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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裴书摇摇头, 他冷声道:“不可能,我不信,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啊。”那两人还在不停哀求, 保证再也不敢了, 只求裴书能高抬贵手, 在会长面前说句话。

裴书感到一阵眩晕, 从厌恶的情绪中渐渐抽离。

感性告诉他不该信任这些陌生的坏人,但逻辑又对他说,这些可能都是真的。

否则, 前几日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人, 这一刻为什么对他可怜求饶。

另一个跟班见裴书不说话,以为他不肯原谅,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裴书,您大人有大量!只要您能消气,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会长高抬贵手吧……”

我高抬贵手?我上一秒不过是被你们霸凌的普通人,你让受害者对你们高抬贵手?裴书觉得可笑。

那天医院的惨状, 竟然是权凛因为他而做。

权凛?

权凛的黑料?

他心里堵得慌,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盖过了发现黑料的喜悦。

裴书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二人,干巴巴道:“你们走吧, 我会帮你们问问,但不保证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因为没有得到确切的保证而惶惶, 裴书却态度坚决, 他们只能转身离开。

裴书站在原地,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

权凛……直播……为我……

下课铃响,周围的欢腾更衬得他心事重重。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去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 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书包带子,脑中一片混乱。

就这么一路天人交战地磨蹭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权凛正靠在沙发上小憩,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连日奔波于军演场地和学校之间,只能在接近午间的时候补眠。

听到动静,他眼也没睁,只是很自然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来了?自己坐,我先眯十分钟。”温情脉脉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很美好温柔成熟稳重的人。

裴书放下书包,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

他仔细观察权凛的脸庞。

权凛过去的种种表现,不可谓不温和良善,他本人的长相也是这一挂,眉眼清俊,谦和优雅。

这张温和的脸,真的会把人打成重伤吗?

裴书神色紧绷,拿政治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竭力保持平稳,不愿发出半分的动静。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裴书能平静接受权凛不似表面纯善,这样的顶级权贵,怎么可能心无城府,表里如一。但他仍心有戚戚焉。

他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不能被权凛发现一点直播的端倪,他不敢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所幸权凛待他一如往常,就算是教训霸凌者,也是为着他的缘故。

按照过去几个月和权凛的相处,裴书想,只要他还能稳住权凛,瞒住权凛,权凛应该不会伤害他。

那直播之后呢?要远离权凛吗?

他陷入了犹豫,盯着自己政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失去权凛这个保护伞,他必将变回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特招生,甚至处境会更糟。那些被权凛压制的牛鬼蛇神,会变本加厉地扑上来。

不行不行,还是要亲近权凛,让权凛给他当保护伞。

裴书想来想去,无非是:

亲近他,稳住他,藏好自己的马甲,小心翼翼苟到毕业。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活下去,还清贷款,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这才是你需要的,裴书。

先把测评完成。其他,再说吧。

直播……直播……

身旁,沙发处传来细微响动。

裴书立刻收回思绪,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脸都快埋进政治书里了。

权凛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强大的精神力足以让他对周围环境保持清晰感知。他听到裴书紊乱的呼吸、轻微的哽咽、随后是叹气,最后变为摇头……

他缓缓睁眼,见裴书脸色不好,眼尾缀着湿意。

“怎么了?”权凛走近,手搭在座椅与桌沿之间,形成一个环绕的姿势。

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书一颤,慢慢抬起脸。

权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裴书挤出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啊!权凛你睡醒啦?”

权凛突然将手臂从椅背上移开,身体倚向桌沿,拉开些许距离,以便将裴书完整纳入视野。

“裴书,你怕我吗?”他的声音轻柔。

裴书心脏漏了一拍,他身体微微后挪,努力平稳呼吸。

他没想到权凛如此敏锐,或者说自己的演技居然如此的差,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权凛看出内心的波动。

他抓起政治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紧张应对:“没有啊,干嘛这么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权凛向前倾了倾身,他的观察细致入微,自小练习,看清裴书这样的小心思再容易不过。

裴书偷偷抬头瞄了权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权凛真的好高大,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要是真发生冲突的话,他肯定会吃亏的!

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镇定地摇头:“说什么啊?我背书背的头昏,想下午休息会儿,怕你不同意。”

权凛看着裴书心神不宁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和红扑扑的耳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缓了声音:“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同时他也在思考,裴书怎么了?知道了悬赏的事?

不会,他应该还不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权凛垂首看他:“我不问你了,别紧张了。”

“呸!谁紧张,我就是学累了!”裴书道。

说着,他还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把脸皱成一团。

这是他平时就会有的抱怨和小动作。

这回裴书成功转移了权凛的注意力。

权凛视线偏向裴书苍白疲惫的小脸。

期末考的确折磨人,尤其裴书几乎失去所有记忆,几乎是重学一遍。那些晦涩的字句对他如同天书,学得吃力实属正常。

但裴书又如此努力,起早贪黑,巴掌大的小脸都因疲惫失去了血色,眼底也多了淡淡的青色。

“要不要去校外走走?”权凛提议。

裴书抬起头,对上权凛平静的目光。

“这段时间这么累,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就算是服刑也有放风的时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裴书。”真是善解人意,又温柔耐心的劝导。

这声音充满诱惑力,本就无心学习的裴书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裴书站起身,收拾好情绪,跟着权凛离开校园。

夏日酷暑,中心区的街道两侧却不断喷洒着制冷雾气。

百尺高楼之下,十八条大街层叠交错,不知耗费了多少能源才维持这般清凉。

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不见行车痕迹。

裴书的目光掠过街边橱窗,玻璃上倒映出权凛修长的身影和自已微微绷紧的肩线。

他忽然快走几步,随即忍不住小跑起来。

凉风亲吻他的脸颊,调皮地掀起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真如权凛所说,像是在放风。

哪怕只是在街上走走,他都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他蓦然回首,努力撑起一个灿烂的笑,眉眼弯弯地对权凛喊道:“我们多玩一会儿吧。”

权凛颔首,在街边的冰饮店前停下脚步。

见他要买东西,裴书急忙掏出光脑要付钱。

他的老旧粗笨、上世纪古董级光脑一露面,顿时吸引众多惊异的目光。

尤其是与权凛手腕上那块最新款、99新、限量版轻薄光脑对比,更显得“历久弥新”,分量十足。

裴书耳尖泛红,默默收回光脑,感觉自己被无声地嘲笑了一遍。

“呵……”果然有人笑了!他瞪向罪魁祸首。

权凛从善如流地认错,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早说给你买新的了。”

裴书抢过冰饮佯怒:“哼,你花钱吧,我不请你了!”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得晃眼的手臂。

裴书的皮肤细腻润泽,每一寸都奶油似的。从不打伞的皮肤,终日晒在阳光之下,却从来没有被晒出颜色。只有脸颊两侧的皮肤,偶尔会有一点淡淡红晕,昭示着他正处于烈日之下。

权凛眼神微暗,心砰砰跳了一阵,才拿过自己的冰饮,跟在裴书身后走。

裴书似乎在这段“放风”时间里,忘记了混乱的纠结,他和权凛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低头吸了一大口饮料。

多种水果的香气在口中绽放,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在这闷热的夏天简直是救赎。

他又连吸几口,才含糊不清地问:“权凛,这饮料叫什么?看了价格吗?”

权凛这才收回视线,道:“我找找。”

价单上写着:88元一杯。

“啊?”裴书微微张嘴,眉毛高扬,双手悬在胸前,下意识向后缩。

“黑店,纯黑店!想抢钱直接说啊,还送杯饮料,人还挺好嘞。”

他把冰饮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珍惜地饮尽,最后一滴都不放过。

权凛心念一动:“喜欢?”

裴书握着空杯四处找垃圾桶,随口道:“这么贵,当然喜欢。”

“喜欢的话,这个店就送给你好不好。”

“啊?”裴书猛地转过来,再一次张大嘴巴。

“这店是你家的吗?”

权凛点头,还没等他说什么,裴书的身体微微凑近。

他视线未动,抬起手指,随手指了一下周围的店铺:“这几道街,都是我的。”

“好好好!”兄弟是首富是什么感受,裴书可算体会到了。

裴书刻意亲昵道:“你好大方呀权凛,那我要了!这几道街我全要了!”

权凛歪头,含蓄地笑了笑。

裴书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看来出来玩是对的,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看来此刻裴书已经想明白了。

无论裴书之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此时,他还愿意跟在他身边,就说明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灿烂的笑容也出现在裴书脸上,他伸手拍了一下权凛的肩膀,根本也没用力,跟轻轻挠一下没什么两样。

“逗你的,我才不要呢,你有不就是我有!”裴书含含糊糊道。他心中思量,既然亲近和远离都有可能得到糟糕的结果,那么显然是亲近的好处更多。

权凛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更深了。

“是,我有不就是你有。”

裴书就这么大喇喇的将这种话甩了出来。

似乎他们界限模糊、不分彼此。

裴书当他是朋友,是自己人,不觉得花他的钱需要敏感或卑微。

权凛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缜密分析。

按裴书的意思,他们之间已经非常亲近,关系好到不分你我。

只是目前裴书懵懵懂懂,只把他当亲密无间的朋友。

以权凛的经验和对感情的了解,这个时候想要达到他梦寐以求的关系,只差最后一个步骤。

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想要捅破,需要外力。

砸钱。

这是他第一想法,钱是他拥有最多的东西,也是最有用的东西。

那怎么砸呢?

直接送,裴书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呢?裴书还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

裴书和他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他那些血缘相连的兄弟姐妹,那个不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言辞恳切,姿态谦卑,想要得到他手中所掌握的东西。

得到了,转身便是另一副面孔,觉得那馈赠是施舍,是羞辱,是沾着铜臭的怜悯。

人人都是两副面孔。当面笑嘻嘻,说着“家业自然是大哥的”,背后却恨不得他明日就暴毙,好腾出位置让他们爬上去。虚伪的令人作呕。

可裴书根本没要过他的钱,地位,权势,统统没有。

裴书唯一跟他索取过的是:补课……

“权凛,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千万别送我这种东西,你送我能带在身上的!实用一点的!”裴书在一旁叮嘱他。

权凛内心微微一动,他听成了“戴”在身上的。

项链?戒指?手链?裴书跑动起来,全身都叮叮当当的。漂亮的宝石点缀在他漂亮的锁骨上,皓白的手腕上戴上细细的银链,都很好,裴书戴在身上便能随时随地想起他。

他刚开口:“你喜欢什……”,裴书已经像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小猫!”

权凛找到裴书的时候,裴书已经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灰白色小猫,并且大言不惭地想要养它。

他当场给裴书温柔但无情地浇了盆冷水,你连自己的都照顾不好,还照顾猫?

谁曾想裴书竟然拉着他的手,求他一起照顾。

权凛犹豫了,因为裴书说他每天都会跟他一起照顾,并且用软乎乎,还沾着灰的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还得寸进尺地环着他的手臂,求他。

权凛不喜欢小猫,身体却被控制住了。裴书身上的灰都蹭到了他的手臂上,嫣红的嘴唇在眼前张合,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乞求。

诡异的满足感竟然压过了厌恶。

权凛觉得,忍受一只猫的存在,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也不用他亲手照顾,丢给佣人就好。如果这只小猫可以控制裴书的情绪,那么对权凛来说,小猫就是一件非常趁手的工具。

权凛终于同意,裴书兴奋下,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个接近权凛的机会,哄小猫的同时顺便就哄一哄权凛保护他。

回到宿舍,权凛将小猫随意放进猫砂盆,接着取出消毒喷雾,对着裴书裸露在外的胳膊小腿仔细喷了一遍。

消毒液冰凉的气息触到皮肤,激起裴书一阵轻微的颤栗。没等他抗议,权凛已经把他整个塞进了浴室。

“一身灰,洗干净再出来。”

热雾氤氲,水流冲刷着裴书疲惫的身体。

从肩膀到小腿都泛着酸软,大脑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又冷又热,他一边揉着发酸的肌肉,一边感叹果然出去玩比学习还要累人。

之后,裴书又在权凛宿舍大饱口福了一次,揉着饱饱的肚子走回七号楼。他越走越觉得手脚酸软,很不对劲。

刚到楼梯口,他看到一道笔挺的身影正立在他宿舍门前。

裴书快走几步:“学长,你怎么来了?最近期末是不是很忙呀。”

温淮眼神一眯,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领口与袖口绣着雅致的翠竹,剪裁精良。

穿在裴书身上,像偷穿了大人华服的小王子,精雕玉琢,透着一股不合身的气息。

“这是谁的衣服?”温淮道。

裴书脚步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睫:“啊……”

“你从权凛那里回来对不对?学习为什么需要换衣服?”温淮着急问道。

裴书没想到学长的眼光竟然这样毒辣,一下子就发现了衣服的不对。

衣服当然是权凛的,而他之前答应过学长,跟着权凛只学习,其他什么也不做。

可他今天又是出去玩,又是养猫,又是去权凛宿舍洗澡吃饭,学长知道,一定会骂死他。

裴书垂眸,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他不开口说话,祈祷着学长能消消气。

温淮靠近一步,他闻到裴书身上不似寻常,但异常好闻的气息,看到他柔顺黑发和粉润脸颊。

“你还在他那里洗澡了?裴书,你和他!”温淮惊惶。

“啊……”裴书抬起头解释,“是我弄太脏了,他才非要我洗的……”

“他为什么非要让你洗?他让你洗你就洗吗?他说的话那么重要吗?我让你不要和他接触,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难道你真的对他……”声音戛然而止,温淮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了,太重了,他低下头,有些后悔,但是说过的话根本没法收回。

温淮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得裴书耳膜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无比委屈。

学长的样子,似乎他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可他仅仅是因为太脏而被迫洗了个澡而已。

他的耳朵有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但他下意识不想让温淮生气:“对不——”

“小书,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分开好不好。”温淮低头哽咽道,他嫉妒,他痛恨,感情的长久压抑,让他几乎要忍不住表明心意。

裴书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种种思考下,裴书紧绷着脸:“权凛他没有伤害过我,对我也算关心照顾有加……”

温淮张了张口,明白了裴书的意思。

裴书是这样的,他向来有主见,谁的话也不听。

所有人都说,第九星系是垃圾星,垃圾星出身的人,是没办法考上大学的。

但是裴书只当听不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圣贤书,还把辍学打工的他拎出来一起读书。

裴书说的、做的,最后都被验证是对的。高考成绩下来,他们两个最终真的双双考入大学,还考入了整个帝国最好的一所大学。

温淮知道自己脑子并不灵敏,说话做事也温吞,没有什么优点,不应该去质疑裴书的决定,可是……

“学长……”裴书再次开口,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懵懵的,他快要站不住了,只想回宿舍躺一躺。

温淮低着头,短暂的冲动渐渐瓦解,他又重新败下阵来。他不能说,不敢说,但他还有一点小私心。

“我和权凛,你选……”他刚开口,就面红耳赤,几乎说不出话,他又后悔了,“我我我,我先走了!”他狼狈离去。

裴书望着空荡的走廊,满是疑惑,他不知道学长有没有消气。

身体的不适让他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今天出门出汗后还吹了风,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又冷又热。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后脑勺一阵阵抽痛,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根据过往经验,裴书怀疑自己可能要感冒了。

感冒的话,那应该睡一觉就好了。他确信。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一米二的小床,扯过薄被裹住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骨头缝里反而渗出一阵阵寒意。

“……夏天怎么能这么冷呢?”他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意识在疲惫和不适中沉沉浮浮。

夜色渐深,少年蜷缩在窄小的床上,薄毯越缠越紧,眉宇间爬满痛苦,发出含糊的呓语。

冷……

可没过多久,那寒意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后颈烧出来的热。

热……好热……

裴书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仿佛被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一会儿是温淮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权凛温柔却看不清底细的笑容,一会儿又是那只脏兮兮却拼命往他怀里钻的小猫……

他渴得厉害,挣扎着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在灼热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嗡嗡……”

“嗡嗡……”

“嗡嗡……”

桌面上,那台老旧的光脑屏幕微弱地亮起,又暗下。反复几次后,最终归于沉寂。

“裴书?”

办公室内,权凛放下再次无人接听的光脑,眉心微蹙。

窗外天光正好,天空湛蓝,这个时间,裴书应该已经过来复习了。

下一秒,权凛霍然起身,脚步匆匆。

“裴书?”

“砰砰砰——”

“嘭!”

大门被踹开。

权凛面色森寒地出现在门口

狭小的寝室一览无余。裴书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浑身通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他就那么瘦小一只,蜷在床里,脸颊烧得通红。

平日里总是叭叭个不停、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唇此刻干涩起皮,微微张着,好像丧失了全部的生命力。

权凛的心猛地一沉,从来清晰缜密的思路突然变得混乱,他突然害怕,不安。

他走上前去拍裴书的脸颊:“裴书!醒醒!”

但床上的人只是难受地蹙紧眉头,发出几声呓语,毫无清醒的痕迹。

可他的手却被裴书的脸颊的热度吓了一跳,那骇人的热度要了裴书半条命,也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昨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碰了那只野猫,还是出汗后又吹了风?

他再不敢耽搁,一把将人连同薄毯打横抱起,裴书身上那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坚持住,裴书……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他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嘀嘀嘀……”

警报声中,权凛慌张:“白教授,裴书他没事吧!”

“他现在身体的保护屏障非常脆弱,接触流浪猫,加上高强度复习,还有情绪剧烈波动,身体已经超负荷了。他本身体质就比一般人要弱,瓷器知道吗?他现在就是瓷器,一碰就碎。”

“……那您看看,有办法帮他恢复吗?”

“体质下降主要是腺体的原因,他的腺体经过那场意外受创严重。现有技术很难恢复,不过……”

“不过什么?您说,钱不是问题。”

“钱当然不是问题,要是能治好他,我甚至可以自掏腰包。”教授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屑,仿佛提到钱是在羞辱他。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权凛急迫地追问。

“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我先给他开一剂药。”教授的声音略微缓和,隐约透出一丝傲然,“我儿子专攻这个领域,今年假期他刚好高中毕业。到时候,我让他过来给裴书治疗。”

“高……高中?”权凛简直要怀疑白教授在开玩笑!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左然靠在墙边,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人,语气带着无奈。

“哥,医生上次就警告过,他这体质根本经不起折腾,很容易就会高热,你怎么还让他碰流浪猫?”

权凛淡淡扫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管吗?”

左然了然,叹了口气,善解人意道:“算了,哥你也别太着急。嫂子交给我就行。学生会和军演都离不开你,你忙你的吧,他醒了我立刻通知你。”

权凛看了眼病床上依旧昏睡的人,神态中闪过忧色。

半晌,才点了点头:“好。”说罢他转身离去。

左然是个妥帖的人,他非常放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左然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盯着病床上一脸病气的裴书。

昂贵的药物和精密仪器迅速起了作用,裴书的体温降下了不少。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从那片灼热痛苦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权凛……不是好人……”他含糊地低语,“我知道……学长!不要走!”

左然缓缓走到床边,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裴书颈侧。

“你说什么,裴书?”

左然的声音很轻。

裴书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他似乎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想要摆脱梦魇的纠缠。

左然撑在他颈侧的手没有动,维持着这个看似亲昵的姿势。

“权凛……直播,”裴书又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我要,好多……的钱……”

左然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裴书的耳廓,诱哄着问:

“什么直播?权凛为什么不是好人?”

裴书的眉头猛地蹙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半晌,他的眼睑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眼前模糊了一瞬,先是苍白的天花板和无数光纤,许久,视线才聚焦到一张宽和关切的脸上。

“左……左然学长?”裴书干涩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沙哑微弱。

左然缓缓直起身,裴书已经醒了,但刚刚裴书的梦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裴书知道了什么?还是?

见裴书仍是那副虚弱懵懂的模样,左然按下心头的疑虑,语气温和:“你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

左然继续观察裴书的反应:“表哥刚刚来过。”

“这样吗?”裴书面色没有波动,一副虚弱的神情。

他刚才睡梦中听到,左然问他,“什么直播,权凛为什么不是好人”时,人在惊悚中清醒,大脑迅速反应。

他睁眼后,沉默无言,等待着左然继续问他,也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想来想去,不承认就对了。只要他不承认,左然也不能逼他去承认。

左然看着不像个阴暗的恶人,但很有可能是一个心眼极多的小人,裴书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但是对这样的人,态度又不能差,裴书的眼神清澈,“学长,又……又是你救了我吗?”

“又?”左然轻声呢喃。

是了,他上次在宿舍楼旁把发热的裴书送到校医院,那这次裴书也认为是他吗?

他看着裴书因高热而泛红的清冷面庞,带着濡湿水光的眼睫,还有带着微微感激和依赖的神态。

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把表哥迷得五迷三道了,这副神情,确实很容易让人升起怜惜感和保护欲。

“是啊,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左然眼底闪烁着淡淡笑意。

“我……”话未说完,高热带来的后遗症非常显著,裴书还想继续装虚弱,可这时却真虚弱了,后颈发热,他又昏沉起来,道:“还是,好难受……”

左然道:“医生说你的身体问题依旧严重,很有可能要做腺体手术,这段时间你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左然说的话不似作伪,他的身体问题好像真的很严重,裴书只得道:“那要多久啊,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不如我先给你办理延迟考试?”左然道。

“只不过延迟的话,你就只能得一个及格分。”左然补充道。

“那一定不行。”裴书下意识开口,即使声音微弱,但是态度坚决。

裴书的目标可不只是及格。

不行,绝对不能延迟考。

可是,好难受……热意绵绵,挣扎徒劳。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政治科学与星际治理学院大一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电子光屏特有的气味,周围人影窜动,伴随着窃窃私语,

裴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

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非但没添暖意,反而衬得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玉。

他的指尖冰凉,握笔时细微地颤抖着,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才能勉强写下名字。

展一帆步履从容地走过通道,在他桌前停下,垂首。

“裴书,还能坚持吗?会长吩咐过,如果实在难受,可以举手,我立刻帮你申请延期考试。”他声音放得极轻,流露出丝丝关切。

洛特兰的延期考试,只能得一个及格的分数。

裴书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有些模糊:“不用了……谢谢班长。”声音微弱。

准备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因为生病缺席期末考试,他会遗憾一辈子。

“真是可惜,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要不你肯定是咱们班的第一名。”展一帆略作遗憾道。

裴书露出一个艰难的笑。

展一帆没有继续坚持,只是关心道:“坚持不住随时举手示意,我会送你回去,小裴书。”随后,他没有留恋,头也不回地走了。

展一帆转身后冷笑一声,他连日来的示好屡屡碰壁,如何看不出裴书的疏离与冷淡。

然而权凛是任何人都想攀附的财阀子弟,他也只得为权势折腰,尽心尽力讨好这位会长在意的人。

这番表面功夫做足,他自觉已经展示出对裴书的关心。

想来就算会长以后问起来,他也能理所当然的说出,他多次关心裴书,是裴书自己不领情罢了。

思及此,他心底那丝因热脸贴冷屁股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能当上班长,展一帆的成绩自然极为优异。

只是,他始终是第二名。

第一自然是有着学神之称、开学考满分的裴书。

得知裴书意外失忆、忘却所有所学知识时,展一帆的第一反应是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本以为,失去了记忆的裴书无论如何努力,也绝无可能再追上他。

但是,权凛出现了。那个从大一到大三所有考试从未让第一旁落、本身就是一个传奇的权凛,竟然亲自带着裴书重新学习。

大会议室的玻璃门后,会长的办公室里,他不止一次窥见权凛给裴书讲解题目。

那是权凛啊!再加上裴书那曾考出满分、堪称恐怖的原始天赋……展一帆刚刚建立的信心又动摇了起来。

然而,转机又发生了。

就在考试的前一天,权凛亲自给他发了消息,一个无以伦比的好消息。

裴书病了,高烧数日,至今未愈。

压抑不住的兴奋窜上心头,展一帆极力平稳着呼吸,向会长郑重保证,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好好照顾”裴书。

清晨,他亲眼见到裴书被权凛半抱在怀里送来考场。

少年眼睫湿濡,几乎睁不开眼,额发被虚汗浸透,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却干燥苍白。

那一刻,展一帆彻底安心了。

兴奋的火苗在他心底雀跃地燃烧。

他真的要好好谢谢裴书,谢谢他的倔强,生病还要坚持考试,把第一名拱手让给他。

最后一场考试。

裴书只觉得眼前的电子光屏上的字符时而模糊时而重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本能和肌肉记忆,颤巍巍地写下最后一个字符。

笔尖离开屏幕的刹那,额间一颗硕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嗒”的一声,清脆地滴落在光屏一角,缓缓晕开一小片湿痕。

几乎同时,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教室:

“考试时间到,现在强制收卷。”

所有光屏瞬间暗下。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考场,嘈杂声中,权凛的视线立刻就扫到了那个蹒跚而出的身影。

裴书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眼尾和鼻尖却泛着病态的红,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花瓣。

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笼罩,看上去哀切又可怜。

权凛拧着眉迎上去:“明明可以延期考试,非要生着病考。”

动作却与语气截然相反,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裴书的肩,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了过来,让那副酸软无力的身躯不用费力就能站稳。

裴书当然是很轻的,瘦弱一只,几乎蜷缩进他怀里。

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迟缓,过了好一会儿,裴书才仰起脸,眼神迷蒙地聚焦,迟钝地吐出几个字:“……终于考完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过,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错位地组装回去。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愤恨地瞪向权凛:“都怪你!”

要不是一定要成绩好才能加入学生会;要不是最近付出了太多的努力,让他舍不得缺席这次考试;要不是想要拿到奖学金多赚点钱,未来好过一点……

裴书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啊,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他都很努力了。

权凛只当他在烧糊涂了说胡话,从善如流地接道:

“是是是,怪我。怪我让你抱那只猫害你发烧,怪我答应你养猫,怪我一个人伺候了那只天天掉毛的猫整整七天。怪我相信某个骗子说的话,信誓旦旦说要负责给猫打疫苗、洗澡、遛猫,结果一病不起,直接当了甩手掌柜。”

“那你有没有把小猫照顾好?”

裴书质问他。

“没照顾好,”权凛面无表情,“第二天就扔了,看着就烦。”

“你才烦!”裴书果然被点燃,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本身人在考完试就会手脚乏力、干呕、呼吸不畅,裴书现在是考试后遗症PLUS版,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

权凛皱着眉又把人拉过来,没好气道:“给你养着呢,一周就胖了两斤,比你还能吃。”

裴书得到确切答案,终于安静下来,靠着权凛,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怪不得你身上这么多毛,原来是猫毛。”裴书小声道,他只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准备以后补偿下权凛。

还不等权凛继续说话,裴书立刻打断:“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权凛恭敬道:“那少爷您考得怎么样?”

转角处,展一帆原本要离去的步伐慢了下来,竖起耳朵,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要听到裴书的话。

“挺好的啊,轻轻松松拿个第一。”

展一帆神色一凛,一颗心高高悬起。

“又说大话。”权凛无奈道。

“说两句怎么了?我爱说。一周后就出成绩了,到时候再看吧,都这个样子了,能及格我就很开心了。”一声叹息。

展一帆悬起的心又轻轻放下。

是呀,裴书都这样了,他还在担心什么?他笑了笑,内心窃喜,这个第一注定是他的。

走了很久,裴书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们怎么来你这里了?”

他们竟然迷迷糊糊走到了权凛的宿舍。

“不去医院吗?”

“先睡一觉,还是你想回自己宿舍睡?”权凛的声音一点也不礼貌,仿佛戴上了一层特别刻薄的面具。

裴书病着,毫无察觉。

“不要。”他小声嘟囔,才不想回自己的小宿舍呢,床板只有一床被子,睡得时候硬邦邦的,硌得全身难受,第二天就腰酸腿疼。

还是权凛这里好,宽敞又舒服,床又大又软的。

他躺在大床上,累积了许久的疲惫和病气汹涌而上,他连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权凛去而复返,微凉的手指解开他的衣扣,一块微凉湿润的手帕细致地擦拭过他汗湿的额头、脖颈、锁骨……拂去黏腻,带来一片舒适的清凉。

明明到处都是温柔的,但是到了脸颊却力道加重,带着某种泄愤似的意味,又揉又掐,仿佛在搓弄一个不甚满意的面团。

裴书不堪其扰,身体下意识地往床铺深处躲了躲,从喉咙里溢出黏连沙哑的哼声,表达不满。

他一觉睡到夜半。

醒来时,窗外月色凄清,室内只余一盏昏黄的壁灯。

高烧退去,身体像是被打磨过,轻盈却也虚乏。而大脑竟马不停蹄,第一时间想起了直播。

他还要测评权凛,明天就要直播了。

权凛。

这接近一个月的接触中,他越发深入的了解他。

“醒了?”

房门被推开,权凛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打断了裴书的思绪。

来人身形挺拔,遮住了门口投来的微光,身体的阴影落在裴书脸上。

“来吃饭。”熟稔的语气。

裴书依言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坐到桌边。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馑感烧灼着胃袋。他接过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挑起一大簇面条挑入口中。

然后。

“呕——”

裴书把嘴里的面条吐到了垃圾桶。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权凛:“难吃死了!做饭的师傅开始敷衍你了权凛,好难吃啊。这绝对是学徒的手笔,不对,学徒也该会做饭啊?怎么能做出这么……难以形容的味道?泔水一样,是不是你仇家派来的?他想毒死你!你快去抓人!”

裴书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疲乏,张口就是噼里啪啦的控诉,精神得很。

“看来是病好了,这么能说。”权凛闻言,只是淡淡扫了裴书一眼,把裴书面前那碗面条放在自己面前。

他的神色在灯影下看不分明,只余线条冷硬的侧脸。

裴书一张聪明的脸皱起来:“不会吧,不会是你吧……”

“不是!”权凛打断。

裴书接上:“肯定是你!你因为我把猫扔给你一个人躺在医院享受,所以你报复我,让做饭师傅给我下毒!天呐,权凛,你好歹毒的一颗心。”

权凛努力平复心绪,随后看都不看裴书一眼,径直端起面,手腕一倾,将整碗面条干脆利落地倒进了垃圾桶。

“没有其他饭了吗?”裴书瞬间蔫了,声音里带上可怜兮兮的尾调,眼巴巴望着权凛。

“饿着吧。”

“唉……”裴书叹了口气,瘫在椅背上,开始即兴表演,试图唤醒对方岌岌可危的同情心。

“感情淡了,连口饭都需要兄弟低三下四地恳求了。大少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小的一天水米未进,真的要饿死了。我还生着病呢。”假装可怜巴巴。

权凛淡淡瞥他一眼,情绪终于和缓,留下句:“等着。”转身进了厨房。

门内。权凛皱着眉,再次拨通通讯。

“我明明是按照你指导的,一步一步完成的,为什么做出来那么难吃?”权凛十分不解。

光脑另一端传来恭敬而无奈的声音:“少爷,这道阳春面,重点还是在高汤。通常需用食材文火慢熬数个小时,才能得那么一碗清鲜底味。你自己做,时间短,风味终究是会差上许多的。要不还是我为您做好,立刻派人送到宿舍?您金尊玉贵,那需要亲自下厨……”

“算了。”权凛冷声打断,挂断了通讯。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厨房,也不会再吃面条。

客厅里只剩下裴书一人,他望着权凛的背影,小脸紧绷。

他调出光脑,幽蓝的屏幕光映亮他认真却略显苍白的脸。

指尖轻触,那份加密存储的脚本缓缓展露。

测评权凛的脚本,裴书耗费了最多的心血,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

星网海量的公开与非公开信息,匿名联系所有可能与权凛有过交集的人物,还有左然的帮助。

一个学期的时间,他从各种渠道,得来了大量关于权凛的信息。

在高烧反复的病中,他强撑着抽出一个又一个小时,反复斟酌、推敲、打磨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权凛的关注、声望与势力,与他之前测评过的所有贵族都不是一个量级。

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精准地拿捏测评的那个度。

但他始终担心病痛中头脑昏沉,会犯下某些致命错误。

此刻,精神稍复,危机感和Deadline催促着他,他见缝插针地又检查一遍。

明明是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再次看时,他依旧认真细致,视线快速浏览所有文字,大脑评估着每一处锐评的程度。

室内极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和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期末都结束了,你还看什么呢?”

权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后方幽幽传来——

作者有话说:我尽力了一万三还是没写到直播,下章一定,下章凌晨更新

【小剧场】

左然:哥,我说实话了!我喜欢嫂——

裴书:左然,你疯了!

权凛愤怒,捞过裴书,亲亲亲,把裴书亲得呼吸不畅,亲完看左然:“你再说一遍。”

第26章

光屏熄灭, 权凛高深莫测的脸也渐渐变得黯淡。

裴书若无其事扣下光脑,懒洋洋道:“期末之后还有军演呢,笔试还能请你帮我, 军演就得靠自己了, 我得多找找资料。”

权凛视线掠过裴书一张素白的脸, 道:“军演不用担心, 我都安排好了。”

裴书故作惊喜:“这都能安排吗?不会是安排我走后门吧。我其实还是想用实力赢得比赛,你知道的,我还是很有实力的。”他扬起笑容, 露出唇边清浅的小梨涡。

权凛摇摇头:“我怕再不安排, 你又像这次期末一样,临阵出事。”

这可说到裴书的伤心事了,裴书心情低落:“题目我都会,也很简单,要是没有发烧,我肯定能考好。”

权凛靠近, 双手张开, 把裴书圈在怀里, 带着真切的温柔:“我当然相信你,别难过了。”

裴书本就有心事, 见话题被带过,便借口天色不早, 要收拾行李回到宿舍。

窗外微风转急, 不久就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潮湿和闷热。

光脑嗡嗡震动,是左然发来的消息:“退烧了吗?”

裴书盯着那行字,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要说这个左然学长, 可真是有意思。之前自己明里暗里打听权凛,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但奇怪的是,就在自己发烧那晚,左然仿佛突然开了七窍,主动陪他聊了一整夜,还“不小心”透露出不少跟权凛有关的细节。

直到凌晨,左然提醒他该睡了。裴书却仍精神奕奕:“我不困,再聊一会儿吧。左然,和你说话真的很开心。”

左然只是露出一个矜持的笑,那之后,他们又持续聊了几个小时。

最终,裴书几乎摸清了权凛所有的背景和家底。

握着光脑,裴书还是客气地回复:“已经退了,明天去医院复查。明天见。”

放下光脑,裴书呆愣愣直视前方。

那天他在宿舍昏迷,原本是一点意识都没有的,但鼻腔却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那味道,他非常熟悉。

妈妈特别喜欢柑橘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裴书从小闻到大。

而在这个世界,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还是在权凛身上。

高热那天,他原本很难受,那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心很舒服,便肆无忌惮地沉入梦境。

左然为什么要说谎呢?

为什么要暗示他,是他救了他。

裴书摇摇头,面无表情收拾行李。

他之前跟权凛说收拾行李是真的,但收拾的不是即将军演的行李,而是他明晚直播的行李。

他提前在校外酒店订好房间,仔细检查行李:IP干扰器、信号探测屏蔽器、高阶变声模组……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在技术高手“蛋糕不好吃”的远程协助下,他的光脑甚至安装了触发即焚的侵入式病毒,一旦遭遇反追踪,所有数据将自动清除。

他做着最后的准备。

此刻,星网早已沸腾。直播虽未开始,预约人数却已突破五十万。

裴书粉丝才只有三十万人。

这一切,只因为裴书即将测评的贵族,是权凛。

权凛的名字,本身就是流量漩涡。更不必说他背后所代表的背景,是星际最受瞩目、也最神秘的贵族家族之一。

空气凝滞,雨声渐密。

裴书静静坐在光影交界处。

第二天同样是个雨天,无数雨滴敲在玻璃上,像细小的鼓点。

酒店房间的隔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他与外界所有的光线彻底隔绝。

裴书最后一遍清点装备。光脑屏幕一角,直播间还未开播,但在直播间蹲守的人数在疯狂跳动上涨,早已突破三十万大关。

评论滚动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来了来了!挤挤!】

【见证历史!】

【权家!真的是那个权家吗?!】

【主播胆子也太肥了……】

【蹲一个秒没!】

【怎么还没开始?我心跳快得不行了!】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开播瞬间,服务器承压式涌入。

【来了来了来了】

【第一】【前排】【沙发】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了!】

【卡死了卡死了!平台给点力啊!】

【为了权凛学长来的!】

【权凛后援会打卡!】

【听说今天要扒权凛?主播勇士!】

【[权玺集团]来看看是谁在测评我们少爷。】

【赌一包辣条,今晚主播会被封号】

【保护我方小书宝】

……

直播间却仍旧是黑屏,众人疑惑,屏幕外的人不停地刷新直播间。

十秒后,画面终于出现了色彩,一个可爱的Q版形象冒出来。

虚拟形象头戴青蛙帽,脸颊圆鼓鼓,个子也小小的,站在屏幕左下角。

【哇这个虚拟形象好可爱】

【我老婆呢?我肤白貌美一逗脸就红的老婆呢?】

【匿名直播?还搞皮套,怂了?】

【就匿名,就有皮套怎么了?】

【权凛学长完美无缺!我看你怎么黑!】

【坐等打脸某些滤镜党!】

【理性吃瓜,不吹不黑。】

【主播之前测评那几个都挺准的,信你一次!】

【赶紧的!我要听豪门秘辛!】

【主播快开始!等不及了!】

短短一分钟,无数飘屏掠过,弹幕吵得天翻地覆,直播间热度节节攀升,不一会儿就已经涨到十万加。

裴书埋头设置直播标题:【这个贵族能谈吗?】E01-一号嘉宾(上)

他放空了大脑,休息一会儿才开始念开场白:“欢迎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今晚我们的直播正式开始。”

虚拟形象张口,直播间的背景是打码的酒店墙壁。裴书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可爱乖巧。

叮~蛋糕不好吃为您赠送一个星际迷航。

叮~芋头猪为您赠送一个星云坍塌。

叮~苒苒在努力为您赠送一个超维几何体。

大家的礼物刷屏瞬间清空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弹幕,只剩下纷飞的礼物特效洒满直播间。

【哇塞,好幸福,这个直播间能看到各种好看的礼物特效】

【我想看那个最贵的,有人满足一下我吗】

叮~用户14528为您赠送一个星际战舰。

礼物特效不仅满足了直播间的水友,也满足了裴书。他的眼睛变成了星币的形状,左眼9999,右眼又是9999。

他心中大笑三声,按捺住微微上扬的唇角。随后,他忽略满屏的礼物,恢复战斗模式,道:“我是大家的星际婚恋测评员,各位冒着风险蹲守直播间的家人们晚上好!”

“今天,我们要深入测评一位重量级人物,他是洛特兰大学的传奇,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优秀、几乎挑不出毛病的Alpha。”

“但是!我们这是个公正的测评栏目!不能因为个人关系就蒙蔽大家的双眼!所以,我会尽量客观……嗯……尽量……基于能查到的信息和一些合理推测,带大家看看这位完美学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声明一下:以下内容通篇是主播脸滚键盘随便写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截图组准备,录屏组准备gogogo】

【快开始,快开始】

“好,话不多说,我们来看一号选手的情况。”裴书举起自己的光脑,上面显示出一号选手的所有信息。

姓名:一号选手(大三)

身高/体重:189cm/78kg

信息素:柑橘

评级:S级

课程成绩:

行星政治与治理:A+

星际战略推演:A+

高级经济学与资源分配:A+

高级心理学:A+

信息素匹配学:A+

体能格斗/机甲操控:A+

“这位温润如玉、顶级学霸,全能型天才,还家世显赫的完美Alpha能谈吗?”裴书用极其浮夸的推销语气说完,然后立刻闭嘴,等待弹幕的反应。

【啊啊啊一号选手!这什么完美人设!】

【S级!全A+!身高189!这是什么小说男主配置!】

【这个真得是我老公了】

【家世显赫人也温柔?这是什么稀有品种!】

【主播快把他的联系方式交出来!(失去理智)】

【这条件还需要来婚恋测评?不是随便挑吗?】

裴书撑着一张微笑的脸庞,看着这些被表象迷惑的弹幕们。

他抬手扶了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一分发愁二分无奈七分“你们还是太年轻”。

“这次你们承认的还挺快,怎么不是别人老公了?”裴书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不行,这个妈妈真喜欢】

【我接受一夫一妻制,小书给我当老婆,我老公我老公滚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上面的,我不同意!你怎么能抢我老婆呢!】

【小书老婆,妈妈还是最爱你】

【不是?你们不是来看一号选手的吗?你们不喜欢一号选手,居然喜欢一只青蛙?】

裴书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看屏幕上滚动的“老婆”弹幕,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漫上绯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他偷偷抬眼想瞄一下弹幕,结果正好看到一条“老婆让我亲亲!”,吓得他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赶紧扶住桌子稳住,连带着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家人们,不要刷屏了,都是你们老公……来,我们继续往下看。”他恢复语气,准备测评。

【完蛋,这个语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糟糕,开始害怕了】

【小书轻点骂,粉丝打过来妈妈可能护不住你】

“我们回到一号选手身上,从身份信息来看,一号选手是个无可争议的顶级学霸,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是个全能型的天才。”

裴书缓缓滑动光脑信息。

一号选手:出身于帝国顶级财阀,是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该集团遍布能源、金融、医疗、军工,富可敌国,对议会拥有极强影响力。家族以“贤明”、“乐善好施”著称,拥有大量慈善基金会。

家庭成员:父亲(某集团主席),母亲(某著名慈善家,Omega权益形象大使)。他是明面上的长子兼唯一继承人。

争议点:媒体拍下其父多次出入顶流明星别墅,七夕与其共赴爱巢。集团总经理、总监、与子公司领导人等相貌酷似其父。

“我们来看一下一号选手的家庭背景。真的是非常的丰富多彩!充满蓬勃的生命力和……激烈的内部活力呢!”

“首先,这个家世,没得说!帝国第一!”

“然后根据争议点,主播找到了当时的媒体新闻,并且得到了一些相关人士的爆料。”

下一幕,光脑继续变换,信息揭露的瞬间,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裴书适时开口:“我们来看一下这位财阀家族的继承人、洛特兰大学知名学神,一号选手背后的秘密。”

第一条消息弹出:

【一、董事长的星际播种与优胜劣汰哲学】

据多位匿名人士透露,集团主席先生不仅是一位商业巨擘,更是一位富有远见的“生命科学实践者”。

他深信“广撒网,精收获”的法则,多年来致力于打造一支“数量与质量并重”的“私人后备军团”。

裴书张口,用十分佩服的语气道:“一号选手的父亲真是一位……嗯……非常热爱生活、并且极其善于‘开源’的先生呢!”

“他秉承着‘人多力量大’的古老智慧,为家族的……呃……‘人才储备’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充分体现了老先生广阔的胸襟和……嗯……旺盛的精力!”

裴书语调热烈夸张,弹幕的情绪爆炸了一样。

【!!!!!!!】

【这是我能看的吗???】

【神特么人才储备,人多力量大的古老智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广阔的胸襟,和旺盛的精力,老师您这么有梗,半夜有没有被自己笑死?】

【还有富有远见的生命科学实践者,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这不就是种马渣男吗说得这么好听!】

【啊救命啊这种信息都能发出来的吗?老师们我们还活着吗?】

【老师,我们还活着,但是主播,你好大的胆子】

……

【好害怕好想看!好害怕好想看!好害怕好想看!】

【果然是顶级财阀,我们口齿伶俐的主播都变得嗯嗯呃呃的了,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主播反复斟酌用词,拼劲全力不让直播间挂掉!我不想让直播间被封,主播也不想让直播间被封,我和主播是双向奔赴!】——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弹幕:老婆老婆老婆,我老婆呢?我肤白貌美一逗脸就红的老婆呢?

裴书(口罩蒙住全脸):“大、大家别这么叫……”

第27章

直播间内的裴书只是一个青蛙头, 白面团的小娃娃。

直播间外的裴书,面前光脑,左侧水杯、右侧变声器和IP干扰器, 全副武装。

裴书习惯一鼓作气完成测评, 总是看弹幕会干扰他的思路, 所以他自顾自往下说。

光脑继续变换, 弹幕速度放缓,所有人都在跟着裴书的动作观看。

【二,夫人的环境优化与为母则刚】

面对丈夫如此开阔的胸襟, 其妻子, 这位出身名门、一向以优雅慈善家形象示人的Omega权益大使则展现了惊人的适应性与执行力,据悉,夫人动用了大量母族资源,致力于为嫡子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不必要的障碍。

通过制造丑闻、经济陷阱、让那些表现出过度竞争力的私生子及其母亲自愿退出核心舞台,或远走他乡,或沉寂无声。

一位匿名评论员表示:“这堪称豪门教科书的案例, 充分体现了顶级Omega的智慧与韧性。”

裴书咳咳开口:“再看一号选手的母亲, 这位夫人更是了不得, 真是为母则刚啊。”

“她非常致力于为她的儿子……也就是一号选手,创造一个纯净的成长环境!她用一种……嗯……非常规但极具效率的方式, 修剪了横生的枝节,确保了资源的集中和队伍整体的稳定, 用心良苦!”

【真为母则刚, 我支持】

【为母则刚是这么用的吗?!这分明是为母则疯啊!】

【所以一号选手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能长成现在这样没变态真是奇迹!】

【总觉得主播很有野心, 不只是想揭露渣男,还想揭露很多很多东西】

“来,我们继续。”裴书道。

【三, 隐形的兄弟姐妹们:无处不在的惊喜】

如今,***先生的“杰作”们已渗透至各个领域。其中几位“佼佼者”甚至进入集团部分关键岗位,与嫡子形成了“良性互动”的竞争关系。而更多低调的子女,则可能以各种身份隐藏在星际的各个角落。

这无疑为**少爷的生活增添了无数“意想不到的趣味”。他或许永远无法确定,身边那位看似普通的同学、同事,甚至某位热情的追求者,会不会是他血脉相连却立场未知的“亲兄弟”。

裴书开口点评:“这种良性、健康、且非常激烈的氛围极大地促进了一号同学的成长!”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竞争对手……啊不是,是你的同学、同事,会不会是你骨肉相连的至亲,一号选手的未来将充满惊喜。”

【欢迎收看大型星际真人秀《我的兄弟姐妹在哪里》之一号选手专场!】

【好敢说……】

【救命,这谁敢谈】

【都是来看热闹的,肯定谈不了啊,这种等级的Alpha,从小就会被家族安排好未婚妻】

【水果宾治武士:取关了取关了!太吓人了!】

叮~ 水果宾治武士将您设置为特别关心

【嗯?姐妹,不是说取关吗?】

【哇塞,主播今天好温柔啊,每一句话都轻轻慢慢的,平时嘴跟租的一样,骂得可快了,今天是怎么了?】

【敢不温柔吗?有道是,测评对象基础,测评人就不基础。测评人基础,测评对象就不基础】

【匿名爆料?这能信?证据呢?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虽然但是,主播这也太夸张了吧?写小说呢?】

【律师函警告】

裴书继续说道:“一号选手的日常也很有趣,每天就跟猜谜一样,你是不是我兄弟,你是不是我兄弟?”

“这极大地丰富了一号选手的业余生活。常言道,父爱如山,知道孩子无聊,所以父亲在一号选手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为他创造亲人与伙伴。这是多么纯粹、不掺杂质的深沉父爱!”

“让我们一起为他鼓掌!”

“啪啪啪!”

“所以,综上所述,一号选手的家庭,是一个充满了激烈竞争、动态平衡以及……如山般深沉父爱的环境。”

“如果你选择了一号选手,就意味着你选择了一个永远不用担心无聊的大家庭!”

“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和挑战,你需要拥有极强的心理素质、顶尖的情报分析能力、以及一点点的适应能力,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家庭内部动态调整。”

裴书一脸真诚:“这绝对不适合追求平淡、稳定、简单人际关系的朋友!但如果你是一位渴望挑战、热爱解谜、并且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够刺激的Omega,那么,去吧家人们!这,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裴书话毕,神情温柔。

【快删掉!主播,我们都已经截图了(不是)】

【好玩好玩,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嫡系和私生子军团的未来遗产大战!】

【主播你完了你完了,你连这个都敢说】

【主播明天还能直播吗?不会就此成为失踪人口吧?”(期待.jpg)】

……

【在这种大染缸的家族里长大,权凛能是什么好人】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子】

【继续扒继续扒!】

……

【呜呜呜会长太可怜了!他做错了什么要在这种环境里长大!】

【这更说明会长能长现在这样有多不容易!他得多强大!】

【都是他父母的错!会长大人太可怜了】

【黑子滚啊!不许你们这么说会长和他的家人!】

【权凛垃圾垃圾垃圾】

时间飞速流转,转眼间窗外漆黑一片,钟表指针已经到了半夜十一点,可直播间的激情丝毫没有褪去,就连在线人数也是节节攀升。

观众在吃瓜看戏中逐渐投入热情,享受着窥伺顶尖阶层的乐趣。

屏幕外,裴书闭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弹幕激烈的争吵,并不觉得意外,弹幕的走向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权凛的粉丝固然多,但是同样的,讨厌他的人也不会少,这是常态,只是在权凛完美无缺的大环境下,这些人偃旗息鼓,躲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