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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色安宁, 裴书刚回到卧室,正准备休息,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迅速窜过喉咙。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发出一阵干呕。

“学长?”白隙脸色骤变,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书说不出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他被白隙半扶半抱着, 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刚俯身对着洗手池,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晚上吃下的清淡食物尽数吐出,整个卫生间瞬间弥漫开酸涩的气味。

裴书吐得浑身脱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身体在白隙的支撑下不住地颤抖。

白隙一手稳稳地扶着他,一手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看向裴书脖颈后极其清晰的牙印。

他刚给裴书洗去了完全标记。

但完全标记意味着什么, 他很清楚。

呕吐的冲动暂时平息, 裴书虚软地靠在白隙怀里,大口喘着气, 脸色苍白如纸。

白隙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白隙目光紧绷。

裴书微微摇头, 虚弱得说不出话, 手轻轻覆上了软软的小腹。

白隙看着怀中脆弱不堪的裴书, 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裴书本在虚弱, 对所有的声音和情绪都异常敏感。

他听出白隙沙哑的声音,和痛苦的语调。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僵,下一秒,他猛地向后退缩,虚弱的身体撞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不不,不去!”他用力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我不去,哪里都不去……”

他胡乱地挥着手,想要推开白隙,然而他看不清,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动。

“我不要,检查,不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哽咽,身体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就让我……这样,别管我……”

白隙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勉强地呼吸着。

他缓缓蹲下身,与裴书平视。他放轻声音,像之前无数次安抚他时那样,带着极大的耐心和温柔。

“好,不去,我们不去医院。哥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感觉到裴书的抗拒稍微减弱了一些,白隙才继续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道:“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生了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对吗?”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我是一名医生,哥哥记得吗?我的实验室里有一些基础的设备。我们不去医院,就在家里,我帮你做一些最简单的检查,好不好?”

他伸出手,悬停在裴书面前,想安抚裴书,却怕惊扰了他,只是隔着空气揉着他。

“只是抽一点点血,很快,不会疼。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外人。检查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不要……”裴书摇着头,剧烈地颤抖着,破碎不堪。

“不要抽血……我不要……”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绝望的呜咽。

“呜呜不要检查,我不要知道……”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所淹没。

知道结果,就意味着要面对。而那是比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未来,他宁愿永远缩在这片无知无觉的混沌里。

白隙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立刻收回了所有的理智思考,再一次变成那个没有大脑,没有思考,很笨很笨的人。

“好,不抽血,我们不抽血。”

“哥哥,我们不抽血,真的不抽血了。”

他去找干净的纸巾给裴书擦眼泪,他几乎也要哭了,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听你的,我们不检查了,什么都不做了。”

裴书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慌和悲伤中,呜咽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单薄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碎裂。

白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无力感,一遍遍重复着:

“没事了,哥哥,我在这里陪着你。”

“没事了,不检查了……”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很久,裴书才抬起一双泪眼,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是终于累了,不再哭泣,只是身体不住抽动。

白隙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商量着将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白隙守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沉睡,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又细心地将房门虚掩,留出一条缝隙,以便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房门合上后,黑暗中,裴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夜色里空洞地睁着,仿佛在凝视着无边无际的虚空。

可怕的猜测依旧徘徊在心里,无声引爆,余波阵阵,摧毁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头。

一开始只是几滴,随即变得汹涌,连绵不断。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即将溢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无法自控地耸动着。

他知道白隙就在外面,他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他再担心。

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对未来的茫然,都被他强行压抑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独自承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融融暖意。

裴书擦干了所有的泪水,慢慢静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不能颓废痛苦下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

白隙看裴书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松了口气,吃饭的时候,裴书开口:“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更是让白隙惊喜。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裴书很害怕,也觉得羞耻和痛苦,他之前完全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愿意让别人指指点点。

就算出去,也是夜深人静才愿意出门。

现在居然愿意白天出门了!

白隙抓紧收拾好一切,给裴书穿好厚厚的衣服,带他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开放式公园。

裴书戴着宽大的茶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穿着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美好。

衣服都是白隙紧急网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的颜色都买了一套,这件是颜色最浅的。

裴书一只手被白隙轻轻牵着,另一只手握着导盲杖,杖尖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孩子们嬉闹的欢笑声。

这些鲜活的声音对于长期处于寂静中的裴书来说,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往白隙身边靠了靠。

白隙轻轻握紧了裴书的手,低声在他耳边介绍:“我们在一条石子路上,左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坪,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右边是个人工湖,能听到水声吗?”

裴书微微侧头,专注地倾听,然后点了点头。

“我有点累了。”裴书道,其实是有点害怕,在陌生的地方走了这么久,心里一直忐忑。

他们在一张面对湖泊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裴书紧绷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微微仰起脸,望着阳光的方向,墨镜下的眼睛轻轻闭着。

他安静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易碎而宁静的气场,宛如精心描绘的美人画卷,漂亮得不真实,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路过行人的目光。

有好奇,有惊叹,也有淡淡的怜悯。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挣脱了妈妈的手,轻快地跑到他们面前。

她一点儿也不怕生,仰着红扑扑的苹果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裴书看,然后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你真好看!像童话书里的王子一样!”

小女孩的母亲赶紧追上来,有些歉意地对着白隙和裴书笑了笑,想要拉走女儿。

裴书反应了半天,直到白隙拍了拍他,才明白这是对自己说的。

他愣住了,苍白的脸颊上,极淡极淡地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隙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欣慰于外界投射给裴书的这些好意。

裴书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谢谢你呀宝宝,你也肯定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小公主。”

小女孩羞涩地低下头,直接跑走了,跑到妈妈的身后,还不忘偷偷地观察裴书。

公园的长椅上,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裴书。

裴书微微侧着头,似乎还在回味着小女孩话里的美好和善意。

白隙看着他那难得柔和的侧脸轮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裴书无知无觉,站起来,轻快地说:“小白,我们继续走走吧,我不累了。”

白隙却没有回应,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放开了裴书的手。

裴书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这边。

下一刻,白隙做了个让周围所有人都侧目的举动。

他单膝跪在了裴书面前的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铂金戒指,

“哥哥,你先坐下,你听说我说。”白隙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裴书坐回长椅,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硬起来,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爱,很爱你。”

白隙仰着头,目光炽热地凝视着裴书被墨镜遮挡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直抵他的灵魂。

“不,还要更早,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早,还要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慢吞吞地,将那些两人心照不宣却从未挑明的隐秘,彻底摊开:

“无论你的眼睛,以后可不可以复明。”

“无论……你是不是,有了陆予夺的小孩。”

听到“小孩”两个字,裴书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白隙的心也跟着揪紧,但他没有停下,语气反而更加郑重,更加虔诚: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好、最干净的人。我想一直照顾你,陪在你身边。”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小宝宝,我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视如己出,用一切去爱他。”

“如果你不想要他……”白隙的声音哽了一下,但依旧坚持说了下去,语调温柔,“我亲自……帮你做手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处理好一切。”

最后,他望着裴书,几乎是卑微地、恳切地承诺:

“哥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名正言顺地爱你、照顾你。”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拂过树梢,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可在这张长椅前,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隙跪在地上,身体颤抖,目光不安而坚定,像等待神明审判的信徒。

裴书僵坐在那里,墨镜后的眼睛瞪大了。

他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最恐惧的猜测被如此直白地摊开,连同两种鲜血淋漓的选择一起,摆在他面前。

他感到一阵眩晕,世界仿佛在黑暗中旋转。

孤独。太孤独了。

失明后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旷野,他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道方向,感受不到温度。

白隙是这片旷野里唯一的热源,唯一的声音,唯一能抓住的手。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想,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很爱很爱他。

可以是亲人关怀的爱,可以是爱人纯粹的爱,哪怕只是怜悯和责任的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白隙举着丝绒盒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酸,久到白隙的心已经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周围的风声、远处的嬉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裴书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摸索着,轻轻碰到了白隙依旧抬起的手。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朝着白隙声音的方向,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紧闭着的、微微颤动的眼睫。

“你……”他的声音很轻。

裴书顿了顿,“……会很爱很爱我吗?”

这句话似乎很可笑。

可是这是裴书在黑暗中渴望被紧紧拥抱、渴望被无条件深爱的灵魂,发出的最热烈的祈求。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用完了所有的勇气。

他屏住心神,有些不安地等待着白隙的回应。

白隙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

他用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会。”

他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仰视着裴书,“我会很爱很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还要深刻。”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裴书停留在他手背的冰凉指尖上,灼热的手掌盖上了冰凉的手背。

“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我保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跪着的医生,和俯身询问的盲眼美人,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动人的画面。

裴书感受着手背上的灼热温度,听着白隙哽咽的誓言,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似乎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灼热的温度通过相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他冰凉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贪恋地没有收回。

一种沉重的的疲惫感始终缠绕着他。

他太累了,累于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累于背负着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恐惧,累于看不到尽头的孤独。

白隙知道一切。

他知道他是Omega,知道陆予夺的强迫与标记,知道那可能存在的胚胎,知道裴书所有的恐惧、屈辱和绝望。

他是他所有不堪秘密的共享者,是那段黑暗经历的见证人。

裴书另一只手摸上了白隙的脖颈,胡乱摸索着,成功摸到了贴合在白隙脖颈上的颈环,裴书松了一口气。

他们有着这样绝对的联系。

控制器和密码都在裴书的身上。

只要裴书愿意,一个简单的指令,就足以瞬间终结白隙的生命。

或许……就这样吧。

把自己交给这个唯一知道他所有秘密,又向他伸出援手的人。

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口中那个“很爱很爱”的未来。

他覆在白隙手背上的手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白隙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

他握着裴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眶骤然发热,几乎是语无伦次:

“哥哥,裴书,你……你答应了?”他想要再次确认。

裴书没有再说话,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了白隙的额头上。

白隙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和裴书轻浅的呼吸,眼眶一热。

他着急地取出那枚戒指,然后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了裴书的无名指上。

第102章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私人医院里, 裴书坐在检查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一次性床单。

即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他对这种环境有着本能的恐惧, 每一次仪器冰凉的触感都让他身体微微战栗。

白隙就站在他身边, 一只手始终与他紧紧相握。

“我在, 别怕。”

医生准备进行腹部超声检查。

他看着僵硬的裴书, 皱了皱眉。

“要躺下,把衣服掀开。”

裴书握紧白隙的手,身体难以自控地地向后缩, 呼吸变得急促。

“哥哥。”白隙立刻俯身。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和你一起。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会儿都要去干什么,你记得吗?”

要去一起学习烘焙,学习制作好吃的奶油小蛋糕。

“记得。”

裴书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了一些。紧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白隙的手。

他一点点松开了身体, 慢慢躺下。

冰凉的耦合剂接触到皮肤, 裴书紧张, 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白隙的手立刻覆上他紧握的拳。

检查的过程很短暂,却又感觉很漫长。

裴书紧闭着眼睛, 感受腹部那冰凉的滑动触感。

白隙的目光盯着超声屏幕,他何尝不紧张。

裴书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长长的睫毛颤抖, 声音濒临破碎:“……怎么样啊?我, 到底有没有啊?”

白隙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惊惶的脸。

就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裴书冰冷汗湿的脸颊,声音轻柔地说:“没有, 哥哥,没有。”

裴书猛然瘫倒在床上,又抬起手,死死抓住了白隙的手臂。

然后,他哭了。

决堤洪水般的痛哭。

泪水迅速浸湿了墨镜下的纱布,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汹涌滑落。

他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哭出来。

白隙看着他崩溃痛哭,惨烈又脆弱的面庞,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他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裴书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白隙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不知道是为了自己道歉,还是为裴书所经历的一切道歉。

“都过去了哥哥,都过去了……”

他们像在恶劣的环境中,艰难存活,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两只小动物,用眼泪洗刷着共同的不安与痛苦。

医生在旁边正想解释病症,看着这俩人哭得这么凶,也不好意思说了,把诊断结果放在病床旁边,悄悄退到了一边。

白隙注意到,边哭边拿起诊断书,上气不接下气饭:“营养不良,肠胃功能紊乱,哥哥你以后得好好吃饭,呜再也不能生气就不吃东西了………”

*

“温淮温淮温淮!你能看见我吗?”

裴书眨着一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挥舞双手兴冲冲地打招呼。

温淮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看着面容依旧清俊,对着屏幕只是笑,点头,却说不出话。

他在第一星系的枫叶星入职了一家医院。

枫叶星靠近中心区,但资源有限,当地并不富裕,缺少医疗人才。

温淮便成了珍惜人才,加上他医学水平扎实,在这里也算如鱼得水,深得领导和病人信赖。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你是不是还跟我生气!还在怪我啊!”

温淮摇摇头:“怎么会,我是太高兴了,看到你平安,我太高兴了,高兴得说不出话。”

他已经知道裴书逃出来了,并且已经慢慢从痛苦中走出来,他很欣慰,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裴书压下了所有伤心的情绪,他不想回想任何以前的经历。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向前看,想要身边的人都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我也高兴,我过一段时间就去看你!”

温淮道:“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呢?”

裴书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笑眼一顿,决定暂时隐瞒眼睛的问题:“我也都好啊,我正在学习呢,好怕之后上学跟不上了。”

温淮:“白隙说你很认真在学呢。”

裴书嘿嘿笑了两声,又问:“爷爷他们还好吗?”

温淮道:“他的身体还算硬朗,我打算等这边稳定了,把他们都带过来一起照顾,弟弟妹妹们也能在第一星系上学。等过个五年十年,我成熟了,就攒钱,自己开一家小医院或者小诊所。”

“真好。”裴书喃喃:“真好,我还不知道未来要去做什么呢。”

温淮耐心又温柔地说:“小书的梦想不是从政吗?想要改变第九星系低人一等的局面,你说过,想让第九星系每一个村镇,都有学校,孩子都能免费接受教育。从教育开始改变,进而改变格局。”

裴书笑了笑,白隙告诉过他光屏的方向,他就死死盯着光屏,可他看不清温淮的表情:“是啊……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样的梦想。”

裴书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小书,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温淮的声音还在耳畔。

清晨,裴书摸索着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导盲杖“嗒”地一声撞到了橱柜角,他顿了顿,继续往前,手在料理台上摸索!

“哐当!”

“哗啦哗啦哗啦!”

白隙火速跑过来。就看到裴书僵在原地,一脸茫然无辜,还有点手足无措,脚边是晶莹的碎片。

“别动!”

白隙上前,先把裴书小心地往后带离碎片区,然后才去找扫帚。

他一边清扫一边念叨。

“哥哥,水杯在柜子里呀,碎的都是我刚刚买到的量杯,才刚打开呀,这些量杯很贵的,你要赔我。”

他没有怪罪的意思,生怕裴书光脚走路不小心被碎片扎到,打扰得极其认真细致。

裴书抿着唇,耳根有点红,小声辩解:“可是新买的量杯为什么要乱放啊,,是你的问题,我才不赔呢!不赔不赔。”

白隙刚收拾好,把人带到沙发上,伸手去抓他的肚子:“好啊你,这么不讲理,赔不赔!”

裴书痒得左右扭动着,他又不能动手对付白隙,他怕下手重了把人打疼。

“啊不赔!就是不讲理,啊啊好痒小白,可恶,你欺负我看不见!”

白隙动作一顿,他看裴书表情毫无变化,放下心来。

他很怕刺激到裴书。

餐桌上,裴书用勺子舀起一勺饭,他慢慢咀嚼着,忽然放下勺子,面向白隙的方向,表情有点认真。

“小白。”

“嗯?”白隙正在给他剥虾,闻言抬头。

裴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我的眼睛还可以治好吗?”

白隙看他紧张的样子,斩钉截铁道:“当然可以。”

裴书眼前一亮:“真的吗?”

白隙道:“当然,又不是天生的,是腺体刺激,精神状态不好引起的躯体化症状,只要身心放松,身体健康,就可以通过手术复明了。”

裴书激动起来:“我放松我放松,我可放松了,我要养生,我要身体健康!”

白隙趁机夹了一只西兰花放进他的碗里:“健康第一步,多吃蔬菜。”

裴书脸立即垮下去:“可是,蔬菜真的很难吃。”

白隙笑了笑,暗中吩咐助手准备复明手术。

裴书说到做到,努力调节自己,听书听课,听笑话小说,和邻居交流,每天让自己开开心心。

他还养生,每天都要早睡早起,每日锻炼,身体各项指数很快恢复了健康的数值。

白隙亲手为裴书做了复明手术。

一圈一圈的纱布从裴书的脸上卷开,裴书仍然闭着眼。

白隙轻声在裴书耳边:“哥哥,可以睁眼了。”

白隙心脏砰砰地跳,即使对自己很有信心,也略有些害怕。

这不是别人啊,这是裴书,他的爱人啊。

裴书慢慢睁开了眼,刺目的冷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黑暗的世界,再次有了清晰的颜色和光彩。

他伸出双手,抚摸着白隙的脸,一遍一遍,用目光和双手一起,感受着他的面容。

白隙神色期待,眼眸深处带着淡淡的泪光。

“能看到了,小白,我能看到了。”裴书反复呢喃。

“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紧紧相拥,白隙又一次泣不成声。

裴书好笑地说:“我都没有哭,唉,小白,你怎么总是哭啊。”

白隙擦干眼泪:“还不是跟你学的,我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哭过。”

裴书笑了笑,这声音听着有些任性,有点学他的语气。

裴书把他抱在怀里,哄着:“都是我的错,哥哥跟你道歉,好小白,我们不哭了。”

白隙摇头:“不是你的错。”

裴书:“是哥哥的错。”

“不是……”

助手掩起一张偷笑的脸,悄悄退下去,独留两人絮絮叨叨。

见白教授的那天,裴书略有些紧张。

“别紧张,哥哥。”白隙低声安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爸你之前也见过很多次了,他很喜欢你。”

话虽如此,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敲家里门时,心里都像是揣了只兔子。

白教授听到动静,打开房门。

白教授似乎变了很多,他有点疲惫,也有些老态。

他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看到裴书,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书来了?快,快进来坐。”

白教授轻轻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可能是年纪大了,白教授的话也非常多,抓着裴书的手,一直在说白隙小时候的事。

他还拿出了白隙小时候的相册,跟裴书说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他抓着裴书的手,一遍一遍说:“太好了,你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餐桌上,白教授不停地给裴书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书啊,多吃点这个,你太瘦了。以前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就觉得你底子有点弱,现在小白学会做饭了,正好让小白好好给你补补。”

饭后,白教授拉着裴书和白隙坐在客厅喝茶。

他看着坐在一起的小夫妻,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看到你们在一起,爸爸真的太高兴了。”

白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甚至有些泪音:“小白这孩子,心思重,又轴,以后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

他转向裴书,语气更加柔和:“小书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要是小白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裴书点头,感受到话语里的亲昵,和白教授的亲近,喉结滚动了下。

白隙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爸!我怎么会欺负他呢!”

白教授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对裴书说:“总之,以后多了个人管着他,也多了个人让我心疼,挺好的,真好,小书,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爸爸啊。”

白隙有些紧张地看着裴书,他怕裴书觉得不舒服。

却没想到裴书很大方地开口:“爸爸。”

白教授顿时笑逐颜开:“好好,我我。”他站起来:“你们等我。”

他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长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几份房产证和几张卡。

“这个是白隙结婚用的……”

“这个是你们以后的生活费。”

“这个是给你们准备的房子,但是白隙很争气,他已经买好了,不知道我这个还能不能用上。你们两自己商量,也是爸爸的一份心意。”

“这个是你们的装修费用……”

总之,盒子里大半的存款和产业最后都落入了裴书和白隙手里。

裴书:“爸爸,这个您自己留着吧,我和小白不需要的,我们都能自己赚钱。”

白蕴和摇头:“你们都还在上学,赚钱养家是爸爸的工作,你们俩负责好好学习,享受大学生活,享受恋爱生活就好。你们还小,只要你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爸爸就很开心了。”

白隙扫了一眼盒子,没什么犹豫,伸手把所有东西抓在怀里,然后送进裴书手上。

“哥哥,都拿着吧,都是我爸的心意。”白隙道。

裴书抱着一堆合同、房产证、卡,有点茫然无措。

“小书,以后和小白要开心幸福啊。”

……

回家的路上,裴书异常地沉默。白隙以为他是累了,或者被父亲的热情吓到了,细心地将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些。

回到公寓,白隙去厨房倒水,回来时,发现裴书不在客厅。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书背对着他,面朝着夜空,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

白隙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水杯走过去,担心地问:“哥哥,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爸他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生怕他爸的某句话触动了裴书敏感的神经。

裴书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白隙更担心了,他转到裴书面前,借着客厅透出的光,愕然发现裴书脸上竟然挂着泪水。

清澈的泪珠不断滑落,沾湿了脸颊。

白隙的心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眼泪,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到底怎么了?哥哥,你别吓我,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你告诉我……”

裴书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白隙慌乱的手腕。

他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不是……”

他抬起头,嘴角努力地向上弯起。

“我不是委屈。”

“我是觉得好开心。”

他声音带着哽咽。

“来到这里后,没有人这样把我当成自己家的小孩,就是,爸爸他……你,反正我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忍不住就……”

他语无伦次。

白隙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冲击得他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将裴书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瓜。”他低哑地呢喃,下巴轻轻蹭着裴书柔软的头发,“这本来就是你的家啊。我们都会一直爱你的,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远处高楼连绵起伏,落日余晖照进舷窗,世界都是暖融融的。

星际婚恋中心人来人往,其中一对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清俊温和的男人,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核对资料。

然后是签字。

裴书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白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脏满满当当的幸福。

裴书现在真的是他的妻子了呢!

白隙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裴书留在原地,等白隙再次出现。

“拿到了吗?”裴书走过去,小声问。

“嗯,拿到了。”

白隙的声音温柔,他将背后的两个本本,变魔术一样划到裴书面前。

“你的,和我的。”

裴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回家的路上,裴书一直紧紧攥着那两个小红本。

“天呐,我居然结婚了。”裴书喃喃,他有点惊叹于自己的冲动,居然就这么同意领证结婚了。

“我还在上学,就要结婚了。”

裴书跟洛特兰休学一年,如今十二月,等三月开学的时候,他重新上大二,和白隙一样。

“哥哥你是……后悔了吗?”白隙不确定地问。

裴书看着不安的白隙,他的决定虽然冲动,但他是负责任的人。

他牵起白隙的手,认真道:“怎么会后悔呢?我只是惊叹一下。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不要随便生气,多为对方考虑,我们两个都要越来越好,好吗?”裴书补充道。

也许是经历的太多,裴书身上有一股历经千帆的平和,无声感染着白隙。

“好,都听你的。”白隙道。

回到公寓,阳光洒满玄关,两个小红本被随意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白隙刚关上门,正想说什么,却见裴书转过身,面向他,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白隙。”裴书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我在,老公。”白隙从善如流地接上新的称呼,笑着回应,伸手搂住他的腰。

裴书惊讶中带着丝丝惊喜:“天呐,我是老公啊!”

白隙笑道:“我当也可以,我都没意见。”

裴书有点叫不出口,笑了笑:“那我当吧嘿嘿,我会照顾好你的小白。”

“再叫一声。”裴书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白隙不让他得逞:“不叫。”

裴书扬起手腕:“不叫我可欺负你了。”

白隙露出恐惧的神色。

裴书更开心了:“怕不怕!”

白隙压抑着唇角:“怕,怕死了。”

裴书被满足了,道:“那还不叫!”

白隙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胀。

他收紧了手臂,将他的新婚爱人,他的“小可怜”,他历经磨难终于寻回的宝贝,更紧地拥在怀里。

他将脸埋在了裴书的颈窝,模糊不清道:

“嗯嗯。”

裴书不满意,这根本就不对:“你说的什么啊,我没听清,不行,重新叫。”

第103章

白隙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裴书。

他抬起头,促狭地看向裴书。

“这么想听啊?”

裴书被他看得有些羞恼,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 虚张声势:“快叫!”

白隙顺从地、带着无限缱绻地开口:“老公。”

白隙的声音特别好听, 低沉而富有磁性, 轻轻拂过裴书的心尖。

裴书心满意足地笑了, 眼睛亮晶晶的。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白隙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俯下身,贴上了他的唇。

像是蝴蝶恋慕花朵, 像是蜻蜓划过水面。

轻轻地、珍重地贴合。

先领结婚证, 再亲第一次,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裴书微微一怔,随即闭上了眼睛,卷翘的睫毛小扇子一样轻颤。

他生涩地回应着,环着白隙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怀抱。

太阳透过门缝带来的暖黄色的光线, 玄关处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

白隙抬头, 试探地问:“哥哥, 我能……”

裴书压过去:“哎呀,可以可以。”

仅仅是贴合的吻渐渐加深, 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白隙轻轻撬开裴书的齿关,舌尖青涩地探索着, 品尝着现在只属于他的甜甜的滋味。

裴书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去, 抵在了门板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声响惊动了沉醉中的两人,白隙稍稍退开些许,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裴书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

他们喘息着,对视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泛着红晕的脸。

白隙把裴书抱到了卧室。

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和紧张,让白医生坐立不安。

理论经验丰富的裴书,和实际操作为零的白医生看着彼此都默不作声。

白隙紧张得手心冒汗,动作僵硬又笨拙。

裴书叹了口气,指导他:“你先亲我。”

白隙听从着,俯下身,他虽然有裴书的允许,但技巧极其青涩,并且毫无章法,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宝贝。

他的手指试探着,却不得要领,急得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裴书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原本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不少。

“小白。”裴书终于忍不住,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你别那么紧张。”

白隙动作一顿,像做错事的学生一样,有点无措:“我弄疼你了?”

“不是。”裴书的脸更烫了,他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开始“指导”:“你……手……可以……往下一点……不是那里……再、再左边……”

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脸上的热度升高一度。这太羞耻了!他居然要教自己的爱人怎么做!

白隙低头,虚心求教,认真摸索却又屡屡失败。

好笨啊!天呐!怎么会这么笨啊!

可是裴书又觉得可爱得要命。

白隙倒是学得极其认真,裴书的每一句话,他都圣旨一样严格执行。

“是这里吗?”白隙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悬停。

裴书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力度呢?这样可以吗?”

“……可以。”

“那接下来……”

裴书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摸索着捂住了白隙喋喋不休的嘴,耳根红得滴血,磕磕绊绊道:“你……别……问了……跟着……感觉走……”

白隙被他捂住嘴,眨了眨眼。

他拉下裴书的手,自卑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婆,我太笨了。”

裴书甚至都没来得及纠正他的称呼,只是觉得白隙这么悲伤,他应该鼓励他。

“你已经很棒了!”

白隙低下头,重新吻上裴书的唇,努力投入全然的爱意。

不一会儿,进展再次陷入了僵局。白隙停在某个关键步骤,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医学难题。

“这里……”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烈的求知欲,“接下来……该怎么做?”

被他困在身下的裴书,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漂亮的大眼睛紧紧闭着,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脸颊连同脖颈都染上了秾丽的绯色。

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这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见他不答,白隙更加困惑,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的焦急,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书敏感的耳廓:“老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好愚蠢啊,裴书甚至觉得他要是不说,白隙可能真的会卡在这里一整晚。

“你……”裴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细若蚊蚋,“……手……往下……一点……”

“这里?”白隙依言移动,认真确认。

“不是!”裴书羞愤得差点咬到舌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再……再往右……”

白隙像个严格遵守指令的机器人,再次调整位置:“这里?”

裴书把发烫的脸彻底埋进枕头里,自暴自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地吐出一个词。

白隙终于听清了,眼睛一亮,白医生终于破解了这道世界级难题,立刻付诸实践。

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然后呢?”他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力度这样可以吗?还是……”

裴书终于受不了了,带着哭腔打断他,摸索着伸出手,胡乱地又捂住了白隙的眼睛:“你!我求你了,别问了,好小白乖小白,你想怎么都可以……”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清晰。

白隙愣了片刻,他拉下裴书的手,握在掌心,白医生终于不再执着于裴书老师的指导,而是真正沉下心来,用指尖,用唇舌,去细细感受。

白医生像是从小学毕业了一样,成为了一名初中生,也逐渐找到初中生应有的节奏。裴书老师也在白医生的探索下慢慢软化,羞于出口的指导化作了断断续续的轻.吟。

白隙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动作渐渐顺畅起来。他在裴书耳边落下细碎的吻,满足地说:“老婆,我好像,有点会了!”

裴老师叹了口气,总算好一点了。

裴老师天赋异禀,很快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变为完全适应的状态。

白医生开始动都不敢动,生怕做得不好,看着裴书眉眼逐渐放松,才敢有所行动。

裴书双.腿夹着,呜呜晃荡着,窗外夜莺啼叫,一阵阵暖风吹拂过脸颊,脚.趾难耐得蜷起,带着泣音低声道:“小白,小白……”

白隙一遍遍亲吻他的眉心:“我在呢。”

白医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大汗淋漓地抱着老婆反复回味。

他对老婆的包容感到幸福,当然也对自己自身知识的匮乏有了清醒的认知。

他秉持着严谨的科研精神,决心要好好学习,争取进步。

第二天晚上,白医生又来学习了。

暖黄色的床头灯下,裴书半靠在床头,身上松垮地穿着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敢看身边那个一脸求知若渴的男人。

白隙侧躺着,用手支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裴书,非常认真地学术研讨氛围:“老婆,你刚才说那样会更舒服,具体是哪个角度?力度呢?还有……”他甚至想摸出光脑做笔记,被裴书羞愤地按住了手。

裴书:“……”

他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这要怎么教嘛!难道还要他详细描述坐标和参数,描绘感受,然后写一篇论文吗?

“你……你自己感觉!” 裴书把发烫的脸扭到一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可是我感觉不到你的感觉啊,”白隙逻辑严谨,态度诚恳地反驳,甚至带着点委屈,“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

白医生语气直白,眼神却毫无邪念,虽然光.裸.着身体,但如果戴上眼镜立刻就能变成研究院实验室里最亮眼,最有前途的青年学术专家,张口就是最专业的学术报告,简直正得发邪!

裴书被他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自暴自弃地、含糊地嘟囔:“就……轻一点……慢一点……”

白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上次你说的那个地方……”

“闭嘴!”裴书终于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枕头,一个暴起按在白隙脸上,跨坐在他身上,狠狠地阻止他继续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

可恶可恶可恶……怎么这么笨!还非要问出来!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白隙被枕头闷着,也不挣扎,只是发出闷闷的笑声。

他拉下枕头,看到裴书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

他立刻妥协,眼神却依旧灼热,“那我不问了吧,那可不可以再实践一下?”

裴书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实践课,白隙果然收敛了提问的环节,变得更加专注地探索和感受。

他虽然依旧有些笨拙,偶尔还是会不得要领,弄得裴书忍不住小声指导两句。

但是比起最初,已经是有很大进步了。

裴书虽然不满于学生的笨拙,但他是个很好的老师,会在学生做得好的时候,咬着嘴唇,给予一点积极的回应。

这点回应总能换来白医生更加热情的学习动力。

于是,裴老师在羞赧中,会慢慢放松,而勤奋的白医生也能在实践中逐步成长。

第104章

白隙要出差, 第三星系的研究院院长亲自发来通讯,恳请白院士务必莅临指导。

消息传来时,白隙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裴书身上, 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哼哼唧唧地不肯起来。

“哥哥……”他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 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不想去。我舍不得你。”

裴书被他蹭得颈窝发痒,心里也有一点点舍不得,但却故意板起脸, 用手指戳了戳白隙的额头。

“瞧你这点出息!是去指导工作, 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隙的声音理直气壮,手臂收得更紧,直直地看着裴书:“我就是没有出息,哥哥,你肯定也舍不得我,对不对?”

裴书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一热, 眼神飘忽起来, 嘴硬道:“谁舍不得你?赶紧去吧!你再这么赖着, 我的腰都快散架了!”

白隙立刻关切地问:“还很疼吗?我帮你揉揉?”说着手就要往下探。

裴书一把拍开他的爪子,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你说呢!我早上差点没爬起来。”

白隙眨了眨眼, 表情纯良,小声提醒:“可是, 昨晚是你说想在上面的——”

裴书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说!”

裴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再次强调:“以后不许乱说话!听到没有!”

被捂住嘴的白隙只能乖乖点头。

见白隙安分了, 裴书才松开手,转而捧住他的脸。

“小白,你听我说, 我们虽然已经结婚了,是合法伴侣,但我们都还在上学,对不对?结婚这件事,我们暂时先不要告诉太多人,好不好?”

白隙不明白:“为什么啊?我打算明天就告诉整个研究院。”

裴书瞪大眼睛:“你们研究员上上下下几千人呢,你都告诉吗?”

白隙点头,不自觉笑出来:“不止呢,还有整个洛特兰。”

“你干脆告诉全世界吧!”

白隙沉默思索,他竟然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好,我可以在公司的医药包装上印上我们结婚的logo,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甚至很快想到了实操方式。

裴书摇头:“不行不行,救命啊,不可以!要低调啊!”

“为什么要低调?”

裴书靠近了点,耐心解释道:“小白,我们俩是不是很幸福?”

白隙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书接上:“可万一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看到我们这么幸福,想要破坏我们,可怎么办?”

白隙露出了谨慎的神情,“会有这种可能。”

裴书见他被说服了,随即道:“对啊,我们都在上学,等毕业再公布,那样更稳妥。”

白隙谨慎思索了一会儿,裴书是他的妻子,他们是被法律认证和保护的关系,所以是否对外公布,好像确实没那么重要。

裴书内心忐忑,他还没做好宣布已婚的准备。

即将开学,裴书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在学生会,所有人因为他是权凛的爱人,而接受他。

可是他后来跟陆予夺订婚了。

虽然他自己知道婚约解除了,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权凛已经是裴书的前男友,陆予夺才是他的未婚夫。

再加一个小白,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回学校,要和陆予夺撇清关系,也和权凛也撇清关系。

再想办法把学生会握在手里。

上届大四毕业后,学生会目前仍然群龙无首,选不出一个各方面都能服众的人,只有一个代理会长,左然之前的副手,叫苏杭。

裴书这几天和展一帆,许潞和都有联系。

学生会的大部分人都在等他回去。

裴书送白隙走出小区,悬浮车已经在一旁静静等候。

离别在即,白隙似乎有点分离焦虑,一直在叮嘱裴书家里物品的安放处,以及要求他不要点外卖,没有营养,吃饭要去研究员的食堂吃。

“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啰嗦,走就走吧,怎么絮絮叨叨的呢。裴书心里吐槽。

“那我真的要走了。”白隙道。

“嗯嗯,走吧,我会想你的。”

“那我走了。”白隙道。

“快走吧!”裴书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白隙有点为难道:“那哥哥你把手松开吧……”

裴书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又把白隙的手攥得紧紧的,“哦哦哦,我忘记了。”

他还是没有松开,只是直直盯着交握的手,抿着唇,表情略显不安。

白隙也没说话,等着裴书松手。

裴书深呼吸一口气,低着头:“那你早点回来。”

白隙笑着说:“知道,三天后我就回来。每天吃饭的时候我们都视频,睡前也视频。”

裴书点了点头,慢慢松手了,他做了个自认为很洒脱的表情:“我刚刚只是……”

“只是担心我出远门遇到危险。”白隙道。

“对!”裴书抬手揉了揉白隙的脑袋瓜:“在外面注意安全。”

白隙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保证道:“好的,裴书先生,我记住了,我一定注意安全。”

裴书转头,背对白隙,随意摆了摆手:“真是肉麻,你走吧,快走快走。”

白隙上了悬浮车,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裴书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的心脏噗噗地跳动,频率比以往更急促。

光脑就握在手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发出通讯请求。

他闭上眼,艰难忍住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裴书内心还是异常不安,心脏焦虑得砰砰直跳,人无意识地非常烦躁。

为了缓解,裴书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收拾自己之前的行李。

他被陆予夺囚禁后,包括光脑在内的很多东西都被陆予夺拿走了。

挟持陆予夺离开陆家那天晚上,他着急离开,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件睡衣,孑然一身地离开。

当晚回到以前租住的公寓,发现房门已经打不开了,才想起房子已经到期了。

当时天色已晚,他也联系不了任何人,只记得白隙的家在哪,犹犹豫豫中,就来到了白隙的家。

之后的一切都让裴书心力交瘁,也就一直没有拿回自己落在陆家的光脑和行李。

在复明之后,他才鼓起勇气,让白隙帮他去陆家,把自己的光脑拿回来。

他自己联系之前的房东,把寄存在物业的行李也带回了白隙这里。

裴书低头收拾行李,无意间,他翻到了之前的直播用品。

裴书检查了下,他的所有行李,白隙均一动未动。

裴书松了口气,这件事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白隙。

犹豫再三,裴书还是决定将一切咽回肚子里。这件事太危险,越危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打开星娱直播后台,久未登录账号,最后一条动态下的评论竟已累积几十万条。

评论风向几经流转,从最初的“求主播回来爆料”,后来变成“求主播活着”,最后竟然变成“魂兮归来”。

他过往的每一条动态也都数据斐然,点赞动辄数百万。

裴书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立刻在星网搜索自己的名字。

搜索结果里充斥着各种直播切片。

在各种剪辑下,这些片段的播放量屡破千万,直接火出圈外。

裴书的账号粉丝数突破两千万,每条动态都有数百万点赞转发。

许多当红的明星都望尘莫及。

他的粉丝构成复杂,不止有Omega,更有大量Beta,甚至不乏一些Alpha。

裴书轻叹一声,翻阅着高赞评论,思考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帝国时代,权贵一手遮天。

他们肆意践踏律法,将Omega视作玩物,以卑劣手段铲除异己,甚至公然买卖军衔、侵吞赈灾款项。

底层人民的血泪,不过是他们权谋游戏中的一串数字。

而星网上,却充斥着对权贵的谄媚与对血统的盲目崇拜,每一篇报道都在歌功颂德,每一个声音都在表达臣服。

偶尔有几条新闻,隐晦提及皇室丑闻,或权贵出入风化场所、凌虐平民的劣迹。

却没有任何主流媒体,乃至娱乐媒体敢真正发声。

在这种情况下,裴书敢于锐评权贵,把他们当狗一样辱骂,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拍手称快。

视频评论区里,众人对他断更的原因猜测纷纷。

有人说他得罪权贵,早已被大卸八块,尸骨无存。

更多人则说他只是暂避风头,等待时机成熟必将龙王归来。

更多人相信第二种说法,每个人都不希望,敢于说真话的人销声匿迹。

裴书很想回复:这段时间被关起来了,被个混蛋标记,之后订了个婚,又把未婚夫捅了。回家后眼睛瞎了,养病一个月,被求婚,做了个复明手术,见家长后领证了。

但他忍住了。

旺盛的分享欲被他死死克制。

但他仍然想告诉大家,他回来了。

他点开个人账号。

许久没有登陆,他甚至有些紧张,他只发布了简短的几个字:“明晚八点,直播间不见不散。”

一石激起千层浪。

点赞、评论、转发数瞬间飙升。短短一个下午,这条动态的点赞量已突破千万。

这个消息以病毒传播的速度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热搜前十名瞬间被他霸占。

当晚,裴书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竟然突破了两千七百万,仅仅是因为一条动态。

裴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可怖的效果。

裴书刷着光脑,他的目光突然一凝。

首页新闻,权凛昏睡期间,权家私生子上演了争家产大战。

私生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在社交平台发布自己才是权玺最爱的孩子,老头子最属意的继承人。

还有你捅我一剑,我砍你一刀的血淋淋商战,谁谁谁名下产业被设计,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这乱成一锅粥的节奏里,竟然还有商融的名字。

这跟商融有什么关系?

裴书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商融也是权家的私生子?

裴书思考,这个消息如果属实,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自从知道直播平台背后的人是商融,裴书一直有更换平台的念头。

一方面厌恶这个人,一方面想要远离和洛特兰有关的人和事。

现在,看着种种新闻,裴书有了另一个疯狂想法。

他想收购这个直播平台。

他目前影响力超群,直播继续,他的收入不会低,加上之前的存款,他未必不能完成这个疯狂的念头。

裴书立即在星网查询星娱直播的市值,并盘点自己名下所有的存款。

他之前听权凛的指导,一部分资金用来投资理财,盈利许多,汇总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买下平台的话,还差很多。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显示阮婴的名字。

“小书,你终于要复出了?!”阮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变形。“你看到了吗?全平台都在讨论你!”

裴书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阮婴姐姐,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说。”阮婴道。

“帮我查一下星娱直播平台目前的股权结构、财务状况,以及它背后资本近期的动向。”

阮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书,你是想……?”

裴书淡然道:“对,与其在别人的地盘上提心吊胆,不如把它变成自己的。”

他又开口:“但我手上的资金不够,我打算先借一部分。”

阮婴安静地听完,声音带着期待:“你说的没错,把平台握在自己的手上,降低了许多风险。我跟你一起干了,我想想。资金缺口我来解决一部分,但不是以借款的形式。”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控股公司,我来注资,占一部分股份,你持有绝对的投票权,保持对平台的绝对控制。这是底线。之后我们去拉投资,其他投资人那边,也按这个结构来。我们一起确保这个决定权握在你手里。”

裴书道:“那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去拉投资人?”

阮婴道:“是,这是个难题。”

裴书摇头:“不难,你忘了我在哪里?洛特兰,我可以说动那些权贵来跟投。”

阮婴沉默了一会儿:“好主意。”她轻笑起来:“他们给你投资,你还要骂他们。”

裴书淡淡:“这不冲突。”

说干就干。

没过几天,裴书立刻联系展一帆,许潞和等比较熟的学生会成员。

“……对对对,是权凛推荐给我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裴书张口就来,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拉投资嘛,自然是怎么天花乱坠怎么来。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们,个个大富大贵,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裴书很快凑齐了投资。

权家的家产大战打得火热,星网每天都有新的消息。

裴书看着新闻,心中怀疑愈深,他给左然打了个电话,想证实自己的猜想,也顺便想办法拉左然的投资。

左然:“是,商融也是权家的私生子,他比权凛还大一岁。”

猜想被证实,裴书想到连日来的家产大战,心里不自觉替权凛感到一丝悲哀。

“……权凛,他还好吗?”

左然停顿了会儿,道:“他还是那个样子,你呢?你还好吗?”

裴书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你问我?问我干什么?谁让你问的?”

左然:“我自己想问。”

裴书的第六感直觉不对:“左然,是不是,权凛想问我……”

左然没有答话,裴书又说:“他是不是已经醒了?”语气更为笃定。

左然依旧没有声音,裴书便自顾自说下去。

“他醒了,却一直没有传出没有消息,说明他是故意隐瞒的。为了什么呢?现在权家内部打得火热,他不想参与?或许他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所有人都打完,他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左然终于说话了:“我哥就在旁边,你要跟他说一句话吗?”

裴书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他才想起来!

糟糕!还没把钱骗到手,他怎么就给挂了!

不过,阮婴那边的消息接踵而至:“我收到风声,商融名下的产业都出问题了,商融现金流紧张得快烧起来了,正疯狂变卖资产套现,我们这时候出手,时机绝佳啊!”——

作者有话说:裴书没钱那块,我清晰记得自己在某一章解释了,

我甚至记得那个情节里白隙和小书包的所有的对话内容

小书的光脑在陆予夺哪里,钱也在光脑账户里面,当时走得时候太着急了,没有一起带走,所以当时没钱。小书鼓起勇气提起陆家,让小白帮他把东西拿回来。

但是我翻阅了近几章存稿,完全找不到小白和小书的那一段对话内容,我直接一个原地去世。

可能是最近几章一直在删改,真的删删改改非常多次,在某一次修改中不小心删除了?我也不知道了,可恶啊可恶[心碎][心碎]

第105章

在阮婴的操盘下, 裴书和她一起注册了新公司。

三月份,这家新公司成功买下星娱直播平台,并控股52%。

裴书从平台的主播, 一跃成了平台背后的老板。

不过, 当老板的代价也不小。

他为了凑够买公司的钱, 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 个人账户差不多归零了。

而且这买卖不是一次性付清的,采用的是首付+分期的模式。裴书虽然当上了老板,但也背上了几个亿的债。

但他并不慌。

他之前做会长的时候, 学习重点就是研究学生会的各种财报与项目流程。对新公司的财务状况也能看懂一二。他仔细研究了公司的财报, 发现平台本身就很赚钱,每年的利润足够还清分期款项。

平台的年总收入在十亿左右徘徊,扣除成本,以及股东分红,利润在17.5%左右。也就是只要熬过最初的两年,他之后就能稳赚不赔, 每年都有将近两个亿的收入。

算清楚这笔账, 裴书心里更有底了, 痛痛快快地找阮婴一起庆祝了一顿。

两人坐在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餐厅里,但谁都没心思看风景。

他们先是一起看了公司的财务报表, 分析了一通,话题马上转到赚钱要怎么花。

裴书眼睛亮晶晶地开始规划。

阮婴也难得露出向往的表情:“那我, 我要搬出来住, 我要独立, 我不想再跟爸爸和父亲住在一起了!”

阮婴指着菜单上面一款香槟说:“独立第一步,我想学喝酒。”

裴书:“你之前都不会喝酒吗?”

阮婴微微撇嘴:“家里管得严,觉得不端庄。”

她的神情有些激动:“但现在我是老板了, 老板可以喝。”

裴书立刻对侍应生说:“这个香槟来两瓶,再来几个你们的招牌菜!”

香槟很快上来,两个新手老板一起碰杯。即使准备学喝酒,两个小朋友也不敢喝白酒,只能来酒精浓度低的气泡酒。

“祝贺裴老板,成功把自己变成穷光蛋!”阮婴一本正经地说。

裴书哈哈大笑,这样肆无忌惮的笑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几口香槟下肚,两人脸上都飞起了红霞。

这玩意儿入口甜甜的,带着果香,后劲却比想象中要大。

阮婴的眼神开始有点迷离,用手支着下巴,“书宝,你知道吗,你特别厉害。我以前觉得你……嗯,长得太好看了,像花瓶。但现在我觉得,你,特别有魄力,你怎么就想到,要直接收购星娱呢?”

裴书也被酒精熏得晕乎乎,闻言用力点头,差点把自己晃倒:“嘿嘿,你也厉害!阮婴,你谈判的时候,讲价的那个样子,哇……商融的脸都绿了!你就像……像那种女战神!刷刷刷,就把敌人干掉了!”

“真的吗?”阮婴开心地笑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干杯!”

“喝!”裴书也豪气干云地举杯。

结果就是,裴书刚站起来,就发现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波浪。

他扶着墙,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晕倒。

他摸出通讯器,凭着本能拨通了置顶的号码。

通讯几乎是被秒接的。

“哥哥?”白隙清润的声音传来。

裴书对着屏幕傻笑,画面晃得厉害:“小白……嘿嘿,小白你好歪……”

白隙在那头立刻察觉不对劲:“你在哪里呢哥哥?”

裴书晕乎乎地:“我和阮老板……在、在星星会转的那个楼顶……”

他努力组织语言,“小白,我好像……变成云了,飘乎乎的。”

白隙笑了一声:“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

白隙赶到餐厅的时候,裴书和阮婴两个人趴在桌上,面前摆着空了的香槟瓶。

光脑已经被收了起来,两人正对着窗外指指点点。

白隙走过去,轻轻将裴书揽进怀里。

裴书闻到熟悉安心的气息,立刻扒住他:“小白,我的小白来了……阮婴,有人来接我啦!”

阮婴也醉眼朦胧地抬头,她看到了一个长相出众的Alpha。

阮婴口齿不清地说:“你是?白院士?”

白隙在整个宇宙的知名度都很高,创造出Omega安抚剂的学者,帝国最年轻的院士,几乎没有Omega不认识他。

阮婴虽然微醺,仍保持着礼节,对白隙礼貌点头:“白院士,久仰久仰。”

裴书晕乎乎开口:“小白,这是我的好朋友,阮婴,你们早就应该认识了。阮婴姐,这是白隙,揭露韩野的大部分证据都是白隙帮我们调查的。他才是我们背后的大功臣。”

说完,他彻底醉了,晕在白隙怀里。

阮婴立刻正色,对白隙浅浅鞠躬:“原来是这样,真的多亏你了。”

白隙淡然道:“举手之劳。”

阮婴疑惑地问:“你们也是好朋友吗?”

白隙一手揽住裴书的腰,一边对阮婴温和地说:“我们不是朋友。”

说着,他当着阮婴的面,轻轻拂开裴书额前的碎发,在裴书眉心落下一个吻。

阮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是不对!小书宝的未婚夫不是陆予夺吗?她在新闻上看到过。

白隙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阮婴继续问,白隙自然开口:“阮小姐,我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你,我先带小书回家了。”

白隙把裴书安顿在副驾驶,给他系安全带的过程中,听见了裴书小声嘟囔:“小白,我没钱了,都被我花光了……”

白隙没有问是怎么花光的,他只觉得喝醉的裴书声音黏糊糊的,特别可爱。

他笑着说:“你还有我们的共同财产。”

白隙捏了捏老婆泛红的脸颊,认真地问:“怎么喝这么多啊?”

裴书晕乎乎地摇头,伸手抓住白隙的衣袖:“是我自己要喝的。”

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小白,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可以不用再受制于人,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白隙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问裴书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书突然笑起来,“阮婴说她要独立,要搬出来住。那我呢,我是不是也独立了?”

“你一直都很独立。”白隙温声道。

裴书先点头,又摇头,“不止要独立,还要站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在喃喃自语:“小白,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会越来越好的……”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唇齿间,白隙没有听清。

悬浮车平稳地驶过璀璨的夜景,白隙调高了车内的温度,轻声回应:“一定会的。”

三月开学。

裴书重回政治系的课堂。

他面前的迷雾渐渐被驱散,前路越来越清晰。他想要从政,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裴书穿着简单的黑色挺括外套,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

休学一年,他身上的青涩稚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锋芒。

微长的黑发柔软地贴在他的额前,一双明润透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多情的眼型,沉默时却透着疏离的冷感。他端坐着,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下颌轮廓清晰分明。

裴书无视那些窃窃私语,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课件。

“会长终于回来了!”

“现在会长不是已经换人了吗?”

“没有!那个是临时的……”

“听说他休学一年,跑去和陆予夺订婚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权凛的男朋友吗?”

“分手了吧?”

“啧,那他还能坐稳会长的位置吗?不得被推下来啊……”

裴书置若罔闻,直到下课铃响,他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向学生会办公室。

那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过去的一年,在左然毕业、简欧等人也相继离开后,学生会有了全新的面貌。

裴书推开学生会办公室大门,里面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抬起头。

“书书!”许潞和跑过来抱紧裴书。

展一帆早就知道裴书会过来,并不意外,但眸光闪过惊喜。

“会长,你终于回来了!”好几个部长站了起来。

大四毕业后,学生会重新洗牌,在左然和裴书两个人的运作下,重要位置坐得都是裴书的心腹。

学生会六个部门,其中四个部门的部长,都是裴书军演时宿舍的朋友,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把控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目前,坐在原属于会长位置上的,是左然曾经的一位副手,苏杭。

他被推举为新的代理会长。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苏杭目前大四,在这个位置已经待了一年。虽然大家并不服气他,很多事情落实并不顺利,但是他到底安稳做了一年会长,没人能抢他的位置。

苏杭强自镇定地开口,语气带着排斥。“裴书?你怎么来了?”

苏杭心想,裴书离开了这么久,应该没办法再抢他的位置了吧……

裴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这里添置了一些新的摆设,风格与权凛在时截然不同,也与他暂代时的简洁高效大相径庭。

他缓缓走到办公室中央,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电子文件,投影在空气中。

印有学院印章和院长签名的委任书映入众人眼帘。

众人大跌眼镜。

裴书温柔笑道:“根据学院理事会决议,以及学生会章程相关规定,即日起,恢复我学生会会长的职务。相关交接工作,希望各位配合。”

“好哒好哒,都听会长的。”许潞和率先开口。

苏杭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你休学这么久,凭什么……”

裴书打断他:“凭我离开前,学生会账面上有史以来最充裕的资金。凭我去年成功策划并执行的、被学院评为典范的毕业晚会。也凭我现在,拿着的这份正式任命文件。”

他上前一步,身形微倾,依旧是那副温和口吻:“需要我当场核实真伪吗?”

对方气势瞬间溃散,脸色青白交错。

而站在苏杭后的一众人等,互相窃窃私语。

裴书回归的消息他们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力度如此之强,直接带着任命书而来。

裴书不再看苏杭,转而面向办公室里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成员,语气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