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撕咬(2 / 2)

可她说:“陆和啊,玩玩而已。”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陆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梦中失去奶奶的巨大悲痛和被轻慢对待的尖锐羞辱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水失控地涌出,混合着冷汗滑落。

“你怎么了?”温峤被惊醒,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她颤抖的肩膀。

房间的灯光被按亮,驱散黑暗,却照不亮陆和心中的冰冷和噩梦带来的剧痛。

映入眼帘的,是温峤写满担忧和焦虑的脸。

就是这个人……梦里那轻飘飘的、近乎羞辱的话语,与现实这张关切的脸形成了荒谬而残忍的对比。

所有的长期压抑的痛苦和刚刚噩梦中失去至亲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别碰我!”陆和猛地挥开温峤的手,陆和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淡克制,而是充满了被泪水冲刷后的通红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恨意,声音嘶哑破碎,“离我远点。”

温峤被她的反应和眼中那深刻的憎恶刺痛,脸色瞬间苍白,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陆和,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

“我让你走开听不懂吗?!”陆和情绪彻底失控,她指着门口,身体因为激动和高烧而剧烈颤抖,“我不想看见你!温峤,我看到你这副样子就觉得难受!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照顾我?!你当初……”

她的话语顿住,那句“玩玩而已”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毒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是化作更深的怒意瞪着她。

温峤完全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和会突然变成这样,即使重逢之后陆和对她格外冷漠,但也从来没有这般生气。

她试图上前:“陆和,你冷静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陆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流得更凶,却带着嘲讽的冷笑,“对!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你的关心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陆和的声音越发的低,越发的无力。

温峤看着陆和样子。隐约感觉到陆和的恨意似乎源于她,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想要问清楚:“陆和,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见陆和沉默不语。

温峤只好猜,要说她最近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私自给陆和的客户发了那些信息。

她咬唇,这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对不起,给你造成的损失,我到时候都会加倍赔给你的。”

陆和听到温峤的话猛的抬头,肩膀颤抖得更加严重,她声音悲怆:“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温峤不知道,她茫然的看着陆和。

陆和看着温峤的反应,心脏愈发冰冷,也是,也是,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温峤,要什么得不到。

恐怕这次来找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谁又知道没钱是不是她的谎言。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我……”

温峤还在竭力解释,可惜陆和已经不想听了。

她疲惫掩面,许久,她放下手,平静的望着温峤,“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温峤看着陆和那充满了痛苦和排斥的、几乎有些疯狂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解释什么?从何解释?她甚至不知道症结在哪里。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委屈攫住了她,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两人一个崩溃地流泪,一个无措地落泪。

在极致的情绪漩涡中,看着温峤不断开合却发不出有效声音的、沾着泪水的唇瓣,那曾经给予她甜蜜也带来无尽痛苦的源头。

陆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混乱的光芒。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跟在你后面像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是不是就喜欢看我爱你爱得如痴如醉的样子?”

“还是说,你想要一个眼里只有你的玩具?”

温峤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陆和会这么想,“不,不是的。”

陆和看着温峤这个谎话连篇的人,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好,我满足你。”

她猛地探身过去,不是拥抱,而是一种绝望的、惩罚性的、带着所有无法言说痛楚的——撞击。

她的唇狠狠撞上了温峤的。

那不是吻。

更像是一种撕咬,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绝望宣泄。

温峤彻底僵住,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忘记了呼吸。

短暂的、带着痛感的接触后,陆和猛地退开,唇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不知是她自己咬破的,还是温峤的。

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那铁锈般的味道终于让陆和疯狂的神智拉回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温峤瞬间失血的脸,看着她惊骇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唇上那细微却明显的伤口和血珠……

疯狂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冰冷,以及铺天盖地的后悔和恐慌。

她……做了什么?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个吻在这一刻彻底扭曲,模糊了所有的边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的残局。冰冷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陆和是在一阵轻微的头痛和喉咙干涩中醒来的。

窗外天已大亮,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第一时间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老式的搪瓷杯里冒着热气,模糊了陆和视线。

目光扫过房间,她注意到更多细微的变化。她昨晚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被叠好了放在一旁。

她带来的几本专业书和资料,原本有些散乱,此刻也被归拢整齐,虽然摞放的顺序完全不对,一看就是不懂行的人胡乱整理的。

这些都是温峤做的?

陆和握着那杯温水,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暖意。

昨夜那场带着血腥味的撕咬让陆和死死攥紧陶瓷杯的握把,她昨天怎么能失控到那个地步。

陆和坐在床上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峤了。

“温峤?”她朝着洗浴间的方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无人回应。

是去食堂买早饭了吗?陆和想。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温峤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

想到自己昨晚那些伤人的话语和过分的行为,一种混合着愧疚的难堪情绪涌上来,让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算了,等她回来吧。当面再说。

她喝光了那杯温水,强撑着还有些疼的脑袋起床洗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外偶尔传来其他住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每一次,陆和都会下意识地屏息倾听,分辨那是不是温峤回来了。但每一次,脚步声都渐行渐远。

阳光从地板的一角慢慢爬到中央。

温峤还没有回来。

去吃饭需要这么久吗?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陆和的心开始有些浮躁,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她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也许她只是出去走走?亦或是她生气了,不想回来了。最后一个念头让陆和的心微微一沉。

陆和的眼眸暗下去,也是,她昨天那么对她,以温峤的脾气,怎么能不生气。

陆和看着桌上的资料,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终于,她自暴自弃的将资料一扔。失焦的望着桌子。

就在这种越来越焦灼的等待中,房门被敲响了。

陆和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脱口而出:“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温峤,而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短发、提着两个塑料袋的董泉。

“哟,醒啦?看着脸色好多了嘛!”

董泉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白粥和小菜,赶紧趁热吃。哦对了,还有退烧药,要是还烧就得吃啊。”

看到是董泉,陆和眼底那瞬间亮起的光彩悄然黯了下去,被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落取代。她掩饰性地低下头,淡淡道:“谢谢。你怎么过来了?”

“我能不过来吗?听说某位设计师昨天英勇地冒雨工作,光荣倒下了。”

董泉一边把粥碗拿出来,一边习惯性地吐槽,“你说你,那么拼干嘛。”董泉是知道陆和家里的情况的,也就是关心了她两句,没有多说。

“诶?你嘴上怎么还受伤了。”

董泉指着陆和嘴上的结痂的伤口。

昨天陆和不仅咬伤了温峤的唇,还把自己的唇也给咬破了。

陆和抿了抿唇,神经刺痛一瞬,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粥碗,小口地喝着,味同嚼蜡。

董泉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拖过椅子坐下,开始刷手机,嘴里还念叨着村里信号真差之类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陆和喝粥的细微声响。

那根名为不安的藤蔓,却在沉默中悄然生长,越缠越紧。

陆和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来的时候……看到温峤了吗?”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董泉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啊?没看见啊。可能去哪逛了吧?这村子虽然破,对她那种城里大小姐来说估计还挺新奇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没有看陆和。

陆和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太反常了。如果是平时的董泉,听到她问起温峤,肯定会立刻八卦地追问“你们俩怎么了?”“是不是旧情复燃了?”之类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含糊其辞,甚至有点刻意回避。

那种不安感骤然放大。

陆和放下粥碗,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董泉,声音沉了下来:“董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见到温峤了?她怎么了?”

董泉的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她干笑两声:“我能有什么实话……我真没看见她,估计就是出去溜达了呗。”

“董泉!”陆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眼神就乱飘?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温峤人呢?”

董泉被逼问得没办法,眼看瞒不住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哎呀!真是服了你们俩了!一个比一个别扭!”

她放下手机,没好气地说:“是!我见到她了,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她打电话叫过来了,用的还是你的手机,说是胃疼得厉害,冷汗直冒,路都走不动了。”

陆和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胃疼?”

“还能怎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估计昨天那冷馒头稀饭她的胃就受不了了,再加上后来不是淋了场大雨吗?冰火两重天的,能不折腾出毛病吗?”董泉陪着温峤一起去的卫生所,在医生问诊的时候也听了个七八分。

“我过来的时候,她疼得脸都白了,缩成一团直哆嗦,看着怪吓人的。我赶紧把她弄到村卫生所去了,医生给打了针,开了药,现在在那儿躺着观察呢。”

陆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她现在怎么样?”陆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打完针好多了,睡着了。”董泉回答。

董泉看着陆和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俩这是图什么?一个明明关心得要死,大清早强撑着给我打电话,还非要我把给你买好吃的带过来,叮嘱我看着你吃药。一个呢,明明担心得不行,非要装模作样拐弯抹角地问。有意思吗?”

董泉的吐槽像针一样扎在陆和心上,让她无言以对。

她猛地起身,想要往外走。

“哎哟我的祖宗!”董泉赶紧按住她,“你自己还是个病号呢!烧刚退点瞎跑什么?她那边没事了,医生看着呢。你给我老实待着先把粥喝了!”

陆和却异常坚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带我去。董泉。”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不容拒绝的神情,董泉知道拦不住她了,只能认命地又叹了口气。

“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先把衣服穿好,外面凉!我扶你过去!”

陆和穿好外套,董泉又说:“把粥喝了。”

陆和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董泉只好点头,都这样了,难道她还能说不行?

村子只有这么大,两人很快来到卫生所门口。

可走到卫生所门口,陆和却不动了。

董泉撞了撞陆和的肩膀,“走啊,就在里面了。”

陆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东河村的卫生所小的可怜,一层小平房,一个医生。

打开门,就看到温峤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打吊针。

听到开门声,温峤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看见是陆和,她肩膀一僵,嘴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董泉此时如同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看了看温峤的嘴唇,又看了看陆和嘴唇,在她们两的脸之间来回切换视线。

陆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她故作轻松的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我想买两幅冰凉贴。”

董泉看着陆和同手同脚的走路疯狂憋笑。

温峤低着头,面色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待到医生把冰冷贴递给陆和,她转身想去找董泉。

却不知道董泉这家伙什么时候跑了。

留着她一个病号在这里。

大厅里只有三把椅子,温峤坐在中间。

陆和走上前,坐在了温峤旁边。

她明显的感觉到温峤的身体更僵硬了。温峤微微偏过身子,和她保持着距离。

“对不起。”

陆和轻柔的声音落下,温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极细细微的抽咽声响起,陆和低下头,紧紧攥住衣服。

陆和抬起头,温峤露出执拗的通红眼眸。“为什么对不起。”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还是因为我有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了。”温峤的话语不算尖锐,但却一根一根刺进陆和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泛起疼痛。

她扭开头,“你就当是这样吧。”

温峤眼睛更红了,“你又这样!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说那些话?”

“为什么让我走?”

“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

温峤的三连质问让陆和心底最深处的疼痛被一次又一次挖出来。她嘴唇微动,难道,一定要她把当初那些难堪的事实说出来吗?

温峤,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和直视温峤的目光,其中的情绪太复杂,几乎要把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嗯,可以甜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