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
【系统任禹:叮,系统到账,功德值1000000。】
【系统任禹:嗬,上个世界竟然能进账这么多,水仙上神,余水仙,你他娘发了!】
任禹在脑海里惊喜地大呼小叫。
进账这么多,放在往常,余水仙也会跟着高兴,一吐为快,可是接连历经四个世界的生死别离,他一时也有点迷惘。
【系统任禹:嗐,何必想这么多,左右月老他们害不了你,你多经历点,就多赚点呗。】
余水仙对这话持一万个不同意:得了吧,在天庭他们奈何不了我是打不过我说不过我,可把我坑进他们的地x盘,还不死命想法子折腾我我跟你姓。
思及讨伐群里各路神仙出的各种“阴谋诡计”,真如余水仙所说,任禹:……
【系统任禹:咳,那什么,新世界新世界,咱们到新世界了,那个,世界背景资料领一下哈。】
余水仙:……
这个世界背景依旧很简单,简而言之就是奴隶推翻奴隶主统治,废除奴隶制度,改终身制为雇佣制,主旨跟余水仙需要传播的平等与爱不谋而合,理论上应该算是个轻松的世界。
但主角身份有点大起大落,经历也是惨不忍睹,尤其是他受刑的那一幕,饶是见惯血腥的余水仙也有几分不忍,选择跳过。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谢九朝。
在沦落为囚犯之前,他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藩王世子爷,长相俊逸,气度非凡,知天文识地理,颇受器重和爱戴。奈何他父亲勤王在藩地威名过高,百姓只知头顶有个勤王而不知庙堂皇帝,深觉勤王有不轨之心的皇帝便以削藩名义害死勤王,再以谋反之罪诛杀他六族。
所幸有内阁阁老替谢九朝求情,留了谢九朝一命,但皇帝唯恐他会东山再起,便对其施以黥面之刑。
一个极具污蔑与侮辱的“盗”字,深刻地印入谢九朝的皮肉及骨髓,警示他莫要学他父亲,竟敢胆大包天地肖想天龙之位。
可谢九朝深知他父亲是冤枉的。
从小父亲就教过他要忠君爱国,要爱民如子,要宽仁厚道,奈何当今圣上暴虐专政,奢靡铺张,任人唯亲,整个朝堂被各路小人搅得一塌糊涂不说,还祸害到泱泱百姓,令得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父亲深知忠言逆耳,圣上不会理会,便只能私下教授于他,以及广收天下有志之士,妄图下一辈力量的他们能够改变如今乌烟瘴气的朝堂。
可他这一举动落到圣上眼里耳里,无疑是在结党营私,培养亲信,意图谋反。
他父亲日日夜夜为这个国殚精竭虑,可落在君主眼里,他就是处心积虑妄图造反,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他父亲明明比谁都爱国,做人清清白白,心怀天下,可当今圣上偏用最肮脏的心思揣测,用最污蔑的名头残害,他一家上下近百口人,背负一身骂名,染着一身脏水,不清不白地含冤而死。
他恨,他怒,他悲,他也笑。
笑这世道脏污不堪,笑这人心黑白不分。
他被施以黥面之刑,被流放至南蛮之地。圣上虽然迫于阁老威严放了他,但心中有愧的他一想到他还活着便彻夜难安,唯恐报复,因此,即便他在南蛮之地也从未有一天好日子过。
他是囚犯。
囚犯是比奴隶还要低贱的存在。
狱卒被上头打过招呼,格外“关照”谢九朝。
谢九朝前面忍了,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可后来连新关进牢里的废物也敢诋毁他辱骂他父亲,谢九朝哪还能忍,直接动手杀了人。
县令本欲对他处以极刑,可狱卒们都见过他杀人的凶残模样,只要对上那双恶狼般凶狠冰冷的眼睛,手先软三分,更不用说对其用刑。
县令不信邪地亲自动手,结果就是差点没了半条命,养了几个月才养回来,从此,不论是县令还是狱卒,见到谢九朝都跟见到鬼一样,别提对他动手,就是靠近他都不敢,唯恐一个不留神就丢了点零件,少了条性命。
谢九朝“狱霸”的名头由此产生。
谢九朝前半生有一半时间都是在牢狱中度过,经历太多生死别离,也见过太多惨无人道。旁人不敢动他,对付其他囚犯却毫不手软。
他父亲一直追求一个和谐平等的国度,希望国强民安,希望人人生而富足,健康快活,可如今的天下却哀声载道,遍野饿殍。
暴政酷吏,奸恶小人,无耻君主,无一不在祸害江山祸害社稷。
因此,当阁老的人找到他并试探他时,他毫不犹豫地暴露出自己的野心。
他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整个国度,改变这个令人作呕又阶层严苛分明的制度。
于是,在阁老隐晦的扶持下,外加以前他父亲教导过的有志之士的大力支持,得以民心的谢九朝造反成功,登基称帝,同样的专制霸道,却让整个国度愈发欣欣向荣,真正意义上达到国泰民安。
拖进度条到结尾,看到这么和谐美满的一幕,余水仙内心只有一万个问号。
这,这,这特么让他传播毛爱跟和平哦,主角自己完全能包圆儿啊。
【系统任禹:大概,这个世界,需要传播的,只有爱吧。】
余水仙:……
别以为他跳过了不少剧情就不知道主角谢九朝有多受欢迎,男男女女爱他的多得是,需要他传播个毛爱。
任禹也搞不懂了,回头去群里看了眼消息,正打算探听下情况,就见群里跳出一张月老受伤的图片,鼻青脸肿的,要不是眉间花钿证实着月老的身份,他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五彩斑斓的猪头是谁。
照片一出,月老瞬间获得无数仙家关切,一个个追问月老这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敢对他下如此狠手。
月老支支吾吾不敢说,司命仙君却紧随其后发了张他自个儿鼻青脸肿的照片到群里,哭丧着脸,说什么再也不与月老为伍坑害水仙上神,由此为证。
众仙家似乎明白了什么,霎时噤声,任禹耐心等了十分钟都不见新的消息弹出,心里顿时也有了底。
难怪上个世界功德值出乎意料的高,原来是某人发现了猫腻给余水仙的赔礼与补偿。
搞明白关窍,任禹回来了,告诉余水仙,可能是哪里出了故障,这个世界就当做是来玩的好了,反正现在功德值多得是,够让他挥霍。
余水仙转念一想也是,没有任务要求限制不是挺美,于是他安安心心从附身的身体中醒来,然后——
余水仙差点爆发出杀猪的惨叫。
第202章
202.
说是雷劫渡身都没眼下这般疼,疼得余水仙快裂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受刑。
不过看了附身原主的经历,余水仙咬牙冷笑,他娘的可不就是刚受完刑。
余水仙附身的身份名叫金水仙,原是当地有名富商家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被家里人养得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弱柳扶风,走出去,不出声旁人只以为他是哪家娇小姐,生的好皮相不说,还长了个小胆子,见着生人怯生生的。
他双亲瞧他这样也有些后悔对他太过娇惯把人养成这样,担心他们百年后孩子会被人欺负,便想着替他说门好亲事,找个能当家的媳妇护着他。
结果谁知道,这未过门的儿媳手段是强,可野心也大,直接盯上他们金家全副身家。
金水仙父母被双双逼死,金水仙也被那女人寻了由头赶出府,唯恐其报复,还抢先一步报官冤枉金水仙偷了她家财物。
县令早已被女人收买,不论金水仙怎么辩解,怎么喊冤都无济于事,硬是让捕快押着人痛打了三十大板,把人关了起来。
说巧不巧,正好跟谢九朝一个牢房。
金水仙细皮嫩肉的,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罪,被打晕带向牢房,迷糊间听闻同他一个牢房的人在狱中是赫赫有名的霸王,如豺狼虎豹,凶神恶煞,没见到人就先怕了三分。等进了牢房,朦胧醒来看到谢九朝曾朝他靠近,脸上那个乌黑的墨字,硬生生抹去谢九朝几分儒雅,增添几分凶煞。
金水仙这胆小的跟老鼠胆没两样的小少爷一想到今后要跟如此凶残的犯人同住一间,越想越怕,便直接被吓得归了西。
余水仙:……
奶奶的,他还以为原主是被疼死的,结果是脑补自己把自己吓死……
余水仙差点笑出声,多荒谬的死法,月老跟司命是想笑死他?
身体颤动间带动腰臀上的伤,余水仙眉头一蹙脸一黑,差点就想当着牢房里另一个人的面扒了裤子好好看看伤。
他感觉腰断了,屁_股烂了。
【系统任禹:三十大板,不烂就有鬼了。】
余水仙:……
【我不能做点弊?】
【系统任禹:不能,按照剧情,金水仙是跟谢九朝一块待过一段时间的,甚至他的存在还一定程度影响过谢九朝。你看过剧情,应该知道。】
确实,根据原剧情,金水仙没那么快死,他怕归怕,也没离谱到那种程度,被自己脑补吓死。
他跟谢九朝大概做了大半个月室友,不过两人交际极少,因为谢九朝脸上的黥面x刑所致,金水仙一直害怕着他,再加上心里又记着旁人对谢九朝又畏又惧的传言,更是畏了三分,以至于每次看到谢九朝烦躁起来或者是生气地下压眉眼,都会害怕得抖着身体掉眼泪。
娇气的不行。
他越是这般弱气,谢九朝越是看不顺眼,每次见到他都是沉着脸,阴着脸,一双凶神恶煞的眸子阴冷地盯着他看,把人吓得不轻。
而牢房这种地方必然不比家里,金水仙何曾过过这种冰寒入体、衾不裹身、还要被迫服役的生活,最后更是被犯人凌辱,痛苦而亡。
死前,他第一次跟谢九朝说话,他说,他从没想到原来有人会过着这样悲苦的生活。
小少爷过去的生活太美好,幸福祥和,有爱他的父母,有疼他的管家,家里下人也跟他很要好,知道他胆子小,都会特意护着他,宠着他。
他见过的,经历过的,全是衣食丰足的生活,从未想过,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人可以过的这么苦,这么难。
小少爷这话无疑是引起谢九朝的共鸣,他第一次正视他,只可惜,小少爷第二日便死了,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小少爷不知人间疾苦,谢九朝却是知道的,他自幼便跟着父亲游访人间,见多了底层百姓艰苦挣扎的生活,所以愈发想要改变。
奈何当今圣上贪图享受,滥用权势,罔顾人命,百姓生活愈发水深火热……
正因为有了小少爷临死前的那番话,谢九朝在收到阁老递来的橄榄枝时才会那么痛快接过。
是该改变了。
余水仙在脑子里重新过了遍剧情,越发觉得自己穿过来毫无用处,穿到原主身上更无用处,可能还会影响原来的剧情走向。
任禹却安慰他别想太多,大不了就是按部就班,赚功德值要紧。
他哪敢告诉余水仙是因为月老跟司命挨揍了才给他选了这么个轻松悠闲的世界,只用走走剧情就能拿到功德值的好事儿,讲真,他也有点想!
可惜他家那位现在跟他一样苦逼打工中,也不知道换个部门会不会工资高点。要死,自从功德值这支付体系贯彻三界,打工人没法活了啊。
凡人只是996,神仙呢,几十年起步……
余水仙想想也是,白送的功德值只用走走形式就能拿到,何乐不为,他想那么多干嘛,不过任禹也有点死板,就不能让他做点弊消除了身上的伤痛,然后他自个儿装一下,非得让他受这遭罪。
同个牢房的狱友有了新动静,向来警敏的谢九朝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他余光瞥着余水仙,瞧人扶着快烂了的腰臀细眉蹙起,眼泪汪汪,皓白的有点像小老鼠的两颗大门牙咬着嫩嫩的唇肉,仿佛疼得紧的弱鸡模样,一对斜飞入鬓的浓黑剑眉不动声色一蹙。
随后见人有意朝他看来,谢九朝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
瓷瓶很小,就谢九朝一个指节大小,瓶身系着红绳,卷起落下,被谢九朝当空竹玩。
余水仙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上好的金疮药,是狱卒迫于淫-威孝敬谢九朝的,任禹不让他钻空子,他只能期待地朝谢九朝看去,妄图这小子能懂得察言观色,主动懂事点张嘴。
可人压根就没往他这边瞧过一眼。
余水仙犹豫,尽管谢九朝还没正式跟金水仙接触过,不知道他的具体脾性,可金水仙在当地也算有名,其他牢房的人在金水仙疼晕过去的这段时间也特主动向谢九朝报告着他的身份,就差把他祖宗十八代报了一遍,谢九朝多多少少了解过金水仙,他不好太明目张胆地崩人设。
可要真按照金水仙胆小如鼠的性子,他得白白疼上三天。
于是,在人设和受苦上,余水仙果断选择了前者。
“喂,那个,你、你有没有、药啊,我好疼……”
第203章
203.
谢九朝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他望向金水仙。
不可否认,这小少爷皮相确实生的不错,雌雄莫辨,五官精致,跟画里的小仙童似的,雪白的皮肤衬得那对浓眉大眼格外灵气动人。
他怯生生瞧过来时,黑亮的眸子蕴着薄薄的湿气,粉嫩带着唇珠的嘴唇紧张地抿着,有几分畏惧,又有几分强撑的勇气。
他害怕他,却不得不向他求助。
只是多少还有点少爷脾气,说话下意识抬高着下巴,像只被逼到角落的猛兽幼崽,不忘张牙舞爪试图吓退天敌,保持兽类应有的自尊,倔强的模样有几分可笑。
谢九朝玩弄瓷瓶的动作一顿,抬手收起瓷瓶,如野狼的森冷眸子睨向余水仙。
“药我有,可你要用什么东西来换?”
“我用钱,我有很多……”余水仙像是才想到自己已经家破人亡,本就蒙了一层雾的眼眸水汽弥漫,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眼泪花眨下去,像是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我现在没钱跟你换,能不能、能不能先欠着……”
唯恐对方不答应,他又急忙说:“我会还的,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还你。”
谢九朝挑眉看他,余水仙误会了,以为他在质疑自己,又着重承诺:“我一定会还你的。”
余水仙话音刚落,胸口便是一疼,垂眼一看,就见原本在谢九朝手里把玩的小瓷瓶落到了他怀里。
他刚一喜,准备道谢,就听谢九朝似嘲似讽道:“你能不能出去都是两说,我等不到,药给你了,这段时间你只需要活着,活下来,就当是换了。”
余水仙答应的时候很痛快,后来回过味儿来他才发现他是真无脑,娘的怎么就忘了问谢九朝期限,这段时间是多少时间,如今药用过了,想反悔都找不到站住脚的托辞。
囚犯没那么好当的。
余水仙屁股还没好,第二天一早就被叫起来服役干活,说是当今圣上意图在十月金秋来到此处微服私访,他们得尽快在十月前建好行宫。
当地人手不足,请人又要花费,视财如命的县令哪里舍得,恰好牢里最近进来的青壮年数量不少,便全都押去场地干活。
余水仙本来就屁股疼,被硬拖着去工地干活不说,还贼倒霉地分配到搬运的活儿。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搬得动什么,一块一斤重的石头压在手上都能压破那双细皮嫩肉的手,疼得他眼泪汪汪,更不用说要他运的石头基本有他半人大小。
可这里是“刑场”,没人会因为他过去少爷的身份同情怜悯他,免他受苦,有的只有看他墨迹、看他娇弱、看他像个娘们似的捧着自己被石头刮花的手掌心泫然若泣而愈发不耐暴躁、赏了他一顿鞭子的狱卒。
余水仙:……
余水仙差点被这鞭子抽得崩了人设,他奶奶的,这都什么鬼鞭子,肉都快被刮下来一层。他差点没藏住想刀一个人的眼神,可眼下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他不能乱来,不能乱来……
余水仙咬着牙安抚自己,继续人设,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又不得不继续做这个对他来说超负荷的活计。
可这身体被养得确实娇弱,脆得像张纸,一捅就破。才搬了几块石头,本来白白嫩嫩的手掌霎时布满了纵横的血,钻心的疼一股一股涌上来,余水仙差点又想哭了。
要不是神仙无泪,说不定这会儿余水仙已经被这身体特质影响得哭得稀里哗啦。
他娘的真疼,他要疼傻了。
谢九朝一直有分心关注余水仙。
跟其他人说的一字不差,这小子被养得太好,太娇,估摸是活不了多少天的。他性子又软,被人瞪上一眼就怕得缩头,旁人看他好欺负特意把自己的活分给他,还威胁他不帮他做就揍他。
这小子迫于淫威做了,却因为效率太慢,连累那人一起挨了鞭子。那人气不过,抽了空专门过去揍了他一顿,直把人揍得“涕泗横流”,鼻血满面。
等到日薄西山,天色将暗,狱卒带着囚犯回牢房,隔了老久,余水仙才被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拖回牢房。
那身囚服已经快被鲜血染成深红。
囚犯不好当。
只一天,余水仙就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憋屈、愤懑团积在胸口,差点挤爆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到谢九朝先前跟他做的交换,说什么让他好好活着,活下来,那会儿他还笑话他,原来是个面冷心热的崽子,如今看来,什么面冷心热,分明就是个黑心玩意儿。
这家伙早就知道他会遭这些罪,这种苦逼环境下,他根本活不过三天。x
淦,原主都能活上大半个月,他熬不到,怎么可能!
余水仙被激起脾气,知道谢九朝这小子都在偷摸观察他,不,与其说是观察,倒不如说是袖手旁观,坐等他凉。
他就是想看看他能坚持多少天,仅此而已。
向来倨傲的余水仙哪能容忍旁人看低他,原主都能活个大半月,他说什么也得比原主坚持的更久更长,让这黑心丑崽子刮目相看。
【系统任禹:前提你得不借用外力才有说服力。】
余水仙:……
放出的豪言不能被自己打脸,余水仙硬着头皮,吭哧吭哧,表示绝对靠自己。
……
豪言壮志说的时候痛快,可真履行起来,受的罪是成沓成沓的来。
第一天余水仙被打个半死,回牢房的时候差点没了命,谢九朝也没管过他,就默默看着他半死不活地躺了一宿,然后第二天再被拖死狗一样拖到挖石场,用鞭子抽着他把他“救”了回来。
然后第二天晚上余水仙又是出气有进气无地被拉回来,迷糊间有听到狱卒让谢九朝看着人点,死了的话及时跟他们说。
谢九朝似乎是应下了,又盯着他看了一整宿。
只是第三天,余水仙还是活着,像是死不了的野草,春风吹又生,跟他那娇娇弱弱、风一吹就倒的金贵身躯截然不同。
他很顽强。
生命力旺盛。
饱经风霜并未让他凋零,反而促使他茁壮成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的余水仙都徘徊在生死交接边缘,但每一天他都顽强地借着一丝微弱气息活了下来。
瞧着天天半死不活拖慢进度还连累他人的余水仙始终没死出现在挖石场上,常被他连累挨鞭子的几个囚犯终是忍不了了,假装无意聚在一块,无声商量着怎么弄死余水仙。
挖石场附近有个巨坑,原本就是事故多发的地段,多少囚犯死在里头。
余水仙运石的路段正好有路过那个巨坑边缘。
他本就半死不活,浑身无力,眼前还是一片重影,走路都是一脚深一脚浅的歪歪扭扭,要是真滚下去摔死,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不会有人想到是有人特意害他。
谢九朝一直有分心在余水仙身上,自然不会错过那几个囚犯准备针对余水仙实施的猫腻,只是他一如既往地当着旁观。
他看着那几人故意挖松了余水仙必经之路的石块,故意在余水仙运石的时候故作凶恶地去驱赶他,看着余水仙如他们所愿真的慌不择路从巨坑边缘摔了下去,他们心满意足勾肩搭背得意洋洋地离去,他才漫不经心地走到了巨坑边,心里算着这任狱友活了多长时间,似乎还不到半个月。
不过仔细算起来,算是他身边历届狱友中活的最长的一个。
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惋惜,好不容易有个活那么久的狱友。
谢九朝只扫了眼巨坑,没发现余水仙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太在意,抬步就准备走。
这坑这么深,又有那么多粗硬锋利的石头,必死无疑。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动静,不知怎么回事,心脏忽然猛地跳动了两下,他回过了身,就见巨坑边沿猛然窜出一只血肉模糊的小手。
第204章
204.
是余水仙。
他没掉下去摔死,反而靠自己爬了上来。
只是他力气有限,艰难冒出个脑袋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看到了谢九朝,同谢九朝四目相对。
谢九朝本以为他会向他求救,可那双不聚焦的、被额头鲜血糊住的眼睛只有让他意外的坚韧。
只是这簇坚韧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余水仙的浓黑羽睫遮蔽,血腥的眼尾透着一股死气。
他没力气了。
他很快就会掉下去摔死。
有点不甘心,但没办法,他太弱了。
他认命。
可谢九朝却朝他又近了一点,居高临下的睥睨,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余水仙很是不爽。
他竭力往上动了动,没上去,反倒弄下来不少碎石子从身下掉落。
他累得不行,刚刚那一动又让他泄了力,整个身体不受控地下沉了一分。
他不得不抬眼看向谢九朝,沉重的眼睫颤巍巍地眨动,竭力掩藏起向他求救的念头。
他知道他不会救他,他也不会求他救他。
无声的对抗维持了一会儿,余水仙终究是没力气了,整个身体越来越沉,开始下滑。
“对不起,我可能,让你失望了。”就在余水仙认命地闭起眼,等待死亡降临,一只有力粗大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生疼,却意外。
是谢九朝抓住了他。
他蹙着眉,如孤狼般空冷的眸子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叫做,让我失望。”
余水仙恹恹地垂着眼,血肉模糊的指缝麻木地扣紧石沙,干裂的唇瓣被他犹豫地咬来咬去,很快见了红。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羞恼?惭愧?谢九朝一时也分析不出来,只“嗯?”了一声,让他说话。
余水仙这才支支吾吾地小声开口:“我答应过你,这段时间,会好好活着,活下来。”
“爹爹说过,做人要守信。”
“我不能,言而无信。”
“可是对不起,我、我要食言了……都怪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时间,这段时间是多久嘛,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余水仙难受地抽噎哭泣,头埋的很低,就快钻进黄沙石里头去。
谢九朝不知道余水仙低头下去是为了掩饰他哭不出来的假象,他正处于震惊意外中。他没想到金水仙一个娇弱少爷咬牙忍辱坚持到现在仅是因为一句跟他交换的承诺。
而那句承诺,还是他一时兴起……
谢九朝眸光复杂地看着余水仙。
他这一生最为敬佩的便是守诚守诺重情重义之人,最为厌恶的便是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之人,他本以为忠义之人皆如他父亲那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们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却恪守本分,忠国仁义,却不曾想,即便是娇弱无依的野草,也拥有着一身铁骨。
……
那天谢九朝救起了余水仙,但他未曾跟他说过哪怕一句话。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旁观着余水仙吃苦,但跟往常不同,要是谁敢欺负余水仙,那人当场就会被谢九朝暴揍,狱卒来了都无济于事,必须得等谢九朝把气出完。
久而久之,所有囚犯都知道余水仙是被谢九朝罩着的,不能再惹,对余水仙敬而远之。
余水仙“知恩图报”,尽管看到他就怕,心在颤,可架不住内心对谢九朝相助的感激,壮着胆子跟在谢九朝身后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报答。
放饭时他殷切地给谢九朝送饭,小身板挤到人堆里,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中,但不一会儿,他便借着身形弱小的便利飞快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哒哒跑到谢九朝跟前,亮晶晶的眸子又怕又期待地看着谢九朝,把瓷碗递给他。
谢九朝休息时爱坐在高处,这会儿他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捧着本书,是本民间杂谈,也不知道谁送进来的。听到余水仙哒哒过来的脚步,直到余水仙吃力的粗喘声近在耳畔,谢九朝才放下了书,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
小少爷恢复生命力后,愈发像株顽强的小草,迸发着蓬勃的生机,尽管人还是那么娇气,只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打湿鬓发,眼睛都是湿湿的。
但被汗水浸染过的眸子却异常的亮,宛若两颗刚被洗去脏污从水里捞出的黑曜石,水光浸润,反射着宝石光泽。
小巧的鼻头也跑红了,喘息间还在不断吸着鼻子。
白嫩的脸蛋有被擦伤的痕迹,星星点点的血红绽放在白嫩的肌肤上,有点刺眼。
身上的囚服被挤得皱皱巴巴,还沾染上不少尘土,洁癖的小少爷有点不痛快,难以忍受,却因为双手都被那只瓷碗占着,只能时不时蹙紧眉难受地看着那些脏了的地方,淡色嘴唇嘟起朝衣服吹气,妄图把衣服吹干净。
谢九朝淡淡地看着他的举动,最后定睛于他的双手。
小少爷皮肤嫩是真的嫩,跟纸做的一样,就捧个碗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整双手掌已经通红。到底没做过粗活,没有生活经验,正滚烫的瓷碗他居然直接用手心捧着。
或许是太烫,他手掌在抖,手指也在蜷曲,可愣是没想过松手。
注意到谢九朝放下书看着他,余水仙眸中光亮愈甚,染上明媚的笑。
“谢九朝,快x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牢饭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左右就是一碗热粥加咸菜,今天也不知道县令得了什么好事,心情大好地给牢里的囚犯们加了大馒头,余水仙一马当先抢来最干净最新鲜的一份,立马就给谢九朝送来。
谢九朝迟疑地接过。
余水仙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他自然知道这份饭菜是最新鲜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余水仙会第一个送来给他。
“你不饿?”
余水仙抿了抿唇,打着磕绊撒谎说不饿,但他自小受教做人要诚实,这会儿说什么也不敢直视谢九朝的眼睛,耳根也在悄摸红着,有几分骗人的羞愧。
谢九朝本该拆穿他,他最厌恶旁人不诚,不诚代表不忠,不忠意味背叛,若不是……
谢九朝光是回忆起自家的灭门惨案便恨得咬牙切齿,他紧紧闭眼平息下翻腾的仇恨,睁开的阴冷眸子落到余水仙那双快被烫出泡的手掌,落到余水仙那双承载着赤忱的眼睛,到底没法生起怒火,反倒有几分无奈。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报恩。”
余水仙顿时面色惨淡:“可,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余水仙声音小了下去:“爹爹说过,做人要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能别人不需要,我们就忘掉恩情。你,你救过我,我肯定要,报答你的。”
“用你烫烂的手?”谢九朝瞥着他的手掌。
余水仙受惊地缩了缩,蜷了蜷手指,试图掩耳盗铃,他低着脑袋,不敢去看谢九朝。
“我没想到……”他低声嘟囔着,自己也觉得蠢。
手心可疼了,可他又怕不好好捧着粥会洒了。
小少爷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哪怕头低下去了,谢九朝也能轻而易举读懂。
拿他没办法,谢九朝向他伸手:“把碗给我。”
余水仙立马又恢复精神,妥善小心地递给他:“还热乎的,赶紧吃吧。”
哪知道谢九朝接过就放到了一边,又朝他伸手:“手。”
余水仙懵懂地看他。
谢九朝下巴指指他的手掌,余水仙会意,却反其道地把手背到身后。
“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不疼?”
余水仙低头,不敢说话,不想撒谎。
谢九朝眉眼下压,神色渐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小少爷再愚钝,再天真,恩人生气了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他立马听话地把手交了上去。
余水仙的手比起谢九朝的来说小太多,放在他手心,看着跟七八岁小孩的手一样。他的手也绵软,娇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在挖石场里干了大半个月的粗活,小少爷的皮肤也没变糙变黑,一如既往的白皙,就是手掌伤痕累累,不是被石头割出的痕迹,便是磨出的嫩茧,然后被手贱的小少爷剥掉,坑坑洼洼渗着血。
现在这对手掌心还多了一些被烫出来的水泡。
谢九朝深知小少爷的尿性,要是不帮他处理,这小东西肯定又会手贱地去剥。
……
谢九朝替余水仙处理着水泡,用短匕。
余水仙这娇弱人设光是看到匕首心肝就在抖,更别说对方拿它来挑水泡,一个不慎就是割伤,余水仙慌得直闭眼抿唇,被自己臆想的疼痛吓得眼角都是泪花。
他的双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谢九朝觉得,要是处理得再久一点,怕是能抖到抽筋。
瞧他这害怕样儿,漂亮精致的眉眼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抽一抽,一脸强忍的委屈,先前竟还敢摇头骗人……
谢九朝沉郁的脸上忽的多了分恶劣,对着刚处理好的伤口就是一顿狂撒药。
被药粉蛰疼的余水仙顿时呜的一声干哭出来。
奶奶的,谢九朝你家祖坟没了!
“疼么?”
你他娘的还有脸问!余水仙磨牙,小声呜咽:“不、不——”
谢九朝略一挑眉,缠着手掌的粗布条逐渐收紧:“哦,不疼啊,不疼就好。”
余水仙:!!!
你他娘——
余水仙自觉再不松口手要废,急忙讨饶喊疼。
谢九朝冷了眉眼,最后一系格外用力,疼得余水仙龇牙咧嘴,眼角开花。
“知道错了么?”
余水仙心酸地捂着疼麻了的双手,暗暗把谢九朝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却是委委屈屈点头。
“错哪了?”
余水仙:……
“不该说不疼……”余水仙下意识低下头去。
谢九朝却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不该撒谎。”
“金水仙,想做我的人,第一个就是不准对我撒谎,任何事,都不准,明白么。”
余水仙:哈???做你的人?
“这份投名状,我收下了。”谢九朝说着,一口气喝完了那碗热粥。
余水仙:……
第205章
205.
谢九朝误会了,把余水仙收作自己人,但他对自己人要求是真苛刻,跟之前远远观望实则袒护的态度截然不同。
成了他的人,挨欺负了他得被迫自己找回场子。
余水仙被压回场上,被逼着跟囚犯斗殴时,内心直把谢九朝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但凡他没有人设束缚,就这几个孑孓小丑,还不是分分钟打趴,轮得到谢九朝这丫的瞧不起他威胁他。
狱中一爹了不起了?
可偏偏余水仙受制于人设,上场得演,扭扭捏捏,中场得演,畏畏缩缩,下场得演,哭哭唧唧,尽管没眼泪只有假姿态的抽泣。
不过唯独值得余水仙欣慰的是,谢九朝会给他上药,还会替他复盘教他。
这小子,似乎准备把他培养起来。
就是培养道路既长且阻,金水仙这身体胆子是余水仙变强路上最大的坎坷。
牢房环境算不上好,哪怕谢九朝的牢房算是整个监牢中最干净整洁的一间,茅草也有隔三差五的换,却还是避免不了老鼠虫蚁的出没。
别说金水仙那小胆子看到这些会怕得吱哇乱叫,就是余水仙冷不丁看到,都会被恶心难受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说实话,就算是第一个世界初期那么落魄他都没这么狼狈倒霉过,脸算是丢尽了。
可牢房也就那么点大,余水仙再躲能躲哪去,况且老鼠溜得又快,几乎是余水仙往哪跑它就能往哪跟,唯恐被老鼠沾上的余水仙几乎是连爬带抓地攀上谢九朝身上。
“老鼠,谢九朝,老鼠!!!”
老天,为什么凡间会有老鼠这么恶心的生物!难怪他看鼠仙哪哪都不顺眼,果然丑得惊天动地!
正在闭目养神却平白多了个累赘的谢九朝:……
“下来。”
“不行,它还在,它还在!!”余水仙只匆匆一瞥,一眼就捕捉到老鼠的影子,还在谢九朝不远处吱吱叫唤,灯笼大的黑眼泡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挑衅。余水仙气得直磨牙,却死活不愿从谢九朝身上下去。
他死也不要被老鼠碰到!
这是对他神格的玷污。
谢九朝:……
“下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余水仙听得出谢九朝在容忍,且已经到了上限,可这跟他有甚干系,左右谢九朝又不可能弄死他。
想罢,余水仙抱他脖子抱得更紧,装出被吓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的样子,祈求的声线都在抖,说自己害怕,可怕可怕,求恩公大人救他。
余水仙离他太近,气息全呼在他脖子耳根。娇少爷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身子软不说,就连气息都是软乎的,温温热热,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奶味。但仔细嗅闻却只闻到股腌入皮-肉的馥郁花香,类似脂粉的艳俗甜腻,又混合着一丝清雅,叫人上瘾。
思及这小少爷的身世,据说从小就是在家里上下男女老少呵护疼宠下长大,身上有着腌入味儿的脂粉香,似乎也不稀奇。
只是莫名的,谢九朝蹙起眉眼,心中掠过不快,有种自己的东西被玷污的错觉。
他捏上余水仙的后颈,不算用力,却极具威胁,余水仙顿时噤声,战战兢兢,双手双脚却死死扒在他身上,打定不放手的主意。
可这娇弱的少爷身躯哪是谢九朝的对手,他硬生生把余水仙从身上剥了下来,在余水仙惊恐万状迫不及待想扒回他身上时,谢九朝手腕一转,一块锋利的石片正中那只吱哇乱叫的老鼠,霎时,老鼠成了两半。
余水仙当场呆若木鸡,眼珠都不敢再动一下。
谢九朝幽幽回头:“还要上来吗?”说话间,他手指间又翻出一块石片。
余水仙扯出虚假僵硬的弧度,笑得比哭难看,摇头。
谢九朝满x意地收手:“回去。”
余水仙看看谢九朝,又看了眼横在牢房中间被腰斩的老鼠,思考衡量了下,壮着胆子摇了下头。
“我、我怕。”
“谢九朝,我就只占这么一小点位置,就一小点,绝对不会打扰到你,能不能——”
余水仙在谢九朝写满不能的眸子里弱下去,“小气鬼。”
话音一落,余水仙埋下去的脑袋就开始一抽一抽,还吸鼻子,看样子是哭起来了。
谢九朝:……
但凡换个人敢在他面前这般矫揉造作,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难怪父亲总是拿流泪的母亲没有办法,只要母亲一哭,摘星星摘月亮父亲都能满足她,原来眼泪真能作为武器。
谢九朝丝毫没意识到比喻哪里不对,瞧着余水仙自顾自地在那抽泣,弱弱的,可怜巴巴的,哪怕他低着头他都能知道这会儿那小鼻头肯定又是红彤彤的。
没办法,谢九朝手腕一转,石片擦着余水仙囚服钉到石床上,在石床上分割出明晰的界限。
“你睡那边。”
余水仙一下停了哭声,强逼出泪花打湿眼睛,慢慢抬起头,像是不敢置信,看看谢九朝,又看了眼划分出近乎一半的床铺,顿时乐起来,湿哒哒的眼睛弯起。
谢九朝看着他。
余水仙没说什么,但他能轻而易举从他脸上眼睛里看出来他正在感激说谢谢。沾了眼泪的黑眼珠子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润润的闪着光,他的眼睛弯起来又跟月牙一样,细密的睫毛沾着露水,翘起的唇角扯出一行白牙……
有点傻气。
却很真。
莫名的,手有点痒,谢九朝捏了把他的两腮。
真软,真嫩,跟捏着块嫩豆腐似的。
谢九朝莫名发觉牙根也有点痒。
余水仙:……
顿时装不下去了怎么办。
牢房没被子。
哪怕谢九朝是狱霸,也没被子,只有干净的稻草用来裹身。
余水仙这身体弱得要命,冷一点热一点都能让他寝食难安。
前段时间半死不活的没太大感觉,一个人睡的时候因为白天太累也没太大感觉,唯独现在,形容不上来的冷。
他开始发抖,牙齿打架,整个人不由自主蜷成一团,跟个小刺猬似的,乍一看不见手脚。
听着他喊冷,喊爹喊娘喊谢九朝,谢九朝再也睡不下去了,坐起身一脸无奈地看着角落里蜷缩的余水仙。
“……上辈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