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跟我回去
金都华章, 樊星瑶拖着行李箱进门那一刻,久无人居住的两居室里,粉尘在空气中肆虐。
她恍然发觉, 自从领证那天匆忙搬走之后, 一次也没回来过这里。
只有这里, 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家,房产证上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天, 一次次情绪失控, 发疯, 抱怨,那不是她想要的状态,她需要独处的时间让自己静下来。
放下行李箱,撸起袖子,樊星瑶挥舞着打扫工具,决定大干一场。
大扫除的过程中,她挥汗如雨,小小发泄了下。
坐下喝口水的间隙,班级群里时不时响起新消息,她忍不住点进去看森森的新动态, 她很少非工作原因离开孩子,这才走了半天就怪想念的。
下午放学时间, 她也忍不住去看时钟,该接孩子了。
明明很清楚,哪怕她不在, 也有很多人会事无巨细地把孩子的一切弄好,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操这个心。
白天她花了些时间才能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到了晚上,森森用电话手表发来的语音一条条挑战她的心里防线。
“妈咪, 你在哪里?宝宝想你。”
这奶萌奶萌的声音,谁听了心能不融化掉呢。
“森森,妈妈外出两天,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爸爸哦。”她用作为慈母最温柔的语气回复他,想到什么,她又问:“爸爸回家了吗?”
“爸爸没有回家,他就知道工作,宝宝想找妈咪,想要妈咪哄宝宝睡觉,找爸爸没用啊。”微微委屈的小奶音。
樊星瑶看了眼时间,这都快晚上十点了还不回家,不知道孩子十点前要睡觉吗?
陈义没有转达清楚她的话?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她深吸了口气。
“森森听妈妈的话,你不是有爸爸的电话吗?打电话让他回家。”
“哦,好吧,那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森森乖,给妈妈两天时间好不好?”
森森不懂,以前妈妈去工作都会提前跟自己说明白,这次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也不跟自己说去干嘛。
虽然想妈妈,但还是选择尊重妈妈的想法。
他转而给爸爸发了语音:“爸爸快回家吧。”
想了想,又随手发了条:“妈妈快回家吧。”
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樊星瑶有点揪心,开始后悔自己一个人出来,她该把森森一块带出来的。
原本打算给自己两天调整心态的时间,这才一天都不到就心软了。
她看着这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这儿有森森从一岁回国后一直生活着的痕迹。
屋子里仿佛依然回荡起孩子的欢声笑语。
森森一周岁时,抓着床沿学走路,步伐笨拙,他胆子大,刚学会走几步,就放开手,飞快地朝妈妈跑了过来,结果栽了个大跟头。
他也没哭,抬起脸,肉肉的小脸上一双眼眸尤其得大,像两颗乌黑的玻璃球,笑嘻嘻的。
樊星瑶目光由床移到餐厅饭桌。
森森吃辅食以后,小手抓着辅助筷,夹着肉肉,塞得嘴里满满的。
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是孩子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
不是装在手机相册里,就是装在她的脑子里。
这几年,她的生活被孩子给占据了,几乎没有自己的活动时间。
这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她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然而也在不知不觉中,她悄然失去了自我。
她时常把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却忘了自己也是个鲜活的个体。
她想到巩怡说的那番话。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是啊,怨不得谁。
过了一会儿,森森又发了条语音过来:“爸比回来啦,妈咪放心,宝宝会乖乖的。”
樊星瑶听着这懂事的奶音感到鼻子一阵酸楚。
“谢谢宝贝,谢谢你愿意给妈妈时间。”
一个人生活的最大改变就是作息混乱,胡思乱想到半夜才睡着的樊星瑶,第二日大中午仍在呼呼睡着懒觉。
直到一阵门铃声扰乱了她睡眠。
她想不明白会有谁来按门铃,她是偷偷回来的啊!
樊星瑶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穿着秋季的长袖长裤睡衣,烦躁地走到玄关,先是从猫眼瞄了眼。
周延……
狗男人,又监视她的行程!
她打开门,抱着胸看着板板正正的周延,瞥了眼周延两手捧着的一个首饰盒子。
“你来干嘛?”
周延打开首饰盒子,一条一看就不便宜的手链躺在里面,闪闪的,怪好看的。
“太太,这是老板给您亲自挑选的礼物,老板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樊星瑶目光从手链上移到周延脸上:“你来描述描述,他是怎样亲自挑选的?”
她尤其加重了亲自二字。
呃……
事实上,挑选礼物的过程是裴聿珩让周延去准备个礼物过来表示一下,不然老婆都离家出走了没点表示也说不过去,至于挑什么礼物并未明说,周延挑好了手链给裴聿珩过目,裴聿珩正在那看文件,抬头就看了一眼,通过了。
所以,也算是老板亲自挑选的了吧?
樊星瑶见周延那难为情的样子,也就不再为难他了。
人家可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花重金养着底下一众智囊团,想做什么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太太,这的确是老板的一片心意,老板听说您走了之后就一直担心您的去向,昨天晚上原本还有个局,可是想到您叮嘱的要回去照顾小少爷,就让我代为参加酒局,老板早早下班回去了。”
早早下班……
晚上十点算早吗?
周延将手链往前递了递。
樊星瑶伸手接下的同时周延暗暗松了口气。
樊星瑶捏着手链,顺着走廊的日光欣赏了会儿。
周延心想,太太肯定喜欢这条手链,称热打铁:“太太,您打算什么时候回紫金园呢?”
樊星瑶冲他人畜无害地弯了弯唇。
下一秒,她将手链再次放进首饰盒里,盒子重重盖上,手臂一挥,首饰盒在空中来个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被扔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下一秒,刷得看向周延:“告诉他,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砰得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防不胜防的周延一脸懵逼。
耳边依然萦绕着摔门的闷响声。
苦命的周延忙走过去捡首饰盒,默默流泪。
到底有没有人考虑过他的死活啊。
盛世集团总裁办公室。
裴聿珩与国外分公司对接完后,瞥了一眼刚回来的周延:“太太收礼物了吗?”
周延忐忑地把首饰盒放到办公桌上。
裴聿珩拧眉,眼神示意他说说情况。
“太太,扔……扔了。”周延舌头哆嗦着:“她让我告诉您,她可没那么好打发。”
说完后,周延咬了咬舌尖,怎么能这么直接就转达了老板娘的意思,应该再委婉一点的。
语言的艺术啊!
他偷瞄了眼老板的表情。
拧着眉,摸着下颌,像在琢磨什么。
他发出感慨:“买便宜了?上次那条钻石项链她拿到是挺高兴的,至少要那个档次?”
周延不敢苟同,上次那条钻石项链一个亿,谁收了不高兴啊。
他小心翼翼开口:“我觉得太太不是那个意思。”
裴聿珩扫了他一眼,毫无头绪的他此刻听听别的意见倒也不是不行。
周延抿了抿唇:“老板您最好亲自去一趟。”
哪有人哄老婆是让助理带礼物去哄的啊,老板您倒是拿出点诚意来啊-
家里冰箱没有吃的,樊星瑶在点外卖和下楼买之间纠结了会儿,意外收到巩怡的信息,让她有空去一趟轻吧。
这倒省了她继续纠结,扯着包出了门。
白天,还没开始营业的轻吧光线昏暗,依旧是上次吧台的位置,巩怡调好了酒,等着她的光临。
樊星瑶浅尝了口鸡尾酒,口感甜中带涩,是果味的。
樊星瑶正疑惑巩怡特意让自己来一趟的意图,难不成只是单纯地品尝她新调的鸡尾酒?
巩怡率先开口:“目前我正在监制一部电影,本来是想自己演的,但前些年太拼身体积累了不少毛病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我觉得你挺适合我的电影女主的角色,就是可能拍戏环境会艰苦些是在山里,从开拍到结束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樊星瑶怔了片刻。
脑子待机几秒去慢慢回味巩怡说的话。
沉默了会儿。
“我……”
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在听到机会降临时的惊喜而后想到现实问题后的犹豫不决全被巩怡精准抓到。
“没关系,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也知道你可能会犹豫,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谢谢您,我会好好考虑的。”
巩怡从吧台下方拿出一本文件,推到樊星瑶面前:“这是剧本,你拿回去看了之后再决定。”
“好。”
沙发上,樊星瑶交叠着两条细腿,翻看剧本。
这个角色将颠覆她以往所有的形象。
女主角是生活在大山里落后地区的一个思想独立女性,她最大的敌人是封建落后思想,与将女人看做附属品的大男子主义男人斗争,最终走出大山实现人格独立的故事。
随着樊星瑶看到剧本最后一页,看着女主角的成长和蜕变,心灵为之颤动。
很少有人能有翠儿这样的勇气。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角色产生了很深的共鸣,仿佛从乔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个剧本很吸引她。
樊星瑶却不得不考虑到一些现实问题。
如果接下这个角色,她要离开,在山上待三个月,她从未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孩子,对她和森森都是很痛苦的事。
其次,裴聿珩能不能百分百支持她去拍戏还不一定,若是再像上一次一样一声不吭地给她使绊子,她会疯的!
今天樊星瑶依旧没有回紫金园的打算。
晚上和森森通了电话,森森撒娇让她早点回来,她承诺最迟明天回去,这才松开。
樊星瑶点了烧烤和啤酒,悠闲惬意地一边享受夜宵时光一边追着剧。
明天回去又要面对那个塑料老公的面瘫脸,少不了生气上火。
总是有人不合时宜地来按门铃。
又谁?!
樊星瑶撸完手里这根串,愤愤走至玄关,依旧先从猫眼瞄一眼。
我靠!狗男人怎么来了?
没错,透过猫眼望出去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高大清冷禁欲的男人正是裴聿珩。
樊星瑶小脑袋疯狂转溜着。
最后决定让他在门外站着吧,吃了闭门羹之后兴许就走了。
门铃声接着又响了两下。
樊星瑶好奇地往外看,只见他掏出手机。
他下意识地认为他要给自己打电话,如果听到铃声岂不是知道她在家了。
生死时速,她往回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两秒,被她掐断了。
虽然只响了两秒,那铃声并不小,外面有没有听到很难说。
不一会,是连环夺命门铃声对她的制裁。
很显然,狗男人知道她在屋里。
吵死了!
樊星瑶忍无可忍,地板被她跺得地动山摇的往外走。
啪,裴聿珩按门铃的手悬在半空,因为门已经打开,女人站在门内,气呼呼地瞪着他,嘴角残留着烧烤的油渍。
顾虑到邻居,樊星瑶压着声音,语气带有一点点冲:“你不在家看孩子,来干嘛?”
他不说话,抓着门沿,将门拉开最大宽度,无视她径直走了进去。
“喂!”樊星瑶没拦住,无奈关上门。
男人大摇大摆走至客厅,停在茶几桌旁,瞅了眼桌上的烧烤串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压了压眼睑。
意味深长的目光扫向她,反问:“你不在家看孩子,在这躲着做什么?”
我靠,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是真不想要老婆了。
樊星瑶愤愤的叉着腰:“我哪有躲,我需要个人空间,不行吗?”
她两眼瞪着,仿佛会喷火。
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的:“可以。”
见他打开手机,樊星瑶有不好的预感,提防道:“做什么?”
“来之前,我跟森森说过出来找妈妈,找到了跟他说一声,现在他应该还没睡,可以视频一下,让他看看妈妈撇下他独享烧烤美食。”
“……”
可恶,竟然拿孩子威胁她!
如果森森知道她没有出差,而是躲在以前的家里“吃喝玩乐”,那敏感的小心思少不了胡思乱想和问东问西的。
“裴聿珩,你要敢这么做,我绝饶不了你。”
裴聿珩长这么大,还没被哪个女人警告威胁过,眼前这个,他是真拿没办法。
原本就只是想吓吓她。
他收起手机,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男人身形高大,坐在她这三人沙发上显得逼仄不少。
他两指拎起她喝过的那罐啤酒,凑到嘴边抿了口,然后一脸嫌弃地又放了回去。
她不禁想到他上回到这个家时,她从冰箱里随意拿了瓶两块钱的矿泉水招待他,他也是这副死人表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喝露水长大的金贵样!
樊星瑶咬了咬牙:“你给我起来,滚出去。”
他淡定地看着她:“跟我回去。”
樊星瑶只和森森一个人说过明天回去,所以这个狗男人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光顾寒舍,该死地破坏了她最后独处的夜晚时光。
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尊大佛,语气散漫,仿佛在说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识相点就顺着台阶走上来。
包括白天让助理过来送条项链,就以为她能够妥协。
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断她戏路的事感到抱歉过。
也许在他那儿,只是一部片酬不高的戏,赚的不如他几分钟赚的钱多。
在这个家,是拥有黄金多的人在制定规则。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轻视她,也不尊重她。
樊星瑶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来气,严肃地盯着他:“裴聿珩,我要是不跟你回去呢?是不是又要用你的权威压迫我?”
此刻她进入了较真的状态,然而看在裴聿珩眼里就是在无理取闹。
“还没闹够?”
潜台词,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
樊星瑶更气了,心里头有团火焰在蹭蹭往上冒,她双唇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的,最后她侧过身去,态度冷漠。
连争辩的话都懒得说了。
同居几个月,裴聿珩对她的倔脾气也是了解一二的。
“不走可以,我今晚就在这睡了。”
我靠,竟然跟她玩赖皮。
她愤愤转过身来:“好啊,那你就在这睡沙发吧!”
啪啪啪,拖鞋愤然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一路延至主卧室,砰,房门被狠狠摔上,稀碎的锁门声紧接着传来。
裴聿珩摸了摸鼻子。
这是个两居室,他没有任何睡沙发的理由。
他这个人认床,除非是特别舒适的环境,不然需要适应一阵子的。
之前在芙蓉镇的酒店里,因为有她在,两人又一夜激情累过头才睡着。
他说在这过夜就在这过夜,久久没见她出来,他觉得无趣,去卫生间简单地洗了把脸。
然而来到主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刚敲两下,里头便传来无比暴躁的女声:“滚!”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拐进了另一间卧室。
躺在森森的床上好一会,一张连脚都伸不开的小床格外憋屈。
裴聿珩了无睡意,索性掏出手机处理邮件。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听到隔壁传来了动静,先是解锁转动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开了门。
他眯了眯眼。
樊星瑶憋了一个小时实在憋不住了,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解手。
灯没开,厕所也没敢冲,就怕把隔壁那头狼引过来。
在房间里一个小时,她有留意外边的动静,房间隔音不好,一开始依稀能听到男人的翻动声和偶尔的叹息声,到后面就没动静了,也不知是不是睡死了。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警惕性极高地瞥了眼大床,见没人,她关上门,反锁,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从墙边闪过一道人影。
她猛得被人打横抱起,吓得她惊叫一声。
熟悉的清冽体香让她很快辨别出来人是谁。
没挣扎几下,身体一沉就陷入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气呼呼地锤了他一拳:“裴聿珩你混蛋!”
真踏马的防不胜防!
她又踢又踹,他用结实的胳膊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再乱动,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不动,就是简单地抱着睡睡觉。
乱动,就不是简单的睡觉了。
樊星瑶被死死拿捏了,不敢轻举妄动,可心里又气不过。
凭什么啊,她只是想喘口气,想离这狗男人远远的。
一米八的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准确来说,是裴聿珩圈着女人,将她困在自己怀里,免得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令他意外的是,她竟然异常的安分,没有捣蛋也没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分外清晰。
裴聿珩对这种安静感到微微不适应。
偶尔抬起头来偷偷瞄她一眼,只见她双眸闭着,呼吸均匀,不晓得睡没睡着。
他倒是慢慢来了困意,打了个哈欠。
樊星瑶自然是没睡着的,虽然她眼睛闭着,头脑风暴却愈演愈烈,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种种,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法和他平静地躺在一张床上,这个狗男人没有心。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他禁锢自己的力道轻了,不知是不是睡着过去。
她试探性地碰了下他的胳膊,没有动静,于是将男人胳膊整个抬起来,轻轻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挣脱禁锢后,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裴聿珩刚眯了一会,就遭受两次暴打,转醒。
睁开眼时,女人已经下床,在换衣服。
蹙眉,这又闹哪出?
他无奈叹了口气:“你去哪?”
“你自个在这睡吧!”
几分钟后,樊星瑶拉着行李箱轱辘轱辘往外走,走之前不忘冲个厕所。
最后看一眼茶几桌上没享用完的夜宵,这玩意味儿挺大的,可跟屋里那头狮子比起来……
算了,改天再来收拾吧。
在这里跟这个狗男人睡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不如回紫金园陪儿子!
回去不代表妥协,她有儿子要养,森森要继承盛世集团,当妈的不能拖后腿,樊星瑶一边哼哧哼哧往外走,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哼哼哼,等待女主内心的觉醒吧!
第37章 37 有名无实的小媳妇
在女人半夜踹他两脚, 然后丢下他拖着行李离开后。
裴聿珩以为她转移到下一个离家出走战地,于是开着车跟着她的车,察觉路线越来越熟悉, 最后果不其然两辆车子前后相继进入了紫金园, 方才松了口气。
过了几天和气生财的日子。
裴聿珩发现, 某人也不闹腾了,安安分分地陪着孩子和做着自己的事情, 与刚搬紫金园时的状态差不多, 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 有事没事刷刷他的副卡,看着账单如流水,裴聿珩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晚上,一个星期没开过荤的某男,躺上床好一会,蠢蠢欲动又不知如何下手。
他清了清嗓子:“最近买了不少东西?”
闭眼慢慢进入睡眠状态的樊星瑶挑了挑眉。
呵,这是暗示她花钱大手大脚,还是在标榜自己的大方,哪怕她花这么多钱, 他也没一次计较过?
樊星瑶本就是报复性消费,那口气憋着无处可泄, 疯狂购物花狗男人的钱让她找到一点爽感。
“怎么?不行?”她阴阳怪气:“花你点钱让你破产了?”
“那倒不至于,你喜欢什么就买,我没意见。”
瞧瞧, 看我有多大方。
樊星瑶感觉某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找上来,突然这么好说话果然是蓄谋已久。
她身体装着不经意往外挪了挪,让他的动作落了个空。
“裴聿珩,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裴聿珩喉结滚了滚,这架势,好商量就有肉吃,不好好商量估计会被踹下床。
“何事?”
拿到剧本已经一个星期了,巩怡那边在等消息,樊星瑶很清楚,好机会从来不等人,她不演,自然有大把演员在排队等着演。
她内心是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如果这次再放弃,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圈子将渐行渐远。
可一些实实在在的现实问题她又不得不考虑,家人的支持,以及长时间的离开所造成的孩子情绪问题,这些后顾之忧是不得不考虑的。
不知道跟他说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让樊星瑶很难去开这个口。
舌头似打了结一样,怎么也捋不直:“我,我想……”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烫嘴的话。
她伸手去床头柜上摸手机,看了眼屏幕,刘艺禾这么晚打电话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电话一接通,里头传来悲痛欲绝的抽泣声:“瑶瑶……呜呜……”
樊星瑶扔开裴聿珩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拧眉:“禾禾,你怎么哭了?”
刘艺禾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话模糊不清,樊星瑶压根听不清楚,快急死她了:“这样,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你。”
没多久樊星瑶就收到定位,两指放大了看,竟然是在马路边。
她当即掀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去衣帽间换衣服,拽起包,转回来时,才想起看某人一眼,他一直在看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开口问了句:“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们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在反而不方便。”
她说完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樊星瑶从车库随便开了辆车,嗖得一下,在初秋的深夜里如一阵急风吹过,穿梭在京市灯火阑珊的公路上。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她透过窗户往路边看了眼,看到坐在街椅上戴着帽子神情颓废的刘艺禾,女人旁边放着一个29寸行李箱。
车子停下,她着急忙慌地下车,甩上车门皱着眉责问:“你怎么坐在外面哭啊?”
刘艺禾抬起凄楚的泪眼,见闺蜜来了之后,情绪越发控制不住,哽咽了几声:“吴浩宇要跟我离婚,把我赶出来了。”
“我靠。”一没忍住爆了粗口,意识到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左右看了看:“先上车。”
她上前去拉行李箱,也不知道里面都乱了多少东西,笨重得很,抬起塞后备箱那一下,差点闪了她的腰。
上了车后,樊星瑶带刘艺禾径直开回金都华章的家。
刘艺禾在车上哭得都快抽过去了,到了家,樊星瑶煮了热水,给她喝点缓缓。
她慢慢平复情绪,双手捧着杯子,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失魂落魄的。
看着闺蜜这副凄惨的模样,樊星瑶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笃定:“是因为那个小三吧?”
刘艺禾点了点头:“那个小三怀的是个男孩,我公公婆婆想让她生下来,她就想借机上位,哄着吴浩宇跟我离婚。”
关于这个结果樊星瑶并不意外:“你公公婆婆也同意了?”
“我一直都高看了他们,以为他们是个体面人家,没想到他们不仅要我离婚,还不准我带走优优,我不同意,就直接把我赶出来了,瑶瑶,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刘艺禾放下杯子,手捂着脸痛哭凄凉。
樊星瑶抱了抱她,后槽牙要咬碎了:“欺人太甚,那就打官司,争取孩子抚养权。”
“你觉得我争得过他们吗?”刘艺禾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瑶瑶,你不是没经历过这些,在权势面前,我们太弱小了,我们斗不过。”
樊星瑶怔了一下。
是啊,她比刘艺禾要先经历过这些心酸事,当时哪怕在律师的建议下,最多也就能争取到金钱,至于孩子的抚养权想拿到很难。
“那也得试试啊。”
刘艺禾摇了摇头。
这神情像是不抱希望又像是……
樊星瑶猜想:“都这样了,你还不想离婚吗?”
“我离婚了就一无所有了,孩子和钱都没有。”
樊星瑶不可置信地张大嘴。
刘艺禾抓着胸口解释:“你别看吴浩宇是吴家独子,因为他心性太野,不稳重,我公公婆婆各方面都管控着他,他名下没有任何资产,每个月花的钱都是我公婆定期按数给的,就跟发工资一样,给的不少,但他花钱大有大脚,根本没有剩余,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婚后共同财产。”
樊星瑶听完后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吴家是想吃绝户?不仅要拿走孩子抚养权,还不打算给你补偿?哪怕过错方是他们?”
“我公婆说了,如果我老老实实离婚,就会给我一点补偿。”
樊星瑶知道,这点补偿是弥补不了刘艺禾这些年为这个家和在孩子身上的付出。
“我以为在这方面你会比我聪明很多,怎么也……”
樊星瑶想到,当初自己和裴聿珩签下那份不平等婚前协议时,刘艺禾是怎么吐槽的自己。
结果这事放在她身上也是一团糟。
“你说得没错,我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现在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以为高嫁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才导致现在,我连跟他们争取孩子抚养权的资格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我连赚钱的能力都没有。”
刘艺禾的话听得樊星瑶内心一阵寒颤。
几个月前,她也同样经历过这样痛苦而无能为力的时刻。
而如今,这样的事情若再次发生在她身上,她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她跟刘艺禾一样在一条充满迷雾和诱惑的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
正因为感同身受,樊星瑶无比心疼此刻的刘艺禾。
她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恍惚,像在自我安慰:“别担心,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刘艺禾状态不佳,樊星瑶只好留下陪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第二日在森森起床之前她依然坚持回去一趟,照顾孩子洗漱,亲自送他去上学,在路上跟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何会从外面回来,看着森森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慢吞吞走进了学校,她想到母女分别的刘艺禾。
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生离死别。
她带着买好的餐食回到金都华章时,并未在屋里看见刘艺禾的身影,樊星瑶下意识拧眉,拨了电话:“禾禾你去哪了?”
刘艺禾一夜没睡,嗓音很沙哑,较昨晚平静了不少:“我来安琪儿了,刚刚我看见优优进去上课了。”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刘艺禾送女儿进去上学,今天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不想惊动婆婆,忍住没有去叫优优。
“快回来吧,我买了吃的。”
“我想在外面陪着她,等她放学了就接她走。”
樊星瑶怔了下:“这能行吗?”
刘艺禾:“瑶瑶,我实在是太想她了。”
听着电话里女人接近哽咽的声音,樊星瑶心如刀割似的:“我懂,我去陪你。”
“不用了,你也有自己的孩子,别管我了,我不会有事的,接到优优我就回去。”
樊星瑶沉思了会儿,以她对刘艺禾的了解,她是一个要强的人,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好。”
下午四点,是安琪儿幼儿园的放学时间。
刘艺禾早早守在幼儿园门口,她本想上课期间跟老师联系把孩子送出来,却遭到了老师的拒绝,说是爸爸那边叮嘱过,要放学了才能接。
想来吴家对她是有所防备的。
一个个班级有序地排着队将孩子送出来,不一会就看到了优优所在的班级,小女孩神情沮丧,看起来并不开心,刘艺禾连忙上前,招呼优优往前挤,试图在吴家人发现之前先接走。
无精打采的优优看到妈妈后表情亮了,试图往外走,班主任看到刘艺禾后连忙抓住了孩子的手不让走:“不好意思,孩子奶奶说了,今天她来接。”
刘艺禾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孩子亲妈,我是她的第一监护人,你凭什么拦我?”
就凭学费是奶奶出的,老师顾虑到现场看热闹的人太多,没有脱口而出,而是态度坚硬,就是不放孩子走,路边停了辆迈巴赫,优优奶奶从车里下来,一身盛装,见门口情形微微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老师见状将孩子的手交给了奶奶。
吴太淡定地看着刘艺禾:“有什么事过来说,别在孩子学校门口闹笑话。”
樊星瑶不放心将森森托付给陈义之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在车里看到吴太让优优上车,母子俩不舍,纠缠着不放手,吴太抱起优优强硬地塞到车里,关门。
车外,刘艺禾红着眼看着吴太:“妈,这些年我尽心尽力地伺候您,您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吴太不为所动,眼底透着一股冷漠:“你当初大着肚子哄着浩宇娶你,我不得已接受你,那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也会有别的女人大着肚子哄着他跟你离婚,我吴家自始至终要的只有孩子。”
刘艺禾身体晃了晃,仿佛魂儿被抽走了。
樊星瑶连忙跑过去扶住她。
刘艺禾气得手指发抖:“你们会遭报应的!”
“你错了,是你试图借腹上位心术不正,你的报应已经来了。”
樊星瑶听不下去了:“同样都是女人,你又何苦为难女人,她只是舍不得孩子,您也是有孩子的人就理解不了这份当妈妈的苦心吗?”
吴太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樊星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媳妇,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用在你们姐妹俩身上正好,你等着,你的报应也快来了。”
樊星瑶死捏着手。
手掌又有点痒了。
如果面前这个妇人不是长辈,她就要忍不住使用她掌公主的技能。
然而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对方的话给震住了片刻。
刘艺禾感觉到樊星瑶的恍惚,对着婆婆破口大骂:“你疯狗啊到处咬人,跟她什么事!”
吴太首次听到有人将自己跟疯狗联系在一起,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想多做纠缠:“离婚协议准备好了,你最好给我赶紧签了!”
话落,推开车门上了车。
“优优!”刘艺禾拍打着车窗,她隐隐约约看到优优也在里面拍窗,被吴太一把扯了回来。
车子急驶而去,刘艺禾追了几米远,樊星瑶不忍抱着她制止住了。
到了家,刘艺禾将自己锁在房间无声地以泪洗面。
樊星瑶几次给她送吃的,她丝毫没有胃口。
看到闺蜜被欺负成这样,樊星瑶无法坐视不管。
她想到一个可以帮自己的人。
“小灵,你帮我查一下吴浩宇在哪?”
“包在我身上!”
没过几分钟,苏洛灵就查到吴浩宇正在夜总会花天酒地,樊星瑶拿起车钥匙就往那开。
刚到夜总会门口,将钥匙扔给泊车小哥,苏洛灵开着车紧随其后来了。
樊星瑶讶异:“小灵,你怎么也来了?”
苏洛灵嘿嘿笑了下:“你来打架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你知道我来干嘛?”
两人边往里走边聊。
“吴家那点破事在圈子里都传遍了,我知道吴浩宇是你闺蜜的老公。”
苏洛灵是有备而来,早就打听到了吴浩宇所在的包厢。
包厢的门被暴力推开,里面充斥着浓浓的烟味和酒精味儿,几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左拥右抱的。
樊星瑶一眼看到吴浩宇,夹着烟搂着小美人,还不是上次在医院妇产科拍到的那个。
一边抛弃旧妻一边要娶新媳妇,竟还有功夫在外边找女人,真是渣到没边了。
樊星瑶气急了,踩着高跟直接冲上去,揪住吴浩宇的领子往他两边脸各扇了一巴掌。
吴浩宇喝了点酒,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挨了两巴掌,顿时,包厢里场面有点混乱。
吴浩宇回过神来,猛得推开樊星瑶:“樊星瑶你有病吧!你竟敢打小爷!”
樊星瑶体重本就轻,这一推让她撞到了桌沿上,手掌处皮肤划到桌角,这会儿她在气头上,顾不得疼,苏洛灵刚刚被她的气势给震慑到了,这才后知后觉,跑过去扶她。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樊星瑶撸起袖子,顺手抡起一个酒瓶又想干。
苏洛灵先对着吴浩宇踢了两脚:“你敢推我嫂子!我踹死你!”
吴浩宇也是见人下菜碟的主,对苏洛灵和对樊星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苏洛灵打他不敢还手只是跳到沙发上乱窜躲闪攻击,因为她背后的靠山是苏家和傅家。
而樊星瑶,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媳妇,还想欺负到他头上?
樊星瑶抡起酒瓶指向躲在沙发后边的吴浩宇鼻子骂:“吴浩宇,禾禾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说离婚就离婚你对得起她吗?!”
“你还管别人闲事呢,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真把自己当裴家女主人了,你等着,裴总迟早有一天把你给弃了,你们闺蜜俩一个下场!”吴浩宇也竖起手指指着樊星瑶骂。
现场有人笑了,那是对吴浩宇话中的赞许和对樊星瑶不自量力的讥讽。
樊星瑶强撑着的气势一点点减弱,耳边一声声讥笑,视线里一道道轻视的目光。
苏洛灵气得跳脚:“你胡说什么?!我哥那么喜欢我嫂子,他是不可能抛弃我嫂子的!你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樊星瑶错愕地看着苏洛灵:“小灵,谢谢你。”
为了维护她的面子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苏洛灵并未反应过来樊星瑶的心路历程。
一开始她只是来帮忙的,如今看到吴浩宇如此嚣张,不把自个嫂子放在眼里,她只想抽死他。
她跳到沙发上,对着吴浩宇一通乱打。
吴浩宇在沿着墙跑出去,苏洛灵也跟着追出去。
抓到什么就全往那狗男人身上扔,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苏洛灵在气头上,忽然感觉后腰被人圈住,整个人被定住无法动弹。
“放开我!”她扭头往后看,视野里映入一张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是傅轩昂。
她愣了几秒,她刚刚张牙舞爪追杀渣男的泼妇形象被他看到了?
苏洛灵抿了抿唇,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到他圈着自己细腰的手,陌生的触感,好有力量的一只胳膊。
男人蹙眉:“在这撒什么泼?”
苏洛灵愤愤地指着吴浩宇:“是他,欺负我嫂子!”
吴浩宇连忙摆手:“明明是她们一上来就对我动手,大家都看着呢。”
跟吴浩宇一起出来玩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刚刚虽然看了热闹,这会倒是帮忙说了几句话。
樊星瑶走过去,抡起手里的酒瓶再次指向吴浩宇:“吴浩宇,如果可以我今天恨不得杀了你这个负心汉。”
“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知道,裴家根本不待见你,裴总睡你也不过是图个新鲜,都自身难保了还替别人出头。”
对上樊星瑶吴浩宇是有恃无恐,在他看来樊星瑶和刘艺禾一样,无权无势只想出卖色相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
殊不知,她们机关算尽也不过是男人眼里的一盘菜。
樊星瑶气得浑身发抖。
她真想把手里的瓶子扔出去,当她要这么做时,手腕被人攥住了,后方传来熟悉的清冽气息,她颤抖着看向突然出现的清冷男人。
眼眶蓦地红了起来。
裴聿珩的目光落在她拿着酒瓶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上赧然浮现一道划破的伤口,一抹猩红很显眼,他冷声问:“手怎么受伤了?”
樊星瑶才发现自己受伤了,刚刚在气头上,这下才隐隐感受到伤口传来一丝刺痛。
苏洛灵在来之前顺便给裴聿珩打了个电话,看到哥哥姗姗来迟,微微激动:“哥哥你终于来了,是他刚刚推的嫂子。”
随着苏洛灵的手指指向吴浩宇,裴聿珩冰刀般的目光扫向了他,吴浩宇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裴聿珩抓着女人手腕的手掌缓缓往上,顺过她手里的酒瓶。
樊星瑶起初有点抵触,以为他要阻拦自己动手。
随后她注意到他看吴浩宇的眼神很不对劲,寒若冰霜,似一头吃人的猛兽。
裴聿珩拿着酒瓶,迈开长腿,朝吴浩宇走过去。
现场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他的气压很低。
很默契地保持安静,大气不敢出。
吴浩宇双掌抬起试图辩解:“裴哥……”
下一秒,酒瓶猛得砸在他的脑门上,砰得一声,酒瓶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飞去。
吴浩宇的脑门上,碎发下方缓缓流出鲜红的血。
包厢里,所有人都默契地噤声,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干涉。
裴聿珩将手中半截酒瓶摔在地上,一把扯住吴浩宇的领子,将被打得晕乎手脚虚软的男人提了起来,他嗓音低得吓人:“你刚刚怎么说她的?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上了好榜,双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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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很早以前就爱上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樊星瑶轻咬下唇,她是第一次见裴聿珩打人,有点庆幸他不打女人。
此刻他似一头深沉的猛兽, 不需要龇牙咧嘴, 一个眼神就能威慑住他人。
吴浩宇摇了摇头:“裴哥, 我错了。”
裴聿珩手下猛得用力,将吴浩宇甩了出去, 扑倒在樊星瑶面前。
吴浩宇瞬间领会他的意图, 也顾不得什么脸面, 跪倒在樊星瑶面前:“嫂子我错了,刚刚是我不懂事,你就原谅我吧。”
看到吴浩宇怂得跟个孙子似的跪在自己面前求饶,樊星瑶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想亲自动手再揍一顿,转而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跟这种人渣动手怕脏了她的手。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
俯视着吴浩宇,严肃开口:“吴浩宇,你和禾禾夫妻一场,她离开你这个渣男也是解脱,我希望你们吴家不要做得太绝,优优是她一手带大的, 你抢走她是抢走她的命,我让你保证, 一个月让母亲至少有一半时间的探视权,你能做到吗?”
“我答应你。”
“经济上也要给她补偿,这个数目对得起她这些年的付出。”
“行。”
看到吴浩宇这样, 樊星瑶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不想在这多待,裴聿珩读懂她的心思, 上前,拉住她的手。
“好了?”
“嗯。”
裴聿珩拉着她往外走,包厢里围观的其他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苏洛灵看哥哥嫂嫂都走了,也没了兴趣,她瞄了眼傅轩昂。
心想他今天怎么有闲心在这看热闹。
两人相继从包厢出来。
“你怎么也在这啊?”
苏洛灵问,她不记得有通知过他啊。
“刚好路过。”
“我刚刚是在帮我嫂子,吴浩宇不仅欺负她的闺蜜还欺负我嫂子,说得话太难听了,我实在听不下去。”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嗯。”
傅轩昂电话响了,苏洛灵隐约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女声,她听出是秦思悦。
又开始安排铁三角的下一次见面了。
苏洛灵默默地往前走,心里极不是滋味。
待他挂了电话,她忽然停下步伐,严肃地看着傅轩昂:“我提醒你,不要再帮着秦思悦约我哥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洛灵:“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可以娶了她,省得她去破坏别人家庭。”
天哪,她在说什么?!
傅轩昂忽然沉默下来,苏洛灵不敢看他的眼睛。
半晌,他开口:“按你这个逻辑,我应该娶了你。”
她撑了撑瞳孔:“你……你胡说什么?”
他用她的语气反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苏洛灵要晕了,自从那晚被他抱回酒店后她没忍住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对于她的心意他一直都是冷淡处理,不仅如此,还一手促成了她和自个弟弟的联姻,她都要死心了,他竟然主动摊在了明面上。
苏洛灵有种自己的情感被轻视,被他耍着玩的感觉,气急败坏:“我那天不清醒说的是胡话,我不是真的喜欢你,等到以后,我跟轩逸哥哥结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怎么可能在对自己老公的哥哥心存幻想呢,你说对吗哥哥?”
她一口一个哥哥,努力与他划清界限。
傅轩昂没来由地心里不是滋味。
“小灵!”
傅轩逸从走廊的另一头跑来,苏洛灵不仅喊了裴聿珩,也喊了他。
“你怎么才来?”
“哥,你也在啊。”傅轩逸先是跟自个哥打个招呼,然后解释:“我这不接到你电话就直接赶来了,离得有点远,走,不是要打架吗?哥哥帮你!”
苏洛灵忍不住吐槽:“等你来我早被打死了。”
“打完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哥哥请你吃夜宵,补偿你。”
“那走吧。”
傅轩逸走前不忘看一眼亲哥:“哥,一起?”
咦,亲哥脸色怎么怪怪的?
傅轩昂刚要开口,苏洛灵打断:“这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就不要叫别人了。”
“……”
“这样,那哥就不好意思了,我们过二人世界去了。”说着牵着女孩的手,一脸得意。
傅轩昂感觉胸口有点闷,呼了口气。
今日他的确是路过,刚好在夜总会有个局,路过包厢时,就看见她张牙舞爪地追着一个男人打,浑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每个动作都是精心安排设计过,很不自然,那天晚上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小姑娘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
樊星瑶和裴聿珩上了同一辆车,来时开的那辆车她打算改日再来取,樊星瑶对司机说:“去金都华章。”
旁边男人疑惑:“不回家?”
“我想先去看看禾禾,她情绪不是很好。”
出门的时候刘艺禾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始终没出来,下午的时候和孩子被强行分离,这对一个母亲而言是极其残忍的打击。
樊星瑶看着窗外,诸多情绪搅合在一起,心情很低落。
放在腿上的手被人抓了起来,男人手掌皮肤带着粗粝的触感,打量着她手背的伤口,不是很大的划痕,在她细皮嫩肉的衬托下却显得格外醒目:“得处理下伤口。”
樊星瑶没那心情,抽回手:“不用,小伤。”
“不及时处理,说不定会留疤。”
“……”他这是拿捏了她爱美的心理,她向来对每一寸皮肤都是精心保养,可她又不是傻子,这等轻微的擦伤就能留疤?“留就留吧。”
语气消极,态度平淡,裴聿珩看着她望着窗外的美艳侧脸。
寻思她心情消沉是因为闺蜜的遭遇,还是他刚到包厢外时听到的吴浩宇对她讥讽?
“像今天这样事,可以提前跟我说。”
在这方面,她还没苏洛灵那小丫头有先见之明,知道喊上两个男人。
樊星瑶抿着唇,没吭声。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用放心里。”
她轻笑了声:“他们有说错吗?做你的女人也没什么意思,是个人都能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管是吴太还是吴浩宇,或是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或是网上那些人,纷纷默契地觉得,她是裴家不受待见的媳妇,不被公开承认过,他们都盼着等着看着她被逐出豪门的笑话。
正如刘艺禾现在所遭遇的,樊星瑶看到她的下场内心无比唏嘘。
裴聿珩敛了敛眉,唇齿张了张,欲言又止-
车子在金都华章小区停下。
樊星瑶淡淡地叮嘱他自己一时半会可能回不去,不放心森森一个人在家,暗示他快点回家看孩子就下了车。
坐电梯上楼,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刘艺禾睡的那间房房门打开了,她故作轻松地边走边喊:“禾禾我回来了,我跟你说,我替你狠狠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房间门口,意外的是里边并没看见刘艺禾的身影。
她又瞥了眼玄关,确定刘艺禾的鞋子还在,目光扫向亮着灯的洗手间,在里面?
她继续边走边说:“吴浩宇被我和小灵追着打,脑门还挨了裴聿珩一个酒瓶子,血汩汩往外流,怂得都跪到了我面前,我趁机替你争取了好的离婚条件,你以后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可以见到优优了。”
樊星瑶自顾自地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她以为刘艺禾听到这些至少能高兴一点,会激动地从卫生间冲出来抓着她的手证实。
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让她险些以为卫生间也没人。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她伸手推开。
入目,是往外延伸的一小条血河,新鲜的,醒目的。
樊星瑶暗叫不好,猛得往里看,只见刘艺禾躺在地上,四肢敞开,朝上的左手腕处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正从伤口里往外汩汩流出。
楼下,宾利车尚未离开。
裴聿珩在看着女人下车后往小屋里走时冷淡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没有立即让司机开车,而是坐着沉思片刻,想她在车上说的话。
这阵子,两人的关系生疏了不少,她虽然不闹了,却也不像以前一样半真半假地撒娇,和他亲热,更没有那一声声酥到他心坎里的“老公”。
是个人都能指着我鼻子骂……
一开始没有正式公开两人的关系没有举办婚礼,是有很多顾虑……
比如两人还处于磨合阶段,比如,这段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为了孩子不得不屈服心不甘情不愿,比如她心里有别人……
裴聿珩感觉心里一阵烦躁,深深呼了口气,这时铃声响了,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电话一接通,里头传来女人急得带有哭腔的声音:“裴聿珩,你快来帮帮我,禾禾割腕了!”
深夜的医院,与死神赛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争分夺秒的,樊星瑶看着刘艺禾被推进急诊室里。
她脸色煞白,急得跺脚。
“你说禾禾会不会,会不会……”她急得抓着裴聿珩的胳膊,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双肩忍不住颤抖着。
裴聿珩很少见她哭得这么厉害,上次喝酒消愁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
他心疼地抱住她:“不会有事,来之前你给她及时包扎了,止住了血,她目前只是大概率缺血晕过去,不会有事。”
樊星瑶靠着他的胸膛呜呜哽咽。
如果她早回来一步就好了。
在等待急诊室的门打开的这段时间,樊星瑶眼泪哭干了,脸色苍白,人看起来没有精神,除了对急诊室里正在急救之人的担忧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有的没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急诊室的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也带来让她松了一口气的结果。
刘艺禾被推进了vip病房,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樊星瑶看着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的裴聿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守着。”
在看到刘艺禾割腕自杀后,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下意识处理了伤口止了血外,其他都是裴聿珩在跟进,安排医生,安排病房,包括后面几天的护工和餐食。
裴聿珩知道她同时也挂念在家里的孩子,没有推迟:“你也别太累了,抓紧时间睡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