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1.
确认为瘟疫初期,生病的人还只以为是淋了雨受了寒,所以才会高烧不退,身上发红。
那会余水仙也病了两天,但他到底是神魂,很快恢复,旁人也就没太当回事,只怨怼县令说话不算话,说好的请大夫,至今都不见大夫的影子,以至于伤病营地里那么多人都还病着,久久未愈。
直到有人病死,又陆续有人病倒,症状跟伤病营地里的人一模一样,全是高烧不退,身上发红斑,严重的甚至起了疹子,遍布全身。
有人开始慌了,心底不安,叫来尚存的老人过来一看,果然,瘟疫。
在这种少医少粮少药的地方,随便生个小病都是要命的,更何况是瘟疫这种大灾。
霎时间,人心惶惶,周瑞更是第一时间抱起小西,忙往外处跑。
他神色慌张苍白地来回翻看着小西,唯恐在她身上看到什么。回顾之前小西说要去伤病营地里帮忙,他想着也就是递点水递块布就让她去了,仔细算算,多少天了……
周瑞越想面色越难看,恨不得打死数日前答应小西的自己,要是小西出了事……
周瑞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他红着眼,神色略显癫狂,小西有点被吓到,但早熟的她知道哥哥在干什么,小手安抚地碰碰周瑞的脸。
“哥哥,别担心,我现在还没事。”
周瑞苦涩着脸,现在没事,可之后呢,那可是瘟疫。他多少也是读书人,知道瘟疫究竟有多可怕,传染之快,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怕极这个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会离他而去,他恐慌,害怕,不安,却不得不在妹妹关切担心的目光下勉强一笑。
“哥哥这就去找县令大人,让他给咱们找大夫。”
小西拉住了他:“别去,哥哥,不能去。”
小西虽然年纪小,但有个读书人哥哥在,她多少有点耳濡目染,况且这些天耳边塞满对当官的、朝廷腐败的叱责,早慧的她知道,县令大人不是好人。
他不会帮他们的。
周瑞从小西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读出了这句话,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是了,他既知道瘟疫的可怕,就该知道古往今来,当官的都是如何处理瘟疫的。
他一脸后怕,面容比之先前更为惨白。
他差一点,酿成大错。
“哥哥,我们去找谢大哥吧,他厉害,应该能帮我们。”
谢九朝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即便他是朝廷重犯,脸上更是有个盗字写明他的罪状,但这并不妨碍大众对他能耐的认可和敬崇,尤其是被谢九朝救过的小西等孩子,打心底崇拜这个武艺超群又酷帅的大哥。
周瑞显然也想到了谢九朝,犹豫了下,还是去了谢九朝所在的大棚。
谢九朝所在的大棚算是个简易牢笼,跟牛棚一样,顶上稻草,四面栅栏,其他囚犯跟他待遇差不多,有的还更差,以至于都快结束了还是有不少人病倒。
门口本该是有狱卒守着的,但被留下看守的两个狱卒在昨夜里也病倒了,所以这会儿周瑞能够畅通无阻地进来。
只是不太妙的,谢九朝也病了。
说来也是滑稽,余水仙病倒那两天本来是想跟谢九朝保持距离的,他看过剧情,原剧情里也爆发过瘟疫,蔓延速度极其迅猛,几百人差点死到一百。
人死的太多,赵林唯恐被人知道参他一本绝了他的晋升路,便想了毒计,将剩下一百人也全都杀了,然后上报朝廷说是全员不幸为国捐躯,妄想吞下朝廷拨的抚恤金。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谢九朝还好好的活着,甚至带着人反了,首当其冲就是拿他杀鸡儆猴。
不过这是原剧情,谁能想到现剧情里谢九朝病了。
他早就抗议过,说他病着的时候别靠近他,免得过了病气给他,到底有人设限制,他不能明说他是得了瘟疫病,会传染,一传一个准的那种。
可谢九朝愣是不听,他躲远点还被威胁,给臭脸,那双威严阴冷的眸子跟盯不听话的猎物似的阴森森盯着他,仿佛下一秒,要是还从他嘴里听到他不乐意听的话,就扑过来一口咬断他脖子。
如此恐吓之下,余水仙还能怎么办,只能遵循人设弱气怂怂地任由谢九朝把他抓回怀里去,时不时用额头碰碰他额头试探温度,为了替他散热脱去他衣服,怕他冷又把他塞到自己光-裸的怀里,用x自己体温给他取暖。
把他好一阵折腾。
还好他恢复的快,两天就好了,结果意料之中的,谢九朝这小子倒了。
周瑞过来的时候,余水仙正在苦逼地替谢九朝擦身降温。
谢九朝病是病了,但跟其他病入膏肓、丧失理智的病人不同,他还算清醒,还能清醒地使唤余水仙。
但凡余水仙表露出一丝不情愿,他就会凉飕飕地表示自己之前那两天对余水仙有多关照,有多体贴。
每每听到这话,余水仙都想摔帕子不干,那叫体贴?那分明就是戏弄,折腾,欺负!
不过这话余水仙不会蠢得直接说出来,人设不允许,他只能遵循娇气少爷的设定,一边哭唧唧,一边任劳怨,尽心尽力伺候谢九朝。
周瑞脚步钉在了门外一米处。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自以为的救星居然也感染上了瘟疫。
这么大个人站那,栅栏又是镂空的,余水仙跟谢九朝很轻易就瞧见了他,看他面色惨白,如遭雷劈的模样又惨淡又苦逼,余水仙没忍住,出声叫了他。
周瑞如梦初醒,神色复杂,本想说没事,可如今他能商量、能信任的人只有谢九朝。
咬了咬牙,他往里走,被余水仙喝止。
“别过来了,就这么说吧,谢九朝病了,你凑近,把你也染病了就不好了。”
周瑞没来由的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瞧了眼左右,都是空的,周瑞心更安,但还是刻意压低声音。
“出大事了。”
两人齐刷刷用眼神示意他明说。
不知道怎么的,周瑞莫名看到了两匹一模一样威严桀骜的野狼在盯着他瞧,他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深觉小西直觉不错,或许谢九朝真能帮到他们。
他们两个都非常人。
“瘟疫,这里出了瘟疫。谢哥,我不敢去找县令,可这消息,不好瞒。”周瑞惨淡苦笑,双眼逐渐发散:“小西,小西这些天都在病营进进出出,我真的怕……”
“可我也不敢叫大夫,人多口杂,万一消息传出去,我们全都得死。”周瑞深深抹了把脸。
“你想我怎么做。”
第212章
212.
瘟疫。
说实话,谢九朝起初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余水仙病倒两天就恢复,跟瘟疫症状不相干,他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哪怕自己倒了,也只以为是被传了病气。毕竟这两天他们同吃同睡,染上并不稀奇。
可眼下周瑞似乎证实了这次病疫就是瘟疫,大规模病倒并非是治水淋雨这么单纯的缘故。
大灾之后必有大殃,此言不虚。
你想我怎么做。
周瑞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他想谢九朝怎么帮他,他又能怎么帮他。
叫大夫?人多口杂。
商量对策?人自个儿都病着,他又能怎么做。
周瑞心口蒙上阴翳,整个人堕入灰暗,双目无光。
余水仙却在这会儿状似自言自语,道:“如果真的是瘟疫,那就得先做好隔离防护,然后,药,水,粮,要是这些都能聚齐,说不定大家都还能有救。”
末了,余水仙还特天真惊喜地看向谢九朝,眼睛晶亮,像在向谢九朝讨功。
谢九朝一把捏上他腮帮,似是在嘲笑他天真:“小东西,这可是瘟疫。”
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余水仙被捏着腮帮,说话含糊奶气:“可是我就是这么好的啊。”
周瑞猛地看向余水仙。
“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谢九朝一笑,捏着他腮帮掂掂,哪都不一样。
金水仙这小东西虽说矜贵,娇弱,但实际上,他从小锦衣玉食的,体格被养得好,病了好得快也属正常,不似普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沉疴已久,再病上一阵……
谢九朝不明说,余水仙也就不再追问,自顾自地说:“可是只要做好防护,然后找到药,是可以解决的嘛,咱们悄摸点,要是有人发现泄密,我们就把人抓起来关着,这样不就不用担心被外人知道了。”
谢九朝还是笑,但周瑞却听了进去,一脸恍然:“是了,只要消息不走漏,只要不被县令知道,我们找人来治又有何妨!”
但很快周瑞又犯了难:“可我该去找谁,这可是瘟疫,县里哪家大夫有这本事……”
周瑞重坠黑暗,脸色灰败惨淡。
“谢九朝啊,他可以。”余水仙一脸理所当然地卖了谢九朝,谢九朝堵他嘴都来不及,被气笑,又捏了把他腮帮,似笑非笑的眸子透着一会有你好看的讯息。
余水仙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周瑞重获希望,紧紧盯着谢九朝:“谢哥……”
谢九朝咳嗽了声,声音是带着病的嘶哑:“办法我有,但药,粮,得你自己想办法。”
周瑞眸里的光渐渐暗淡,嘴角苦涩,药或许还好说,他知道一片地方药材生的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些天的暴雨有没有影响到,粮,粮就……
“我知道有地方有,就是,就是……”余水仙眼里闪动着不好意思。
……
余水仙指的是他自个儿家。
金家可是当地富商,旗下米铺、料铺、田地无数,还在隔壁城里经营着一家当铺,财源滚滚。
原剧情里谢九朝是直接动的官库念头,毕竟中途少了一段他出主意的剧情,可原主被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坑害成这样,他不礼尚往来一下似乎也有点不道义。
更何况那是他的东西,如何支配理应他说了算。
三人一拍即合,临走前周瑞犹豫地看了眼谢九朝,目透担忧。
谢九朝以拳抵唇咳嗽了声:“我的病不妨事。”
周瑞这才放下心,冲他重重抱拳,快步离去。
他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
金水仙原媳妇儿叫尚娘,是个农家姑娘,打小替家里干活,生了一副膀大腰粗的身子,同金水仙这娇弱少爷站在一块,她倒更像个汉子。
当初金水仙父母看中尚娘也是看中她这副不好欺负的样貌,骨架宽阔也好生养,模样仔细瞧瞧生的也还不错,顶多少了点女子的柔和,可跟金水仙却是恰好的相配。
金家本以为聘来的是只忠心的犬,谁知道,竟然是匹忘恩负义反客为主的豺狼。
谢九朝是听说过金水仙的遭遇的,起初还没什么,但后来瞧这小东西开始忙里忙外准备闯入金府的行头,嘴里碎碎念着,还担心起万一自己被尚娘认出来怎么办……
“不过那时候尚娘应该睡了的吧。”
“也不好说,她向来睡得晚,这要是被撞见,岂不是……”
“仓库的钥匙娘也早早给了她,不知道她放哪了,要是贴身放着,我们该怎么拿呢。”
余水仙故作烦忧,照顾起谢九朝就少了几分专注认真,甚至念着念着还把谢九朝给忘了,自顾自在那伤春悲秋。
谢九朝成功黑了脸,故意咳得严重,惊得余水仙再顾不得其他过来看他,然后就被他勒着脖子带上了茅草铺的床。
“谢九朝,你快放我下来,压着你了,谢九朝……”余水仙急忙扑腾着想要下来。
谢九朝没放,反而还往墙边带过去,百八十斤的体格压到余水仙背上,把人憋得面红耳赤眼角花,差点要哭出来。
“谢九朝……”
小东西哭腔很好听,软绵绵的,自带一股子娇气,念着他名字跟撒娇似的,带着颤抖的尾音。他浑身上下又嫩,急了哪哪都是水红,像极层层娇艳的大丽花,无知无觉中释放出惑人的气息,诱人深嗅。
当高挺的鼻尖抵上软嫩艳香的脖颈一侧的白嫩皮-肉上,嗅出骨肉中被体温蕴热的清雅芬芳,谢九朝这才如梦初醒地止住,堪堪剥离即将落在那截皮-肉试图品尝的唇。
他凝眸注视着身下还在委屈抱怨的金水仙,纤瘦的脖子毫不设防地暴露给他,浑身放松,很是信任他,白嫩的双手跟小兽爪子似的乖巧码在身前,指尖透着无害的粉。
劣质的囚服缩水,越穿越贴身,他的手隔空虚虚丈量,落到他纤细的腰,还不及他巴掌宽,上衣有点短,露出一截白嫩的腰肉。
他记得手感,可软,可糯,但远不及窄细的腰肢下越显肥厚饱满的丰润的臀……
谢九朝猛地收起手坐起身,攥拳克制,他又咳嗽了起来,喉咙干渴万分。
余水仙抱怨声戛然而止,急忙爬起来替他拍背,给他倒水,还带着湿气的眸子紧张关切地看着他。
谢九朝定定瞧着这么一双眸子,里面澄澈简单的情绪不带半分假,可视线下移落到那张开开合合、说的全是他不爱听x不中听的话的唇上,谢九朝眸色一沉,伸手捏上他的腮帮。
“尚娘尚娘,莫非你还喜欢着你那未过门的娘子?”
第213章
213.
余水仙再傻也听出了谢九朝的不痛快,急忙摇头。
“她害死我双亲,我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我只是有点担心,尚娘可凶了,要是被她发现,我们肯定要挨打的,你又还没好,我这不是怕嘛。”
听着余水仙口口声声都在为自己着想,谢九朝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掂掂他的腮帮:“最好如此。”
“放心,我在。”
听出谢九朝话里的意思,余水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憋红双耳,凌乱的黑发从脸侧垂落,挡住那张看似乖巧实则龇牙的脸庞。
肉麻,这货的话怎么这么肉麻。
行动在当晚,迟则生变。
金府如今已经改成了尚府,门前重新修葺过,变得更加富丽堂皇。
余水仙在门外瞧了一阵,心生感慨,暴发户就是暴发户,特明白怎么作死自个儿的,瞧现在这门面,金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有钱。
不过尚娘也没余水仙想的那么无脑,好歹还牵了两条大黄狗放门口看门,省了仆役守夜的钱。
但这两条狗是尚娘来金府时一块带来的,跟金水仙挺亲,所以余水仙他们靠近,大黄狗们也没叫唤,反而亲昵地凑过来,蹭蹭余水仙又舔舔他的手指。
谢九朝眸色一暗,一把夺回余水仙的手,不言不语地用衣摆替他擦干净。
余水仙:……
到底谁有洁癖……
虽说狗对着余水仙不叫,但为了以防万一,谢九朝还是打晕了两条狗,推开大门进去。
尚府安安静静。
这个点已是子时刚过三刻,连看门人都要省下的尚娘哪可能在府里留太多下人,她就孤身一人,留一些够她使唤出门排场即可,所以眼下整个尚府静得好似一座空府,不见一丝烛火光明。
“库房在哪?”谢九朝问。
余水仙循着记忆在前面领路,所幸尚娘没换地方,库房里的东西也都还在,谢九朝攀上那又高又窄的窗子看过,但问题来了,库房的门又厚又重,光靠人力难以破坏,只能用钥匙,谢九朝先前的打算落空,只能让余水仙去尚娘的屋子里偷。
周瑞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自己也有几分羞愧,枉他是读书人,竟教人去偷盗。
余水仙没有异议,谢九朝反倒不满,拦下意图爬进尚娘房间的余水仙,道:“我去。”
余水仙惊讶:“可你知道尚娘把钥匙放哪吗?还有还有,你都不认识库房钥匙,还是我——”
余水仙的唇被谢九朝两指钳住,悻悻闭嘴。
不过余水仙说的不错,谢九朝确实不认识,可他又不愿让余水仙接近尚娘,哪怕是为了偷钥匙都不行。
他大摇大摆踢开门,屋里的尚娘一下被惊醒,刚出声一句谁,随即便被谢九朝丢出的一枚石子点了穴昏倒。
他偏头看向门口愣着的两人,示意他们进来:“找钥匙吧。”
周瑞这才合上吃惊的下巴,暗暗冲余水仙竖起拇指。
余水仙也没忍住,学着竖起拇指。
钥匙被尚娘贴身放着。
三人找到钥匙时,余水仙下意识就要伸手,结果手背就挨了一下,疼得他一缩,泪花立马散到睫毛上。
他娘的——
“周瑞,你去。”
周瑞:……
知晓他谢哥是在吃醋,周瑞再不好意思也只能羞惭地伸手过去,不小心碰到的时候还急忙冲昏迷的尚娘道歉,说什么他是无心的,有怪莫怪。
余水仙也是服气。
钥匙到手,开了库房门,里面满满当当的米粮看得周瑞眼都直了。
他大喜拊掌,直呼大家有救了。
可很快他又犯难,这么多袋米粮,他们要怎么运。
尚娘屯粮俨然是准备过段时间高价卖出狠赚一笔的,这场雨祸害到的可不只是安民县,几乎整个浙府都有殃及。
大灾后大殃,三岁孩童都知道的谚语,尚娘这个靠天吃饭的农家女又怎会不知,所以仓库里除了粮食,也有不少药材。
“这些粮……不太对劲。”谢九朝在库房里走了一圈,戳开米袋看了一会,眉眼一沉。
余水仙凑过来,还没开口谢九朝就嗅到一缕馥郁的香气,是从这小东西的皮-肉里散出来的。
谢九朝莫名觉得鼻子痒得很,牙也痒得很,心口更是揣了只猫在挠,刺痒的厉害。
他不由自主伏低头。
余水仙嘚啵了好几句也不见谢九朝回他,疑惑偏头,恰巧跟他鼻子对鼻子地擦过,唇贴上了他的脸侧。
当即,两人怔在原地。
恰巧这会儿周瑞朝他们看过来,也想问问谢九朝这米哪有问题,结果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周瑞急忙捂住眼睛,嘴里连念非礼勿视。
余水仙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乌龙的一幕,一回过神,连忙不好意思地撤开。
这回是真的,装不出来的脸红心跳。
可是见鬼,又不是没亲过人,他至于,至于这么激动纯情么。
余水仙唾弃着自己的反应,可事实证明他就是激动就是纯情,心跳难以平复不说,身上热度也是居高不下,气得他暗暗咬牙,嫌自个儿不争气。
余水仙一离开,谢九朝就抬起了手,可到底理智尚存,他攥起拳,硬生生克制住想把人拉回来真枪实棒亲吻的冲动。
他真是疯了。
居然对一个男人起这般疯狂放肆的欲-念。
强迫自己把注意从余水仙身上挪开,他沙哑着嗓子,道:“这是贡米。”
“官粮?”周瑞惊愕出声,急忙上前翻看。
贡米,贡米,全是贡米。
周瑞骇出一身冷汗,随即升腾的便是无边怒火。
“赵林这个狗官!”
当今圣上荒_淫无度归荒_淫无度,可开仓赈粮也不含糊,送到浙府的赈灾粮都是去年刚收进国库的贡米。
贡米种类大致有五种,如今出现在尚府库房的是五种之中最低档的一种,饶是如此,本该用来赈济的官粮被私人收纳,还准备运到别处贩卖,对于受灾缺粮之人来说,无疑是罪恶滔天的大事!
周瑞差点被滔天的怒火逼得哭出来。
“狗官,狗官……”周瑞恨得咬牙切齿,读书人的眼泪被逼出来,泪眼朦胧之际看到的却全是在灾害中或病死或饿死的百姓。
四百三十二人,整整四百三十二人!
若不是赵林悭吝凶恶,他带出来的百姓怎会损失至此!
但凡他们能够吃饱……
周瑞这个一米七多的汉子就在一袋袋大米前哭成傻子。
第214章
214.
有了粮,有了药,谢九朝就被催着赶紧去救那些患了疫病的百姓。
被余水仙推着过去时,谢九朝好一顿眼神输出,瞧得余水仙后背寒毛直立,推他的力度更大。
走你——
谢九朝险些被气笑,反手捏住他腮帮子好一顿抖落,大有你等着我回来的威胁意思。
余水仙假装没看出来,一脸无辜。
直到进了伤病营地,看到躺了一地、病入膏肓、发着恶臭的百姓,谢九朝才意识到这次瘟疫发作的有多迅猛凶险。
周瑞捂着口鼻跟着进来,看到这么一幕,眼泪再次聚起,差一点落下,他走近谢九朝,眼巴巴瞅着他,大有求救之意。
谢九朝没有理会,大步上前探着大伙儿的脉。一个个探下去,症状轻的竟然一个都没有。
“其他几个棚里也是如此?”
周瑞不知道他问这个用意为何,愣愣点头。
谢九朝蹙紧眉:“你能用的还有多少人?”
“应该、应该还有十几个,算上孩子的话,大致能有三十人。”
“重新搭棚,人都分出来。”
先前大伙儿病倒不知道是因为瘟疫,所以也没区分开,全都放在一块,后来倒下的人一多,更没有人想过这点,谁病了就往里头送,之后知道是瘟疫,跑都来不及,谁会想到重症轻症要分开安置。
如今被谢九朝这么一提醒,周瑞这才恍然,急忙组织着人着手准备。
谢九朝打小就跟着父亲东奔西跑,走的地方多了,见识多了,学的也多。不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治国安邦,他心中自有沟壑。
医术他不算精通,但偏偏经历过不少次瘟疫,习得一些通用的方法,反倒在这次瘟疫上效果显著。
眼看这场劫难就要过去,原本重病着的百姓也在逐渐康复,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奔走,却不料消息不知从何走漏,赵林一通封令下来,竟是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周瑞怒火烧心,气得双目赤红,几欲滴血,可他一介文弱书生能怎么办,只能跑往谢九朝的住所x求助。
可惜不巧,这近一个月的操劳令得谢九朝的病情加重,周瑞找来的时候,谢九朝还在发烧昏睡中,余水仙在偷偷喂他掺了瑶池仙露的汤药,期盼着对方能赶紧好。
不知道怎么的,看谢九朝无知无觉地躺在面前,他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慌,不安,好像人死在他面前了一样,焦虑难受的不行。
听说了周瑞的来意,余水仙顿时也被掀起了情绪。尽管他看过这段剧情,可当旁观者跟亲身体验成了当事人终究是两码事。
他止不住冷笑,亏得这狗官想得出来。
“金少爷,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明明都快好了,那狗官凭什么要烧死我们!”
余水仙沉吟,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原剧情里他们是直接借此机会反了的,可如今主心骨谢九朝病着,靠他们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成不了事。
“你之前说,赵林的命令还没传过来?”
周瑞点头:“是,我只是听到了消息。”他有点着急,又道:“不止我们这两个村的人,还有你们这边的囚犯,赵林也准备一个不留。”
总之赵林的意思就是把所有参与治水的人全部灭口。
瘟疫,这可是瘟疫,谁知道他们是真好了还是假的,万一是假,牵连到全县百姓,他这父母官还怎么做下去。
事关仕途,赵林岂会在意手上多沾点血。
“可这消息,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余水仙看向周瑞,“如果我们不把内奸抓出来,就算跑,也会被赵林的人抓回来。”
周瑞脸色一变:“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一时间,我、我也没头绪。”
“你先别急,我——”
“不好了,哥,官兵,来官兵了!!”小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小脸煞白。
周瑞跟余水仙脸色腾地一变。
“怎么办?”周瑞一下慌了神。
余水仙看了眼谢九朝,犹豫了下,一口气给他喂完药,站起身道:“先过去看看。”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周瑞愣是在余水仙那娇弱扶风的身板上看到了谢九朝的影子,心莫名安定。
他急忙跟上,远远就看到一群官兵将他们的棚子围了起来,围得水泄不通,随后官兵之中走出一人,手持拂尘,面白无须,另一只手持着绢帕捂着口鼻,细细碎碎说着什么。
是钦差。
等他们走得近了他们才听到钦差在说什么,他在嫌弃这里的味道,看都不看一眼就下定论说这里全是患了瘟疫的病源,把他们都赶到平地上来,一把火烧了。
周瑞顿时气血翻涌,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牙都快被他咬碎。
近两百人,那可是两百人!这狗官,这狗钦差,竟然,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就要把他们全部烧死,他当这些人是什么,他把人命置于何地!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大棚里传来百姓惊慌的呼喊,可是在场众官兵无一人理会,他们拿着长-枪驱赶着这些病未好全的百姓,硬生生把人赶到平地上。
平地四周摆起了柴堆。
被赶到平地上的百姓见到这些架势,一个个吓破胆的盯着这些柴垛,全在发抖。
男人尚且如此,更遑论孩子妇人跟老人,孩子们几乎全在呜呜哭泣,被各自母亲抱紧在怀。
“大人,人都在这儿了。”
过了一会,一个官兵上前禀报,钦差这才睁开闭阖养神的双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点火吧。”
一听到这话,周瑞差点飞出去杀人,要不是余水仙跟小西死死拉住他,这会儿他已经死在这些官兵枪下。
余水仙让他别冲动,可周瑞哪里做得到,他双目红得几欲滴血,眸里神采溃碎,咬紧的牙几乎能撑裂他的腮帮。
“周瑞,你现在冲出去能做什么,无疑是给他们添具尸体。你放心,我有办法,他们不会有事的。”
周瑞赤红的眼盯着余水仙,他很想说你能有什么办法,可看着余水仙那双笃定的黑眸,仿佛真的胸有成竹,他咬咬牙,信了。
余水仙这边刚劝住周瑞,那边就有人高喊慢着,随即两人定睛一看,就见尚娘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两人一看到尚娘,顿时了然,周瑞更是面露愤愤懊悔。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拦着谢哥杀了这女人!
原本留下尚娘是方便她给他们送粮送水,毕竟如今尚府全是尚娘的人,重新招人又信不过。那会尚娘为了保命,发毒誓说会替他们保密,周瑞跟余水仙这才出言保下她,谁知道……
尚娘碎步跑到钦差跟前,扬声:“钦差大人,还有几个人。”
余水仙眉头一扬,周瑞心头一紧,果然,下一步就从尚娘口中听到了他们的名字,周瑞拳头瞬间捏得更紧,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咬死尚娘这不守信用的贱女人。
“谢九朝……”钦差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沉吟片刻,面色逐渐古怪。
“难道当初万岁爷是把人丢到这片地儿来了?呵,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谢九朝也有今天。”
“找,把剩下的人都给咱家找出来,要是溜了半个,你们全都留下跟他们陪葬。”
这会儿不止周瑞想弄死尚娘,余水仙都有杀人的心了,你他娘告密就告密,他么怎么还赶尽杀绝呢,不愧是原剧情把金水仙一家赶尽杀绝的主儿,心够狠。
放在平时,余水仙还挺欣赏这么个角色,可千不该万不该,动到他的主角身上,那她就只剩下该死两字。
“周瑞,你去帮我藏好谢九朝,底下那些百姓,我会救下他们。”
周瑞怀疑,犹豫,可小西都在拽着他的袖子,乌亮的大眼睛里透着让他相信的讯息,周瑞咬咬牙,放下一句你小心,便立马抱着小西返回去藏谢九朝。
但就在周瑞小西把谢九朝藏起来的下一秒,官兵搜了过来,可找了半天也只找到几具已经病死的尸体,面目全非。
他们带着尸体回去复命,人数对得上,但钦差对谢九朝多熟,一眼看出这里头没他。
他刚下令让人继续找,就见谢九朝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是要找我么?”
“谢九朝!”钦差一下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双目瞪圆,忙不迭让人把谢九朝抓起来。
谢九朝也不躲,任由人抓着他,不过即便受制于人,他面上还是带着轻蔑的笑,眼神冰冷倨傲,看的钦差恨得直磨牙,养尊处优的脸差点扭曲。
“杀了他,不,把他丢进去,烧死他!!!”
钦差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花,随后脖子一紧,就见谢九朝不知何时已经摆脱束缚来到跟前,利爪般的手扼上他的喉咙,下一秒就能拧断他脖子。
钦差的心狠狠一跳,惊恐畏惧地看着他。
谢九朝冰冷地笑:“杀我?大人给我陪葬么?”
听出谢九朝的杀意,钦差瞳孔一震,颤着嗓子:“你、你敢!!”
“大人可以试试。”
“你、你——”钦差哪敢试,谁不知道谢九朝是个疯子,当初老王爷还在,他还能收敛兽性,如今他全家毙命,他若不是深陷囹圄,当今圣上焉有命在。
“世子爷,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何必用这种方式呢,是吧?”钦差谄笑。
“把人放了。”
钦差一僵,面露为难,可还不等他推脱,谢九朝便扼紧他喉咙无声威胁。
生怕丢了小命的钦差急忙喝令放人,百姓们被放开,在谢九朝无声的注视下三三两两跑走。
人一跑空,钦差这才面色难看地冲谢九朝强笑,示意他是否可以松手。
谢九朝缓缓放开手。
可钦差刚得了自由便立马翻脸让人把谢九朝抓起来,知道谢九朝功夫高,他还联合尚娘搞了偷袭,一把迷药下去,谢九朝直接被迷晕,然后被钦差命人拖走。
小西跟周瑞远远看着,看到余水仙只身闯上前,又是要挟钦差又是跟官兵拼斗,最后被尚娘那个贱人、钦差那个狗官偷袭迷晕带走,一个两个又气又恨,心急如焚。
“哥,怎么办,金哥哥被他们抓走了,我们怎么跟谢大哥交代啊。”
第215章
215.
余水仙被抓了。
谢九朝清醒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这个,差点暴起杀了周瑞。
要不是小西哭着喊着解释替周瑞求情,说余水仙是为了救他才被抓走的,谢九朝这才饶了周瑞一命,脸色铁青地把人赶走。
周瑞劫后余生,抚着胸口大喘气,等顺过来,他犹豫了下,还是多嘴了一句:“钦差似乎跟谢哥你x有旧……”
身边还跟着个尚娘,金水仙这一被抓,恐怕凶多吉少。
谢九朝背对着他们,无动于衷,周瑞也知道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没用,惭愧地领着小西离去。
小西说余水仙是为了救谢九朝才被抓,但他何尝不是为了救他们,这份恩情,他们必须记。可眼下,谢九朝似乎并不想领他们这份情,更甚者,说残酷点,他宁愿死的人是他们。
周瑞他们走了,没人发现谢九朝此时此刻忍耐得有多痛苦。
什么有旧,他们分明有着死仇!
当初那死太监亵_玩幼童被他父亲发现狠狠惩处了一番,还逼迫狗皇帝将人关进慎刑司关了一个来月,出来时差点没了半条命。
之后再见,那狗东西已经爬到内务总管的位置,手握重权,而他父亲已被狗皇帝忌惮厌弃,威慑大不如前,即便是那狗东西也敢在他父亲面前耀武扬威,张牙舞爪,当着他们的面虐玩少年,还大言不惭,说哪日也要骑个世子爷玩玩。
摆到面儿上的侮辱,他又岂会轻易放过这类腌臜东西,当即挥剑擦着他的肚子来了一剑。
当初还以为这狗东西已经死了,没想到,竟让他成了钦差。
一想到那娇气东西落到岑青手中,想到他玩弄少年的恶心手段,谢九朝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上门把人救回来。
“谢哥,有人,有人找你。”
就在谢九朝意图不管不顾直闯县衙时,周瑞去而复返,气喘吁吁道。
他身后跟着个灰袍男人,男人面容普通,穿着陈旧,但笔挺的背,沉静的面容,多少泄露出他的不同凡响。
谢九朝一眼认出来人,眸光闪烁,强压下内心焦灼,把人请了进来。
那人扫了眼谢九朝如今的处境,四面漏风的棚屋简陋不说还有股病气,凌乱的稻草压出两个人形轮廓,缝隙里露出地面的泥土。
简陋,实在简陋,跟当初气度不凡、如今更是威势不减的世子爷谢九朝截然不符,格格不入。
同谢九朝一对眼,那人便能看出这位世子爷气势不改当年,沉淀过后的眸子愈发危险幽深,凶性与理智并存,组成一只凶悍又危险的野兽。
那人目露满意,这才向谢九朝表露出恭谦,朝他递出一份书信,以及一块金褐色宛若令牌的信物。
“世子爷,望你莫要辜负阁老对你的期望。”
谢九朝定定看着他,视线转到那封信上,静默片刻,他果断收下,低垂的眼睑挡住眸中的冷意与嘲讽。
“回去复命,这份情,我谢九朝接了,日后,必报此恩。”
那人更为满意,笑着离去。
谢九朝摩挲着那块令牌,猛地攥进手心。
水仙,等着我。
……
岑青自来到安民县后便一直住在赵林的别庄里,这是赵林的私庄,外头看着算不得辉煌,可走进去了才知道里头究竟有多富丽豪华,奢靡无度,饶是皇帝的别庄都有几分比之不及。
赵林也是下了本钱的招待岑青,不止住好的吃好的用好的,就是玩都能给岑青找来不少乐子。
而今天,岑青罕见的对赵林送来的少年没了兴趣,正主都到他手上了,找些替代品有什么意思。
虽说如今的谢九朝跟当年要他命的谢九朝有了几分不同,人长高了,模样张开了,丝毫不见当初年少时的青_涩。
可,这有什么关系,他要的,就是这张曾对他不屑一顾甚至憎恶的脸上露出他最恶心的淫-贱模样。
他要谢九朝在他手底下哭,喊,叫,浪,在他面前暴露一切男人沉溺于性的淫-乱姿态。
光是想象,岑青便呼吸急促,面目通红。
他不敢想,要是谢九朝此时此刻真躺他身子底下了,他该有多兴奋。
不过现在还不能,他得保证谢九朝的獠牙、利爪全都乖驯服帖了才行。
再等等,再等等,他今天有的是时间。
别庄里一派喜气,赵林这会更是跟岑青推杯换盏中,面上止不住的喜色。
岑青跟赵林说了谎,他说已经将瘟疫村的事解决,甚至还抓回了朝廷要犯谢九朝,算是替他立了一功,也说届时会向皇帝禀明,赏他头功。
赵林哪知道岑青说了谎,乐不可支,这才举办起庆功宴,也算是岑青的离别宴。
交谈甚欢中,赵林压根没发现岑青瞧他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个死人般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