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思考。
然后他明白了,老师是为他考虑啊!
他不想让他被逼嫁给他。
一旦他和自己说了这件事,他就不得不在上法庭和结婚这两个选择里纠结。
无论他选择哪一个,都势必要在伤害自己和出卖自己里两选一。
所以他帮他做出了决定,这就让他避免了自己伤害自己,还顾及到了他的自尊心。
他是为了他好。
这样想了之后,叶鸣廊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不少。
他打开通讯列表,先将那个不停给他发消息的诺兰消息免打扰,然后点开了和老师的对话框,犹豫着要发什么消息过去:
【老师,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真相,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行,这句话太煽情了,感觉怪怪的,删了删了。
【老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句话怎么有点像在质问?不行,也不能用。
【老师,你也觉得婚姻这种大事不能随便将就吗?其实我也这么想……】等等,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话?他为什么要对老师发这种消息?
……
啊!
叶鸣廊烦躁地叫了一声,发现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开始暴躁起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他一边想着该发什么消息表达谢意,一边暴躁地翻来覆去中度过了。
直到长夜过去了一大半,他才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睡着,手里还拿着编辑到一半的终端。
人脑是一部很精密的机器,它会孜孜不倦地收集并记录着白天所观察到的一切信息,按重要程度加以区分整理。
有时,某些可能很重要的信息连大脑的主人都没有意识到。
这时就轮到梦境出场了。
叶鸣廊做了一连串的乱七八槽的梦,有时前一个梦境还没结束,就莫名其妙地穿插到下一个梦境。
而在这些梦境里,有一些让他熟悉又陌生的画面被打乱了顺序反复提及:
老师耳根处的红晕、《AO吸引力》对幻嗅的描述、前两次吸血时老师笑着注视和之后越来越冷淡的侧脸、训练室里明明很宜人却一直在往下调的温度、老师越来越正襟危坐的姿态、老师耳根发红时说话从来不看他的脸、奇怪的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的信息素、在他咬破下唇后突然拉开他、重重按在他脸颊上的手、莫名其妙翻到了前几页的书籍、对话时闪避的目光……-
“还有一件事情。”-
“埃米尔,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目标吗……”-
“埃米尔,你该听我说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询问顺序?-
“攻陷虫巢,战死星海……这两个里无论完成哪一个,我的人生都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你不觉得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是他最好的归宿吗?”
为什么老师的人生目标会是这个?-
【就算Omega没有从世界上消失,我也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尤其是Omega。】-
【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基因提供者,他们就是联邦最为经典的AO配对,而且他们之间的基因契合度非常高。】
恰好出版于Omega大灭绝前一年的《AO吸引力》的特殊案例:“一名Alpha和一名Omega相识后不久发现彼此存在幻嗅……这两人决定忠于各自的伴侣,以后互不来往……在笔者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这两位已经在各自的领域里大放光彩……其中那名Alpha军官将于近期成婚……”-
【你可能已经猜到,我并不是这个世纪诞生的,而是来自于几百年前,在那段时间里,联邦修建了Omega保护区,还推行了生命树法案,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因为基因上的极高契合度,被分到了一起……很遗憾,我的父母在被法案征召前都各有伴侣,但他们无法拒绝,之后就有了我。】
白蔷薇事变里与外界反叛Alpha里应外合摧毁Omega保护区犯下叛国罪的Omega白蔷薇。
事件里受到影响的军方“明日星辰”——晨曦战团的战团长尼古拉斯·斯托姆霍尔德——尽管没有找到他援助白蔷薇叛国行为的直接证据,但由于他与那位代号为“白蔷薇”的关键Omega有着不当接触,被长时间监禁。
几年之后尼古拉斯自尽于狱中,晨曦战团也伤亡惨重被彻底解散-
“你是说晨曦战团?它不是不存在吗?只有几百年前一个已经注销掉的战团和它同名。”-
“可是它就是存在的啊,那位大人在几个月前创办的……你可以去内网查一下资料。”-
“你说的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
“其实高层不太喜欢我们提及那位大人的名姓,他的真实名字还是昨天参加宴会时有人偷偷告诉我的,我也偷偷告诉你,记得千万不能外传啊……叫做列奥尼达斯·斯托姆霍尔德……”-
【这让我对Alpha和Omega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些思考……Alpha和Omega之间的爱情,究竟是出自于他们本身,还是出自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特殊吸引。】-
【老师,你觉得Alpha和Omega之间可以有真正的友谊吗?】-
【我觉得是可以的……人和禽兽的最本质区别,就在于其自制力和道德感。】-
“我很抱歉,埃米尔,联邦总部已经发现了你过去的身份,为了完成你的人生目标,你必须得暂时离开了。”
……
他为什么才发现!
他早该发现的!
叶鸣廊从梦中惊醒,全身冷汗如浆出。
海量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汇聚翻腾,最后凝聚成让他惊悸的可怕真相……
然后就是从心底熊熊燃烧起来的愤怒。
叶鸣廊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他被骗了!
老师欺骗了他!
他是一个大骗子!
他……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第87章 他喜欢我
一阵寒风顺着打开的门窗刮了进来, 吹拂起书桌上翻动的书页。
天色阴沉,但没有下雨,白茫茫的, 把上下左右都糊成了一片。
如果在休假的时候,这是个适合窝在床上惫懒一天的好天气。
朱利恩刚感叹完,准备和前来上早班的同事交接,转头却看到列奥尼达斯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正沉默地注视着门外的天空。
“大人,早上好!”他和周围的警卫一起低头行礼。
列奥尼达斯向他们点了点头:“早上好。”
朱利恩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大人只穿着便服, 头发还带着水汽, 便猜想他是刚沐浴完出来的。
这和大人平素的作息有些不大吻合,要略早一些。
正当朱利恩苦思冥思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大人改变了很少变化的作息时, 一阵加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过来。
朱利恩立马警觉地向着声音来处望去,几秒钟后, 呼吸略有些急促的警卫队长约翰出现在了门前。
啊,是队长啊。
朱利恩立刻收回了视线, 察觉到队长似乎有话要和大人单独说,他和那位过来上班的同事一起走到屋外,将里面的空间让给了队长和大人。
门关上了。
约翰却犹觉不足, 像以往一样小心地检查了屋内并未存在监听临视的设备后才略松了一口气。
他随着列奥尼达斯走到书房内, 然后急促地道:
“大人, 我有一件很紧急的情报要向您汇报……就在半天前,总部那里收到一条加急求援,在卡米尔星系的商船专用航道上,正游荡着一只掌握了拟态能力的高阶虫族……它凶残嗜杀, 狡诈贪婪,自打它占据那里以来,不知吞噬了多少过往的星船,并伪装成了星盗肆虐的结果……但不久前,一名退伍军官借助逃生舱侥幸死里逃生,他说这个高阶虫族正在狂热地寻找着一名叫做乔希·卡尼的青年。”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一眼列奥尼达斯。
列奥尼达斯神情微讶:
“他找的是埃米尔?”
“是的,大人,您没有猜错!不是同名同姓,那个虫族所要找的就是埃米尔本人!经过总部的调查,发现那名高阶虫族在虫化前是圣克雷军校的一名学生,叫做赫克托·格里芬,他和埃米尔同级还一起参加联赛并最终夺得了冠军,就在联赛期间,他被虫卵寄生,可当时竟然谁都没有发现——”
约翰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道:
“王种,寄生他的一定是王种,只有这样,它才能够在最开始逃避仪器的检查并一直藏到了孵化后。”
王种,是对于那些有着巨大潜力的虫族幼虫的代称,它们由虫后每隔一段时间单独诞下,不受普通虫族阶级的桎梏,长大后有几率发育成领主。
“总部已经打定主意要尽早消灭掉这只虫族,但因为很难有机会遇到一只单独的王虫,许多人提议尽量活捉。可活捉比消灭难度更大,有人提议要利用王虫唯一在意的埃米尔作为诱饵吸引王虫的注意力,然后活捉他,但这样一来,埃米尔的生命便无法保障了……目前总部对活捉计划的具体战术还在商讨中,因为大人的缘故,不少人反对诱饵计划,但要是大人不与埃米尔成婚,那他们估计就要用埃米尔去捕捉王虫了……”
约翰快速交待了自己所探听到的情报,他和总部的那些人不同,长期待在列奥尼达斯身边,见证了他在遇到埃米尔之后所产生的细微变化,也十分清楚埃米尔在列奥尼达斯心中的分量。
哪怕大人不愿意接受总部那边的条件,也不会愿意见到埃米尔因为诱饵战术送入虫口。
听到了这一件事后,列奥尼达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道:
“谢谢你,约翰,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但现在,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大人——”
“我会送埃米尔离开,但在这之前,你也得离开了,否则在埃米尔消失后,他们会向你追责的。”
列奥尼达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桌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提前写好的信:
“向他们检举我吧,然后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里,你会有光明的前途,不要为我担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在这么多年里,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
“大人……”
几分钟后,约翰红着眼眶走出了门。
在屋外正准备离开的朱利恩看到上司这样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决定去食堂好好吃上一顿消解惊吓,谁料转头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埃米尔,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你值班的点还没到啊……”
他还没将话说完,就注意到埃米尔的表情也不太正常。
那红眼珠子平时就够红的了,现在就跟得了红眼病一样,脸颊紧绷着,像是在隐忍着怒火。
正看到他后,埃米尔只是匆匆留下一句:“我有急事要找大人。”然后就主动打开门进去了。
进去后他们还听到里面传来嘎吱一声,这家伙居然还在里面上了锁!
朱利恩和门外其他的同事面面相觑,都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
就连方才队长和大人谈论要事都没有反锁住门……埃米尔他有权力这么做吗?他该这么做吗?他们是不是得拦着?
可想起队长之前的吩咐,以及大人对埃米尔的特殊态度,几人最终决定当成什么都没看到。
抬头看看天空,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
叶鸣廊闯进书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列奥尼达斯正站在窗前远望。
平日里叶鸣廊很少被排早班,这一次算是罕见来的比较早的时间段,竟然看到了列奥尼达斯没有穿着制服只着常服的样子,而且他一头灿金色的头发像是刚洗过一样,随意地披在了肩头与背后。
“埃米尔?”列奥尼达斯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叶鸣廊刚一撞进那双湛蓝色的温柔眼睛,心里升腾出的怒火被浇灭了一些,但显然这还不够。
他紧咬着牙,想起了自己居然被老师蒙骗了这么久,就觉得分外恼火。
是的,老师欺骗了他,还欺骗了很久。
他明明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不说。
他还早知道了他是一个Omega,却宁愿忍着幻嗅,也不透露一分一毫。
这也算了,他还撒谎!
在训练室的时候,他明明询问了他是否闻到什么气味,可老师的回答竟然是“没有”!
而他还傻乎乎地相信了!以为老师不会对自己说谎!
但其实,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说过的谎、隐瞒的事又岂止这一两件!
他就是一个大骗子!把自己当成傻子一样耍!
想到这里,叶鸣廊原本开始平息平息的怒火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愤愤地走到列奥尼达斯的跟前,抬头,冷脸,瞪着他:
“老师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这副态度,倒俨然是抓住了他什么错处,然后忙不迭赶过来指责,看他的认错情况再考虑要不要从轻发落。
列奥尼达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更少被人这样不恭敬地迎面指责。
那些人,就连想要指出他错误的时候,也是微低着头,视线不与他直接接触,用一大串的敬语和潜藏在冗余文字里的潜台词,诱导着他做出想要的选择,或者发觉自己的错误。
而且这样做的竟然还是他素来一直关照的学生。
这样的地位颠倒的一幕,让列奥尼达斯第一时间生出来的竟然不是被冒犯的怒火,而是惊愕与荒谬,然后哑然失笑。
他怎么敢笑!
看到那双湛蓝色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叶鸣廊更生气了:
“我在问你话呢!”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这下,他和列奥尼达斯之前只隔着最后半步的距离。
窗外的风吹进来的时候,带起两人垂落的长发,金色和银色的发丝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了一起。
列奥尼达斯没有追究学生的失礼,他想了想,猜出了一二:
“你知道了逼婚的事。”
叶鸣廊脸臭着脸,哼了一声。
这当然也是老师瞒着他的事情之一,但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在哪。
“还有呢?”
列奥尼达斯又想了想,这一次态度正式了许多:
“我其实是在无意中发现你的真实性别的,而且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埃米尔,你不用为此担忧……”
靠!
叶鸣廊在心里怒骂了一声,又气又急:
这是重点吗?
老师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连什么事更重要都分不清!
该不会……他是故意的吧!
叶鸣廊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这让他本来就已经睁得很大的两只眼睛,占据了脸上更大的空间,虽然挟着未褪净的怒意,但就像是发怒的猫儿,反倒透出几分可爱。
列奥尼达斯自然地避开目光,看向学生身后书桌上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书页,语气平和:
“我猜不到了,请你告诉我吧。”
叶鸣廊看出了他躲避的神态,自觉发现了真相。
他又哼了一声,带着三分得意,四分烦恼。
怎么办呢?
虽然他在发现了这一个秘密之后,就冲动地赶了过来,出门前只来得及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但他其实还没有想清楚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一件棘手的事情。
毕竟,被素来敬重的老师暗恋了这么久,谁都很难接受的吧?
虽然他们之间只隔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年龄差,而且老师一直对他很好,背地里为他做了许多事,还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一份喜欢不让他发现……但他好歹也是他的老师啊!
而且他还是一个直男,不搞男同的!这是原则问题!
叶鸣廊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得意,一会儿烦躁,一会儿忿怒……时不时还瞪上列奥尼达斯几眼。
这样复杂多变且毫无端由的情绪,哪怕是向来擅长读人的列奥尼达斯,也无法猜清楚自己的学生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无奈又错愕地想:
学生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和态度?
叶鸣廊清了清嗓子。
虽然他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拒绝来自老师的喜欢,但现在可不是一个让他想清楚的好时机。
唉,真麻烦,早知道该想好再来的,但现在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他直白地道: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不婚主义者,确切地说,我只能接受女性Omega作为伴侣,别的都不太行。”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不去想这个奇怪的择偶观念是如何形成,只是端详着他的表情,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太敢确信。
叶鸣廊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该上正菜了。
可就在拒绝将要出口之际,他看着列奥尼达斯,又忍不住好奇:
“你喜欢我多久了?”
老师说过他对Omega不感兴趣,所以不会是从星网时期就开始暗恋他了吧?
那他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第88章 师德败坏
叶鸣廊一想起自己当初那么信任他, 遇到什么事都和他说,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欺骗了感情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久久没有说话的列奥尼达斯,怒火稍微缓和了一点, 转念又想:
其实老师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
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不喜欢他的Alpha。
就像是规则怪谈一样,因为他是唯一一个Omega,就算是原先再不喜欢、再冷酷无情、再没有感觉……相处久了也会莫名其妙对他产生好感。
虽然他之前对此也很烦恼, 但是老师和那些不知进退、不懂轻重的Alpha不一样,他把这份感情藏得太好了!
如果不是他昨天意外发现,他恐怕还会一直藏下去, 直到他的生命尽头。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 这次他从军营离开后,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就像老师之前所说的那样,除非遇上性命危机, 否则永远都不联系。
所以,等若干年之后, 老师就要怀着对他无疾而终的爱情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了,而在他闭上眼睛时, 远在千万里之遥外的他甚至都不会发现。
叶鸣廊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良心好像受到了谴责。
老师已经尽自己能力做得足够好了,除了他喜欢他这件事, 可那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他还能怎么办呢?
拥有那样的身世, 还依然喜欢他,他一定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了吧?
这样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
只要简单地拒绝就行了,不要太伤害他。
不过被一直暗恋的人拒绝这件事, 本身就已经很伤人了。
要不要委婉地暗示呢?
唉,他太冲动了,不该指出来的,这样他还可以装作不知道。
要不,待会儿告诉他,他们还可以做朋友?
对了,老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答他的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有那么难回答吗?
叶鸣廊偷偷朝列奥尼达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这一下,正好对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相顾无言,却又像是诉说了很多事情。
叶鸣廊心头一动,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在他想要细想之时,列奥尼达斯终于开口了。
“埃米尔,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老师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温柔过,“就像是喜欢花,喜欢草,喜欢飞鸟虫鱼,喜欢风吹柳岸,月照花林……喜欢这个世界里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因为你们本质上都是相同的。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并不仅仅因为你是一个Omega,你坚强,热烈,真诚,善良,充满拼搏的勇气和自信,还有一颗像金子一般珍贵的心。我想要保护它,至少不要让它太早地被这个世界压垮……
“所以我可能做了一些会让你产生误解的事情,我很抱歉,你是一个很优秀、很值得别人喜欢的人,这绝不是谎言,倘若我还有安排自己未来的余裕与自由,我愿意同等地回应你的感情,它非常宝贵,值得我这么做……但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我的未来注定被硝烟和死亡笼罩,所以我无法给予你任何回应……”
等等,他在说什么啊?
叶鸣廊懵了。
早在听到前面几个字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老师是不是有些太大胆了,可越往后面,他越吃惊。
他怎么就和花草虫鱼等同了?这是降格吧!
还有那什么你很优秀之类的话,不是他之前给那些纠缠不清的Alpha发好人卡时候常用的吗?
虽然措辞不同,但本质上应该是完全一样的啊……
叶鸣廊越来越心慌起来,他呆呆地看着列奥尼达斯的脸,看着他的蓝眼睛,看着他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为什么明知道老师说的不过是发好人卡时的套话,可光是看着他的笑容,他的心脏就开始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他不会是得病了吧!
列奥尼达斯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的学生忽而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抱头蹲了下去。
“……埃米尔?”
叶鸣廊不是很好。
他突然发现自己貌似误解了一件事情,就是那啥网传三大错觉之一的他喜欢我,丢人可丢大发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怎么就产生了老师居然喜欢他的错觉了呢?
啊啊啊——
他自恋得简直像个傻逼啊!
叶鸣廊崩溃了。
他想要撞墙,但还没等他撞到墙,便被人拉了起来。
“埃米尔——”列奥尼达斯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无论如何,请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叶鸣廊呆呆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另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不对,刚刚老师的话是在拒绝没错吧!他为什么突然拒绝?他以为自己喜欢他?!!
叶鸣廊原地跳了起来,要不是列奥尼达斯伸手挡着,他险些撞到了他的下巴。
“你想多了!我才没有喜欢你呢!”叶鸣廊猛然后退一大步,结结巴巴地道。
在仔细地检察了一会儿他的状态后,列奥尼达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加以辩解:
“抱歉,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不止想多了,你居然还敢说自己喜欢我!”叶鸣廊脸颊热得厉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现在通红一片。
但让他更加觉得羞辱的是,他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心里最先产生的情绪居然不是讨厌和烦恼,而是高兴。
卧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被男人说喜欢,明明应该是厌恶和烦躁才对!
他过去在面对那些Alpha表白时,都是这样的啊!
是幻嗅,一定是幻嗅!
他的所有奇怪反应都是因为信息素产生的,那本书里不是说了吗?只要基因上非常契合的人才会产生幻嗅。
他的失望啊高兴什么的都是基因强加给他的!和他本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是我用错词了……”看了他一眼后,列奥尼达斯叹了口气,“好吧,我喜欢你。”
叶鸣廊颤抖着嘴唇:
“你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学生,你师德败坏!”
列奥尼达斯沉默了一秒:
“嗯,我师德败坏。”
“你明明知道我是Omega,却一直没说出来,你没安好心!”
“是,我没安好心。”
“你还骗了我好多事!你是个大混蛋!”
“我很抱歉。”
……
说着这些离谱的对话,叶鸣廊不仅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更加荒谬了。
靠!老师为什么要这样附和他?
他还没发现就是因为他这副予取予求百依百顺的态度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场面吗?
叶鸣廊深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一阵短路,突然把所有事都连起来了。
他发现了!
他终于发觉了第三件很可怕的事!
这件事情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换而言之,他掉陷阱了!
列奥尼达斯就是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人!
他比阿伯特、诺兰、埃德加他们还要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那些人想要让他喜欢上他们,一开始是试图用钱权色和感情软化,发觉不管用后就开始强迫、隔离、囚禁……
但在那样危险紧张的环境下,他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对他们的每一次示好都抱有足够多的警惕。
所以他压根就不会上当!
而老师却以隐世高人的超然身份吸引着他主动接近,利用星网上的距离和不会见面没有利益冲突的安全感,不断软化掉他的防备和警惕,等他被周围所有的人背叛一无所有急需关心,又常常在网上和他交流一下读书心得,还都是来自蓝星的充满家乡记忆的书籍和人物。
更可气的是,这些书还是自己主动提供给他的!
每一次交流,都在拉近他和他的距离感,让他觉得老师和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的Alpha不同!他是可以信赖的!他们之间是有共同语言的!
见面后又是关心又是示弱,还搞什么交换秘密的小把戏,等他傻不拉叽地把自己需要从Alpha身上吸血的秘密说出来,他又以退为进,让他答应只能从他身上吸血,之后再利用每次吸血的机会,在自己意志力最为薄弱、最心虚愧疚、最不设防的时候,用身体、表情、语言和信息素勾引他!
还总和他聊一些人生、理想、过去痛苦的经历、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的鬼话!
他钩子甩得比雨点还密呢!
他被钓住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哪个正常人经过这么一套后能不被钓住呢?
他也是人啊!
叶鸣廊抽噎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亏大了。
“埃米尔……”在他眼泪模糊的时候,老师递过来了一张干净的巾帕,“擦一擦吧。”
叶鸣廊本来不想理他的,但他感觉自己的鼻涕快出来了,便只好接过了巾帕,然后重重地擤了一下鼻涕。
擤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多了,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后抬头问他:
“老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Omega?在我们在星网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这一连串鬼斧神工的套路。
写小说都没有这样神的!
但凡其中有一点差池,他都不会和他走到今天的结果,就算现在被拒绝了,他还觉得他人真好呢……
狗屁!
列奥尼达斯无言地看着他。
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后,叶鸣廊自己找到了答案:
“好吧,我知道了,都是意外,算我运气不好咯。”
叶鸣廊又抹了抹眼泪,觉得自己像个大傻逼。
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最信任的人骗取了真心。
更可气的是,骗完了之后,他还和他说,对不起,我以后要去为国捐躯了,所以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啊啊啊!
世界毁灭吧!
列奥尼达斯又递来了一块干净的巾帕。
这人身上到底藏着几块啊!
叶鸣廊烦得要死,可是鼻涕——可恶的鼻涕!
他又接了过来,重复了一下刚刚的流程,然后努力平复呼吸和语调: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没有回应。
叶鸣廊继续道:
“反正我过一两天就离开了,接下来的路你一个人好好走吧,老子不伺候了!就算你哪天真的死在了战场上,那也和我没关系!”
耳边传来了叹息:
“埃米尔,如果可以,请不要对其他人失望……”
叶鸣廊冷笑了一声:
“失望你个大头鬼啊!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和它们对视的时候他常常会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罢工了一样。
于是他转身就走。
【宿主宿主!】
一直装死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着急地叫唤着:
【别忘了吸血!还差最后一次!你离S级就差一步之遥了!几秒的时间抵得上大半年的苦干啊!!!】
列奥尼达斯沉默地注视着学生大步离开的背影,他知道这一次之后,他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可学生将要走到门口时,却脚步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带着满脸的怒容和泪水。
列奥尼达斯有些惊讶,他想要让他擦掉眼泪,可他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巾帕了。
叶鸣廊冷着脸问:
“最后一次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可以任我吸血的约定还有效吧?”
列奥尼达斯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始解起了自己的袖扣。
叶鸣廊看着他慢腾腾的动作就来气。
既然是最后一次了,那就应该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不劳您动手!”
说着,他就一把甩开了列奥尼达斯的另一只手,然后刺啦一下撕掉了他的袖管,挟着怒气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面。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留情,咬得很深很深。
咬完了一处,就换一处继续咬,直到整截小臂上都布满了他的咬痕。
泪水、血水、口水混合到了一处,全都融进了手臂上的伤口里。
列奥尼达斯微皱着眉,他感受到了身体里的躁动。
同一时间涌入的Omega信息素太多了,多到不正常的地步。
他很快反应过来:学生是咬伤了他,但与此同时他也咬伤了自己。
列奥尼达斯想要提醒他,但刚一冒出这个念头时就被他打消了。
不会有用的,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他只能自己捱着。
列奥尼达斯侧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但窗外种种,一样都没有落进他的眼里。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窗台,坚硬的墙体在他手指的抓握下慢慢崩塌。
空气里充满了诱人的甜香。
……
不知过了多久,叶鸣廊再也撑不下去了。
在吸血的时候,他的身体同样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变得晕眩、困倦、酸软……必须要靠疼痛才能使自己清醒。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身体的不适,相反,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面对和发情期来临时的征兆,越来越渴望来自身边的Alpha的安抚。
可这显然不行。
他强撑着,最后身体发软地倒了下去。
列奥尼达斯在他落入地面前稳稳地接住了他,然后将他抱起放入了自己平素坐着的椅子上。
温暖的怀抱一触即分。
叶鸣廊脑海里一片空白,懵懵懂懂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脸颊上、两只手上就已经传来了清凉的触感。
列奥尼达斯正在给他的伤处喷涂着加快治疗的药剂,明明他的手臂上的伤口要比自己的要严重的多得多。
与此同时,他竟然还对他温柔地笑了:
“可能会有点疼,请稍微忍一下。”
叶鸣廊哼了一声,背过了头。
列奥尼达斯不再说话了。
他安静地低下头,给他的伤处涂药。
叶鸣廊的余光可以看到他灿金色的眼睫,看上去真的浓密又卷翘。
看了一眼后,他忽然很好奇上面的触感,但他是不会伸手去摸的。
而且以后也没机会了。
叶鸣廊越想越郁卒。
等到列奥尼达斯还要检察他身体上有没有其它的伤口时,他挥了挥手,推开了他:
“不用了,反正迟早会好的。”
列奥尼达斯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秒钟后,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包裹,递给他: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东西,离开的时间在明天上午九点,到时会有人来接你。”
叶鸣廊接过了那个包裹,放入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列奥尼达斯站起身,没有去掸膝盖上的灰尘,而是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一条道来。
叶鸣廊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房间里净化系统的换气声清晰地响着,这家伙什么时候腾出空来开的?他居然还能腾出空来注事到这点小事?
一定是刚刚他抱起他到书桌这里。
叶鸣廊无语极了,转瞬又想:
算了,下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可能就真在讣告上了,不要太计较这些小事。
呵,可笑,他之前居然还想改变他英年早逝的结局,结果人家巴不得呢。
叶鸣廊抬脚朝屋外走去,列奥尼达斯跟在他的身后两步,不远不近,十分稳定。
临出门前,他递给他一块湿巾,这是他刚刚在书桌那拿的:
“擦擦脸吧,会有痕迹。”
“这还用你说?”
叶鸣廊瞪了他一眼,对于这种情况他当然有准备。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包湿巾和信息素去味剂,先把自己从头到尾喷了一遍,又用湿巾擦了擦关键位置。
至于外套上擦不干净的血迹——
列奥尼达斯本想给他拿一件自己没有穿过的外套来,叶鸣廊却把最上层的制服一脱,折了几下挂在手臂上,这下正好遮住了衣服上的血迹。
“我走了,不见,你最好死晚一点。”
“嗯,我会的,你要好好保重。”
叶鸣廊没有回答。
推开反锁的门的时候,外面很安静。
叶鸣廊很想和以后再也见不到的同事说几句告别的话,但他怕自己留在此地太久会露出形迹,那些警卫里可有侦察的好手,就只能随便点点头,然后往回走。
列奥尼达斯在他身后平静地解释着他突然离开的原因:
“埃米尔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
呵,虚伪。
系统庆幸地道:
【太好了,宿主,我们攒够了升到下一级的经验值,还多出了不少呢……】
叶鸣廊努力让自己忘却这些事情,可转瞬又忍不住想:
这次他丢脸丢大了,这辈子都不要再和列奥尼达斯见面了!
……
半个月后。
中央军星外围的一处小酒馆里,人声鼎沸。
一部分的酒客们聊起了这段时间来的旧闻,还有一部分不说话,只一边喝酒,一边以期待紧张的心情看着酒馆拐角处的楼梯。
他们在等人。
第89章 漫天风雪
听到楼梯的响声后, 就连不少原本在和别人胡吹乱扯的酒客也纷纷中断了谈话,自以为不经意地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这样不约而同、聚精会神的状态,让跟随朋友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杰里米十分惊讶, 他向着同样正悠然看往楼梯方向的朋友询问道:
“克里,你们这是怎么了?”
克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维持着翘首以盼的姿势,等到楼梯的吱呀声越来越大, 一个膀大腰圆的Alpha酒保托着两盘酒下了楼梯,才失望地噫了一声。
不只是他,酒馆里其他正在暗中关注着楼梯方向的酒客也陆续发出失望叹息的声音, 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就知道不是他, 听楼梯响的声音就知道这一次是个大块头。”
杰里米愈发好奇起来。
他想起朋友克里带他过来时的神秘态度“我带你去长一回见识”,搞得他以为克里是要带他去某些不正经的场所,为了不露怯连打赏用的联邦币都准备好了, 结果克里带着他四绕八绕,来到了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小酒馆, 里面坐满了血气勃发的Alpha。
在撩开帘子看到里面景象的时候,杰里米别提有多么失望了。
克里转回身体, 先喝了一口酒,才对表情愈发按捺不住的老友解释道:
“老弟,别说我没关照你, 这家酒馆里可藏着一位绝代佳人啊。”
“绝代佳人?”杰里米听着克里说起这个词时的向往神态, 又想起刚刚酒馆内其他人的表现, 立马信了□□,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多大的Beta,男性还是女性?竟然把你们都迷成这个样子?对了, 他是单身吗?”
克里摇了遥手指,在开口前又拿起了酒瓶,然后看着杰里米忍无可忍地按住了他的酒瓶,才哈哈笑着,不再故意吊人味口:
“你猜错了,他不是Beta,而是一名Alpha。”
“竟然是Alpha!”杰里米立刻失望了,甚至怀疑起好友和此地其他Alpha的性取向,“不是,兄弟,你怎么之前没和我说你有这种倾向啊?早说的话我也不会排斥你的,真的,只要你别对我下手就行了……”
克里瞪了他几眼:“怎么说话呢!我可不是A同!”然后又忍不住摸了摸脸:“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那个Alpha,我也不会相信竟然会有一个Alpha能这样迷人,老弟,你待会儿看到就知道了,按照他这些天里的作息,马上就该下来了。”
杰里米愈发不信起来,还怀疑起克里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深柜,但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楼梯那里又响起了吱呀声。
这一下,别说是克里,整个酒馆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唰唰地朝着那一个方向看过去,杰里米也不由自主地被酒馆里的氛围影响,加入了这一队列。
年久失修的楼梯晃动着,首先迈入克里视线的是一双裸露着的曲线迷人的大长腿,脚上蹬着至少六厘米的高跟,然后便是曲线玲珑的上半身和波浪一样的金发。
这显然是一位迷人的女士,她样貌美艳,气场极强,身材更是火辣得惊人,哪怕是正一边下着楼梯,一边侧头和走在她身后的Alpha调情——手臂都快要搭到对方的肩膀上,都不会有损于她的魅力,反而更多了几分张扬自信的风采。
杰里米好好欣赏了一番,只是他越看越觉得惋惜,这么一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却偏偏是一个Alpha,实在让人大为遗憾。
但当他的视线停在她的脖颈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上面一片光洁,完全没有颈环的痕迹。
难不成——
杰里米立刻朝着原先被他忽略的那名落在金发美人身后的Alpha望去,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他满是失望。
这名Alpha起初被他下意识忽略是有原因的,因为和前面的金发大美人比起来,他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黑发黑眼,相貌普通,属于落在人群里就会立刻消失的长相,穿得也很随意,是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长袍,袍子宽松得很,完全遮住了他的身材轮廓,只在偶尔动作的时候勾勒出一截漂亮的腰线。
杰里米的目光忍不住顺着那截腰线游移了一下,但他很快记起这是一个Alpha,便强忍住了继续观摩的目光,又朝着Alpha的脸上仔细看去。
这一仔细看去,他却像是陷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动一下。
Alpha的长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普通的眉眼,可杰里米忽然发现,他的五官位置是那样的协调充满韵味,乃至脸形轮廓,也是完全挑不出错来的配置。
尽管Alpha的神情冷淡得过分,但竟因此产生了一种近乎魔性的魅力。
风情万种的金发美人花枝乱颤地笑着,几次将身体倾到了黑发黑眼的Alpha身前,态度亲密地说着什么,挡住了杰里米的视线。
杰里米忽然有点儿焦躁起来,竟然对那位不久前他还大为赞叹的美人生出了不满,因为和她身后的Alpha相比,这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像是突然失去了颜色一般,变得灰扑扑的。
至此,杰里米终于确信了好友所说,这是一位罕见的绝代佳人。
尽管在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可能不太容易发现,可只要注意到了,便不会再挪开视线,而且就如地窖内珍藏的美酒一般历久弥香。
那名黑发黑眼的Alpha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来自他人的注视,在金发碧眼的女性Beta的引领下,来到了不远处一张空着的桌子前。
桌子上只摆着一枝娇艳的玫瑰,像是某种占座的暗示。
金发Beta为他亲自擦了桌子,又端上来一盘格外丰盛的牛排和朗姆酒,嫣然笑道:
“夏尔,这次我让厨子按你的口味专门做的,希望能够让你满意。”
黑发黑眼的Alpha说了一声谢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拿起刀叉开始用餐,金发Beta见他没有别的话说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Alpha下刀很快,间或佐以朗姆酒,不过几分钟就将食物全部解决,然后将空盘子往前一推,自己拉起了兜帽,趴在了桌上,似乎打起了盹。
在那张脸被兜帽遮住后,杰里米忍不住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和他一道的还有许多叹气声。
克里笑着转回头来,朝他挤眉弄眼道: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杰里米对他大感佩服:
“老兄,你说得那是一点都没错,太可惜了,他怎么就是个Alpha呢!”
说到这一句时,杰里米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然后朝着那名Alpha看去,却庆幸又遗憾地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已经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克里感叹:
“每天他只在这里出现一会儿,睡一觉之后就离开,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在这里是干什么,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夏尔,这个名字还是海伦——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金发美人,她是这间酒馆的店长——问到的。除了海伦和他能说上几句话之外,他完全不给别人好脸色看,谁跟他说话都是不理不睬。”
他们正说着话,就有一名灰发Alpha过来跟夏尔搭讪。
但夏尔像是睡着了,无论那个Alpha说了什么,都没有动弹一下。
周围响起了奚落的笑声,在打击同类求偶这一方面,Alpha们向来不遗余力。
灰发Alpha在嘲笑声中涨红了脸,本来他过来搭讪一个Alpha就自觉做了很大的牺牲,却没想到这个Alpha给脸不要脸。
于是,他也不打算留脸了,抬手就要抓起趴在桌上的夏尔的肩膀,逼着他抬头看他。
杰里米立时就想要挺身而出,结果却被克里按下:
“别急。”
话音还没落下,那名灰发Alpha就摔了出去。
一把带着黑胡椒酱的餐刀——现在杰里米知道为什么没人过来收走餐盘了——正直直地插在灰发Alpha的胸口处。
刀柄末端则在夏尔的手中。
杰里米注意到,夏尔的手很稳,非同一般的稳。
餐刀贴着灰发Alpha的心脏插了进去,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板上。
深红色的血液渗出,一股和汽油味相近的信息素蔓延了出来。
夏尔皱了皱脸,松开了餐刀,直起了身,再也不看一眼。
膀大腰圆的酒保立马过来清理现场,他肌肉绷紧,花了一两秒钟才把深深插进地板上的餐刀拔了出来,然后将这位脸色灰败的灰发Alpha送出去接受治疗。
杰里米看了眼餐刀留在地板上的痕迹,目测至少三厘米深,考虑到它是在先贯穿了人体后再连人钉在了石质的地板上,就不难感受到名叫夏尔的Alpha力气到底有多大了。
克里笑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每一次夏尔出现都有初来乍到的Alpha过去骚扰他,从C级到A级都有,但从没有一次得逞过,而且连几秒钟都没有撑过,你猜猜他的基因等级得有多高。”
杰里米抽了口气。
这里是中央军星最外围的区域,游荡着的成年Alpha基本都是想要混进中央军营却没能达到征兵标准的,还有一些是和中央军营内的军人有关系的,或者像压根就是休假出来放松的联邦军人。
但即使是在这里,基因等级A级的Alpha也已经算是稀罕的人物,是只要不出意外,就一定会被中央军营录取的上等兵苗子。
克里又喝了一口酒,陷入了回忆:
“而且,他的格斗术明显是军方出来的,非常的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熟知人体结构,就算是贯穿伤也没有流出多少血……要不是有着这样的相貌,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接受秘密任务出来卧底的高级军官了。”
谁也不会傻到把这样的人派出来卧底,只要他出现,就势必会被人注意到,完全失去了卧底的意义。
杰里米忍不住又看向了夏尔,揣测他的身世和背景。
夏尔正趴在桌上,但明显没有睡着,他面朝下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正在桌上胡乱摸索着。
这时候,从他的动作就完全看不到方才用刀时快准狠的凶悍,俨然就是一个酒鬼了——
但最多只能算是入门,因为真正的酒鬼可不会摸了这么久都没摸到自己的酒瓶在哪里。
杰里米还注意到,当夏尔的手臂伸长时,袖子上移,露在手腕线上的肌肤一片皓白,明显和其手腕线以下的肤色不一致,像是伪装过,这又符合了克里所说的卧底论。
但是,如果连是唯一缺点的皮相都算是伪装的话,那他真正的相貌该有多么迷人啊。
夏尔终于摸到了那只酒瓶,可惜那是空的。
这时,风情万种的金发美人海伦就已经亲手拿来了一瓶新的朗姆酒,为了方便夏尔以现在的姿势饮用,上面还贴心地插了一根吸管,吸管伸出瓶身的部分被弯成了爱心的形状。
杰里米的眼睛快要瞪裂开了,他头一次看到有人——尤其是一个Alpha用吸管来喝酒。
一般也只有那些Beta喝各种颜色的甜味小饮料时才会这样干,他们这些Alpha可不会这样B里B气。
可夏尔却没有对这种饮法表现出异议,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只是沉默地在桌上摸了摸,摸到酒瓶后掂掂重量拿下去,没过多久放上来一个空酒瓶,然后彻底不动了。
“不用再看了,接下来他会睡上半个小时左右。”克里最近经常过来,已经熟知了夏尔的作息,觉得也该是时候聊起正事了,“你最近打听到的消息靠谱吗?卡米尔星区真的有一个游荡中的王虫?”
杰里米舔了舔下唇,也被激起了倾诉欲:
“当然没错,我在军营里当差的哥哥和我说,难得能遇到一个落单的王虫,谁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上面已经下了命令了,要求活捉,为此还专门从首都星请了一批专家过去支援。”
“专家?”克里笑了,“这年头还有能比军方更懂虫族的专业人士?”
“哎,说了这一次是要活捉,卡米尔星区那么大,只要一个没留神,那个王虫就能提前溜走,那还活捉什么啊。”
杰里米道:
“听说这一次请的专家是专门研究人类心理学以及情感领域等方面的,这个王虫在虫化前好像暗恋一名Beta同学,这一次他们就打算针对这一个弱点来活捉它。”
“又是Beta?”隔壁桌的酒客听到后也加入了谈话中,“我可听说中央军营里前不久因为混进了一个Beta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那个Beta还逃走了……”
杰里米有些后悔地止了声,他哥哥和他说这些消息的时候可是让他保密的,但他……唉,算了,正好他也对隔壁酒客所提到的那件事很感兴趣。
半个月前,中央军星因为逃走了一名Beta的事情连夜封锁了进出的港口。
但没有用,据说搭载着那名Beta的飞船早在半天前就离开了。
但此事一出,还是轰动了整个星球。
一名Beta竟然伪装成Alpha混进了基本全是Alpha的中央军营里,他想干什么?又凭什么能够混进去并及时逃走?其中是否涉及到权色交易?
大家都是Alpha,对此都格外感兴趣。
可惜中央军营的长官不让讨论,他们只能私底下靠着小道消息猜测,于是各种离谱的传闻满天飞:
最广为流传的是中央军营的高级军官私底下在军营里豢养了一群□□,供他们发泄欲望,这一次逃走的就是其中之一。
杰里米也问过哥哥其中的详情,可哥哥却因为此事涉及到了他一位十分敬重的长官,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弟弟说起细节。
隔壁桌的Alpha也把□□那套拿出来说了,但他却说了一些新玩意儿:
“听说这一次那个Beta能够逃出去是因为有一名高级军官帮忙,他和那个Beta的关系嘛……嘿嘿,你们懂的,然后这次那个Beta逃走了,上面的人大为恼火,说是要好好惩罚那个高级军官,不仅要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还会公开审理,让那个敢于抗令的Alpha声名扫地……看到镇子中央那个大屏幕了吗?过两天上面就会直播审讯过程了。”
这可是一个惊爆的大消息,周围立刻有不少人追着问来问去。
没有人注意到原本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夏尔忽然轻微地挪了挪头。
被众人围着追问的隔壁桌Alpha有些得意地清了清嗓子:
“……真假?那肯定是真的啊?这种过两天就能在大屏幕上看见的事我能说假话?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都传开了,听说这次的那个被公开审判的Alpha还是个大人物,平素在军营里风评非常不错,没想到却干起了在军营里豢养□□的勾当,真是畜生啊,我就说了这些高官没一个好……”
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因为下一秒,原本正趴在桌上睡觉的夏尔忽然暴起,一把将说话的Alpha拎了起来,抵到墙上,然后拿着刀对准了他的嘴巴。
Alpha惊恐地注视着他,想要试图反抗,却在如山岳一般的压力下毫无反抗的余地。
夏尔的眼睛很冷,其中浸满着杀意。
他拿着刀在Alpha的嘴巴上缓慢地划着,一刀又一刀,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血液渗透而出,浸红了这个叉。
“从今天起,再让我知道你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这条舌头,剁碎了洒上盐,然后塞进你的屁、眼里,知道了吗?”
Alpha被吓到了,然后忽然回过神来,惊慌地猛点头。
“滚!”
夏尔松开手,Alpha立刻捂着自己的伤口跑掉了。
酒馆内静得落针可闻。
夏尔扔下了手中染满血迹的餐刀,像是十分嫌恶一般把溅到手上的血迹往桌布上一擦,然后在桌上放下一堆钞票和看上去品相不错的珠宝,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门开启的瞬间,一阵鹅毛大雪随着冷风飘进了屋内。
外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下得还挺大,地面上已是一片莹白。
夏尔只停顿了一下,就孤身闯入了漫天风雪中。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酒馆内,里面立刻响起了炸锅一般的议论声。
“等等,夏尔——”金发碧眼的海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餐盘追了出去,她追了一会儿,终于在街道的拐角处追到了人。
叶鸣廊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消散开来的怒气:
“有什么事?”
海伦咬了一下唇,但还是抱着一丝期待道:
“你今晚还会回来吗?你在这里的房租已经预缴到了五天后。”
叶鸣廊看着她的神情,声音缓和了一些:
“我不会回去了。”
“可是——”
“换个人喜欢吧。”
说完后,叶鸣廊没有再看海伦的表情,转身离开。
他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直到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广场中央矗立着的大屏幕。
他想起了方才那个Alpha所说的话,立时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里面的水给晃走。
他在想什么啊。
那个人,既然敢把他送出来,肯定事先做好了准备。
而且,就算真的进了军事法庭,那也是他自找的,毕竟他宁愿接受这一切都不愿意和他结婚,甚至都不肯事先问一下他是否愿意。
和战死相比,上军事法庭又算得了什么?
冰冷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却没有记忆中熟悉的清幽淡雅的莲香,而且要寒冷得多。
像这种冷冰冰的信息素,天热的时候尚可以驱散暑气,但一旦到了天冷的时候,就什么用处都没有了,而且还会反受其害。
叶鸣廊把手揣进了上衣的口袋里,终于找回了一点点温暖。
他想,自己在这里已经待得太久了。
港口那里的封锁已经撤下了,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
明天,最迟明天。
在做下了这一决定后,叶鸣廊的心情似乎好转了许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大屏幕,然后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第90章 意外横生
翌日, 叶鸣廊带着仅有的几件行李前往太空港。
但这一趟空港之行远没有他想象的顺利,首先是安检的时候被卡,工作人员比对着他证件上的照片和长相, 看了半天说怀疑这不是一个人。
叶鸣廊用的这套身份是真实存在的,证件齐全,而且他脸上也戴了高阶的仿生面具,面具完全按照资料中的人脸一比一仿制, 按理来说不可能有问题。
等他和工作人员掰扯完,好不容易过了安检,结果却撞上老熟人。
看到正站立在他这一班星船登机口的朱利恩和队长约翰等人, 尤其注意到了他们手中提着的行李后, 叶鸣廊果断选择了转身回去,询问工作人员可否改签。
“很抱歉,今天开往您目标地的民用星船一共就两艘, 其中一艘已经在凌晨时离开了,但还有一艘军用星船也恰好经过您的目的地, 上面有几个空位,只不过需要重新安检, 要求会更加严格一些,您是否愿意接受呢?”
叶鸣廊想起自己刚刚在过安检时的波折,不敢再一次尝试,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的仿生面具能不能通过军用安检机的审查。
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 美貌的Beta小姐姐又点了几下屏幕, 然后笑着对他道:
“在明天凌晨三点有一艘民用星船正好出发,上面也有空位,您也可以考虑一下。”
叶鸣廊简单考虑了一下,觉得明天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也还可以, 就迟了三个小时,四舍五入也不算违背他要今天离开这里的计划。
“帮我改明天三点的那班,谢谢。”
等到过了零点之后,在酒店里辗转反侧了许久的叶鸣廊再也不愿意在屋里多待,立刻带上了行李前往太空港。
得益于中央军星的军事属性,哪怕是在午夜期间,太空港内仍然有一艘艘的星船起航,携带着满满的军资出发,大厅内人头攒动,灯火不歇。
光叶鸣廊在大厅里等候的这段时间里,就遇上了好几波士兵携带着装备挨个登机。
他特意戴上了面罩,避免可能遇到熟人。
好不容易捱到了两点,他去接了一杯热水,回来后看到大厅的广播里传出了温柔的提示音: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前往珊瑚星的MH8423893航班,由于航空管制原因,不能按时起飞。预计起飞时间推迟至上午六点点……”
叶鸣廊在心里怒骂了一声,他乘坐的就是这艘飞船。
他心情糟糕极了,看了眼时间,然后不得不在大厅里继续等待下去。
可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后,广播里再一次传来了温柔的提示音: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
这一次,预计起飞时间被推迟到了上午十一点。
叶鸣廊出离愤怒了,在周围坐着的和他一道等待着这艘飞船的其他旅客也纷纷发出了抱怨声。
隔壁的两个Beta互望一眼后,干脆戴上了眼罩,打算睡上一觉再说。
叶鸣廊点开了航班信息,想着要不干脆随便上一艘飞船得了,到了之后再改换目的地,结果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今天在上午十一点前起飞的星船要么是军用,要么全部售罄,还有不少和他所乘坐的星船一样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推迟甚至取消的。
大厅内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叶鸣廊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该冷静下来。
反正至少不是推迟到明天,而且还有不少人推迟的时间比他还要长,于是他打开了终端,打算随便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刚一点开网页,就看到了本地最新推送了好几条新闻:
《中央军星于近日向卡米尔星系派遣多艘部队……》
《前线战况最新盘点,联邦对战虫族又获新战果……》
《中央军星将于14日上午9时公开一场军事法庭审理……》
等等,14日!
那不就是今天吗?
叶鸣廊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听那人说的过两天,以为是明天才会公开的!
没想到那个Alpha除了喜欢胡编乱造之外,连消息都传不准!
这可是足足误差了一天的时间啊!
他知道影响有多大吗?
叶鸣廊的心情平静不了了。
他又下意识地点开了售票信息,然后发现连军用航班都出现了一片红色的“售罄”字样。
叶鸣廊怒骂了一声。
坐在他隔壁的原本正在睡觉的Beta小心翼翼地拉开眼罩,看了他一眼。
虽然那目光里只有打量,并无指责的意味,但叶鸣廊还是闭上了嘴。
他无知无觉地刷了一会儿终端,看了许多的消息,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那些文字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样,一点都没有在他脑海里停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鸣廊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七点半了。
再过一个半小时,关于列奥尼达斯在军事法庭上的审理过程就会被公示出来。
光是想到这一点,叶鸣廊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
他只能庆幸自己所在的地方不会有大屏幕公开投影,这样就算到了九点,他也不会看到审理过程。
想到此,叶鸣廊的心情平静了一会儿,起身前往洗手间。
在这个世界里,只以第一性别Alpha和Beta进行划分,所以严格来讲虽然有男A、女A、男B、女B四种不同的人群,但也只有Alpha和Beta两种洗手间。
但好在无论是Alpha还是Beta的洗手间内都是由一间间隔间组成的,并不会泄露多少隐私。
叶鸣廊刚打开一个空着的隔间的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对话声:
“朱利恩,队长都已经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卧槽!
叶鸣廊一愣,转而飞快地进入了隔间内,关上门,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
在外面说话的Alpha很快走了进来,但他们只是在洗手台前逗留。
叶鸣廊听到了一阵水龙头的响声,然后就是朱利恩的声音:
“我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你先走吧。”
“你不会想在这里等着埃米尔吧,还是该叫他乔希?你等不到他的,队长不是说了吗,埃米尔早就搭乘了飞船离开了这里,你想留在这里等待也是无用功。”
“我知道,可我还是留有一丝希望,假如呢?不是说监控当天只是看到疑似埃米尔的身影进入了大厅,但之后并没有在那艘飞船内找到他,他或许还在这里……”
“唉,你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大人宁愿自己上法庭都不与他结婚,还帮他逃离,就说明他对埃米尔并无意思,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改变结果的。”
“不,大人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我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强迫埃米尔罢了,而且埃米尔对于大人也不是毫无情愫,他们之间很明显存在误会,等我见到埃米尔,我一定要和他说清楚那件事,虽然大人让我保密,但埃米尔享有知情权,他既然是Beta,那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大人呢……”
叶鸣廊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怀疑朱利恩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尽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Beta就一定要结婚吗?就算是结婚,也一定要用嫁这个词吗?
谁说Beta和Alpha结婚只能是Beta嫁给Alpha了,不能是Beta娶Alpha吗?Alpha入赘都可以啊!不能刻板印象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叶鸣廊恨不得也给自己脑子里的水清一清。
无论是嫁还是娶都不行,他和列奥尼达斯之间的问题可不简简单单地是Alpha和Beta的问题,可比这复杂得多呢。
而且他也不是Beta。
……他还是一个直男,至少现在是直的。
叶鸣廊在隔间里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在外面谈话的朱利恩和其他人离开,他把面罩又往上拉了拉,然后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大厅内多了许多人,因为罕见的一连串延误,不少人都被滞留在这里,吵闹不说,座位都不够坐了,一些人不讲究,干脆席地而坐。
原本隔壁位置上正在睡觉的两个Beta也已经拿下了眼罩,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你又没看见整张脸!”
“……这还用看啊,光看眉眼和身材就知道一定是个大帅A——”
等看到叶鸣廊在他们旁边站定时,那个说话的Beta忙拿过自己放在他座位上的小包,声音都放柔了许多,羞涩笑道:
“你坐吧,我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叶鸣廊对他说了声谢谢,坐了下去,没怎么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被刚刚在洗手间内所听到的谈话占据了,一会儿想着既然朱利恩在这里,那他是不是该最好离开?
可离开的话,之后再来还是会有很大概率遇到朱利恩,而且他要是今天不走,那么等审判过程公布出来后,周围估计全都是对此事的讨论了。
叶鸣廊决定继续留下来。
可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想,朱利恩到底为什么那么笃信?列奥尼达斯让他保密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列奥尼达斯还有什么事隐瞒他的?朱利恩都知道了而他不知道?
不是,他到底瞒了他多少的事情?
可恶!
他之前还觉得老师可靠稳重、值得信任的,结果呢?
隔壁正在聊天的两个Beta忽然停住了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一身黑的酷A硬生生把座椅的扶手都拧弯了。
叶鸣廊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回过了神,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他们看不到后,便只好沉默地把那个扶手又拧了回去。
虽然形状稍微有一点点走形,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在升到S级后,叶鸣廊常常会忘记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突飞猛进,平时还好,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来,这些天里,他已经不知道损毁了多少东西了。
“哇——”
两个Beta惊叫了一声,引来了周围的注视后忙又压下了声音,求满了求知欲地询问他:
“你的力气好大啊,基因等级至少得有A级吧!”
“我哥哥是个B级的Alpha,可他连你的一半都做不到呢……”
叶鸣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进入到圣克雷军校后,他就压根没什么机会和Beta相处,连话都很少说。
酷A的沉默不仅没有扫兴,反而更增加了两个Beta对他的好奇:
“我叫路加,这是我朋友切斯特,我们俩是毕业旅行途中听说这里有很多帅、呃,好看的风景,才特意过来玩的,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叶鸣廊僵硬地看向他们身后,朱利恩正一排排地扫视着坐席上的乘客,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检察到这里了。
他想着要不要起身去洗间避一避,可还没等他实施,便已经看到了在另外的方向上看到了堵在必经之路的其他几名警卫。
朱利恩方才的谈话还是说动了他们,几人暂时留了下来,帮助他进行找人的大业,虽然大家都没怎么抱太大的希望,但就当是执行任务了。
叶鸣廊全身寒毛竖起,手中的扶手又开始变形。
两个Beta旁观了他的全部神态动作,又看了看人群里那几个虽然穿着常服、但明显气质和身材都与众不同的警卫,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睛发光:
“……你不会是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吧!我们看过这类的剧情片!”
话音刚落,两人从叶鸣廊僵硬的反应里似乎更加确认了这一点,连忙压低了声音,保证道:
“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是啊,是啊,特工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们俩可以给你打掩护的。”
眼见朱利恩快要抵达这里,叶鸣廊也不好再突兀地起身离开,这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力。
他想了想,扯下了脸上的面罩,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面对着两名Beta,然后低声道:
“你们只需要和我说一会儿话就好了。”
他现在脸上戴着仿生面具,就算是昔日的同僚,见了面也大概率认不出来。
只要他注意不要在声音上露出破绽,朱利恩是不可能发现的。
而且朱利恩很了解他的习惯,明显对那些孤身一人的旅客更加注意。
两名Beta小声地“哇”了一声,然后迅速对望了一眼,都十分惊喜。
他们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机会一睹黑衣酷A的真容,虽然乍一眼看上去是比较寡淡的长相,但不知道为什么,越看下去就越移不开视线。
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有种魔力一样,尤其是在他微笑着对他们说话的时候,真的就和影视剧里的那些特工主角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继续看了几眼后,两人又立马推翻了方才的想法:
不,那些主角给他提鞋都不配!
知道要给酷A打掩护,两人就刻意地装作与酷A熟络,开心地聊起了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什么飞船试驾啊、星空漫步啊、滑雪帆船啊、歌剧表演啊、雕塑与马球啊……
听着听着,叶鸣廊忍不住出了神,他回想起自己在圣克雷军校时的经历,那时他们的课程与课外活动好像也没有这样丰富,基本上除了作战,就是与作战相关的理论知识。
最为休闲的课程,还是交谊舞。
因为每年的毕业舞会,是圣克雷军校里唯一允许Beta进来的时间,所以每到一学年快要结束的时候,交谊舞课程就人数爆满,连走廊上都站满了人。
一名名Alpha充满嫌弃,却又不得不互相拉着手、扶着腰,别扭地跳起了A步和B步,类似于蓝星上的男步和女步。
遇到位置存在分歧的时候,就用扳手腕解决。
叶鸣廊当初上课的时候路过,看了好几眼,还和室友们约好到学期结束的时候也要报名上课,长长见识。
室友们都很无私奉献,表示只要乔希愿意和他们搭档,哪怕是他们跳B步也没什么。
结果到了学期结束的时候他却因为要忙着参加联赛,连宿舍都没待上几天。
叶鸣廊陷入了回忆中,直到身后突然被一道视线闪过,才一下子回过了神,警惕起来。
两个Beta仿佛也察觉到了危险正在临近,在压力的驱使下演技更加自然了些。
叶鸣廊无法说话,就只能看着他们开口,并很快从两人身上的衣物和饰品中推断出他们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却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在大厅里等待。
所以那些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应当不是所有的Beta学校都有的,而只是特例。
背后的目光在他们这里停留了两三秒才移开,期间叶鸣廊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幸好最后证明这只是一场幻觉,朱利恩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继续检查起了后面的旅客。
等他走远了,叶鸣廊才回转过身,对他们说了声谢谢。
两人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太可怕了,刚刚那个人看过来的时候,我的脸完全僵住了。”
“是啊,他看起来好凶啊,盯着这个方向看了好久,还好你撑住了我,不然我可能都要倒下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边坐着的酷A,发现他又默默地戴上了面罩后,都有些失望。
犹豫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人忍不住询问道:
“那个,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请问你是单身吗?”
叶鸣廊反应过来,僵硬摇头:“不是。”
“啊,太槽、太好了,对方一定是一位很美丽大方的Beta吧?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让你心动。”
叶鸣廊回想起记忆里那双湛蓝色含笑的眼睛,还有那张完美到游戏建模都无法复刻出来的脸蛋,禁不住点了点头:
“嗯,他的确很好看。”然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而且很温柔,很善良。”
望着酷A哪怕是戴了面罩都无法遮掩的柔和神情,两个Beta互望了一眼,知道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
对方和爱侣感情正好呢。
这时,一阵闹钟响了起来。
“啊,差点忘了,今天九点有一场公开审判呢。”其中一名Beta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听说这次是很罕见的对外公布的军事法庭审判,被审判的还是一名高级军官!”
另一名Beta也打开了终端:
“幸好你定了闹钟,不然我都要忘了,已经到九点了吗?时间过得好快啊。”
叶鸣廊愣在原地,想要起身躲避,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抬不起脚。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正在发呆,可全部的心神却完全集中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里。
两个Beta很有公德心,哪怕是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都没有外放声音,所以叶鸣廊只能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进程。
两人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里有不少帅A,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一圈镜头下来,我的眼睛完全挪不开啊!”
“我以为我们路上看的够多了,果然啊,基因等级最高的帅A都藏在了军营里,可惜没办法进去参观……”
“这个法官长得也不错诶,就是年纪稍微有点大了,但看起来很威严很有气势,对了,这次那个被审判的军官犯了什么罪?我记得是好长的一串罪名。”
“我也记不得了,反正印象里挺严重的,一定是个劣迹斑斑、罪无可赦的Alpha吧,所以才会对外公开法庭审判过程,这叫以儆效尤……”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但叶鸣廊禁不住握紧了拳头,然后又强逼着自己松开。
不行,他不能这样下去。
以后不明真相说列奥尼达斯坏话的人多多了,他难道要每个都要去理论吗?
而且和那个故意胡言妄语满足私欲的Alpha不同,大多数人是无意的。
他们只是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被周遭的言论影响到了。
这样反复地劝说着自己,叶鸣廊的情绪终于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耳边的对话声也来到了下一个阶段:
“……好长的一段介绍终于结束了啊,终于要轮到犯人出场了啊,我已经准备好要批判了。”
“我也是,他居然偷偷帮助一个Beta隐瞒身份混入军营,还放在了身边,等到被发现了又把他放跑,那可是Beta啊,他想要做什么啊?该不会真像弹幕里那些人说的那样,他是性/饥渴了,所以偷偷在军营里养情人吧……”
忍住,一定要忍住。
叶鸣廊咬着牙,座椅的扶手在手下再一次无声地变形。
“出来了,出来了,快看——”
他们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
不止如此,四周仿佛也突然安静了不少。
叶鸣廊警觉地向周围看去,顺手把座椅扶手按正的同时发现大厅里竟然有不少的人都在盯着终端的屏幕看着什么。
等等,难不成他们都在——
大厅内陆续响起了抽气声和惊叹声,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由小及大,慢慢传播了开来,旁边坐着的那两个Beta也很快在杂声里回过神来,激动地叫道:
“他一定是被冤枉的!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对,一定是真爱!绝对绝对是真爱!!!这样的Alpha不可能会缺性/伴侣的!!”
“好甜啊!我又相信爱情了!!!”
……
“呼——”
水流潺潺。
叶鸣廊拘起水龙头下的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对老师的诽谤和谣言居然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原因抹消掉了。
在察觉到自己内心欣喜和放松的同时,他再也无法在大厅内留下去了。
其实这样也好,那些乱七八槽的传言他听了都觉得恶心,更别说老师了。
这样老师的名声清白了,他也能毫无心理挂碍地离开了。
叶鸣廊静静地听了会儿流水声后,打算在洗手间里待到快要登机的时候再出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埃米尔,我能和你谈谈吗?”
叶鸣廊的身体僵住了,隔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
朱利恩站在他的身后,只有他一个人在。
叶鸣廊全身的肌肉慢慢绷紧,做出了准备攻击的架势。
朱利恩恍若不觉:
“是关于大人的,而且我保证除了大人和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难道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