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撕咬(1 / 2)

第20章 撕咬 带着血腥味的一个吻

“我说了不用!”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语气因为内心的混乱而显得有些冲。

温峤的手僵在半空中。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敲打着简陋的棚顶,像是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上。

过了好几秒, 温峤才慢慢收回手,没出声, 只是用那双水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陆和的心猛地一缩。

她移开目光, 陆和不明白, 为什么昨天还趾高气昂专门与她作对的人, 今天就变了一副模样。

陆和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背对着她, 望着棚外连绵的雨幕。

温峤也不再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峤忽的眉头一皱, 露出一丝忍耐表情。

陆和看到了,皱眉。东河村医疗条件不好, 温峤体质又娇, 万一生病了就麻烦了。

“过来。”陆和喊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温峤身子一僵,装作没有听见, 不想理她。

陆和看着温峤倔强的背影, 把用雨衣包着的仪器放在地上。

温峤竖起耳朵,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很想转过身去看陆和在做什么,但一想到刚刚陆和居然那样凶她, 她就气得不打一处。

过了一会,身后的声音停下来。

陆和拍了拍气鼓鼓的某人。

“干嘛?”

陆和一愣,她熟悉的温峤又回来了。

这话刚说出口温峤脸上就露出懊悔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网友都是骗子, 我都那么温柔了,陆和这个混蛋还这么凶。既然如此,我还装什么装。

温峤这么想着,估计甩开陆和的手。

看着气质陡然变化的温峤,陆和反倒松了一口气。

温峤还是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甚至为了和陆和斗气还故意往远走了一步。

陆和见温峤不愿转身,只好绕到她面前。将衣服递给温峤。

为了防蚊虫,陆和穿了两件衣服,外面那件湿了大半,但里面这件还是干燥的。

温峤看着陆和递过来的短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刚有一点愧疚,就听见陆和说:“换上吧,万一你生病了我要送你去医院,很麻烦。”

“谁要你送了!”温峤露出羞恼的神情,一把扯过陆和手中的衣服。

心里想着,只穿一件湿透的衣服,冻死你!

陆和转过身去,“你换吧,我不看。”

温峤看着陆和的背影狠狠的磨着牙。最后老老实实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换衣服的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仍是互相不理的状态。

雨势渐小,从倾盆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雨丝。棚子里的沉默却比之前的暴雨还要沉重。

“雨小了。”最终,陆和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走吧,设备不能久放。”

她没有回头看温峤,抱着用雨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仪器,率先步入了蒙蒙雨雾中。冰凉的雨水再次打在脸上,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温峤跟了上来,故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踩在泥泞山路上的脚步声和淅沥的雨声。

回到招待所,两人都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陆和第一时间检查了仪器,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温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硬邦邦的。她注意到陆和的声音有点哑。

陆和顿了顿,“你先洗吧。”

温峤体质太弱,而她天天雨里来风里去,鲜少生病。

“你洗不洗?”温峤的声音压抑,带着几分不悦。

陆和皱眉,不知道温峤这股脾气从何而来。

“你上次还发烧了,你先洗吧。”陆和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没事!”温峤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你不用管我!反正你也不想管我!”

温峤委屈极了,陆和就这么觉得她是个麻烦?

虽然当时温峤没表现出在意,但陆和在瓜棚里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温峤越想越气,她简直在陆和这里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受够了。

说完,她扭过头,不再看陆和,自顾自地拿起干毛巾擦拭着头发,动作很大,带着明显的情绪。

陆和看着她湿透的背影,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闭了闭眼,手指蜷了蜷。

“好,我先洗。”她不再争执,拿起干净衣物走进了狭小简陋的卫生间。

热水器需要预热,水流很小,水温也只是温吞。陆和快速冲洗着,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但头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出来时,温峤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擦头发,听见动静,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水是热的,你去吧。”陆和说完,便拿起毛巾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温峤沉默地拿起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和才疲惫地靠在墙上,抬手按住了发痛的额角,身体一阵阵发冷。

陆和眉头紧皱,从行李箱里翻出感冒药,抠了两粒吞下,重重吐了一口气,希望能压下去。

温峤洗完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

她看了陆和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到另一边床沿,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

陆和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也开始一阵冷一阵热。她强撑着拿出笔记本,想把下午测量的数据整理一下,却发现视线有些模糊,字符都在跳动。

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下,一只手及时扶住陆和。

陆和才没倒下。

短短几分钟,陆和脸上突然就失了血色,连带着失了平衡。

“你脸色很难看。”温峤的在耳边响起,滚烫的手臂贴在她的身上。

这让全身冰冷的陆和忍不住想要更多,但一抬头,看到那张略微冷硬的脸,意识瞬间回笼。

她瞬间松开温峤的手,绷紧全身克制自己。

“没事。”陆和简短地回答,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尽管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温峤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逞强。

温峤弯腰靠近。陆和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只微凉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额头。

陆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别动!”温峤命令道,语气是久违的、属于大小姐的强势。她的手心很软,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凉意,贴在陆和发烫的额头上,对比鲜明。

“你发烧了。”温峤声音里那点别扭瞬间被焦急取代,“很烫!”

“低烧而已,吃了药了。”陆和拨开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哪是低烧!”温峤急了,伸手又要探她的额头,“你吃药了吗?吃的什么药?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村里只有一个卫生所,这个点早关门了。”陆和按住她再次伸过来的手,“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手掌也因为发烧而滚烫,握住温峤微凉的手腕时,两人都怔了一下。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骇人。

陆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温峤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坚决:“躺下休息!需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

她不由分说地把陆和拉起来,推到床边,强行按着她躺下,然后又拉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盖住。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陆和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真的没事,数据还没整理完……”

“什么时候了还整理数据!”温峤瞪她,眼圈似乎又有点红,“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不要了吗?”

温峤看着陆和这副逞强的样子,就想起妈妈繁忙的工作。

明明都已经很不舒服了,还要强撑着。最后才会病来如山倒。

她见不得陆和也这个样子。

温峤难得露出这样强硬又带着哭腔的表情,陆和一时竟忘了反驳。或许也是因为实在没了力气,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见她不再反抗,温峤语气软了下来:“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转身去拿热水瓶和杯子,倒了杯热水,仔细地试了试温度,觉得有点烫,又轻轻吹了吹,才端到陆和床边。

“来,喝点热水。”

陆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温峤小心翼翼吹着热水的侧脸,心口的某处仿佛被这杯热水的雾气氤氲出了一丝裂缝。她微微撑起身子,就着温峤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喝完了水,温峤又扶着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然后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眉头紧蹙,像是看守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你别这么看着我。”陆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闭上眼,“你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我不累。”温峤的声音很轻,“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儿。”

药效和发烧的疲惫感逐渐上涌,陆和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没心力再去想更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冰火两重天里挣扎,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浑身冒汗。

朦胧中,感觉到额头上再次覆上冰凉柔软的触感,是温峤换了冷毛巾给她敷额。

感觉到她出汗时,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脖颈和手臂。

感觉到她冷得蜷缩时,被子被掖得更紧,甚至……床边微微一沉,一个温暖的身体似乎小心翼翼地靠近。

陆和想睁开眼,想推开,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而那怀抱带来的温暖和安心感,格外诱人,让她贪恋,让她无法抗拒。

鼻尖萦绕着的温峤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让她放松。

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温峤也是这样陪在她身边。

“温峤……”她无意识地呓语出声,声音沙哑模糊。

“我在。”耳边立刻响起轻柔的回应,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汗湿的鬓角,“睡吧,我在这儿。”

于是,陆和最后一点警惕也瓦解了,沉溺在这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柔里,彻底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陆和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口干舌燥,浑身滚烫。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梦魇困住。

直到一股清凉缓缓流入灼烧的喉咙,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干渴。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峤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勺,正小心翼翼地从杯子里舀水,准备再次喂给她。

看到她醒来,温峤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表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你烧得很厉害,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直没睡。

陆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痛得厉害,声音嘶哑:“……几点了?”

“快凌晨两点了。”温峤放下勺子,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像退烧一点了,但还是有点热。还要喝水吗?”

陆和点点头。

温峤扶着她坐起来一些,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这次陆和自己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靠在床头,看着温峤疲惫却依旧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冰凉的毛巾,温柔的擦拭,还有隔着被褥的轻拥。

“你……一直没睡?”陆和问,声音依旧沙哑。

“睡不着。”温峤垂下眼睫,低声说,“怕你烧得更厉害。”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陆和看着温峤微低的头,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温峤眼底的淡青色。

指尖触碰到温软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颤了一下。

温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直直地望向陆和。

陆和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猛地收回手,心跳如擂鼓。她在做什么!

“我……”陆和仓皇地想解释,想找补,想重新披上冷漠的外衣。

但温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陆和想要缩回去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和,”温峤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委屈、害怕、期待,“你明明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她看着温峤,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眼神,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

拒绝的话,至少在这一瞬她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温峤眼中的光亮得惊人,她握着陆和的手,一点点收紧,仿佛害怕她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缩回冰冷的壳里。

她慢慢倾身靠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巨大的力量,敲击在陆和的心上:

“陆和,我们……”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陡然升温,几乎要燃烧起来。陆和能清晰地看到温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陆和偏开头。

温峤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滔天巨浪,却也被她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恐惧,远比冲动更深刻地烙印在她的本能里。

“我……头很晕,真的很累。”陆和的声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逃避,她甚至不敢再看温峤的眼睛,狼狈地重新滑入被中,刻意拉高被子掩住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拒绝的背影。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她再一次逃入鸵鸟的族群。

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从最初的炽热期盼,一点点变得黯淡。

她紧闭着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身体的刺痛来对抗汹涌的情绪。

过了许久,陆和才听到一声温峤的回应:“好。”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温峤默默地退开了。灯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在高烧和这种极致的情绪紧绷下,陆和最终还是在疲惫中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梦境光怪陆离。

她梦见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一条无尽的长廊里,四周雾气弥漫。她能听到温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在说些什么,内容模糊不清,但那欢快的语调却像刀子一样割着她。她拼命想追上去,却发现脚步沉重,怎么也无法拉近距离。

画面切换,是奶奶家温暖的老房子,奶奶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慈祥地对她笑着。陆和想走过去,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忽然,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奶奶的身影模糊了,消失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跃着“医院”的字样,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与此同时,另一个模糊却清晰的片段强行插入——,嘈杂的音乐声下,陆和远远望去,温峤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烦,对着别人说:唉,别问了,就那么回事呗……谈不上多认真。”

陆和浑身有如坠入冰窟,她紧紧攥着双拳,期盼温峤说的是别的事,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