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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攻[快穿] 木木无言 13894 字 25天前

谢九朝越了线,挤到墙角靠着墙,把人搂进怀,发觉人立马顺杆上爬扒到他身上取暖,迫不及待,被扯开还发出不满受伤的低吟,要哭了似的。谢九朝一顿,磨了磨牙,狠狠捏了把余水仙的脸蛋才放纵他手脚并用地缠上自己。

余水仙把脸埋在他胸前,汲取着他身上的热度,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睁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哼,小样儿。

第206章

206.

谢九朝发现余水仙是个得寸进尺的小东西。

自打那晚发现是从他怀里醒来的,每个晚上都会软磨硬泡爬上他的床。

他不让就哭,很小声的哭,低着脑袋,细瘦的肩膀一耸一耸,抽噎得厉害起来还会打哭嗝,听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哭死过去。

但凡换个人……

谢九朝也搞不明白,他怎么就对金水仙这娇气东西这么宽容。

有谢九朝罩着,余水仙在牢狱里的处境明显好了很多,再加上谢九朝不允许自己人出去丢他的脸,但凡碰上人来挑衅,都会派出余水仙。

尽管前期余水仙被打伤无数次,当着人的面儿没敢哭出来,可私底下,一到谢九朝跟前,谢九朝替他仔细上药包扎的时候,他就开始娇气地抽噎。

谢九朝几次被气笑,捏着他的两腮:“你就专挑我跟前儿娇是吧。”

余水仙脸蛋嫩,被捏疼,还红了,泪汪汪,无辜又可怜:“才没有……”

“又撒谎。”谢九朝沉了脸。

余水仙一下认真严肃:“我没有!”

他睁圆眼,一览无遗的眼睛里写着真诚,写着我才不会撒谎。

可他肢体语言却在透露着例外,他就是对谢九朝例外。

不知所以然的,谢九朝是一点脾气都无,甚至还有点被取悦的开怀,习惯性又捏了捏余水仙的腮帮。

看他惊讶又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然后在他眼神威慑下秒怂弱气,谢九朝不禁愉悦地大笑了起来。

余水仙:……

呵呵,笑死你。

在谢九朝精心“调-教”下,余水仙总算是勉强能够出师,至少没有他在场坐镇,余水仙也能凭自己的实力打消旁人的轻视。

就是他那小身板,嫩皮肤给他拉了不少分,只要是新来的,或者是没见过他的,都会习惯性瞧不起他。

贱一点的就是出言不逊,讽刺挑衅,再贱一点就是动手动脚,非逼着余水仙生气。

因此,余水仙白日里不是在搬石头就是在跟人打架斗殴,严重点就是被拉走面壁,然后深夜在谢九朝的淫-威下被狱卒提回牢房。

慢慢的,余水仙也逐渐成了狱中小霸。

然后转眼间,七月了,离十月就剩三个月。

结果忽然间,天降大雨,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

那么大的雨势,按理说是不该派人劳作的,这种天气,再怎么做也是徒劳无功,反而增加不必要的开支。

可囚犯是不用工钱的,一天两顿稀粥顶事,死了也不用愁后事,直接丢乱葬岗。左右都是要死的,负责人既不会被追责,也不会赔钱,甚至运作一下,还能从中捞钱。

县令便是看中其中肥硕的利润,说什么都不肯让囚犯们停工,大雨倾盆也逼着人过去赶工,才短短几天,囚犯死了大片。

有病死的,这种基本都是在半夜里就凉了,被狱卒及时拖出去。

不过有几个都还没死,只是发了高热,但上头唯恐耽误他们钱财进账,也让狱卒把人拖出去给新犯人腾位。

在他们眼里,犯人如同猪狗畜生,任人刀俎,不论犯的罪名高低,进了他们这里,下场只有一个死。

大多囚犯是直接死在雨里的,人一倒下去,就没了。

其他人都很麻木,像是司空见惯,可即便是隔着茫然大雨,余水仙也能看透每一个人的眼睛里藏着后怕,恐惧。

他们在怕死。

可狱卒手里的鞭子却不容他们怕死。

雨下得越来越大,身处其中,差点对面不相识。

渺小如蝼蚁的犯人在雨中痛苦艰行,狱卒们却在犯人的精心伺候下,连泥水都未曾溅到脚边。

他们踩着囚犯的背,逼着囚犯当狗在大雨中爬行,在粗糙泥泞的沙石地里爬行,鲜血顺着水流蜿蜒。

巨大的伞由两个囚犯撑着,但凡让狱卒淋到半点雨,他们都会迎来一顿毒辣的鞭打,痛嚎求饶声在大雨掩盖下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犯人敢怒不敢言,环顾茫茫大雨,偌大的挖石场辽阔无边,没多少人看守,却比方寸之地还难突破。

“你,就说你俩,过来把人拖走。真不禁用,废物。”

又一个人在大雨瓢泼中被打死,鲜血被雨水冲走,蜿蜒出极长的鲜红溪流。

狱卒趾高气昂,见被点名的俩人没动,一鞭子带着雨水甩在地上,啪啪作响,吓得旁人一阵心惊胆战。

余水仙看向身旁的谢九朝,在等他主意。

谢九朝没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雨水拍打的地面,凹凸不平,泥泞血腥。

狱卒见他们还没动静,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怒火烧心,脚下用力跺着犯人的背驱使着朝他们迅速爬近,手里缠着尖刺的鞭子一圈一圈收起,等到了两人跟前,狱卒一鞭子就朝着两人的胸口甩去。

所有人吓得闭上了眼。

上一个人就是被这根鞭子一鞭抽死的,尖刺剐着一层厚重黏腻的皮肉,在人身上剐出深可见骨的长痕,从肩头斜穿到腰际,所过之处,皮肉几乎被剐空,露出森然白骨。

然而这根无往不利出手必死的鞭子被人躲过去了,轻而易举躲了过去。

狱卒被激怒,又连甩了几鞭,每一下都被谢九朝轻描淡写躲开,最后一脚踩上,不论狱卒如何用力,就是抽不回来。

狱卒大怒,呵斥谢九朝,什么话难听骂什么。

隔得较远的其他狱卒被这边动静惊动,纷纷驱使着脚下囚犯赶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狱卒指着谢九朝跟余水仙。

其他狱卒凑近一看,脸色顿变,谄媚笑着向谢九朝问好,“误会,都是误会。”

那个狱卒俨然没认出谢九朝,见同僚秒变低声下气,还有点气不过。

同僚忙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谢九朝小声道:“你疯了,连谢九朝这个疯子都敢惹,x嫌命长了吗!”

一听对面那人是谢九朝,那个狱卒手一抖,脸色大变,暗暗懊恼,怎么惹上这么个煞星,他忙向谢九朝谄笑赔罪,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让谢九朝别跟他这种小人物计较。

谢九朝没有回应,只是一脚挑起鞭子,拿到手里试了试手感,猛地甩出一鞭,恰好落到那个狱卒脚边,碎石在磅礴的雨水中炸起,全射进狱卒的腿肉。

狱卒痛苦地哀嚎一声,强忍着痛,抹去冷汗,勉强笑。

“鞭子不错。”谢九朝赞了一句。

那个狱卒很上道,立马强笑着说谢爷喜欢就好,这鞭子就送谢爷了。

可谢九朝转手却把鞭子震成了四段,在狱卒们惊恐的目光下丢到一边。

“不必,沾了晦气的玩意儿,我嫌脏。”

那个狱卒差点笑不出来,面容狰狞,鬼都听得出来谢九朝在讽刺他。可他也不敢说什么,谢九朝在这片地儿的名头谁不知道,只要惜命,都得捧着谢九朝。这就是匹恶狼,逼急了,多少要拉一群人陪葬。

谁乐意替别人的快活送死。

出了谢九朝这一茬子,狱卒们也不敢继续造次虐待囚犯,倒是勉强让囚犯们度过一次稍微松快的日子。

精疲力尽回牢房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谢九朝,眼睛里闪动着什么。可直到谢九朝带着余水仙进了他自己的牢房,那些人也没勇气开口。

余水仙今天算是开了眼,难怪谢九朝后来受不了的揭竿而起,就一小地方的牢狱都能不把人当人,肆意草菅人命,放大到全朝上下,啧啧,尸位素餐,官官相护,唯利是图,谈何太平盛世。

“怎么,被吓到了?”

见余水仙今天没有立即跑到自己身边,谢九朝莫名有点不痛快。

余水仙回过神,忙摇头说没有。

谢九朝眯起眼:“又撒谎。”

余水仙:……

嘶,又忘了人设这茬。

余水仙垂下脑袋一瞬,急忙从自己的床位连滚带爬奔向谢九朝的床,自发抬起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把自己搂进他怀里,然后双手双脚一缩。

他弱弱地说:“怕的。”

谢九朝瞧他这隐晦的讨好谄媚样儿就没了脾气,再听他说害怕,无奈把他抱紧了点,捏捏他的腮帮:“下不为例。”

余水仙乖巧点头,低下去的脑袋,做了个鬼脸,下次还敢。

……

这几天死的人太多,有几个只犯了小罪的家属找上了门,在堂前敲着登闻鼓。县令被迫上堂许诺替他们找回公道,转眼来到狱里狠狠训斥了狱卒们一顿。

“不想干的尽早给本官滚蛋,再给本官找麻烦,本官立即要了你们的脑袋!”

狱卒们战战兢兢称是,等县令走了,他们窃窃私语一通,随后便开始大开牢门,一边唱名字,一边重新分配牢房。

余水仙被叫了出来,分配到新的牢房,没跟谢九朝一块,他立即表现出惊慌不愿,看向谢九朝。

他不知道,他此刻苍白的脸看上去有多可怜,湿漉漉的乌眼珠子害怕又慌张地望过来,透着不舍和难过。

那一刹,谢九朝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是跟这个世界的某样东西重新产生连接,有什么东西被分了出去,又有新的东西填了进来,把心口胀满。

谢九朝动了。

朝着余水仙走去。

余水仙正在被狱卒强拉着赶进新牢房,见他死倔死倔不愿进去,拉他的那个狱卒都烦了,骂骂咧咧,威逼恐吓,直把余水仙吓得眼泪汪汪。

可余水仙再怕也不愿进新牢房,死死扒着牢门。

狱卒终于恼了,抬手就要扇余水仙。

但高高举起的手死活落不下来,狱卒恼怒抬头去看,就见自己的手被一脸阴沉的谢九朝死死抓着。

“你要做什么。”

第207章

207.

“谢爷,谢爷,息怒,息怒,我们也是公事公办,息怒。”一旁的牢头瞧见,赶忙过来劝解。

谢九朝没有松手,冰冷的眸子低垂,居高临下地睨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狱卒。

他明明没有动,狱卒的脸却越来越白,冷汗淋漓,望向谢九朝的眼睛满是畏惧和求饶。

牢头生怕出什么差错再引来县太爷喝问,忙向谢九朝屈服告饶,望谢九朝高抬贵手,饶他手下一命。

“金水仙是我的人。”

“是,是,我们这就重新安排。”牢头擦着冷汗连连点头,急忙给这牢房换上别的人。

余水仙一被放开就立马小跑到谢九朝身边,受惊的小脸蛋惨白惨白,黑亮的眸子比以往少了点活力灵动,看得谢九朝心里拧得慌。

他捏了捏余水仙的小下巴,进牢里几个月时间,余水仙的婴儿肥消减不少,这会儿下巴都有几分尖俏,手感没有以前舒服软绵,谢九朝皱了皱眉。

“以后饭多吃点。”

余水仙:???

“还有,我在,别怕。”

余水仙怔怔望着一脸冷漠的谢九朝,心绪翻腾,莫名有点新鲜,有点动容。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说会保护他。

乳燕归巢般砸进谢九朝怀里,余水仙抱上他的腰,一言未发,但行动已经暴露他的“感动”和依恋。

这点重量砸过来不重,但就是在心头砸出了深可见骨的痕迹,血液翻涌着,却被谢九朝平静的表情粉饰。

一个晚上,牢房大变样,所有犯人重新规整,有了各自新的狱友,唯独谢九朝跟余水仙,还是老样子,还是老地方,在最深最里的牢房,三面是墙,跟其他三面栅栏的普通牢房截然不同。

可墙不隔音,他们能清楚听到隔壁牢房,对面牢房里传出的担忧和猜忌,犯人们直觉这样分配没好事,一个个惴惴不安,睡都难以安眠。

余水仙似乎也被影响到,耳朵竖得高高的,结果挨了谢九朝一顿揪,冷声让他睡觉。

余水仙趴在他怀里,小小抓着他的衣服:“睡不太着,我也有点担心……”

“庸人自扰,我是这么教你的?”

余水仙挨了训,脑袋矮了下去,差点矮到谢九朝腋下,被谢九朝捞了回来。

“安分躺好。”

余水仙低低唔了声,有点委屈,有点不满,嘟囔:“可我就是有点担心,这段时间,死的人太多了,好可怕。”

余水仙说完就暗暗恶寒地皱起脸,这娇气的人设委实有点为难他。

“有我在,你不会死。”

余水仙还是一脸悲观:“可我真死了,你也救不回我啊,我爹爹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在狱里这么张扬……”

“你把你爹的话记得倒深。”谢九朝这话有几分酸,略带粗粝的指腹有点用力搓着他侧边下巴。

余水仙被摸得生疼,心虚闭嘴,抬头讨好地冲他笑笑:“你的话我也都记着的。”

“是么。”谢九朝压根不信。

余水仙努力睁圆眼:“真的,我不说谎的。”

谢九朝垂眼睨他,环着他的那只手顺上他耳朵,捏了捏他耳垂:“小骗子,再说谎,割掉你耳朵。”

余水仙立马闭紧嘴。

见他被自己吓住,谢九朝跟满意了似的放松下来,阖上眼,摸着余水仙柔顺的头发跟顺毛似的。

“我大概能猜到几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过这不归我们管的范畴。”

平时余水仙看到谁挨欺负了出头帮一下也就帮一下,哪怕借着他的名头威慑住找事的狱卒,让他无形中多了不少人情债,但眼下这种情况不同,狱卒大刀阔斧进行改制,必有他们不便插手的后招。

他现在说白了就是个阶下囚,那些狱卒给他面子也是怕惹怒他出人命,可要是碰上他的狠治不了的局,第一个咬他的就是那些平日对他低声下气、俯首帖耳的狗。

“那,能跟我说吗?”

谢九朝睨他一眼,不做声,余水仙读懂他的眼神,偃旗息鼓。

得,不说就不说呗,谁不知道似的,咱可是有剧本的人。

果然,接下来的剧情一如原剧情那般,县太爷开始不做人,让人开始去修河堤。

暴雨连绵,下了快二十天都不见停的趋势,终于,逡河河堤撑不住了,于七月二十日黎明时分轰然坍塌,大水冲进附近的村子,冲垮了茅草屋,也冲死了不少人。

原本抢险救灾的还是官兵。

上头听闻安民县的暴雨灾害,又见上奏的奏章里写着附近几个县府皆受到暴雨灾害影响,田地尽毁,无水无粮,急需朝廷援救,被阁老说服的当今圣上终是派来了钦差,前来治水救援。

奈何洪涝灾害过于凶猛,钦差又是个没能耐的太x监,手底下兵更是个顶个的不中用,毕竟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廷尉军,往日就做些普通操-练,剩余时间便是吃吃喝喝,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再加上他们身份在那,出来救灾也就是给自己镀一层好名声的金,方便回去后重新就职,谋个好官位。

因此,官兵们只上了一天便退居后方,逼着县令组织百姓前去重筑河堤,救灾救民。

但让民众激愤不平的是,他们不但要求百姓自己出力救人筑堤,吃喝用度甚至是救人的银钱还得让百姓自个儿解决,上头拨来的赈灾银全被中饱私囊,进了这些当官的口袋。

百姓们又不是冤大头,为此还发生了一场血腥暴-乱。

余水仙是没亲眼看过这段剧情的具体场景如何,毕竟剧情是以主角视角展开的,主角没出现,这些剧情就成了背景介绍,被一笔带过。

乍然听到这些消息,他也只是有感而发的唏嘘几声,然后装作害怕地白了脸,缩进谢九朝怀里。

可真当被派上场经历了,余水仙才知道这种无力又荒唐的现实着实让人悲愤。

这是天灾。

跟之前他在第二个世界经历的战争的残忍不同。

这是上天赐予凡人的苦难。

是惩罚,是报应。

只是报应过于不公,唯有苦命人承受。

第208章

208.

雨还在下。

磅礴大雨砸在泥黄浑浊的河水中,水势霎时凶猛了几分。

刚搭起的矮小堤坝被一波一波江水冲垮,无数百姓来不及逃便被大浪拍下水中,惊险恐惧地喊着救命。

“不行,大人,这还下着雨,堤坝根本没法搭建,太容易被水冲垮了。”

被拉来组织民众重建堤坝的负责人冒着雨到县令赵林跟前,试图劝说县令。

这才过了几天,过来筑堤的百姓便从先前的四五十人锐减到三十,浑浊发黄的滚滚江水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冰冷尸骸。

这些都是无谓的牺牲。

可赵林却不同意,面上带着和善的笑,眯起的眼却如豺狼,阴毒自私。

“周瑞啊,不是本官不愿,而是朝廷有令,还派了钦差前来督工,本官不得不从,只能劳苦诸位了。你们放心,本官已经调了人手,届时应该能减轻一下你们的压力。”

赵林说的比唱的好听,周瑞郁结在胸,还想争辩,却被赵林挥手驱离。

周瑞就是个普通人,无权无势,赵林给他面子还是看在他是个读书人份上,在民众间有点威信,眼下两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往前一站,眼珠子一瞪,他再多勇气也被吓退了干净,灰败着脸离开。

说是派人来,派的都是前来送死的人,于治水救灾有何用途。

这番大雨,一日不停,安民县便一日难有宁日,他们本该先寻块安全的地方暂避,待得雨停再来处理。可天杀的皇帝,天杀的官僚,硬要他们在一月之内解决洪涝!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

“不好了周瑞,小西掉进水里了,她太小,一转眼我们就找不着人了!”

周瑞灰头土脸归来,迎面跑来一人,大雨倾盆,人面潦草,对面不识,周瑞一时根本没认出他是谁,但一听他说小西掉水里头了,登时急了。

“在哪掉下去的,多久了,该死,快带我去。”

那人也急,慌里慌张地在前面领路,河堤的滚滚泥水里站满了人,声响震天,一个个张望着浑浊昏黄的水面,暗暗着急。

“那人下去多久了?”

“好像有点时间了。”

“怎么办,咱们要不再让几个人下去瞧瞧。”

“怎么瞧,这水这么脏,这么急,雨又那么大,我们这片会水的又不多,下去一样是找死。”

“可是……”

“有动静了,好像有人要上来了——”

湍急的河面水浪滚滚,人立其中,正好漫过膝盖。要是下盘不稳,随时会被冲摔进水里。

可眼下也没多少处干净的平地,所有人淌在水里,大的小的,包括余水仙。

他们一行犯人刚被押到这边,就听人堆里发出求救,说是有小孩被冲进水里了。

余水仙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谢九朝先动了,一个箭步冲过去问清孩子掉的地方,随即便扎进了水里。

水流湍急,谢九朝扎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余水仙虽然知道主角没那么容易死,而且谢九朝还有功夫在身,可心里头还是难免揣起了兔子,七上八下的。

这种感觉也很新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的神性越来越少,人性越来越多,不算好事,但计较起来,似乎也不算差。

至少见人说鬼话这项技能他总算被削弱了点。

谢九朝出来了,怀里抱着个小女孩,看着就四五岁的样子。

余水仙有点震惊。他从剧情里了解过这个朝代治理者的荒唐离谱,却没想到上行下效得这么严重,连四五岁的孩子都被逼着下水筑堤,这不明摆着让人死。

谢九朝的脸色阴沉,特别难看,俨然也想到了这茬,腮帮都是紧的。

雨依旧很大,可放眼四顾,到处是水,坍塌的房屋,没有一处可以落脚安置地方,唯一一处高地凉亭被县令赵林早早霸占,打理的那叫一个整洁舒适,周围落下草帘,遮风挡雨,里头装着热茶点心,还有漂亮侍女精心伺候,快活似神仙。

“这里,小伙子,这边,把小孩放这边来。”

房子虽然被冲塌,但拼拼凑凑还是能搭出一处平地来,周瑞这会儿也赶来了,取下身上的蓑衣草帽替小孩儿挡雨。

瞧着小西面色惨白没有多少气息,周瑞脸都吓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谢九朝,想求人,触及他右脸深可见骨的“盗”字,浓墨重彩,无形之中替谢九朝那张锋芒毕露的脸庞增添几分凶煞,他心一颤,愣是没敢出声。

不过跟周瑞想象的不同,谢九朝虽有一张看似凶戾的面庞,心似乎还挺柔软,看他对小西小心翼翼还算呵护的样子,周瑞忐忑的心总算落下来点。

有人挡着雨,谢九朝也好救人,没多久小西肚里的水便全都吐了出来,意识也渐渐恢复,睁开眼一看到周瑞,瘪了瘪嘴,一下害怕地哭了出来,呜呜地狂掉眼泪。

周瑞也很后怕,把人抱进怀里直软声安慰,等小西情绪稍微缓过来点,才带着她一起向谢九朝道谢。

“多谢恩公救下我妹妹,看恩公这装束,莫非是县令大人派来……”

周瑞这会儿才发现谢九朝穿着囚服,手上还带着镣铐,心头顿燃一团火气。

派人派人,先前也是说派人,结果人来了,手脚镣铐却不给人解开,说是怕人跑了,或者撺掇出祸-乱影响治水,他们负担不起,最后倒好,因为限制住手脚,浪头一打来就得死几个。

现在又说派人来,又是这般,这还救什么,让全县的人一块跳河死了不是更安生。

周瑞气得不轻,惨白的脸硬生生气红。可这种丧气话注定只能说给他自个儿听,他是组织人,要是连他的心气都垮了,百姓们怎么办。

谢九朝只是略一点头就绕过周瑞走向余水仙。

隔着茫茫大雨,视线受阻,谢九朝理应看不清余水仙,可没理由的,他愣是隔着雨幕看到了余水仙。

他看到他静静站在雨中等着他,被暴雨打湿的脸上苍白虚弱,娇弱的身子骨摇摇欲坠,仿佛再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进脚下的滚滚黄江水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他愣是看到了一株高山上的冷杉,挺-拔傲然,风雨难侵,莹白的小脸在雨幕之中仿佛发着光,下巴微微昂着,眼皮却耷着,无喜无悲的面容,像极寺庙的神祇塑像,悲悯又高高在上。

没来由的,心头掀起一阵慌。

谢九朝步伐立即快了点,三步并做两步,像是抓鸡仔一样直接把余水仙抓进他臂弯锁着。

正准备循着人设过去给谢九朝一个担忧的拥抱的余水仙:……

呵呵,气氛没了。

第209章

209.

周瑞得知谢九朝跟余水仙他们是过来帮忙建堤坝的,忙跟他们商量起重建流程。他看得出来,谢九朝并非常人,哪怕穿着屈辱、卑贱的囚服,也掩藏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聊起来,周瑞更是认为谢九朝了不得,寥寥几语便让他茅塞顿开,前路光明,原先阻碍他执行的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赵林这狗东西旁的建树没有,如今倒是走x运让他立了一功。

“谢兄弟,在下在县令面前尚能说上几句话,你们身上这镣铐,在下这就让他们给你取了。”

周瑞越看谢九朝手脚上的镣铐越不痛快,话音刚落便踩着水直奔山头。

谢九朝只是遥遥看着周瑞疾步远去的背影,漆黑的深瞳平静无波,不见悲喜。

余水仙看在眼里,感慨于心。认真说起来,这世界的主角也是挺惨,家破人亡,身受重刑,成了阶下囚,还一直得戴着镣铐,既屈辱又低贱。他记得似乎只有在牢房里谢九朝才能跟其他犯人一样不戴镣铐,平日里出去服役,或者是被迫参加这种送命的劳役,他的双手双脚都会戴上比普通囚犯粗-重一倍的镣铐。

一如现在,他跟谢九朝的镣铐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印象里,好像谢九朝只有在后续反了的剧情里才有取下,看来周瑞这趟注定是白跑了。

果然,周瑞火急火燎义愤填膺地离开,灰头土脸、尴尬讪讪地回来,回来时看都不敢看谢九朝一眼,耳根羞惭地红着,吭吭哧哧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谢九朝早有预料,让他不用在意,周瑞惊异:“谢兄弟早知道会是如此?”

“嗯,朝廷重犯。”谢九朝抖了下重逾数十斤的镣铐,似有若无地掀了掀唇角。

周瑞悻悻,“不过还好,县令大人同意取下其他人的锁铐,这般,你们帮忙也方便安全些。”

谢九朝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但看到余水仙手脚束缚尽除,唇边弧度总算多了分热度。

余水仙也表现出轻松欢快,眸子亮闪闪地看着谢九朝。

明明大雨滂沱,砸得谁都睁不开眼,更不用说仰着脸,可他眼前这娇气东西愣是不顾大雨砸着眼疼,顶着一双湿哒哒的黑眼珠子澄澈地望着他,喜色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没来由的,看这小东西这么没心没肺地高兴,他就一阵手痒,捏捏他的腮帮,瞧他一头雾水地睁圆了眼,奇怪又迷茫,谢九朝心里松快些,锋锐的眉眼柔和下来。

无缘无故被捏的余水仙:……

这货怕不是哪里有毛病。

被解除镣铐的大多都是些轻犯,重犯基本只是除了手铐,唯独谢九朝一个例外,手脚镣铐俱在。

不过这并不影响谢九朝活动,哪怕双手双脚镣铐加起来快达百斤,他也如戴无物,就是苦了余水仙,因为离得近,还有谢九朝莫名其妙的少年郎恶趣味,胳膊肘或者哪里一碰上,娇嫩的皮肤立马红。

这身体皮肤又被养得白嫩,被雨水泡开,越发的白,这些红点开在白皙的皮肤上,多少有点狎昵的意味。

余水仙自个儿没注意,谢九朝却是耳聪目明地听到些让他不快的“闲言碎语”。

一想到这里有不少人在以下流肮脏的目光凝视他的小东西,对他的人心怀不轨,谢九朝就恨不得把这些人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有谢九朝这么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门神守护左右,旁人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去招惹余水仙,只能远远瞧着。

托这些满脑子下_流污-秽的人的福,谢九朝对余水仙的关注越深,隔三差五就会看他一眼。

【这小少爷屁股挺翘啊,看样子没少被身边那兄弟干吧。】

谢九朝视线控制不住地下移,确实翘,不过没干过。

【啧啧,又大又圆,摸起来手感肯定很好。】

谢九朝手莫名有点痒,想试试,却顾忌众目睽睽,只能按捺不动。

【那嘴长得也好,要是能给俺含含,呦呦,快活似神仙呐。】

谢九朝看向余水仙那双水水的浅色的唇,唇珠圆润,唇形上翘,高兴起来唇线挑的更高,挤出一侧梨涡。嘴长得确实好,就是——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下_流画面,谢九朝心口一跳,忙回过神,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往余水仙身上瞄。

余水仙感觉到谢九朝的目光,一阵比一阵热烈深沉,跟凝着火一样,隔着雨都能烫到他身上,实在有点怪异,余水仙偏过头看向他,露齿一笑。

白岑岑的牙齿,整齐又有力。

谢九朝只觉某处一痛。

他站直身,招呼余水仙过来。余水仙不明所以过去,劈头盖脸的就是谢九朝的一顿捏腮帮。

余水仙:……

奶奶的,这货是不是就见不得他腮帮空落着。

……

雨依旧在下。

余水仙他们都已经来了快五天,雨势不仅不见小,还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

期间被水冲走不少人,有谢九朝在,倒是救回来几个,但更多的却是被大水一冲了无音讯,默认为亡。

那会儿余水仙见识到了天灾无情,见识到了人终有尽,见识到了团结,见识到了悲恸,见识到了麻木,见识到了平静。

但更多的,却是凡人的渺小和伟大。

在天灾面前,洪水面前,人力终有穷极,渺小的可怜,可在生命面前,他们又是那般顽强,为了老弱妇孺,青壮年们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性命,伟大到可敬。

这是余水仙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所难以想象的画面。

即便是蝼蚁,也是可敬可叹的生命。

期间余水仙也有想过帮忙,可后来尝试过一次,差点先把自己折进去,要不是有谢九朝,他这身体迟早要死第二次。

被狠狠训了一顿,还被大逆不道地揍了屁股,余水仙再也不敢妄动,乖乖跟在谢九朝身后当个摆设。

他有想过去搞后勤帮点忙,免得像个废物,才四五岁的小西都在尽一点绵薄之力,何况他这个神。

可惜谢九朝不让,说他这矜贵的少爷身体过去了也是帮倒忙。

实际谢九朝就是私心不愿让这娇气东西离开他身边半步,免得给人不声不响捉去炒了吃,谁让这小东西的屁股确实挺好摸,跟新鲜出炉的软白馒头一样,又软又弹,瞧着比肉香更多。

第210章

210.

不过跟在谢九朝身边唯一坏处就是,堤坝被冲垮的时候,大水首当其冲就是往最近的人身上卷去。

前几波余水仙幸运躲过,但这一波,实在是他倒霉了点,放松了点,以为有谢九朝在,他又是个神仙,也就没把这水放在眼里。结果被冲走的时候他还有点懵,直到黄泥水灌进口鼻,他整朵花在迅速下沉,娇生惯养的娇弱身躯连水都划不动,他麻了。

“不好了谢哥,金水仙,金水仙沉水里去了!”

这波洪流来的太突然,谢九朝虽然第一时间朝余水仙伸出了手,但这会儿他身边人太多,抓是抓到一个人,可等他抹去遮挡视线的泥水,看到的就是一个感激涕零的陌生脸庞。

谢九朝第一时间甩开,揪起他衣领:“金水仙呢!”

还不等那人惊惶回复,不远处传来周瑞惊慌失措的呼喊。

那一刹,谢九朝只觉心口空了一瞬,冷风直灌,寒气走遍全身,差点将他冻僵在地。

他凝眸扫着汹涌的泥水,水面浑浊不堪,碎石、布条、房屋残阙在水面翻滚,他极力让自己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救起那娇弱的小东西。可哪怕只是那么一小会的功夫,他都静不下来,被焦躁不安塞满。

周瑞趟着水意图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九朝浓眉拧死,眉目焦虑,随即便在原地扎下水,全然不顾周身漂浮的各种尖利石块。

他怔在原地,一脸愕然,回顾起那些囚犯对两人关系的“戏谑”,面容逐渐古怪。

他们俩该不会真的是……

水面脏污,水下更不用说,乱七八糟的东西沉沉浮浮一大堆,能见度极低。

谢九朝心急如焚,即便双目被扎得生疼,还是睁大着眼在浑浊脏污的水下寻着余水仙的身影。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这里也……

金水仙,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余水仙只觉自己快从地府走了一圈,前所未有的倒霉。

他本来就怕水,也不会水,本想放松让自己浮起来,偏偏不知道哪儿沉下的几块巨石压到了他上方,刚浮上去一点的他立马被压沉水底,命瞬间没了大半条。

呛水的滋味也难受的紧,况且水下浑浊,先前情况又那么乱,谢九朝还不一定发现他沉下了水……

他倒不怕死,就是惋惜之前几个月……

谢九朝要是发现他死了,会替他难过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莫名有点在意这点。

原剧情里谢九朝就没表现出多难过,仿佛死的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顶多就是给了他点启发,他惋惜几秒。

【系统任禹:我仿佛闻到了一股酸。】

【……我身边全是滂臭的尸体垃圾。】

【系统任禹:……】

【我感觉我要无了。】

【x如果我现在噶了,我要重新来过吗?】

【啧,本以为这个世界挺顺挺轻松的,结果还得倒赔。那群不怀好意的老东西,敢情在这等我。】

【系统任禹:……其实,你被——】

【帮我记上他们一笔,回去后找他们算账。】

【系统任禹:你被救了。】

余水仙:???

“水仙,水仙——”

余水仙意识昏沉间,只觉脸颊有点疼,等他稍稍恢复点知觉,唇上一热,一口气从唇外渡了过来,呛到喉咙口,他立马挣扎着要咳出来。

可他刚要起身就被人大力抓进了怀里,沉重的锁链砸在他背上,他差点咳出血。

“你没事,你没事……”谢九朝庆幸后怕的嗓音沙哑地一遍遍传进耳里,他本该是冷的,可耳朵面颊就是不争气的在红,红到滚烫。

他抬起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手环住他,小小嗯了声:没事了。

出了这么一茬意外,谢九朝说什么都要拿绳子把两人的手绑一块,余水仙有意抗议,被他下压的眉眼一盯,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像个鹌鹑,乖乖任由摆布。

手被绑着并不舒服,哪怕只绑着一只手腕。留下的绳子间距也很短,短到谢九朝一抬手他也只能跟着抬手,像个可笑的跟屁虫。

但一听说谢九朝先前为了救他有多危险多紧张多害怕,头一次见他脸色那么难看苍白吓人,身上还被水下的碎石刮伤了好多处,抱着他上来的时候,额角的血几乎流满他半张脸,余水仙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诡异离奇的还觉得有几分美。

他大抵脑子被水淹坏了。

……

雨又持续下了小半个月,直到八月快中旬的时候,终于停了。

这小半个月里,又是死人无数,原本跟余水仙他们同个大牢出来的大概有百余人,现在纵目一观,少了大半,就剩五十来人,一个个身高体壮,凶神恶煞,几乎全是重刑犯。

显然,那些体质孱弱的,除了余水仙,大多死完了。

之前就被周瑞组织来的普通百姓也是伤亡惨重,据说总共是来了六百多人,上游跟下游的两个村全员出动,奈何天灾无情,官吏无情,逼得他们一家出来,无人生还。

六百多人,眼下就剩二百多,还有几十人因多日淋雨,得了各种病。

眼下虽然放了晴,但县令赵林依旧没放过他们,面上和颜悦色,冠冕堂皇地表示让大家再辛苦几日,等洪涝灾害彻底结束,等堤坝重筑成功,他立马组织全县城的大夫过来给大伙儿看病。

他这话说的漂亮,可在场是个人都知道他在放屁,一个连赈灾粮都不舍得给的守财奴会舍得给他们花银子找大夫?

天一放晴,所谓的钦差大人总算是腾出了空前来巡查。

那太监长得人模鬼样,面白无须,阳光一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新死的鬼飘了过来,脸白得好一顿吓人。

余水仙发誓,就是祀无救那张惨白惨白的脸都没这太监的脸像鬼。

【系统任禹:你这就太侮辱祀无救了。】

余水仙:……

钦差大人别的建树没有,就是官威特能摆,假模假式地往堤坝巡逻一圈,满意点头,连连夸赞跟条狗一样跟在他左右的县令治地有方。

县令也极上道,特谦虚地说着哪里哪里,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两个做官的是其乐融融,可那些被当做顽猴一样戏耍观看的百姓们却憋了一肚子气。

天灾人祸之下,他们不说人员损失,光是家财就被败得一干二净,偏生县令跟钦差狼狈为奸,不愿开放赈灾粮银,还让他们自负粮水,无疑是将人往绝路上逼。

百姓怨声载道,可赵林这畜生不但不解决,反倒派来衙役暴力镇压,谁说县令一句不是,当场杀鸡儆猴了事。

百姓心里虽是怨怒,但也确实被吓得不敢造次,一时半会,倒是有了一段祥和平静。

只是这段表面平静到底没能坚持太久。

大灾之后必有病殃。

简陋的病员营寨中,久未得医的病人爆发出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