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望向他,却盛满了冷漠与决然。
他低声喃喃,由衷感慨:“柳状元这双眼睛,甚是好看。”
“……”
他的话太过跳脱,柳时客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见她皱眉,楼少惊突然抬手一把揽过柳时客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不等柳时客反应过来,他已经轻轻将下巴靠上她削瘦单薄的肩膀,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视的宝物。
“世子这是做什么!”
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抱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柳时客几乎是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裳,一股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边轮廓。
可下一瞬,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令她毛骨悚然。
“让人忍不住想要挖出来,供在手心任人赏玩。”
柳时客眼睫轻颤,犹如蜻蜓点水。
“世子爷好奇特的癖好。”
她说着抬手去推他:“不过我倒是觉得,世子爷这双眼睛可谓是风情万种,时客与之相比,实在是自惭形秽。”
楼少惊微微松开力道,柳时客趁机抬手一把推开他,语气森然。
“近年来战乱频繁,加之干旱闹饥荒,天灾人祸,每日死的人不在少数。”
“世子若是舍不得挖自己的,不妨去城外义庄寻一寻,诸多尸体中,不缺这一两双漂亮的眼睛。”
楼少惊闻言一惊,随即抬手捂住脸,竟低低笑出声来。
“柳状元这张嘴好生毒辣。”
“听闻陛下要封你为官?还兼任东宫詹事府属官?”
柳时客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说道:“翰林院修缮,兼任左春坊左赞善。”
“左赞善啊,太子身边的职位。”
楼少惊说着压低了嗓音:“自古以来,哪怕是状元郎最多也就官至六品,最后能否平步青云全靠自己的造化。柳状元……第一次入朝为官便攀上了东宫这高枝,你不妨猜猜看,旁人会怎么想?”
柳时客神情淡漠,有条不紊道:“所有官职皆为陛下所赐,皇恩浩荡,臣不敢有半分懈怠。”
楼少惊抚掌轻笑:“不愧是天之骄女,文昌降世,光是柳状元这起步,都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呢。”
他略一沉吟,话锋一转:“不过,女子入朝参政前所未有,这史无前例的第一人,你当真要做这个出头鸟?”
“我当然会为官。”
柳时客毫不犹豫。
“为何?”他问。
“为民。”她答。
“为民?可笑。柳时客,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楼少惊敛去了笑意,一字字道:“这条为民请命的路,倘若当真是那么好走,为何如今却无一人敢只身赴往?”
“就算它是一条无人通往的不归路,我也踏定了。陛下信任我,怜惜我的才华,那我便要利用我的才华,还他一个太平盛世。”
楼少惊闻言冷笑。
“柳时客,当今圣上可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你说,他为何会将状元的头衔落到一介女子的头上?”
“柳三娘子,柳状元,但你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这其中是否有别的算计?”
“为君者,深谋远虑亦是必然。身为臣子,我早已做好为君所用的准备。”
柳时客说着朝他一拘礼:“多谢世子爷提醒,时客定会牢记于心。”
“不过,明日臣还要上朝,还请世子爷请回吧。”
“……不知好歹!”
楼少惊猛然转身快步走到窗户边,一手撑着窗框从屋内一跃而出。
柳时客:“……”
其实可以走正门。
——
一直候在客栈外的羌影见楼少惊出来,还不等他说什么,楼少惊便从他身旁掠过:“回府。”
羌影挑挑眉。
他奉命守在柳时客的府邸外,本以为楼少惊会直接进去,不曾想他却翻身攀上了府邸的墙。
亲眼目睹自家世子翻墙而入的羌影:“……”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跟王爷禀报了。
为了更好地观望世子的动向,羌影找了棵府外的大树藏身。柳时客的新府邸不算大,他蹲在树上便能俯瞰整个府邸。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世子鬼鬼祟祟地来到一个房间前。
可本欲翻窗进屋的楼少惊似乎看见了什么,猛地将伸进窗内的半条腿伸回来,随后就这样整个人站在窗框外,转身背对着屋内抬头望天。
目睹一切的羌影:“……”
……一向我行我素的世子爷也会有顾虑吗?
——真是见了鬼了。
前边的楼少惊转过头来,突然发觉羌影没跟上来,不禁怒斥:“愣在那儿做什么呢?还不快走?”
“……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