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你今天忙完了吗?我想去街市看看,你可以陪我吗?”顾惜试探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期盼。
“好。”萧珩应道。
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萧珩牵着顾惜走在路上,陆骁和竹音在后头跟着。
她左看看又看看,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不再像在宫里那般拘谨,尽显小女儿神态。
她来到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执起一只玉簪,在头上比划了下,笑盈盈地问道:“阿珩,你看这支簪子,好看吗?”
萧珩指尖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好看。”
“阿珩,那你买下来送给我好吗?”她想要一只他送给她的簪子。
玉簪,与他的名字正好相配。
萧珩愣了一下,才想起入宫以来,除了那琴和琴谱,其实他鲜少送她东西。
是他忘了,她正值桃李年华,又怎会不喜这些女子钟爱之物?
他转头对着摊主说道:“把这些全都包起来。”
摊主闻言大喜,正要应下。
顾惜连忙阻止道:“不要,我只要这支,我只喜欢这一支。”
“那便只要这支。”
几人又随意逛了逛,顾惜除了那簪子什么也没买,倒是陆骁买了许多吃的,萧珩在一旁看着也并不拦着,似乎也对陆骁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顾惜觉得萧珩与陆骁之间不太像一般的主仆,倒有点像她和竹音那般。
第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一连十几日只在酒肆和客栈稍作休息,未有停留。
马车的颠簸,顾惜倒是不觉得受累,反而是萧珩,自那日后他便食髓知味,日日缠着她做那事。
好几次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闹醒,一看他一脸忍耐的模样,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前两日她还有些享受其中的欢愉,现在一到客栈她就害怕,甚至生出了想与他分房睡的念头。
顾惜正想得入神,车子突然一阵颠簸,掀起了车帘的一角,让她无意中窥见了车窗外的景象。
她悄悄将车帘掀开,入眼的景象让她呼吸微顿。
车窗外不再似之前的繁华,而是一片萧肃,道旁的空地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破草席上,孩童赤着脚在街上乞讨。
不远处的酒肆旁,几个短打的汉子正斜倚着柱子,一直盯着酒肆的出口,那模样看起来像是随时要逮住一个人,洗劫一番。
顾惜将紧攥的车帘放下,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多流民?”她抬头看着萧珩,声音发颤。
萧珩将她护在怀里,安抚了一番,说道:“还记上次和你说过那些被齐国抢占的小国吗?那些被驱逐的小国国民如今好些都来了盛国。”
起初地方官员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刻意驱逐,后来人越来越多,才渐渐上报到朝廷,可是已经无法控制了。
“如今这里不只是流民,还有许多流寇。稍后会有人接应我们,一会到了别院你安心住下,你这几日要当心些,无事不要出去。”
顾惜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车又继续行驶了一段,车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孩童虚弱的啼哭声,还有妇人哽咽的哄抱声:“我的儿啊,再撑撑,马上就到我们了,大夫瞧过就会好起来的”
顾惜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再次掀开了床帘,视线追随着刚刚那对母子,最终落到了他们身后那临时搭起的草棚下。
她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弯腰给孩童喂药,周围还有一些怀抱婴孩的妇人簇拥在他身旁。
“阿珩!停车!停车!”
“是师兄,我看见师兄了!”顾惜心头又急又喜。
眼见她就要掀开整个车窗帘子,萧珩却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笃定的吩咐车夫:“继续前行,不必停!”
“阿珩,我要停车!”顾惜转头看着萧珩,一脸焦灼地喊道。
“听话,这里不能停车!”这里流民太多了,贸然下车太过危险。
萧珩继续解释道:“如今天色已晚,过两日我事情忙完再陪你过来与你师兄相叙,可好?”
“可是”
“听话!”——
作者有话说:哭唧唧,这期榜单没完成,要黑了[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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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诸位这边请, 这几日你们就在此安心住下,这附近不太平,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去。”他们刚刚达到, 便有人将他们带到这别院中。
晚饭过后,萧珩叮嘱道:“明日我和行之会外出办事, 后日才回来, 你呆在此处不要出去, 陆勇和陆骁会留在这里守着。”
“好。”顾惜应道。
看来萧珩要白行之随行的目的应该就在此地。
“回来后,我再同你去寻你师兄。”
“阿珩, 我想先给师兄去封信,告诉他我在这里。”其实他是想问问师兄, 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得上忙。
“嗯,稍后在门外找个送信的给你捎去。”
萧珩和白行之第二日一早就出了门,顾惜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
早饭过后,顾惜收到了师兄沈逸尘的来信。
师兄告诉她, 他来此处已有半月, 但流民数量太多, 药材已告罄,病患只增不减, 每日均有百姓因来不及救治而病逝
顾惜看到这里,已是心口发沉, 忽而又想起了昨日那哭闹的孩童和那妇人焦灼的神情, 更是揪心不已。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下就做了决定。
*
“少夫人,真的不能出去,回头主上知道了,定要怪罪。”陆骁阻拦道。
“我是去救人!”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们同我一起去,你们放心,若他怪罪,我定拦着,若他非要罚你们,我同他拼命!”
“这”陆骁心中犹豫。
“我保证一有危险,立马跟你们回来!”
顾惜在他们踌躇之际,已然带着竹音和彩莲上了马车,马车后面还拉着他们沿途采买的那些药材,这会正好能派上用场。
眼看着车夫就要扬起鞭子,陆勇和陆骁也赶紧上了马车,同车夫一同驱车前往。
好不容易到了草棚,顾惜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颤。
那些不舍的、心痛的、绝望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一个青壮的男人正抱着面色青灰的妇人,哽咽着说有钱可以买药了。
顾惜认得他,是昨日在酒肆前蹲守的那个汉子。
还有昨日她看见的那几个妇人,自己已是疼得弯了腰,却不忘为怀中的婴孩求药。
眼前的苦难比师兄信中的还要刺骨,她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明明是那齐国的君王好战,受苦的却是这些小国的百姓。
她在宫中许久,差点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志向,在药王谷学了一身的本领,就该像师傅救她那样,像师兄教她的那样,救更多的人。
远处的临时药庐前排着长队,顾惜一眼就看到了案桌前为病人搭脉的沈逸尘。
她大步朝着他方向走去,喊了句:“师兄!”
沈逸尘抬头,惊讶地看着顾惜:“师妹,你来了?!快!”说着立马在身旁加了个案桌,分出了两条队伍。
顾惜利落的坐下,开始看诊开方。期间,沈逸尘同她说,这些人大部分是得了痢疾,现已蔓延开,如今得了她带来的药材,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竹音和彩莲按照吩咐先煎了一大锅治疗痢疾的汤药,陆骁和陆勇则将病重的病人腾挪到合适的地方,给他们喂药。
有了他们几人的加入,经过了大半日,原先混乱的场面慢慢得到了控制,那些喝了汤药的病人也没那么焦灼了,都在耐心地等待。
顾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沈逸尘担心顾惜累着,对她说道:“师妹,我先同你去吃点东西,顺道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也是从京城来的,兴许你们认识。”
顾惜这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吃,早已饥肠辘辘,安抚了一番还在排队的病人后,便随沈逸尘去了。
沈逸尘将她带到了附近的另一个草棚,这边多是妇孺和小孩,她看见一白衣男子正低头用帕子清理着孩童口边的污物。
沈逸尘在前面引路:“师妹,这边!”
白衣男子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随即怔愣在原地,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顾惜,连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上都未有所觉。
顾惜这才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惊呼了一声:“穆太医!”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穆云齐。
穆云齐在这一声呼喊中回过神,他微笑着朝她走来,却脚步踉跄。
顾惜不由得捂住了嘴,目光凝在他微瘸的左腿上,这是在狱中的时候弄伤的吗?
她想伸手去扶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那愧疚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连忙别开眼,不忍再看。
穆云齐来到她跟前,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一声:“顾顾小姐,”他感叹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您。”
“我猜得没错,你们果然认识!”沈逸尘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顾惜忍不住问道:“穆太医,你这腿”
“顾小姐,我已不是太医了,我比你年长些,你若不嫌弃,便喊我一声穆大哥。我这腿是前几日在山上采药时摔断的,沈兄已经替我看过了,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真的吗?”顾惜满怀希冀地看着沈逸尘。
沈逸尘狐疑地看了一眼穆云齐,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他那腿分明是治不好了!
可当他看到穆云齐那恳求的眼神时,还是轻咳了一声,说道:“真的,师兄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顾惜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穆云齐应是不想她愧疚才说是自己摔断的,幸好师兄能治,这样她心里也能好过些。
穆云齐见她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心底的涩意也忽然轻了,就连腿上的隐痛也似乎淡了几份。
他知她爱那个男人,他见过她为他茶饭不思的模样,他不想她因为对自己的愧疚与那人生了嫌隙。
三个人坐了下来,一边用着饭食,一边聊起近况。
原来穆云齐也只比她早几日到达此处,沈逸尘要比他们都来得早些。
“师兄,师傅现在怎么样了?可有问起我?”她进宫前都未来得及与师傅拜别,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怪自己。
“还是老样子,他也知你进了宫。我出来许久,也有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去看诊了。
这一天顾惜他们都没有回别院,夜里只在马车上将就着睡了一会,起来后又继续忙碌。
幸运的是,那些吃过药的病人病情得到了缓解,顾惜的心中也觉得松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萧珩和和白行之找了两日,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来到流寇头目的所在地。
这流寇头目原是那几个小国的将领之一,被驱逐出境后自立了门户,在这一带驻扎。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希望这些流寇头目能归顺朝廷,为他所用,而白行之在民间颇有些声望,能够劝服一二。
“这位兄台,在下姓白,多年前曾与你们孙头领有过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见,烦请通传一下。”白行之对着守门的流寇说道。
流寇们对视了一眼,转身入了营,片刻后,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出来,腰间配有弯刀。
“是谁要见本白兄弟?!”孙头领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随即发出了洪亮的笑声,“想不到要见本头领的竟是你!”
孙头领将人迎进了营内,白行之亦与他说明了来意。
“当年在青州,若非你白兄弟献策,我也当不了那统帅,你的为人我亦有耳闻。我虽不信那狗皇帝,”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萧珩,只见他那双深邃地眸子微微眯起,眼底似有寒潭,“但若有你白兄弟作保,能让我的兄弟们走正道,那我是一万个愿意。”
“只是”
白行之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那些兄弟们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这上吐下泻地疼得死去活来,这会听说城里头有大夫施药都纷纷往那去了。”
“这归顺之事,怎么也得等这病治好了再说。”孙头领继续说道。
萧珩和白行之闻言沉默,似乎在思考孙头领这话是假意推拒,还是确有此事。
孙头领见状,拍案站起:“你们不信?我这就带你们看看去!”说着就往营外走去。
萧珩和白行之随即也跟了上去。
孙头领带着人越过土坡和山坳,经过半日的跋涉,来到了几座简陋的草棚前面。
“就是这里!”孙头领猛灌了一口水,说道。
萧珩眉峰一拧,这不就是昨日她要闹着下车的地方?
他正要迈步上前,突然呼吸微顿,他看见顾惜微弯着腰站在草棚下,小心翼翼的给一孩童擦拭着嘴角,应该是刚刚喂完药,素色的衣裙沾了药汁和泥土。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看她,顾惜转头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惊喜地挥了挥手,朝他喊道:“阿珩!”
萧珩疾步向她走去。
白行之也看到了她,脚步停了下来。
顾惜放下手中的东西也朝萧珩奔去,刚要扑向他的时候,想到这里有许多人,又停了下来,问道:“阿珩你怎么来啦?”
萧珩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拧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待在别院别出来吗?”
顾惜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回道:“我在别院闲着也是无事,心里惦记着这些病人,就过来看看了。”
一日不见,她想他了。
顾惜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忐忑地问道:“这里药材不够了,我从我们那里带了些过来,你会怪我吗?”
萧珩抚着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脏污说道:“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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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咳”孙头领看着眼前腻歪的两个人, 清咳了声。
顾惜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刚刚她满眼都是萧珩,这会才看到与他同行的这些人。
“这位是?”顾惜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珩。
不等介绍, 孙头领就自告奋勇地说道:“在下孙奇安,是他们的头领!”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帮小兵说道。
顾惜会意, 这人应该便是萧珩要找的人, 她朝他微微欠身道:“孙公子好。”
孙奇安脸色不自热地应了句, 他一个老大粗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喊孙公子,实在是臊得慌, 顿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咳咳小娘子喊我孙奇安便好,或者随他们喊我头领。”
他狐疑地问道:“我这些兄弟是你看好的?”他指了指另一个草棚下成群的汉子问道。
他刚刚四处转了一下, 他那帮昨日来此寻医的兄弟说是吃过这小娘子给的药后,便好了许多。
顾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应道:“略尽绵力还有我师兄和他们。”顾惜指向身后的竹音和陆勇他们。
当然,还有穆云齐, 只是萧珩在, 她不能让他知道他在此处, 想必穆云齐看到这边的动静,应该藏了起来。
孙奇安低头沉默了半晌, 抬头时已下定了决心,他拍了拍白行之的臂膀说道:“成!白兄弟, 不管是你的面子, 还是这小娘子的面子, 我都必须给,你说的事我孙奇安应下了!”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道:“只要你们一句话,不管什么事,我立马冲在前头!”
白行之垂眸看了一眼顾惜, 随即应道:“有孙兄这句话,白某便放心了。”
顾惜见事情似乎成了,心中替萧珩高兴,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她悄悄地将手塞进他的手心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低声问道:“阿珩,我是不是有帮到你?”
萧珩手微微用力,回握住她,将她柔软纤细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说道:“嗯,我的夫人很了不起。”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
顾惜听到夸赞,眼尾先弯了弯,随后微微低头,将那点雀跃和羞赧藏在眼睫下。
萧珩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那轻颤的睫毛,只觉得心头的热意快要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软了几分。
顾惜,你便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可好?
***
夜里,孙头领非要邀他们喝酒,白行之推却不过,最后将地点定在了别院。
沈逸尘也来了。
“萧兄弟,我之前对你有些误解,想着你们这些在京城享高官厚禄的,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辛苦!”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惜,话锋一转说道:“但我听我兄弟们说了,你家小娘子对他们很是尽心,想必你也不差!”说完便朝萧珩干了一大碗酒。
萧珩闻言并未说什么,也随他干了。
孙头领向他们分析了这一带的形势,目前他有五千兵力,他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也愿意归顺萧珩,加起来能差不多凑个一万。他还有个死对头,要比他强些,手上有差不多八九千的人,若也能收下,便能如虎添翼。
顾惜一边喝茶一边和沈逸尘叙旧,萧珩不让她喝酒。
眼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给萧珩和沈逸尘介绍起对方。
“我知道你是谁,但我沈某是江湖人,不吃那一套。”沈逸尘语带警告地说道,“我师妹此人最是良善,性子又软,你可莫要欺负他!否则……”
顾惜没想到沈逸尘会这样同萧珩说话,担忧地想要劝阻:“师兄”
萧珩目光缱绻地看了一眼顾惜,随后举起酒杯,郑重地回了一句:“一定。”说完便一饮而尽。
顾惜听到萧珩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
阿珩,你会一直这样待我好的,对吗?
沈逸尘在一旁看着,心想完了完了,他这师妹看起来是真的喜欢上这皇帝小儿了。
这皇帝对她似乎也有几分真情,只是这帝王的真情能有多真?他不由得有些担忧起顾惜。
亥时末,酒桌终于散了。
顾惜想留沈逸尘在别院住下,他却推拒了,自己回了草棚。
顾惜沐浴完后,萧珩已经坐在床上等她。
他喝了点酒,眼眶微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顾惜心尖猛地一跳,瑟缩着走到床头,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她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今晚跟竹音睡”
顾惜说完转身拔腿就跑,指尖刚触到门环,“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门缝,刚好瞥见了白行之从门外经过的身影。
白行之听到声响脚步一顿,朝门缝内望去。
萧珩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往回带,另一只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白行之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萧珩咬着她的耳朵说道:“跑什么?嗯?”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混着淡淡的酒气,比往日更加灼人。
顾惜腿顿时软了,萧珩把她抱到了床上。
他将她搂在怀里,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睡觉,今晚不闹你。”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安心地睡着了。
白行之在门外站了许久,低头轻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回到自己房间。
夜里,顾惜做了个美梦,睡得正香的时候,后颈处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她睫毛颤了颤,尚未睁眼,腰上已缠上只滚烫的手臂,带着酒气的呼吸扫过耳廓,痒得人发麻。
她刚要开口,唇就被他含住,他的吻带着酒后的灼热,却没什么章法,顾惜被他胡乱吻着。
他的指腹不规矩地探进了她的寝衣,指尖划过处,激起一串细密的战栗。
“顾惜,我想要你”他低哑着声音说道,尾音拖着点慵懒的黏糊。
他也想放过她,但香软的她总是时时刻刻勾着他,他实在是情难自控。
“唔”顾惜被折腾得又哭又喊。
阿珩,你骗人。
第二天一早,顾惜负气地不想和萧珩一起吃早饭,要跑去竹音房间吃。
萧珩却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有他在,竹音他们哪里敢吃?
顾惜没办法只好又回到自己房间。
萧珩自顾自地说道:“今日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别院待着,药材的事情赵福全已经去办了,你不必担心。”
顾惜见他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更生气了,“嗯”了一声没再理他。
萧珩吃过早饭后,便同白行之外出了。
顾惜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坐着,一直到了下午,萧珩都没有回来,忽而又有点担心起他来。
她来到别院门前,踮着脚尖,翘首盼着。
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惊喜回头,还未看清是谁,人就失去了知觉。
陆骁刚去前厅喝了口水的功夫回来,却发现门前的顾惜不见了,他在屋里四处找寻了一番也没找到,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少夫人不见了!”
***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头很痛,她想伸手揉按,却发现手被捆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她试探着用指尖摸向四周,触到的是粗糙的帐布。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正欲起身看看自己是在哪里,才发现脚也被捆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掳走了。
她不敢呼喊,怕外面的人知道她醒了,要对她意图不轨。
她四处摸索,却没有找到任何利器可以割掉她手上的绳索。
在黑暗中待的时间越久,她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她想起早上萧珩出门前对她的叮嘱,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又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保持冷静。
阿珩,你在哪里?
我害怕。
*
萧珩策马归来,手里还拿着给顾惜带的蜜饯,想着昨晚惹恼了她,给她带点零嘴哄哄她。
她最爱这些甜甜腻腻的小东西。
一想到她一会一脸餍足吃着这蜜饯的模样,他心里便软了几分。
可跨进门槛的瞬间,院子里的寂静让他心头莫名一沉,他目光搜寻了一下也不见顾惜的身影。
“少夫人呢?”萧珩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她的丫头红着眼眶跑着过来,他顿时呼吸一滞。
白行之也是脚步一顿,凝眉看着竹音。
竹音哽咽着说道:“少夫人她被掳走了,陆勇和陆骁去寻她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
萧珩手中的蜜饯匣子“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蜜饯滚得到处都是。
“陆家兄弟回来了!回来了!”竹音突然惊喜地朝着门口喊道。
萧珩心尖骤然一紧,立马转身往陆勇和陆骁身后看去,却不见顾惜。
他猛地攥住陆勇的衣领,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往日低沉的嗓音撕裂般沙哑:“人呢?!”
陆勇被掐得喘不过气,陆骁在一旁颤巍巍地说道:“启禀主上,人没找到。”
萧珩一把将人甩到了门槛上,陆勇痛得闷哼了一声。
一向冷静自持的白行之闻言只是指尖微动,可那不动声色下,眼底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备马!立刻调所有亲卫!哪怕掘地三尺也把人给我找出来!”萧珩嘶哑着声音说道。
“不管是谁绑的,找到后,通通给我杀了,一个不留!”他眼里都是嗜血的光,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是!”
萧珩踉跄着翻身上马,黑马被惊得嘶鸣,可他根本顾不上安抚,马鞭一甩,便如一道失控的疾风般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男人的话不可信[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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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顾惜在黑暗呆了许久, 手脚被勒得发凉,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帐帘被打开,外面的篝火照了进来, 她看见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她蹬着双腿往后靠, 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致。
他们将帐内的灯火点亮,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还是努力睁开双眼看清楚来人。
“小娘子醒了?”说话的男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一脸魁梧, 眼角有条疤,透着一股阴狠。
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高瘦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额角处也有一些疤痕, 但眉眼却要温和许多。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顾惜警惕的看着他们, 问出心中的疑问。
那魁梧的男子没有搭理她的问题, 继续问道:“你相公是什么人?是不是朝廷里的那帮狗腿子?”
说着便俯身抓住她的手又捏又摸,掌心的厚茧蹭着她细嫩的皮肤, 说道:“京城来的果然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 就是这脸长得不怎么样。”
顾惜被吓得浑身一僵, 她左右闪躲, 颤抖着说道:“你不要碰我!”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
那高瘦的男子上前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大哥,这小娘子是朝廷的人?你把人绑来做什么?”
那魁梧男子闻言不悦道:“老子这么做自有老子的道理。”
“不是,大哥,你这样得罪了朝廷, 对我们没有好处。如今营中的兄弟大半都得了病,若他们带了兵,我们打起来毫无胜算。”不仅毫无胜算,说不定还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你知道什么?我得了消息,那孙子和他那拜把子的兄弟已经被朝廷招安了,这会可能正盘算着怎么清缴我们。”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幸好我们最近换了营地,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我们把人绑了,到时候做人质。”
“有人跟我说,这小娘子值钱得很,只要抓了她,对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他们就是靠她,才找到了姓孙的那个孙子。”
顾惜闻言抬头,不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说的人应该是孙头领,但是为什么说是靠她找到的?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惜说道:“哪怕做不成人质了,留下来做个压寨夫人也可以。”
“可是大哥……”
“废话太多了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爬在老子头上,你还嫩了点!”
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焦灼地喊道:“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兄弟们快扛不住了!”
“在这把人给我守着,我一会就过来,可别让她跑了!”那魁梧的男子丢下一句话便跑出去了。
顾惜仍旧瑟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高瘦的男子说道。
“你可以放我出去吗?我并没听说我相公要清缴你们,也许是你们弄错了。”其实她也不确定,萧珩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见对方还在犹豫,顾惜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尽力说服”
顾惜话未说完,帐外又冲进来一个人:“二当家!不好了快跑!敌人攻进来了!”
高瘦的男子闻言跑了出去,到了帐门,他突然脚步一顿,扔下了一把匕首,说道:“小娘子自求多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顾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弓着脊背,借着双脚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向前匍匐,那麻绳将她的骨节磨得发红,她也顾不上痛,她一次次调整呼吸,终于够到了那把匕首。
此时的她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她反手攥住匕首,让刃口卡在反绑的绳结里,转动着手臂反复切割,直到麻绳断开。
手被绑太久了,一直在发抖,好不容易才将脚上的绳索也割开,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也麻了,手腕和脚踝又淤青又红肿,看起来没一处好的。
这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阿珩,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寻我?
她哆嗦着起身,她不敢在营帐内待太久,怕那个魁梧的男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当家回来。
她撑着帐步慢慢往外挪,出去营帐后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她害怕地尖叫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她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一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蜷缩在角落里。
她想躲回到营帐内,突然一个流寇发现了她,目露凶光,举起刀正要向她砍去。
她的腿疼得厉害,她费力一躲,连匕首也没握住,那流寇一个转身就朝她劈了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得耳畔“当”得一声脆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哼,顾惜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那流寇应声倒地。
她抬头望去,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他右手持剑,左肩上晕开了一片暗沉的红,是刚刚替她挡刀受的伤。
救她的人是白行之。
“别怕,”他看起来依旧从容冷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侧过身看她,说道:“我带你走。”
他的眼底翻涌着惊怒和疼惜。
可是顾惜却没有看见,她担忧地说道:“白公子,你受伤了”
“无妨。”白行之伸手想将她扶起,突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顾惜!”
顾惜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中,萧珩一身玄衣立在不远处,满眼都是惊颤和急切。
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此刻爆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珩看着那道瑟缩在角落的身影,正一脸无助地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裂开了。
他大步朝她走去,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再无其他。
他在她的身前蹲下,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那力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嘶哑着声音哄慰:“是我,我来了。”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差点失去她的恐惧。
顾惜双手用力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哽咽着说道:“阿珩,我好怕,你怎么才来”声音因颤抖而破碎。
萧珩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猩红:“别怕,我在。”
白行之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自嘲一笑。
“还能站起来吗?”萧珩柔声问道。
顾惜将手藏进袖口里,点了点头。
“乖,别看……”萧珩将顾惜裹在怀中,四周都是他的亲卫,他与白行之一左一右护着她出去。
顾惜整张脸埋在萧珩的胸前,那些厮杀声在她耳边回荡,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整个人吓得发抖。
突然下颌处一阵黏腻湿热的触感传来,她微微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摸,只见满手都是血,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淌下。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僵硬着身体往周遭看去,满眼的血光与尸体瞬间撞进眼里。
她看见他的那些亲卫正和流寇搏杀,那些流寇毫无招架之力,尸首散落在四周,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强压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终于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
此刻的萧珩早已杀红了眼,他的心中被暴戾填满,耳边只剩下兵刃相撞和敌人濒死的喘息声。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他们怎么敢动她,他要他们全都死!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只吊睛白额虎,血盆大口里的腥气,利爪撕开皮肉的剧痛,他被推下山时的那一声嘶吼,在这一刻全都清晰了起来。
他的剑尖直接刺破敌人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也要让他们尝尝在冰河中窒息的滋味。
“阿珩,住手,快住手”顾惜揪着萧珩的衣襟,颤着声音说道。
她不想他再杀人了,这些流寇根本拦不住他们。
“阿珩,阿珩……”
萧珩终于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惨白的脸上染上了殷红。
他握着剑的手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他倏然抬袖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可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反复拭去,带着近乎执拗的急切。
顾惜吃痛地叫出来声,他也不管不顾,直到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痕迹,他才停下了动作。
他的顾惜不应该染上这些脏污的东西。
萧珩继续挥剑向前,他眼里的凶戾让顾惜心惊。
她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说道:“阿珩,我们回去吧,不要再打了。”
她不要他这个样子。
可萧珩却像没听见似的,搂着她继续向前,执剑便往那些人身上刺去。
顾惜更紧地抱住了他,哭着说:“阿珩,我害怕,我不想呆在这里,你快带我回去好不好?”声音慌乱又急切。
她的哭声似乎唤醒了他,他低头盯着她半晌,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他擦掉她眼里的泪,说道:“好,我们回去。”
他收了剑,将她打横抱起,跨步往营外走去。
亲卫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护送着他们回去。
顾惜搂着他的脖子,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尸首和残骸,闭了闭眼,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罪孽深重。
*
别院门前。
萧珩抱着顾惜下了马,踏过门槛的时候,他抬眼瞥见白行之肩上的伤。
他突然脚步一顿,拧眉问道:“这肩上的伤怎么弄的?”
顾惜刚想开口感谢,白行之却淡淡地回道:“落单的时候被偷袭了,无碍。”
顾惜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他明明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白行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萧珩“嗯”了一声,说道:“找个大夫处理下。”
白行之应下了。
回到厢房,顾惜一直抱着萧珩不愿意松手,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萧珩搂着她躺下,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顾惜渐渐放松下来,终于累得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睡梦中仍旧紧皱的眉头和不安的神情,眼里的阴鸷骇人——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处理的不是太好,谢谢还在看的朋友们[捂脸笑哭]下一本起码屯个20万再开[笑哭]
第50章
顾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看见萧珩正一个人持剑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中,眼里只剩下麻木和空洞,她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腔如擂鼓般,额角都是汗。
她下意识地想抱紧他, 可身侧却空荡荡的, 触手之处锦被已是冰凉。
她心里一慌, 连鞋都没顾得上穿,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 急忙下地去寻他。
房门外一片漆黑,正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循着光亮走到了前院,突然一阵痛苦的闷哼从管事房的方向传来,还有鞭子抽打在皮肉的声音。
顾惜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快步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 她透过门缝看见陆骁和陆勇正并排跪在地上, 卫凛和卫然站在他们身后,一鞭一鞭往他们身上抽, 神情紧绷。
陆骁和陆勇的衣衫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背上渗出了暗红的血, 却还是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萧珩负手站在他们跟前, 所有人都在屋内, 除了白行之坐在那喝茶,其他人都低着头不忍再看。
顾惜眼眶顿时红了,她急急地推开房门,跨过门槛疾步走到二人身后, 张开双手挡在那,卫凛和卫然吓了一跳,差点没收住势。
白行之率先看到了她,他的手一顿,放下茶盏。
“不准再打了!”顾惜低吼了一声。
萧珩转身快步走到顾惜身前,目光向下,盯着她赤裸的双脚,拧眉问道:“怎么不穿鞋?”
“行之这里交给你。”说完便想将她抱起,她立刻蹲在了地上,他扑了个空。
顾惜怒吼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他们的错,你要打就打我!”
陆骁闻言脊背一僵,红了眼眶,陆勇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珩沉声问道:“有没有让你们护着她?”
“是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萧珩命令道:“继续。”
他们随即换了个方向,鞭子继续扬起。
顾惜心尖一颤,哀求道:“阿珩,他们也是你重要的人啊,你不要这样对他们,别打了好吗?”
这一路下来,她能感觉到萧珩对他们是不同于一般奴仆的,她也能看出来,他们对萧珩也是忠心耿耿的,并不是简单的服从。
萧珩沉默片刻,眼里似有不解。
重要的人?
不。
我重要的人,只有你,顾惜。
这世上,唯有你一人。
他们愿意跟着他,不过是因为他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却让她落入到那帮杂碎手中,他没有杀他们,已是对他们仁慈。
“好,不打了,你先起来,跟我回去,一会该着凉了。”
鞭子停了下来,萧珩抱着顾惜出了房门。
所有人都走了,屋内只剩下陆勇和陆骁。
陆勇起身正欲离开,陆骁却突然拉住了他,他低垂着眉说道:“哥,我有话要问你。”
*
厢房内。
顾惜坐在床上,萧珩从竹音手上端了盆热水进来,蹲在地上,将她脏污的双脚放在盆中。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她脚踝的淤青和红肿处。
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阿珩,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他怕他因此再迁怒其他人。
萧珩一言不发,拧紧毛巾擦干她脚上的水滴。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温柔呵护的模样,鼻子一酸。
阿珩,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让你像现在这样。
但我知道你的心是柔软的,你只是被坚硬的外壳包裹太久,才忘了原本自己的模样。
“阿珩,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顾惜试探地问道。
萧珩的手一顿。
他的小时候?他嗤笑了一声,说道:“乏善可陈。”
除了遇到她的那一年。
顾惜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她突然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说道:“阿珩,我不喜欢你杀人。”
她不想看到他陷在杀戮中迷失自己的模样,而且那些人也并非都该死,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萧珩沉默。
以他的位置,他若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他,他能活到今天,最不能有的就是仁慈。
顾惜明白他心中所想,刚想解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门外有位自称黑石寨二当家的求见。”
萧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一片阴鸷:“他居然还敢来找死!”
顾惜立马抱住了他,说道:“阿珩,别杀他,他没伤害我,他给了我匕首让我逃了出来。”
萧珩压住心中升腾的杀意,问道:“他来做什么?”
“他说带了他们大当家的首级和三千兵马来投靠。”
顾惜听到大当家几个字瑟缩了一下,想起他对她做的事。
“你让行之去见。”他怕他看到他们会忍不住都杀了!
“是。”
“阿珩,你好像很信任白大人,他是不是帮了你许多?”顾惜好奇地问道。
“嗯。”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
白行之此人与他合作数年,最大的优点就是和他一样冷血无情。
不,应该说比他更加无情。
这样的人不怕被收买,不会出意外,他只会朝着他的目标前进,而恰巧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出发返京。
顾惜请求回去前让她与沈逸尘再见了一面,萧珩答应了。
顾惜下了车,萧珩在车内等她。
她侧了个身子让沈逸尘为她搭脉:“师兄,怎么样?”她紧张地问道。
“嗯,目前是没什么大碍,师傅给你的药还有吗?”
“还剩一些。”应该撑个半年没问题。
“我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见你,也没带在身上。”他略一沉吟说道,“回去后我找下顾大人,想办法把药弄进宫里给你。”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沈逸尘眼神示意车内的人。
顾惜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师兄,你替我向穆大哥问声好,你跟他说我会替他照顾好云珂的,让他不必担心。”她始终对他怀有愧疚。
沈逸尘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人,说道:“好,师兄会替你转达的。”
萧珩着人过来催促。
“师兄保重。”
“师妹保重,”沈逸尘叮嘱道,“切记大喜大悲。”
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车内,顾惜看见萧珩正盯着车窗外的某一处,阴着脸问她:“他怎么在这?”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是穆云齐。
她紧紧地抱着他,说道:“阿珩,你不要伤害他,这里的人需要他,”她抬头望向车窗外,目光中皆是悲悯,“你看,这里的人为了活着,过得很艰难。”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而后又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说道:“启程。”
顾惜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十几日,他们又回到了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别院,就是他送她簪子的那个地方。
夜里,顾惜躺在萧珩怀里,喃喃道:“阿珩,我很喜欢这里。”
萧珩沉默片刻,说道:“那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好,”顾惜开心地应下,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忐忑地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陆骁和陆勇啊,你把他们怎么了?”最近都是卫凛和卫然跟在她身边。
“有重要的事让他们去办。”
“真的?”
“嗯。”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
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你找个时机把人解决掉。”
“不待回京吗?”
“不必。”
好像是萧珩的声音,他们要解决什么人?
好困,明日再问吧。
不过问了他也不一定告诉她。
他同爹娘一样,只要不想说的,一句也问不出来。
讨厌得很。
第二天起床,萧珩不在,她想他应该又在会客,因为昨日还是那几人接应他们。
她轻手轻脚走到了前院会客厅,静静地等在那,她现在好像一刻不见到他就想念得紧。
“这些日子多谢二位相助。”是萧珩的声音。
“萧公子不必客气,顾大人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他交待的事情我们定然会办妥的。”
顾惜心里一惊,他们说的顾大人是谁?
“听闻顾大人的千金入了宫,如今又封了昭仪,萧公子日后若回京,希望能替在下在老师面前美言几句,他日若能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必感激涕零。”
这位萧公子看起来气宇不凡,又能让顾大人特地交待要小心仔细看顾,想必是个大人物。
“一定。”萧珩应道。
听到这里,顾惜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说的顾大人,果然是父亲。
父亲的官职虽然实权不大,但是门生众多,颇有些声望。
可顾家祖训,绝不参与党派斗争,所以父亲为官多载,向来守正不阿。
如今竟也为了她,入了局。
原来那日在黑石寨他们说的靠她才找到的孙头领,是这个意思。
爹爹,是女儿不孝。
顾惜悄悄回了房,思绪纷乱。
她一直知道他有在利用她,可是他待她的好也是真的,她定然也是喜欢她的,否则那日不会那样不顾一切去救她,也不会对她那样关怀备至。
一会等他回来她就问问他。
房门被推开,萧珩手里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阿珩,我有话要问你……”
“先把这个喝掉。”
“好。”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因为是他给,她也不疑有他,可刚到嘴边,却觉得不对劲。
是麝香的味道。
她心里一沉,还是试探地问道:“阿珩,这是什么药?”
“避子药,”他顿了顿,说道,“顾惜,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
之前是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胜券在握。
那日她被掳,最终只从黑石寨拿下了三千兵马,比预计少了六千。
刚刚又收到消息,那人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兵力也许还要削减。
他已经决定了,将她留在这里,若他成事,过些日子再接她返京。若不成,她在这里,也能保她无虞。
可若有了子嗣,不管是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将药一干而尽,对他笑着说道:“我喝完了。”
阿珩,原本师傅就说过我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如今正好,我不用费心每次都让竹音偷偷给我熬药喝。
萧珩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甚至不问他为什么?她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要他的孩子。
“阿珩,我有话问你,你……”
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敲门声,声音急切:“少爷,马已经备好了。”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明日回来再说。”四年了,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房门。
“好。”顾惜轻声说道。
夜里,顾惜一个人有点不习惯,她敲了敲竹音的门:“竹音,你睡了吗?”
“还没,小姐快进来。”
“彩莲也没睡啊,”顾惜看了一眼屋内,继续说道,“竹音,我今晚想同你一起睡。”
“太好了,小姐,我已经很久没和你睡了。”少爷现在每日都占着小姐,有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那日她和彩莲在厨房烧饭,一转眼小姐就被掳走了,她真的是吓死了,回来后也没机会好好同她说说话。
两人聊了好一阵才睡下了,期间彩莲也说了几句,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未央宫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的日子。
半夜,顾惜是被竹音一阵摇晃吵醒的。
“小姐醒醒。”
顾惜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竹音?”
竹音焦急地说道:“外面来了一群人,卫然和卫凛在前面挡着,还有隐在暗处的那些亲卫出动了,让我们从密道快跑。”
顾惜闻言一惊,瞬间清醒了,彩莲和竹音赶忙为她穿衣。
“可知道是什么人?”顾惜问道。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要为大当家报仇,可能是黑石寨的人。”
黑石寨?居然寻到这了?这别院很是隐秘,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找到的?
密道在她的厢房,顾惜领着竹音和彩莲过去。
顾惜刚打开密道,屋内就闯进来一个贼人,竹音和彩莲赶紧挡在她面前。
“识趣的你们就让开,我只要她的命。”说完就举刀朝她们劈去。
竹音和彩莲对视了一眼,一同扑向了贼人,一个双手抓住贼人的手腕,一个死死地抵住他的腰。
“小姐快跑!”
“少夫人快跑!”
顾惜见状,抄起一旁的椅子就朝那贼人的后脑砸去,他顿时晕了过去。
三人同时喘了口气。
她们朝密道走去的时候,才发现竹音的腿刚刚在缠斗的时候扭伤了,顾惜和彩莲连忙扶着竹音过去。
到了密道口,突然又一个贼人闯了进来。
“原来在这,真是让我好找。”
顾惜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她,她把心一横,用力一推,将竹音和彩莲推进了密道,关上了密道的开关,红着眼眶浅笑着说道:“你们要好好的。”
也许这一面便是诀别。
说完便转身面迎向了贼人。
“小姐!”竹音惊恐地看着顾惜的背影,她拖着扭伤的腿用力向前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惜看了看贼人和门口的位置,思索着一会该怎么逃跑,突然身后一个身影将贼人扑倒在了地上。
“快跑!”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贼人反手一刀就刺进了她的胸口。
彩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密道爬了出来。
“彩莲!”顾惜目眦欲裂地喊道。
趁贼人抽刀的间隙,顾惜猛地拔下头上的玉簪,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漫上了她的手心。
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将玉簪“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她杀人了。
她只救过人,没杀过人。
“娘娘……”彩莲虚弱的声音响起。
顾惜哆哆嗦嗦地将彩莲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彩莲你撑住,我现在就救你。”
她拿起刀割下了身上的衣物按压在彩莲的胸口前,可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汩汩地往外冒。
“彩莲你等我一下”顾惜正欲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彩莲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娘娘,来不及了,彩莲想和你说说话再走”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彩莲,我不要你走”顾惜已经哭得不能自己。
“娘娘,对不起”那日她骗了她,说自己只是偷了东西并不知道她是要来陷害娘娘的。
其实她说谎了,她在宫中多年,怎会不知道这些人的把戏,就算那人没有明说,她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她太自私了,只顾着阿娘,背叛了娘娘。
“彩莲不要,我没有怪过你”
“奴婢知道,”她颤颤微微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帕子,是顾惜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此刻已被鲜血染红,“那日竹音把这帕子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娘娘向来心善,也心软,对奴婢是如此,对皇上也是如此”
她的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她知道她一定会原谅她,可是她却原谅不了自己。
娘娘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却背叛了她,她真是该死。
若非皇上心里也有娘娘,她差一点就害死了她。
“彩莲你撑住,阿珩答应我了,回京的路上会经过水乡,让你和你娘见一面,你不能死”她一边说一遍继续割下身上的衣服按压在彩莲的伤口上。
她救过那么多人,一定也能救她的。
可是血为什么止不住。
她不应该带她出来的,都怪她。
“娘娘,奴婢怕是见不到我阿娘了”彩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不要!彩莲不要!”顾惜撕心裂肺地喊着。
“娘娘,你快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连着彩莲的份如果可以,替彩莲照顾我阿娘”
她不是真的想让顾惜照顾她阿娘,她只是怕她为了自己不想活。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娘娘,小心小心太”话未说完,人就断气了。
“不!”顾惜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
与此同时,水牢。
铁门在身后吱呀作响,潮湿的水汽裹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福全提着灯跟在萧珩身后,直到水牢深处,铁链拖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抬眼望去,经过四年的折磨,那人已是骨瘦如柴,不成样子,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给人一种阴深恐怖的感觉。
这模样如今就算是站在众人面前,恐怕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萧珩盯着牢里的人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轻笑道:“是不是没想过还能见到我?”
那人似乎现在才发现他的到来,沙哑着声音怒吼了一声:“萧珩!”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狼狈地坐在积水中:“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眼神里都是恨意。
“畜生?何为畜生?”萧珩认真地问道,仿佛这个问题真的困惑他很久。
“你连亲生骨血都不放过,不是畜生是什么!”那人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萧珩嗤笑了一声,随即冷冷地说道:“你们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是畜生!”
那人喘着粗气,眼底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你这样的人,天生招人恨,怨不得我们!就算你做了皇帝又能怎么样?你活该众叛亲离,一辈子也不配得到爱!”
“你给我住口!”萧珩低吼了一声,眼里翻涌着戾气,尾音却微微发颤。
“被我说中了是吗?你从小到大有一人爱过你吗?这些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过是害怕你,又或者是同情你而已……”说着他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珩强挺着脊背,不发一语。
赵福全担忧地看了一眼萧珩,这确实是他的心病,他们这位皇上,可以说是从小在恨里长大的。
幸好现在有顾昭仪,也许能抹平他的一些伤痛。
可即便有她,也未必能让他真的忘掉这种不被爱的诅咒。
片刻后,萧珩恢复了神色,对赵福全说了一句:“动手吧。”
*
不久过了多久,顾惜仍旧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手里紧紧地攥着彩莲拿着帕子的那只手。
她的手已经凉了。
耳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可是她不想逃了,就这样死在这里吧,和彩莲一起。
她若再逃,不知道还会害了什么人。
“少夫人!你怎么还在!快跑!”
原来是卫然。
卫然见顾惜一动不动,进屋才发现彩莲死了,看样子是为了救顾惜死的,顾惜的身上、地上到处都是血。
“少夫人,快跟我走,”他急促地说道,“就算为了彩莲姑娘,你也要活着!”
顾惜瞬间惊醒。
是了,彩莲让她要好好活下去的,她得活下去,替她照顾她阿娘。
她轻轻将彩莲放下,最后看了她一眼,便随卫然走了。
卫然护着她从后门一路逃了出去,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偶尔出现几个,卫然也轻易便解决了。
为了避开视线,他们捡了些草木丛生的小路,往别院附近的那座山上跑去。
行至半山腰,突然出现了一堆埋伏的人。
卫然在前面挡着:“少夫人,快跑!别管我!”
见顾惜还在犹豫,他一边打斗,一边说道:“你在我会分心,你去山上等我!”
顾惜闻言,咬咬牙一个人朝山上跑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很多人朝她追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她顾不上看,就这样一直向前跑。
她的鞋子已经被磨破了,石子磨得脚生疼,她甚至能感觉到脚底已经沁出了温热的血,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
可前方已是悬崖。
她明明跑了一路,手脚却是冰凉。
顾惜绝望地转身看向来人,却在看清为首那人的瞬间,猛然愣住。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陆勇!”
“是阿珩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因为哭喊而变得沙哑,她小步朝他们走去,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怎么总是来得这么晚。
她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萧珩。
“主上让我来送少夫人一程。”陆勇开口道。
顾惜闻言脚步一顿,困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主上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明年的今日便是少夫人的忌日。”陆勇继续说道。
顾惜往后退了两步,怒不可遏地说道:“不可能,你说谎!是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背叛阿珩了?”
陆勇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天真。”
顾惜坚定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
“看在你也为我求过几次情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主上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他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你胡说!他那日在黑石寨奋不顾身地救我,怎么可能只是利用我!”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主上那就是做做样子,不然怎么骗得过你爹和你哥?还有今日,你就没想过就凭卫然几个人,怎么可能抵挡住这么多人。”陆勇继续说道。
“我哥?”顾惜闻言震惊,她今日才知道爹爹入了局,难道哥哥也
陆勇轻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他们现在都在为主上做事,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一路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不可能,你骗人!我能感觉出来阿珩是喜欢我的,不是你说的那样!”顾惜坚决地说道。
陆勇嘲笑道:“你会这么认为并不出奇,主上也是这么骗过淑妃、璃嫔和莞嫔的,包括贵妃娘娘,当初谁不认为主上爱的是她们。”
“不,不是这样的……”顾惜摇头,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明明感觉到他是爱她的,难道真的只是做戏吗?
“又或许说,主上对你确实有几分喜欢,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杀了你。你也知道,主上从不心慈手软。”
顾惜闻言怔住,哑着声音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这一路你知道的太多了,包括我们这些亲卫你都见过了。不过你放心,主上说了,看在令尊大人和令兄还算尽心的份上,日后也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不会杀他们,你安心去吧。”
陆勇最后说道:“若你侥幸活下来了,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顾惜拼命地摇头,她不信,不是这样的。
陆勇说完,一步步地向她逼近,他杀她甚至都不需要靠身后的那些人,他一人便够了。
可他却派了这么多人来,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吗?
顾惜一步步地后退,脚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不,你骗我,我不信”此刻她已经泪流满面。
陆勇轻轻一推,顾惜就从山上坠了下去。
阿珩,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我的去路,你甚至都不愿意带我回京,要让我死在这里吗?
我才想起来,原来那晚你说要解决掉的人是我吗?
是因为我告诉你,我喜欢这里,所以你替我选了这个地方吗?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爹娘、哥哥,对不起,小惜是不是错了,小惜是不是真的爱错了人?
你们莫要太伤心,原本师傅就说过,我这个病本来就是随时会复发的,你们就当小惜是病死的好了。
我只是很遗憾没能看到瑶瑶和哥哥成婚,没能看到竹音和花月出嫁,还有师傅、师兄、澈哥哥
原来她还是很想活下去的。
彩莲对不起,娘娘没法替你活下去,也没法替你照顾你阿娘了。
可是阿珩,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真的要杀我吗?
一定是他们听错了对不对,你肯定没有想要杀我对不对?
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的,说过会带我回顾家的,还说过会带我再去吃一次桂花冰露的,你肯定也没忘记对不对?
一定是他们听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的眼泪飘散在这山谷中,又被这山间的风吹干,她的心也随着她的人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