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书的配合下,他迅速接管了部分防线的指挥权,重新规划了防御重点。
他弥补了裴书的弱点,练军能力薄弱。
他的参与下,习惯了各自为战、疲于奔命的自卫军体系,有了一丝正规军作战的雏形。
与此同时,权凛带领的帝国考察团,开始了他们“为期至少一个月”的调研。
他们穿梭在绝对安全的后方区域,走访简陋的医疗点、物资分配站,召集自卫军基层军官和普通矿工代表,记录着一切,拍摄着一切。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们提出的问题脱离实际,更多是在核实损失、评估叛乱程度、计算潜在的政治风险。
*
“……乖乖,啊慢一点。”
“好老婆……”
裴书带着周顾问和手下巡视军营,却不想遇到了这样的事。
裴书抬手止住了周顾问后面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顶微微晃动的简易帐篷。
远处炮火的闷响隐隐传来,更显得这一隅角落里的动静突兀而私密。
“不用管。”裴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带着连日指挥的沙哑,“是人都有生理需求,尤其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只要不违反军纪,不耽误轮值,随他们去。”
周顾问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总指挥,那您自己……需不需要……”
裴书脚步未停,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他自顾自向前走,淡淡道:“我会自己解决。”
周顾问了然,不再多言。
第二天清晨,裴书结束了一夜紧张的防线调整会议,刚回到住处,周顾问便跟了进来。
他将几个巴掌大的扁平方形塑料包装,放在了裴书的办公桌上。
裴书的目光从战报上移开,落在那包东西上,停顿了两秒。
“长期战乱,瘟疫疾病,外面的人不一定干净。”周顾问贴心道。
裴书露出任何惊讶或尴尬的神情,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周顾问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防御图上,康少丞的增援稳住了阵脚,但虫族的攻击烈度和频率仍在上升。
他们最根本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枪支弹药,食物增援依旧没有踪影。
看来想要获得,还需要第一星系那边松口。
裴书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权凛……
重逢那一刻对方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过去种种早已被战火淬炼成坚冰,如今权凛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代表着帝国态度的人。
傍晚时分,裴书前往康少丞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准备商讨下一步协同作战计划。
却在通道拐角处,与权凛不期而遇。
权凛身后的文员抱着记录板。他依旧衣着整洁,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到裴书,他脚步微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裴书,从上到下,几乎要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看个彻底。
“裴指挥,”权凛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公事公办,“正好,关于矿区民众疏散预案的数据,有几个细节需要再和你确认一下。”
“可以,去我办公室谈。”裴书点头,侧身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裴书的住所。
进门后,权凛率先开口,问题一个接一个,似乎真的只是完成考察任务。
裴书谨慎地回答。
时间在问答中流逝。当最后一个问题得到答复,权凛合上手中的电子记录板,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裴书脸上。
“裴书,”权凛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压低了些许,少了些公事公办的态度,多了些心疼的哽咽,“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你……一直是这样撑下来的?”
裴书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疏淡:“习惯了。特派员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要去防线巡查。”
逐客之意明显。
权凛却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疏离,反而向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考察报告需要最前线的实景。”
裴书微微蹙眉,正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让这位特派员亲眼看看防线的惨烈现状也好。
他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权凛立刻跟上,他的文员似乎想随行,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两人沉默地穿过错综复杂的矿道,走向外围防线。
一路上,随处可见疲惫不堪、倚墙而坐的自卫军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肉眼可见的惨烈。
越靠近外围,气氛越紧绷。破损的防御工事后,士兵们神情专注,枪口一致对外。
康少丞带来的第七星系士兵已经融入各处要害位置。
裴书一边走,一边向权凛简要介绍各处布防情况和面临的困难,语气冷静客观,条理清晰。
权凛沉默地听着,惨烈的场景近在眼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就是目前压力最大的三号区域,”裴书指向前方一处明显经过反复争夺、残破不堪的金属掩体,“虫族最近几次进攻都试图从这里突破。康将军重新加固了这里,但……”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异样感骤然袭来,仿佛人在被什么恶意窥伺。
他强大的精神力在向他预警,多年战场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迅速扫向周围所有人,气场全开,精神力覆盖天罗地网。
几乎在同一瞬间,旁边阴影里,一个原本倚靠着墙壁、穿着破烂自卫军制服、低垂着头的“士兵”,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是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
它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变形,瞬间弹射出数根尖锐的骨刺,速度快如闪电,直刺裴书咽喉!
伪装!虫族的特殊个体!它们竟已能拟态人形潜入到如此近的距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裴书瞳孔骤缩,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急退,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配枪。
骨刺的尖端已然迫近他的皮肤,带着一股腥风。
砰——
裴书正想闪躲,一旁的权凛却在察觉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力将裴书撞向侧方,同时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骨刺的攻击轨迹上!
“噗嗤”一声闷响。
尖锐的骨刺狠狠扎入了权凛的后肩,刺穿了风衣和西装,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
“呃——!”权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苍白。
“敌袭!!”裴书的厉喝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
他稳住身形,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精准地命中伪装者的头部。
周围的士兵也反应过来,枪声顿时响成一片,迅速将那个还在挣扎的虫族个体打成了筛子。
但袭击并未结束!阴影中又窜出两道伪装的身影,疯狂地扑向他们,目标明确。
依旧是裴书!
裴书眼神冰寒,一边开枪反击,一边护住受伤的权凛向掩体后移动。
权凛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额上渗出冷汗,却咬牙跟上,另一只手竟也从风衣内袋掏出了一把精致却威力不俗的便携式能量枪,毫不犹豫地向逼近的敌人射击。
他的枪法竟出乎意料地精准,辅助裴书击倒了其中一个袭击者。
康少丞部署的士兵反应极快,迅速包抄过来,强大的火力很快将剩余的伪装虫族清除。
短暂的激烈交火后,通道内重新恢复平静。
裴书立刻蹲下身,查看权凛的伤势。
骨刺还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血迹正迅速晕开,染红了深色的风衣。
权凛的金丝眼镜有些歪斜,脸色苍白如纸,但目光却紧紧锁在裴书脸上,见他安然无恙,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却因失血和疼痛而轻轻颤抖。
“医疗兵!快!”裴书高声喊道,同时快速撕开权凛伤口附近的衣物,进行紧急压迫止血,动作干脆利落。
直到止血后,他才眼神复杂地看了权凛一眼。
康少丞闻讯带着人迅速赶到,看到现场情况和受伤的权凛,硬朗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
“伪装潜入?它们进化得比情报显示还要快。”
他立刻下令,“全面清查防线内部!启动生命体征扫描,一级戒备!”
医疗兵很快赶到,开始为权凛处理伤口。
骨刺被小心取出,伤口消毒包扎。整个过程,权凛咬紧牙关,没再哼一声,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书。
“特派员,这里医疗简陋,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需要立刻离开第九星系,接受进一步治疗。”康少丞沉声道。
权凛却摇了摇头,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异常坚持:“不必,小伤。考察……不能中断。”
他看向裴书,目光怔怔,混杂着后怕,“裴指挥没事……就好。”
第127章
裴书静立一侧, 目光落在权凛血色褪尽的面容与肩头刺眼的绷带上。
冰层之下,那颗心似乎被这毫不迟疑的舍身相护,轻轻叩动了一瞬。
权凛的意图仍不明朗, 帝国的盘算依旧难测, 可生死一线间的举动, 做不得假。
裴书缓缓吸了一口气, 压下胸中纷乱的波澜,转向康少丞:“康将军,防线内部的清查与戒备强化, 就劳烦你了。我送特派员回去。”
康少丞看了他们一眼, 点了点头:“好。这里交给我。”
裴书扶起权凛,周顾问匆匆赶来,立即上前:“指挥,我来吧。”
裴书正要松手,却见权凛苍白脸色,琥珀色的瞳仁带着水光, 幽幽地盯着他。
“一起吧。”裴书道。
周顾问急忙上前, 帮裴书分担压力。
权凛自然而然倚靠在裴书身上, 将大半重量倚靠过去。裴书体质强悍,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负担。
通道昏暗,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权凛侧过头,靠近裴书耳边, 因疼痛而气息有些不稳, 细微而颤抖:“裴书……我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
裴书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答,面容依旧冷峻,没有一丝感情。
突如其来的刺杀, 不仅暴露了虫族新的威胁,也将权凛的感情暴露无疑。
裴书知道,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然后立刻做出决定,解决第九星系的燃眉之急。
“今天是你们的考察第三天,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裴书问。
权凛愣了愣,脱口而出:“一个月。”
“我说最快。”
“一……一个月。”
听着权凛并不坚定的声音,裴书明白了。
将权凛送医后,裴书独自走在防御边缘线上,各种想法在脑海中权衡,直至夜深人静。
如果真让考察团考察一个月,加上考察团撰写报告、返回帝都星、议会扯皮、军部调兵……等到帝国的援军真有可能到来时,首都星恐怕早已化作虫族巢穴下的又一堆枯骨。
必须想办法加快考察团的进度。
会议开启。
长桌尽头,裴书站在全息星图前,正指着首都星外围最新标注的几处高危波动区,分析防线调整方案。
以权凛为首的考察团坐在会议室角落,权凛随意从记录中抽离视线,看向为首主持会议的人。
琥珀色的眼眸,隔着冰冷的数据流和嘈杂的人声,凝视着裴书。
而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裴书脸上没有泄露任何情绪,一秒后,他漠然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战略部署。
夜深,指挥官的临时宿舍外响起克制的敲门声。
裴书拉开门。
门外,权凛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肩部绷带的轮廓隐约可见。
“你来干什么?”裴书道。
“白天开会,你看我那一眼……是让我来找你的意思吗?”权凛道。
“你搞错了。”裴书正要关门。
权凛的手臂抵住了门框,“来都来了,让我坐坐吧。”
裴书眼神微凝。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拉开了门栓。
权凛站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脱去了白日里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金丝眼镜拿在手里,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明锐利,反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他身上的信息素收敛到了极致,但那种属于顶级Alpha沉稳厚重的香气,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有事?”裴书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语气冷淡。
权凛注视他,目光近乎失礼地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清冷锋利的身影,是否真实。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能……进去说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裴书审视着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些许空间。
权凛闪身而入,空旷的房间内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裴书没有关门,留了一道缝隙,自己也靠在了对面的金属壁板上,双臂环抱。
权凛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的目光落在周围陈设上,落在裴书那件有些磨损的工装衬衣上,最后落回裴书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出色,却写满风霜的脸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年……”权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事故通报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看到你还活着……真好。”
裴书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眼。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肤色冷白,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色。
“特派员深夜到访,如果只是为了叙旧,就可以回去了。”
权凛被这话里的疏离刺得心口一缩,但他没退,反而往前凑近了些。
“三年前,帝国收到第九星系的求救信号,我第一时间到处奔走,想帮你争取援助。可议会那帮老东西,死活不点头。我叔叔那边的人,也态度暧昧,不肯出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书:“我想自己带人来找你。但第九星外围被虫族围得死死的,普通飞船根本闯不出去,只有军部的战舰才行。偏偏……我那时候没资格调动。”
裴书听着,脸上还是淡淡的,只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三年,”权凛的声音更低,带着点涩,“我拼了命往上爬,经营人脉,收拢权力。也……没有一天不担心你。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没等我这边运作开,你已经把舆论搅得天翻地覆,逼得政府骑虎难下。我干脆顺水推舟,这才拿到了特派员的资格。”
他看着裴书那双漂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我知道,你恨我从前虚伪,怨我不择手段……我都认。但至少,我从没真的让他们伤到你。”
裴书听完,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所以,我该谢谢你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说了这么多,绕来绕去……我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了吗?”
权凛摇摇头:“小书,你记得我当初车祸受伤住院吗?”
裴书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权凛知道了?
这件事是白隙为他做的,但是他之前全不知情,如果权凛想要用这个来道德绑架他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当时我们分开后,”权凛目光沉静,嗓音却有些发紧,“我想要你回来。母亲劝我,不妨用苦肉计。我那时……确实动过念头。”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你会不会……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心软,肯回头看看我。”
“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我原本可以躲开,顶多蹭伤,毫发无伤也说不定。那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装成重伤,骗你过来。”
他停顿了很久,表情理智而冷血。
“可我又想,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用谎话骗你,等你知道了,只会更讨厌我。所以……我不如真的伤一次好了。车灯晃过来,我松开了手里的方向盘。”
权凛的目光重新聚拢,落在裴书脸上,亮得有点惊人。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裴书呼吸一滞,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盯着权凛,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为了让他回头,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赌?这已经不是固执了,是……疯了吧。
“你……”裴书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哑,“疯了?要是真出了事……”
“对,我疯了。”权凛接得很快,“从爱上你,却偏偏嘴硬,用最糟糕的方式对你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顶级Alpha的气息,温吞又固执地把裴书笼住了。
“第一次在走廊看见你,我就移不开眼了。”权凛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我那时候心高气傲。觉得你一个平民,再出色,也不过是……是能随便捏在手心里的玩意儿。我讨厌自己被一个普通人吸引,更不承认那是喜欢。所以我打压你,控制你,想把你捏成我想要的样子……”他眼眶微红,声音微哑……
“小书,对不起。是我傲慢愚蠢,是我用最龌龊的手段,弄脏了你的真心……”他终于哽咽出声,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滑过下颌,砸在地上。“……也玷污了我们的感情。”
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平日的沉稳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为情所困、悔不当初的脆弱灵魂。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的家族,我的环境,只教会我怎么算计,怎么争夺,怎么利用。我以为那就是全部。直到失去你,我才明白……我错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裴书,但在距离他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怕被躲开。
“我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好好爱你,珍惜你。为什么要把你推开,伤害你……这些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都在想你,想到快要发疯。”
他收回手,努力平复呼吸。
“我说这些,说当初我丑陋的想法,不是想惹你生气。只是想对你说实话,想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对你说一句假话。”
“我只想好好弥补你,保护你,爱你。”
裴书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声泪俱下的Alpha,脑海中一片轰鸣。
Alpha通红着眼,一张俊美的面庞陪着闪烁泪光,确实很打动人。
可裴书的心已经被战火熏陶,变得冷硬不堪。
他品尝不到爱意,只是在脑中思索,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权凛为了达成目的而演出的又一场戏?
他想起白日里权凛奋不顾身的一扑。
谁也不确定,那骨刺中是否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可他还是扑上来了,甚至比久经战场的裴书反应得更快,几乎是本能的动作。
还是说……这真的是权凛迟来了太久太久的真心?
复杂的情绪在裴书胸中翻腾。
虫族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弹药依旧短缺,康少丞的支援有限,帝国的援军遥遥无期。
裴书闭上眼,他不应该沉溺在这种儿女私情上。那些对他而言,在此时此刻,都太过奢侈,也太过……不合时宜。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明亮的光线下,他看着权凛那双写满爱意的眼睛。
“探查报告,最快多久能完成,递交上去?”裴书道。
权凛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我已经在催促团队加快进度,简化流程。但必要的走访、数据核实、影像采集……最快,最快也需要两周。”
裴书直言:“太久了。康将军带来的补给撑不了那么久,虫族的下一轮强攻随时可能到来。”
他看着权凛,喃喃自语:“没有那份报告,帝国议会那些官员们,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拖延,甚至无视。第九星系,等不了了。”
裴书问了一个让权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现在是单身一个人?”
权凛呆愣愣点头:“是。”
下一秒,裴书做出了一个让权凛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微微踮起脚,主动仰起脸,吻上了权凛的唇。
权凛僵在原地,唇上残留的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过电般颤栗。
“宝宝……你……你原谅我了吗?”权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裴书,小心翼翼的求证。
裴书向后退开半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裴书站在床边,伸手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过来。”
权凛浑身僵硬地走过来。
“我今天站了一整天,小腿疼。”
权凛听闻,蹲下来,指节分明的手指把军装裤一节一节向上挽起,温热的手掌搭上白皙的皮肤,力道恰到好处。
裴书抿着唇,看着权凛的发旋。
五年时间里,他的每次发.情期都是打抑制剂度过的。
这里不像第一星系,拥有最好的医疗条件。
这个偏远的地区,没有高档的安抚剂。
每一次发.情期,在情热和崩溃边缘,他都会想到小白,在他的发.情期里,一次次满足他的需要,为他注入信息素。
但这里没有小白,他也只能倚靠强大的意志力独自度过。
他没想过要找其他的Alpha满足他,一是战争急迫,二是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每当激素水平开始波动,他便把一切暂时托付给霍恩和周顾问。回到他的房间里,独自度过这难捱的时光。
“好点了吗?”权凛仰头问他。
裴书已经坐在了床上,敞开双腿,一个大大咧咧的姿态,目光专注地看着权凛的眼睛。
权凛被这一眼看得心灵震颤。
“亲我。”裴书轻飘飘开口。
权凛的手指骤然停在他小腿的肌肤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抬起。
裴书的脸近在咫尺,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眼神清亮,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军装裤松散地卷在膝盖,裸露的小腿线条流畅,灯光下皮肤泛着冷白的光泽,但被他的手掌揉捏过的地方,已经染上浅淡的绯色。
权凛的心脏在胸腔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几乎要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指令里,喉结剧烈地滚动。
而裴书就那样看着他,等待着他。
“小书,”权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觉得呢?”裴书反问,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权凛紧绷的下颌线。“你在怕什么?”
权凛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床边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裴书整个笼罩其中。
他俯身,将裴书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近距离下,他能看清裴书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不再犹豫,他的吻先是落在裴书的手背,冰冰凉凉。
之后顺着裴书的手腕内侧,一路蜿蜒向上,吻过绷紧的小臂线条,吻过腕关节的凸起,最终停留在裴书的掌心,在那里落下滚烫而绵长的一吻。
他嗅闻着,感受着,想透过皮肤汲取这阔别已久的、令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裴书任由他动作,身体始终没有放松。
接着,权凛小心翼翼地捧住了裴书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抚过他微微干燥的唇角,然后,珍而重之地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但裴书微微张开了唇。
权凛因这主动的举动,瞬间变得急切而深入。他撬开裴书的齿关,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沉稳的清爽香气,缠绵地将裴书包裹。
空气迅速升温。
裴书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撑在身后床铺上,指尖微微蜷起。
权凛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激烈得像是要撞碎裴书。这个吻漫长而湿漉,带着咸涩的泪意和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热情。
裴书感到轻微窒息,下意识偏头躲开。
权凛缓缓移开,吻滑落到他的颈侧,埋首在他肩窝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宝宝……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秒……”
裴书闭上眼,胸膛起伏。
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有着难以抗拒的影响,尤其是此刻,带着如此露骨的爱意和占有欲,几乎要撬开他冰封的心防。生理性的反应开始抬头,被压抑太久的渴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但他没有沉溺。
他猛地抬手,扣住了权凛的后颈,将他稍稍推开。
权凛顺从地退开些许,眼神迷离,唇色潋滟,看着裴书,等待着他下一个指令,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
裴书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擦过权凛湿润的唇角,动作带了一丝缱绻的意味。
“一周。”裴书的声音有些低哑,“我要那份报告,一周之内,必须出现在帝国军部的案头,并且得到立刻增援的批复。”
裴书看着权凛骤然睁大的眼睛,指尖下滑,点了点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权凛,这是一场交易。”
“用你对我的弥补,换第九星系的一线生机。你做到了,”裴书顿了顿,目光扫过权凛肩头渗血的绷带,“也许我们可以谈谈以后。”
“如果做不到,”裴书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那点虚幻的温柔消失殆尽,“今晚,还有刚才那句话,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我之间,只剩下第九星系指挥官和帝国特派员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写得有点爽[奶茶][奶茶][奶茶]
第128章
权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捉住裴书点在他胸口的那只手,紧紧地握在掌心包裹着。
“不用一周。五天。给我五天时间。我会让你看到帝国最高效的批复流程。”
权凛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裴书的额头, 鼻尖相触, 呼吸交融。
裴书嗤笑一声:“看来权特派员这些年, 在议会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了?还没问, 权特派员如今的官位?”
“首都星中心区的区长。”
那自然是位高权重的位置,裴书想。
权凛继续开口:“这不是交易,小书。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裴书没有回答, 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微微颤动。
权凛正要欺身而来,裴书突然想起什么,止住了对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伸向床头柜,胡乱摸出一个小巧的塑料包装,转身扔给权凛。
“记得用这个。”
权凛下意识接住, 低头看那塑料包装上的字。他是Alpha, 当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很常见的品牌, 便利店随手可买的那种。
从床头柜里拿出来的,像是经常要用, 所以时常准备着。
权凛再看这个塑料包装,顿时觉得有些刺眼。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模糊的身影, 在不同的场合, 不同的时刻, 靠近眼前这个人,或者进入这个房间,在这张床上。
裴书会怎样对待他们?也是这般带着疏离的嘲讽吗?那些他缺席的年月, 被分割成无数个他所不知道的昼夜,而每一个昼夜都可能承载着他无法想象的亲昵。
权凛感到一股沉闷的窒息,他曾幻想过裴书这些年的生活,唯独在这方面,他不敢想。
“你和多少人用过这个东西?”
裴书正在解自己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权凛,眼神里没有丝毫羞恼或者回避的情绪。
“太多了,”裴书淡淡道,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铺直叙,“不记得了。”
权凛的心脏,瞬间血肉模糊。
他握着那枚塑料包装的手指猛地收紧,胸口剧烈起伏,嫉妒、痛苦、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没有指控的资格,只能将那一刻所有翻腾的黑暗思绪,都吞咽回了自己心底。
属于指挥官私人的房间里,透白的皮肤被齿尖狠厉刺穿,干瘪的腺体终于再次被注入了信息素。
重新吸收到信息素的Omega腺体发烫,全身红得滴血。
终于不再需要冰冷的抑制剂,不用再忍受信息素紊乱的痛苦,裴书舒服地长长叹息一声。
权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撑起身体,盯着眼前人,诧异道:“小书……你!”
“是……”裴书抬眼看他,哑声:“我是Omega。”
裴书的食指颤抖地伸向权凛的唇边,吐气如兰:“要帮我保密。”
权凛身体僵住,不可置信。
Omega,裴书居然Omega。
继收到裴书还没有死的消息后,这是第二件让他震惊又惊喜的事情。
第九星系,竟然是在一个Omega的带领下守住了这么久。
帝国调研过,按照第九星系的兵力,想要守住虫族,最多也就一年。
然而,第九星系坚持了整整三年。
权凛温柔地看向裴书,不愧是裴书,总是能一次次让他刮目相看。
Omega的信息素等级极高,瞬间便能让低级Alpha失去理智。
信息素交缠下,高等级信息素的Alpha初期还能保持着理智,但很快他就开始意识模糊,变得越来越具有压迫感和侵犯性,他想要直接完全标记这个Omega。
裴书似乎也察觉到了权凛的想法,摇头:“不可以完全标记我。”
权凛眯着眼,理智和属于Alpha的占有欲在激烈的搏杀。
“临时标记呢?”权凛呼吸粗粝。
裴书考虑了一下,临时标记好像没有问题:“可以的。”
裴书眼前一黑!瞬间被翻过身,整张脸都被压在了娇嫩柔软的丝绸上。
代表掠夺和压制的信息素再次注入了裴书的腺体。
强势霸道的Alpha捏着Omega的侧脸颊,清醒时的温柔不再,把柔软的皮肤都掐出了红色的痕迹。
权凛问裴书:“都有谁知道你是Omega?”他对裴书那句“太多了,记不清了”妒火中烧,,此时此刻完全不想掩藏。
裴书只能感受到心灵上的满足,贪婪地嗅着这股温柔清冽的味道,压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很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很少人知道,我瞒得很紧。”
“那还是有人知道对吗宝宝?”
想知道裴书是Omega,必然要和裴书亲近接触,权凛想要知道他的情敌们到底都是谁?然后……
“告诉我吧宝宝,我不放心他们。”权凛哄着裴书,破军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白隙……”裴书带着哽咽的声音开口。
权凛的动作强硬起来,肩膀上的手青筋暴起:“还有呢?”
裴书喘息一声,仰着头躲闪面前炙热的呼吸。
“说了你又不高兴。”
权凛将头埋在裴书的颈间,动作带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声音却无比温柔,一直柔和地哄着他的Omega:“没有不高兴,还有谁吗?”
裴书因为生理反应而微微战栗,又因为即将要提到的名字而蹙起秀丽的眉,“陆予夺。”
权凛手臂动作收紧,把柔软的身体揉在自己的怀里,“他怎么知道的?你也和他谈恋爱了吗?”
裴书被这个名字刺激,找回了几分清醒。
“别提他了好吗?”
纯粹漂亮的Omega眼尾泛着泪珠看着他,权凛哪还有什么疑问,“好,都听你的宝宝。”
权凛亲了那红润饱满的嘴唇一口,然后半跪着,卸下自己身上的装备,骨节分明的手掌有条不紊地解开外套、腰带。
刚被标记过的Omega一阵耳热,但目光依旧清明。他不是最初那个毛头小子,亲一下都不敢看对方,脸红好久。他已然能平静看待这一切。
权凛注意到,微微挑眉,问:“裴指挥官,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能教教我吗?Alpha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裴书:“……”他才不信权凛的话,权凛本来就比他大四岁,他已经二十六岁了,那权凛今年就是三十岁。按照帝国的婚姻制度,他怎么可能不结婚,不联姻?
“别说这种鬼话。”裴书艰难道。
权凛微微挑眉,他俯身而下:“明明是说真话,裴指挥官为什么不信呢?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再对你说假话了吗?”声音里似乎有点被误解的委屈。
你凭什么委屈,你说的假话还少吗?裴书心中狡辩。
权凛甚至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官职,分明是挑衅他!
裴书轻轻推了一下他,但刚被标记的Omega身体是软弱的,几乎没有任何力气,自然Alpha动都没动一下。裴书心里堆积了非常多的不满:“别叫这个称呼!”
权凛微微疑惑:“那叫什么呢?你还是很喜欢我叫你宝宝吗?”
裴书道:“反正不许叫我的官职。”
权凛:“指挥官,或者宝宝,你选一个?”
裴书积蓄力量,又推了权凛一下,这下终于推动了,Alpha被迫半跪起来。
裴书拼劲全力喊道:“你不想现在就离开。”只是声音还是软趴趴的。
权凛轻轻展颜,手掌突然扣在裴书腰侧,权凛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铁,汗水沿着脊柱的沟壑滑落,滴在裴书泛起薄红的肩胛上。
权凛说的没有错,他确实带着一种生涩的蛮横。
泪水猛地夺眶而出,旷日持久的身躯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状态。裴书的指尖深深陷进身下的丝绸,留下混乱的褶皱。
筑起高墙的心泛着一阵尖锐的酸楚。裴书猛地咬住了下唇,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咽了回去。
他瞪向权凛,眼尾的泪意更浓,分不清是生理性的还是气恼的。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却因为水汽氤氲而少了几分威慑,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动。
权凛吻去了裴书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带着主人的虔诚和珍重,变得更加沉稳而坚定。
Alpha俊美却又强势,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Omega,感受着他每一次的紧绷或放松。
权凛喘息着,贪婪地看着裴书汗湿的侧脸和颈项,想要将这一刻永恒镌刻。他想亲吻他,想拥抱他,想说无数遍对不起和爱你。
裴书挣扎着聚焦视线,望进权凛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也暂时无力解读的情绪,偏执中暗藏着危险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逃,却被更紧地禁锢住双手双脚,他只得无助不甘地瞪着眼前人。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瞬息即逝。
颤栗席卷而过,房间里只剩下交错而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浓烈的信息素气息。
权凛的额头抵着裴书汗湿的后颈,嘴唇贴在那枚微微红肿的腺体上,这里刚刚被他临时标记过,都是他的气息。滚烫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激起裴书一阵无力的战栗。
“宝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裴书闭着眼,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告诉你什么?”
“白隙,陆予夺。”权凛的舌尖轻轻舔过那枚腺体,感受到身下人又是一抖,“他们怎么知道的?他们也……”
他的手指抚上裴书平坦清韧的小腹。
裴书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迅速聚焦,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冷光。
他积蓄起残存的气力,肘部向后狠狠一撞!
权凛闷哼一声,却依旧固执地环抱着他,没有松手。
裴书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持清醒:“权凛,别说这种话。”
权凛将裴书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我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他们……我就想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翻腾的黑暗念头,转而吻了吻裴书的耳廓,试图缓和气氛:“好,我不问了,也不想了。是我不好。”
裴书没有再回应,他本就很累了,刚刚凝聚的气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权凛食髓知味,想第三次标记的时候,裴书撑着发软的手臂,坚定地抵住了他。
“不行,周顾问只给了我两个。”
权凛点头,唇瓣在omega颈间流连,裴书肯包容他,已经让他觉得此行不虚,更何况还有这样醉人的一晌贪欢。
裴书累极了,身体和精神都像是经历了风暴,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和底线。
裴书积蓄力气,推开权凛,坐起身,背对着他,开始一件件穿回衣服。
“探查报告,”发软的手指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裴书开口,冷冰冰的嗓音:“一周内完成。这是底线。”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我洗完澡出来,”他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希望你已经离开了,权区长。”
权凛拉住裴书的手。
宽大的手掌环住了冷白色的手腕。
“为了让你满意,我决定明晚就带着考察团回第一星系。临走前,裴指挥能再主动亲我一下吗?”
第129章
手腕处传来的热度让裴书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 只是脊背微微绷紧。
此刻分离在即,索要一个告别吻似乎也并不过分。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温暖潮湿的水汽, 与卧室里尚未散尽的信息素气息无声交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权凛的手指, 似有若无地, 在他腕骨内侧摩挲了一下。
裴书转过了身,权凛的肩胛和脊背还残留着清晰的红痕,只有视线牢牢锁定裴书。
裴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睫低垂, 避开了权凛直白的注视。
那副冷白色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红晕,却已被他强行敛入冰层之下。
他动作很慢,刻意维持疏离的状态,微微倾身。
权凛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带着一丝期待。
裴书的唇瓣有些干燥, 轻轻碰到了权凛的额头。
触感一掠而过, 像一小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微凉, 短暂、轻柔。
像是为了形式而不得不做的,敷衍的接触。
随即, 裴书手腕一拧, 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从权凛的掌中滑脱。他不再看权凛一眼,转身走进了浴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划出了一道界限。
权凛仍坐在床边, 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额心,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在空旷的房间里消散。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里面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绝了所有。
权凛走向门口,利落地拉开房门。
走廊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又随着门扉的闭合而切断。
卧室里重归寂静,只有浴室的水流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掩盖了一丝颤抖的呼吸。
权凛是悄无声息到来的,也是悄无声息离开的。
权凛走后,一道身影从走廊边缘悄然出现,阴影下,只露出锋利的下颌,和一双明灭不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狠厉地盯着那个推门而出的身影。
随即,又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牢牢锁定第九星系目前最高行政长官的房门。
次日,帝国考察团那边,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动作,团员被分为了几组,昼夜不停地工作。
裴书强迫自己将这个混乱夜晚的一切抛诸脑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日渐吃紧的防线和几乎见底的物资储备上。
康少丞的部队确实高效,几次打退了虫族颇有威胁的进攻,但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弹药库存的进一步告急。
裴书、霍恩,周顾问,三个人几乎是天天开小会,将节衣缩食政策贯彻到底。
这样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康少丞的注意。
“我们的储备,是不是很快就不够了?”对方问。
康少丞只负责带兵打仗,对内部的后勤事宜并不了解。
“怎么会!康前辈,您尽管指挥作战,完全无需有后顾之忧,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们。”裴书道。
康少丞确实没有感受到缺衣少食,只是,他善于观察,不仅是霍恩和周顾问,就连一向沉稳冷冽,几乎毫无情绪的裴书,那双坚定的眼睛都开始明灭不定。
他没再说什么,“好,有难题一起解决。”
裴书和周顾问对视一眼。
周顾问堆起笑容把康少丞“请”走。
霍恩道:“指挥,您决定了吗?不跟康将军知会一声吗?”
裴书:“不了。”
周顾问很快回来,脸上带着惊喜:“指挥!考察团那边生成已经写完探查报告,今晚就要启程!”
一旁霍恩皱了皱眉:“怎么突然这么快,不是说要一个月吗?”
周顾问表情高深莫测,他就住在裴书身边,作为裴书秘书一样的角色,他对一切都一清二楚。
裴书:“看来是良心发现了,正好,诸位,一起去送送帝国特派员。”
裴书都这么说了,剩下两位自然没有异议。
那份关键的《探查报告》究竟内容如何,权凛并没有告诉裴书。
裴书也没有去问,他们之间恢复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只在必要的公务场合有极其简短的交流。
走上飞舰前,权凛回头看了一眼裴书,似乎在说:等我带着援兵、补给到来。
裴书只是一副冰冷的外壳,似乎对着这份带着缱绻爱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剩下的时间里,裴书更忙了,每一天,每一个小时,似乎都在跟死神赛跑。
裴书看着雷达上,虫族的活动迹象日益活跃,听着周顾问越来越沉重的库存报告,心中焦灼,如野火燎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他不能再等了。
权凛的那份报告或许能带来转机,但裴书对帝国官僚体系并没有太多信心。他不会把一切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寄托在等待上。
他等不起,他脚下这片土地也等不起。
“指挥!已经准备完毕,‘猎隼计划’全员到齐!”周顾问的声音短促有力。
裴书看着那份刚刚出炉的作战计划,点了点头,这是在权凛和康少丞都没有来支援的时候,裴书构思的内容。
机甲系的战争课上,裴书成体系地了解过虫族,虫族之所以难缠,不仅在于数量,更在于它们存在着“蜂巢意识”和高阶指挥单位。
以往的观察和零星的情报显示,在每次大规模进攻的核心区域,似乎都有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个体存在。
如果能找到并摧毁那个潜在的“指挥节点”或者“虫后”类单位,就可以打乱虫族的进攻节奏,群龙无首,虫族就此退兵也未可知。
这个想法风险极高。深入虫族控制区,寻找并攻击虫族的高阶指挥,无异于送死。
但,坐以待毙,同样是等死。
裴书秘密召集了手下最精锐、也最忠诚的一支小队,个个都是在三年血战中淬炼出来的精英。
他没有告知康少丞,也没有通知权凛的考察团。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至于第九星系,有康少丞指挥作战,周顾问和霍恩协同,裴书并不担忧。
如果最后真的失败,裴书会和第九星系共存亡。
至于康少丞带领的第七星系精英,他们驾驶突击舰和机甲而来,就算虫族真的突破防线,他们也能坐着突击舰逃出生天。
行动前夜,裴书独自站在指挥部的瞭望口,望着外面的昏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能量手枪冰冷的握把。
“指挥官,康将军找您。”一名卫兵在身后低声报告。
裴书眼神微凝,转过身。
康少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比平日更加冷峻,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佳。
康少丞开门见山:“裴指挥,我刚得到报告,你抽调了一只精锐小队,并且申请了最高规格的单兵渗透装备和延时爆炸药。你想做什么?”
裴书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平静。康将军果然厉害,在第九星系的情报渗透已经到如此了吗?
“一次战术侦察和骚扰行动,康将军。”裴书回答得滴水不漏,“虫族已经可以拟人化,我们现在需要更深入的情报,以便应对。”
“战术侦察需要携带足以炸塌半个矿洞的□□?”
康少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裴书,你不要乱来。我知道防线压力大,但孤军深入虫巢是自杀行为!你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突击队长!”
裴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他知道康少丞说得对,理智上他应该听从这位经验丰富的将军的建议。但……没有时间了。
“康前辈,我知道这很冒险。可是……我不这样,我们早晚会死的。”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实话跟您说,弹药撑不了几天了,虫族的下一波总攻随时会来。权凛那边……报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坐在这里等,等不来援军,等来的只有虫子的尖牙利爪。”
“与其眼睁睁看着防线崩溃,看着大家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裴书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光芒取代。
“不如赌一把!擒贼先擒王!如果能找到并干掉它们的指挥核心,哪怕只是重创,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打乱它们的部署!”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去做、可能改变战局的事情!”
康少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指挥官,脸颊微红,身体因为激烈而微微颤抖。
他见过无数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勇气的战士,正如此刻的裴书。
裴书身上,不仅仅是勇气,更混合着一种悲壮的决绝,一种将个人生死完全置之度外、只为抓住那渺茫胜算的疯狂。
那份晕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热度。
“你完全可以不亲自去,让其他人代替你去。”康少丞终于开口。
裴书笑了笑:“前辈,整个第九星系,最了解虫族习性的就是我,只有我上过完整的战争课,让别人去我不放心。更何况,作为指挥官,我不能躲在士兵后面。”
“身先士卒,可不是说说而已。”
“你有几成把握?”康少丞声音依旧冷硬,但其中的责备意味已经消失殆尽。
“不到一成。但成功率不是零。而继续死守,成功率……一定是零。”
康少丞又沉默了。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虫族控制区。
在过去的英勇作战下,首都从虫族手里夺回了越来越多的领地,救下了越来越多的子民。
这也就意味着,战线拉长,防守的成本越来越高,每日的消耗更是个天文数字。
作为久经战场的人,他太清楚补给对于军队的重要性。
他理解裴书的绝望,也佩服他的胆魄。但这太像送死了。
“你需要什么支援?”康少丞问道,这几乎等于默认了裴书的行动计划。
裴书眼睛一亮,迅速道:“不需要正面支援,那样会打草惊蛇。只需要康将军您在我们出发后,指挥防线主动进行几次高强度的佯攻,吸引虫族主力的注意力,为我们潜入创造机会。”
“另外……如果我们七十二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康少丞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根据情况,做出最有利于防线的判断和部署。”
“谢谢康前辈。”裴书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康少丞抬手回礼,目光复杂:“活着回来,裴书。”
裴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指挥部,去进行最后的准备。
康少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知道,裴书正走向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而他自己,能做的却如此有限。
夜色深沉,虫鸣渐起。
裴书带领的猎隼小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精良的渗透装备,起初进展顺利,裴书几人喷上了伪装虫族的味道,确保虫族无法察觉。
紧接着,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虫族控制区的腹地。
根据能量反应探测,以及裴书的经验判断,他们锁定了几个疑似高阶虫族单位聚集的矿洞。
裴书指挥下,他们准备分头布置探测器和炸药。
异变陡生!
散乱的低阶虫族工兵,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岩壁缝隙中蜂拥而出!
行动整齐划一,目标明确。
正是他们这支小队!这绝非偶然,更像是早有计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中计了!有埋伏!”
小队频道里响起急促的警告。
“撤退!按备用路线撤退!”裴书当机立断,一边下令,一边举枪点射扑到眼前的狰狞口器。
但虫族的数量远超预计,而且显然有更高阶的兵种混在其中,速度极快,甲壳坚硬。
规划的撤退路线被迅速截断。
小队瞬间被冲散,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矿道中各自为战。
裴书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冷静的判断,摆脱了几波追击,但也被逼入了一条偏僻的狭窄支道,前方几乎被塌方碎石掩埋大半。
他喘息着,背靠冰冷的岩壁,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塌方似乎完全掩盖了他的身影,虫族并没有扒开碎石检查。
能量武器交火的声音渐渐远去。
裴书看着周围狭窄的矿洞,以及上面的一些印记,顿时狂喜,这正是他的矿脉分支的一条矿洞。
裴书对于自己的矿洞各条分支以及各种出口了如指掌。
他小心翼翼挪动脚步,想要寻找队员,设法返回防线。
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滑的苔藓。身体失衡的瞬间,他感觉到小腿侧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通体暗红、仅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正迅速从他脚边游走,消失在岩缝中。
疼。
被咬伤的地方,两个细小的孔洞迅速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麻痹感瞬间从小腿蔓延至全身。
“见血封喉……” 裴书脑中闪过这个令人绝望的名词。
这是第九星系矿洞深处的一种毒蛇类,毒性猛烈,发作极快,几乎没有生还记录。
他叹了口气,试图调动肌肉,发现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他紧急按住伤口边缘,怕毒血更为迅速地渗透身体,同时从身上的医疗装备找到抗毒素血清,一口喝下去。
血清拖慢了蛇毒发作,但强烈的毒性仍然在吞噬裴书的意识。视野边缘泛起黑雾,手臂都有些僵硬。再一会儿,他好像说不出话了。
寻常见血封喉在咬上的瞬间就已经死去,而裴书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裴书叹了口气,难道,终究还是不成吗?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
不甘心!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防线……大家……
裴书心一横,低头想要把毒血吸出来,他并没有学过野外生存技巧,也不知道这样直接吸食毒血,会不会导致上半身直接麻痹,加速毒血扩散。
赌一把!
裴书一边按着毒血边缘,正要低头。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微弱的天光迅速闪了进来。他动作敏捷,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目光落在了瘫软在岩壁下的裴书身上。
康少丞?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裴书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怎么来了?不是让他在防线指挥佯攻吗?
康少丞显然也看到了裴书惨白的脸,急忙过来。
“怎么了?”
裴书说不出话,只得低头示意。
康少丞掀开裴书小腿的裤脚。
伤口已经肿起,颜色骇人。陆予夺颜色骤变,低头,毫不犹豫地用嘴对准伤口,开始用力吸吮!
“唔……” 裴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对方温热的唇舌用尽全力将毒血全部吸出来。
一股股毒血被康少丞吸出,吐掉。
一下,两下,三下……
康少丞的动作果断,但他的额头很快渗出汗珠,脸色也开始微微发白。
裴书感觉到,随着毒血被吸出,那种席卷全身的麻痹感,在缓慢消退。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对身体的掌控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裴书稍微活动脖颈,想要开口说话。
直到吐出的血变成了红色,康少丞才停止了吸吮,他迅速从急救包中取出抗毒血清和绷带,为裴书注射、包扎。
做完这一切,康少丞似乎想站起身,但身体却猛地晃了一下,他单手撑住岩壁,才勉强稳住。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隐隐有些发乌,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康前辈!你……” 裴书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微弱。
他看到了康少丞的异样,心中猛地一沉。
对方为他吸了毒,自己中毒了!
康少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紧绷的下颌线和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他侧耳倾听,脸色更加难看:“它们又围过来了。”
裴书也听到了,矿道深处传来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和甲壳摩擦声,正在快速接近!而且听声音,数量不少!
“能走吗?” 康少丞低头看向裴书。
裴书咬牙,试图撑起身体。
麻痹感消退了大半,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他踉跄了一下,被康少丞一把扶住。
“跟我来!” 康少丞不容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裴书,朝着支道更深处、一个看似死胡同的方向快速移动。
他对地形的熟悉程度,竟似乎不亚于在此生活战斗了三年的裴书。
他们刚躲进一个狭窄的岩缝后不久,大批虫族便涌入了这条支道,嘶鸣着四处搜寻。
岩缝极其狭窄,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才能藏身。
裴书感受到康少丞身上传来的微微升高的体温。康少丞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护在岩壁和自己身体之间,另一只手紧握着能量手枪,枪口对准外面,眼神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虫族似乎在附近徘徊不去。
康少丞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也愈发沉重,显然是蛇毒在发作。但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支撑的姿势。
裴书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康少丞中毒,他自己也战力大减……
他轻轻动了动,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康前辈,把我留在这里,你……你先走,去找援兵。”
康少丞猛地转头,昏暗中,他的眼神灼亮得吓人:“闭嘴。”
就在这时,外面一只体型稍大的虫族,似乎嗅到了什么,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缝方向,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康少丞眼神一厉,低喝一声:“走!” 他猛地将裴书往岩缝深处一推,自己则转身,对着扑来的虫族扣动了扳机!
能量光束撕裂黑暗,击中了当头那只虫族,但更多的虫族蜂拥而至!
裴书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去,只见康少丞已经陷入了虫族的包围,他枪法精准,动作狠辣,每一击都力求毙敌。
但虫族数量太多,而他中毒的身体显然影响了速度和力量,左肩很快被一只虫族的利爪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康前辈!” 裴书目眦欲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拔出自己的能量手枪,怒吼着冲了回去!
他身体虚弱,但胜在悍不畏死,肾上腺素影响下,竟也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帮康少丞身后的漏洞补枪。
两人背靠背,在狭窄的矿道中与数十倍于己的虫族殊死搏杀!
能量光束交织,虫族甲壳碎裂的刺耳声和濒死的嘶鸣响成一片。
然而,虫族实在太多了。康少丞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毒素和失血正在迅速消耗他的体力。
裴书也是浑身挂彩,气喘吁吁。
不过,由于毒素渐消,抗毒血清发作,裴书逐渐恢复了气力。
而在毒素的干扰下,裴书发觉,自己的身体更轻,速度更快,甚至力道都比平日更为强劲。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裴书击中了虫族那个头领。
裴书正要冲杀出去。
哗啦哗啦哗啦。
裴书头顶的矿道坍塌了,巨石不要命地砸下来。
“裴书!” 康少丞嘶吼一声,不顾自身危险,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矿石和泥土,也把裴书压在了身下。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裴书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他感受到了什么,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裴书和康少丞两个人都无心在意被砸到身体的疼痛,手脚并用,向前攀爬,和虫族军队瞬间被碎石隔开。
裴书手中能量手枪连连射击,将追过来的几只虫族逼退。
康少丞眼神一狠,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拉掉保险环,朝着虫族最密集的后方扔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碎石横飞,虫族的嘶鸣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后方的通道暂时被塌陷的碎石堵住。
裴书一喜,趁着混乱,迅速转身拉着康少丞的手:“我们快走。”
可这一看却发现,对方已经失去意识了。
“康前辈!”对方甚至没有回答他,脸色苍白,嘴唇黑紫,甚至整个后背都血流不止。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碎石堆后,传来虫族疯狂挖掘的刺耳声响。
裴书不再犹豫,咬紧牙关,将已经意识模糊的康少丞背到背上,踉跄着冲了进去!
裴书背着康少丞,并不觉得重。
他维持A级体质已经多年。白隙说需要星髓配合几次手术,才能回到S级,但那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征程。
但此时此刻,裴书却好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完成了进化。
裴书想着白隙对星髓的解释。
星髓能暂时将服用者的基因链与意识体,提升至与高维生命同频的“模拟状态”,强迫身体在崩溃边缘完成超进化,从而打开通往S级的大门。
莫非,就是刚刚的毒素,让他的身体状态处于崩溃的边缘。
“咳……” 康少丞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呛咳,身体也随之抽搐了一下。
“坚持住……康前辈!”裴书喘息着,他跑了很久,已经很累了。可他不敢停。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功勋将军,因为救他,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死去。
背上的人呼吸微弱,左肩伤口血流不止,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裴书的后背。
“我会带你……回去的,康前辈,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裴书浑身疼得厉害,嘶哑地低语,不知是在鼓励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周二正文完结[奶茶]
第130章
裴书几乎体力透支, 眼前阵阵发黑。
蛇毒未清,伤痛未愈,长久奔袭……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背上的重量此刻沉重得仿佛要将他压垮。
康少丞突然动了一下。
“裴书……”
裴书身体一震:“你醒了前辈!我……我……”裴书累得几乎说不出话。
“让我下来。”康少丞道。
裴书放下对方, 观测对方的模样:“前辈, 你还好吗?”
康少丞已经恢复了力气, 虽然脸色苍白,但总算能走动了,他注意到裴书满身的汗水与已然红透的面色。
“你还能行吗?”
裴书跋涉不知多久, 跑得撕心裂肺, 一直跑还好,骤然停下来,腿酸得要命。他的双手按在大腿上揉捏缓解,很艰难地开口:“行的……”
康少丞没有多话,他上半身因为毒素入侵酸软,下半身却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随时会追上来, 我们快走。”
裴书:“好。”
他艰难向前挪了一步, 脚底虚软,踉跄软倒。
“裴书!”
裴书自觉已经到极限了, 他感受到周边的虫鸣,强撑着站起来。
下一秒, 他的双脚悬空。康少丞把裴书背起来了。
“不用……前辈。”
“别硬撑了,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裴书喘息了下, 没有再拒绝,眼下逃离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前路,强迫自己辨认方向。
他记得这条矿道的深处, 似乎有一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的通道。如果能找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指挥康少丞向记忆的方向跑去。矿道四通八达,路程不短,一路上几十分钟过去。裴书实在太累了,倒在对方背上小憩了会儿。
康少丞向裴书指挥的方向挪动,前方岔路口阴影里,突然闪出两只潜伏的虫族工兵!
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锋利的前肢朝着行动迟缓的康少丞狠狠刺来!
康少丞脚步一顿,瞳孔骤缩。他想举枪,但上半身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背上的裴书也限制了他的动作。
眼看那致命的尖爪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趴在康少丞背上的裴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拧腰,带动康少丞的身体向侧面踉跄了一步!
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刺向康少丞胸口那只虫族前肢的关节连接处。
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裴书竟然凭着指力和巧劲,硬生生将那虫族的前肢关节掰折了!
虫族发出凄厉的嘶鸣,另一只前肢和口器胡乱地挥咬过来。
“低头!” 裴书嘶哑地低喝。
康少丞几乎是本能地配合,猛地低下头。
裴书借着拧腰的惯性,将从虫族身上掰下的、还连着半截前肢的锋利甲壳尖端,狠狠插进了另一只扑上来的虫族复眼之中!
“噗嗤!” 粘稠的汁液爆开。
两只虫族瞬间受创,攻击节奏大乱。
“走!” 裴书一击得手,不再恋战,忍着痛楚,猛地从康少丞背上滑下。
双脚虚浮,却强行站稳。一把抓住康少丞的手臂,将他往旁边一条更狭窄、虫族体型不易通过的缝隙里推去!
裴书一系列行云流水、狠辣果决的反击,惊呆了康少丞,甚至让他忘了身上的伤痛。
他毫不迟疑地矮身钻入缝隙。
裴书紧随其后,在钻入缝隙的最后一刻,回手将刚才从虫族身上夺下的那截甲壳,狠狠掷向追来的虫族,稍微阻挡了一下它们的步伐。
缝隙狭窄曲折,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艰难挪动。
身后甲壳刮擦岩壁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但它们庞大的身躯暂时被卡在了外面。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消失。缝隙似乎到了尽头,前面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水汽传来。
“前面……好像有出口……” 康少丞喘着气,声音虚弱。
裴书靠在他身后的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右肋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更疼了。
他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康少丞摸索着,用力推开了前方一块松动的石板。
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外面,果然是一条宽阔地下河道,河道上方是交错嶙峋的钟乳石。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爬出缝隙,瘫倒在相对平坦的河床上,剧烈地喘息。
劫后余生。
短暂的休息后,康少丞挣扎着坐起,先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肩伤口需要包扎,背上的伤不算重,残留的蛇毒让他头晕目眩,也需要清理。然后他立刻看向裴书。
裴书闭着眼,眉头紧锁,右肋处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白得吓人。
康少丞心中一惊,连忙过去。
“裴书!醒醒!你怎么了?”
裴书挣扎地睁开眼,看着身体,迟钝道:“我……好像先前,被甲壳刺中了。”
康少丞瞳孔一缩:“你怎么不早说!”
裴书扯动唇角,笑了一声,安慰对方道:“没事,不疼。”
康少丞检查状况,甲壳似乎卡在了肋骨之间,没有穿透,但造成了严重的出血和组织损伤。
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失血过多就危险了。
康少丞撕开裴书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他快速清理了裴书的伤口,注射了强效止血和抗感染针剂,用仅剩的干净绷带进行包扎。
动作间,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裴书冰冷而紧实的皮肤,感受到对方因为疼痛而微微的颤抖。
处理完伤口,康少丞靠着岩壁坐下,将裴书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自己身边,让他能靠着自己休息,减少肋骨的压力。
他低头,盯着裴书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侧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地下河道里,时间仿佛凝滞,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坠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
康少丞的紧急处理起了作用,裴书的出血暂时减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稍有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康少丞近在咫尺的的冷峻面容。
意识回笼,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和反击画面,以及更早之前康少丞为他吸毒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微弱:“康前辈……”
“你还好吗?”裴书道。
康少丞闭着眼睛,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不致命,但可能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裴书手撑在地上,让自己跪在康少丞身边。
对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呈现乌紫色,几乎一幅快要死了的样子,
裴书掏出身上的工具,剪开对方伤口周围的衣物。
伤口很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除了利爪的撕裂伤,似乎还混入了爆炸的灼伤和碎石嵌入。
裴书取出剩余的急救用品,先为康少丞清理伤口,小心取出较大的碎石,敷上止血凝胶,再用绷带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他试着给康少丞喂了点水,又注射了一剂综合抗毒血清和强心剂。
不知过了多久,康少丞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了些。
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康前辈,你感觉怎么样?”裴书立刻凑近,低声询问。
康少丞试着动了动,立刻因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但他没哼一声。
“好多了。”
裴书顿了顿,问出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康前辈,第九星系……防线现在怎么样了?”
康少丞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开口道:“你们出发后,我按计划发动了三次高强度佯攻,吸引了虫族主力注意力。”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接着,我就我收到了你们遇伏的紧急求救信号,上面带着定位,就立刻带了一队精锐接应。赶到外围时,正好遇到你们小队被打散的零星队员,确认了大概方向。我让副官继续指挥佯攻牵制,自己带了两个人进来找你们……路上遇到大批虫族巡逻,分散了。找到你时,只有我一个。”
仿佛看出了裴书的忧虑,康少丞补充道:“我进来前,已下令收缩防线,依托几个核心堡垒进行固守,节省弹药,拖延时间。副官跟随我多年,知道该怎么做。”
裴书终于放心了:“谢谢您过来救我们。”他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乌、还有些肿胀的唇上,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您为什么帮我吸蛇毒?”
他顿了顿,“那种蛇毒……见血封喉,你会死的。”
康少丞闻言,扯了扯嘴角,但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温和地看着裴书:“我不会死。我对大部分生物毒素,尤其是蛇毒类,有很强的天然抗药性。顶多是虚弱痛苦一阵子,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书汗水浸透的发梢,补充道:“但我不救你,你肯定会死。”
裴书沉默了片刻,身体里蛇毒带来的麻痹感几乎消失殆尽,除了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神经系统并无大碍。
“那您为什么愿意……”裴书的问题更加尖锐,“义无反顾地救我?”
康少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抬头望着河道上方嶙峋的阴影,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显得有些低沉而遥远:
“裴书,你很重要。第九星系不能没有你。这里的人民,那些还在矿洞里、在掩体后苦苦支撑的士兵和矿工,他们需要你。你是他们的旗帜,是他们的主心骨。你活着,希望就在。你死了,军心可能就散了。”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裴书,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我奉命前来评估支援,帮助第九星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为帝国争取时间和缓冲。而守住这里的关键,目前看来,很大程度上系于你一身。所以,救你,是任务所需,是……形势所迫。”
他的解释合理,为了大局,为了任务。
裴书听着,心中那点微妙的波澜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
第九星系无数双眼睛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带他们活下去。
“我明白了,康前辈。”裴书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虫族的威胁还在,防线还在等我们回去。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一定要完成我的任务。”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灼热。
“前辈,您在这里等候,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裴书看着康少丞苍白的脸色和肩头渗血的绷带,“我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行动。我和小队前期的情报探查不能浪费,我们已经确定了几个虫族的指挥节点,机会稍纵即逝。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更容易得手。”
康少丞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你现在的状态,能活着爬出这条河道都是问题,还想去刺杀虫族指挥节点?”
“必须去。”裴书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坐等只有死路一条!我熟悉地形,刚才虽然被伏击,但也摸清了它们巡逻规律。我有把握!”
康少丞叹了口气,裴书意志坚定,完全没有被劝服的可能。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骨子里有着比大多数Alpha更甚的倔强和承担。他沉默了片刻,快速思考了一会儿。
“三天。我的抗药性比一般人强,毒素代谢会快一些。背伤不算致命。三天后,我大概可以恢复50%的行动力。”
他盯着裴书:“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去完成这个棘手的任务。”
裴书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阻止对方。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他是第九星系的领袖,和同胞一同赴死无可厚非。
可康将军是没有必要的。
但裴书却看到了康少丞眼中的坚定,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那眼里的疯狂并不比裴书本人少。
裴书一瞬间热血上涌,目光激烈。
“好,那……一起去!”
“嗯,那现在过来坐下休息。”康少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裴书用手臂撑着自己,靠过去。
康少丞让裴书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肋骨受伤了,别让伤口碰到别的地方发炎。”
“哦,好。”裴书听话道。
裴书靠过去后,康少丞又拍了拍他的手:“先睡一会儿,我守着。”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裴书能靠得更舒服些,避免伤口感染。
“哦,好。”裴书太累了,伤口也痛,便没有拒绝。
他靠在对方身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又垂眸闭上眼睛。
地下河道的光线昏暗而恒定,分不清昼夜。
裴书和康少丞轮流休息,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
第二天傍晚,康少丞尝试着活动身体,除了伤口疼痛,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
裴书肋下的伤也结了血痂,不再渗血。
两人围坐在一小堆用干燥苔藓和朽木点燃的微弱篝火旁,分食着食物。
火光映照着两人同样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康少丞道:“你还有压缩饼干吗?”
裴书从作训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
“诺,就剩这一块了。”裴书问。
康少丞:“你还要吗?”
“不要了,我已经吃饱了,你现在怎么样?明天能恢复战斗力吗?不然我真的只能自己去了,康前辈。”
康少丞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裴书被拍后下意识一躲,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他愣愣地地看过去,不明白康前辈为什么要这么用力拍打他。
康少丞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裴书抿唇揉肩膀,原来康前辈是故意用力打他一下,来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了。
康前辈看着也没面上那么冷漠、不通人情,居然还会开玩笑。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并肩作战,或许是身处绝境更容易敞开心扉,沉默的休养间隙,他们开始断断续续地交谈。
康少丞主动询问裴书在第九星系这三年的具体经历。
从最初如何接手这个烂摊子,到如何整合残兵、动员矿工、建立防线,再到与霍恩、周顾问等人如何配合,以及在资源极度匮乏下的种种艰难决策。
裴书本不愿多说,多年的历练让它变得少言寡语。
但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降低了心防,又或许是天性使然,他本就是个爱分享的人,他难得地详细述说起来。
谈及他如何在资源枯竭、人心惶惶的绝境中,一步步凝聚起第九星系的抵抗力量,如何在帝国近乎放弃的冷漠中,为这里的人民争取一线生机,越说越激动。
康少丞听着,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
他见过太多战场,听过太多报告,但像裴书这样,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中,不仅扛住了压力,还真正凝聚起了人心,将一盘散沙拧成一股绳。
这份能力、这份心性,远超他的预期。
话题也不知怎么,转到了康少丞自己身上。
裴书对他的履历早有耳闻,此刻忍不住问起他在第七星系的几次著名战役,尤其是那次以少胜多、击溃星盗联军的关键一战。
康少丞本不是喜欢夸耀自己的人,但或许是被裴书眼中的敬佩与好奇触动,他简略地讲述起来。
裴书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动,忍不住追问细节。
两人就着战术细节,低声讨论起来,一个经验丰富,见解老辣;一个思维敏锐,常有跳出框架的奇思。
虽然观点偶有不同,却越聊越觉得思路契合,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康少丞垂眸盯着裴书微微发亮的脸颊,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微微扯了扯嘴角。
裴书听着康少丞的讲述,心中波澜起伏。
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年轻将军的威名,但近距离接触,听其言观其行,感受更为深刻。
康少丞不仅有辉煌的战绩,更有与之匹配的冷静头脑和大局观,身处高位却不失担当。
他比自己年长几岁,却已站在如此高度,肩负重任,却依旧能为了救援他亲身犯险。
裴书心中滋生了几分亲近感和认同感。
不知何时,话题暂歇。河道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两人平缓了些的呼吸。
裴书侧过头,看着康少丞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有个盘旋许久的念头,呼之欲出。
“康前辈,我有个不情之请。”
康少丞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裴书直视着康少丞的眼睛,清凌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异样的神采:“我想和你结拜为兄弟。”
康少丞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书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看着裴书:“结为兄弟?裴书,你想清楚了?”
裴书没有丝毫犹豫,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血色,他重重地点头。
“我想得非常清楚。康前辈,我在学校时就听闻过您的事迹,能与您这样的英雄人物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康少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冲淡了脸上的冷峻。“好。”
他话锋一转,看着裴书,“你今年多大了?”
裴书愣了一下,答道:“二十五六。”
“二十五……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刚在第一次独立指挥的小规模战役中崭露头角,当时自觉已经算得上年轻有为。跟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他顿了顿,说:“我比你大十岁,今年三十五岁。”
“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不要再叫前辈了。”
“叫大哥吧。”
“大哥!”裴书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康少丞点了点头,伸出了未受伤的左手。
裴书会意,伸出自己的右手,与康少丞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康少丞的手掌宽大,布满枪茧,即使受伤,握力依然透着不弱。
裴书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分外白皙,带着年轻的热度。
康少丞道:“以后,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裴书接话:“那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康少丞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看向裴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能活下去,未来想去哪里?做什么?”
裴书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
“如果防线能守住,我想重建第九星系。”
“我要这里每个城市都有学校,每个孩子都能接受教育,每个人都能堂堂正正而不是像奴隶一样活着。”
康少丞深深地看着他:“重建比打仗更难。需要资源,需要政策,需要应对帝国中枢可能的各种掣肘和倾轧。”
“我知道。”裴书迎上他的目光,“但总得有人去做。如果因为难就不去做,那第九星系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康少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对裴书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康少丞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开口:“如果战后,帝国要你去述职,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去。”
“为什么?”裴书不解。
康少丞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帮你好好分析一下。”
“你在第九星系做的这些,严重化侵害了帝国的利益。尤其是你将矿藏收归国有,这里的大部分矿藏的主人都是第一星系的权贵,这些权贵大多身居高位,他们就不会放过你。”
“此刻,战争当头,他们没办法过来找你麻烦,战争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过来,甚至还会带着武装,抢回自己的矿藏。”
“你在第九星系还能抵抗,去帝国述职,就是小绵羊进入狼群。”
裴书冷着一张脸:“我不是羊,他们也未必是狼。”
康少丞带着好奇问:“那你是什么?”
裴书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瞬顽劣的笑意,带着狠劲道:“我?我是这片矿洞里钻出来的毒蛇,是啃着硬石头长大的蝎子。”
康少丞难得完全展颜,一张冷漠久了的面庞,笑起来格外好看:“好,蝎子先生。水壶给我。”
裴书双手捧着水壶过来:“大哥你喝。”
康少丞笑完,平复心情道:“我的建议是,你今后不如就留在第九星系,做你的执政官,帝国所有的要求你都可以视如不见,在自己的小小王国里当国王。”
“至于其他威胁,你放心,我在第七星系还有点声望,谁来威胁你,你尽可以发信号求助。”
裴书素白的眉心微蹙,似乎有着不同的见解,不过他说:“先不说这件事了,我们到底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
康少丞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伸手,修长的食指刮蹭了一下裴书的脸颊。
“放心吧,一定能成功。”
裴书愣了愣,微微垂眸,感受脸颊边刚刚划过的热气,呼吸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