摔得疼死了,裴总快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