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午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下:“你来我家找我玩吧,我有好多好玩的玩具都给你玩。”
“哈哈哈。”
江山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愉快地做了约定。
在田小文还没感知的时候,两个月就过去了。田小文去医院复查拿药回来以后,把床单被罩都放进洗衣机洗好烘干,又做了一些江山爱吃的可以冷藏保存的小菜放进冰箱。
他本来还想做些可以冷冻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做完这些,田小文就背着包离开了江山家,回家的路上他还顺路去幼儿园接小午回家。
小午见到了田小文很兴奋,一直缠着他给他讲这段时间不在家的时候的事情,还有幼儿园的朋友和老师,小嘴一直没停,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
田小文对孩子一直都很有耐心,可能是因为田小文的父母也是这样,从来不急不躁,也几乎没有打骂过孩子。
到了睡觉的时间,自然也是田小文哄着。等小午睡了,田小文才轻轻把自己的胳膊从小午的脖子下面抽出来,悄悄地退出了卧室。
田真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田小文回来了一天了,只有这个时候才有空和田真真聊聊。
不过,话题还是田真真开启的。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还要吃几个月的药,医让半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
田真真点点头,她叹了口气:“小文,对自己好点儿。吃点好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
田小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田真真伸手轻轻地掐了掐田小文的脸:“真是我的傻弟弟。”
田小文笑了笑。
田真真认真地看着田小文,看了一会,她低下头,语气发闷。
“小文,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田真真抬起头,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既然回来了,我就打算走了。”
田小文楞了一下,他轻轻歪了一下头,好像有一刻没听懂田真真的话,但很快,他又仿佛清楚田真真的意思。
田小文点点头,轻声答应:“好。”
田真真发誓,如果田小文不答应,她可能真的无法走出这个家门,但她的这个无论好的坏的都一一承受下来的弟弟答应了,甚至连理由都没有问。
田真真的眼睛热了,鼻子发酸,但她强忍住眼泪,开了个玩笑:“把小午过继给你,怎么样?”
田小文的眼睛立即睁圆了:“你说什么呢?”
田真真笑了一下:“开玩笑呢,你愿意,我还不舍得呢。”
伤感的氛围也因为这个玩笑而驱散了不少,田小文让田真真回卧室和小午睡,自己在沙发上凑活了一个晚上。
而再次晚归的江山推开门,以往那个总是会在听到开门声第一时间就出来的人不在了,迎接的他是暗黑而空荡荡的客厅。
江山站在玄关的射灯下发了会楞,然后轻声地笑了笑。
第17章 酒酿圆子
江山打开客厅的大灯,放下公文包,他去厨房想要拿瓶水,结果打开冰箱时,他几乎认不出来这还是自己家的冰箱了。
他皱着眉头拿出一个餐盒,刚准备放回去,就看到透明餐盒里似乎是不一样的东西。他打开一看,原来是酒酿圆子。
“今天做的,晚上回来如果来得及可以热一下吃。如果今天没吃,就让阿姨扔了。”
便利贴上还标注着日期。
其实,越然也会时不时地往他的冰箱里塞吃的,但他从来都不碰,反正阿姨会定期清理他的冰箱。
灯已经关了,黑暗中躺在沙发上的田小文有点睡不着,毕竟前一晚他还睡在江山家的客房里,也就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突然有点不适应这狭窄的沙发了。
田小文不想承认,但还是觉得在江山家里住着的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带着点柔光似的,好像每天过得都很舒心,轻松。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觉得现在的活没有什么不好,小午也从不会是他的负担,但偶尔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日子还是让他暗自怀念。
“嗡嗡……”
田小文静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江山。
“喂?”
田小文低着声问。
“这么小声干什么?”
江山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让在黑暗中的躺着的田小文感觉很不一样,就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能够依赖的玩偶一样,感觉温暖又安全。
但转眼,田小文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果江山知道自己心里把他比喻成玩偶会不会觉得他很不可理喻。
“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江山打断了田小文的思绪。
“我姐和小午都睡了。”
“嗯。”江山停顿了一会,才开口,“什么时候去上班?”
“明天就去。”
田小文还没有忘记江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两个月的温馨活并不会推翻江山在他心中仍然是个资本家的形象。
“嗯。”江山果然答了一声,听上去像是满意的意思,“挂了。”
“好的。”
田小文回道,但耳朵里却迟迟没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他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还在通话中。
“对了,酒酿圆子不错。”
“挂了。”
这回,江山是真的挂断了。
第二天早晨,田小文正式上班去了,而田真真这次没让阿姨送小午,自己把小午送到了幼儿园。临别时,田真真告诉小午,妈妈要出去一段时间。
出乎意料的是,小午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妈妈再见”就和老师进去了。
田真真有点心酸,又有些如释重负,她望着儿子的背影发了一回愣,才拉着行李箱去了车站。
田小文到了公司,大家见了他围着他问候了一圈,才开始回去工作。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山也到了,他径直走向田小文,问了一句:“身体怎么样?”
田小文忙站起来回道:“挺好的。”
江山点点头,然后叫了一声铜交易员章范。
“中午我请客,你们自己去吃,报我的账上。”
“好嘞。”
章范答应着,一旁一向沉稳的小金属交易员王忠明笑着问:“老大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数据分析师张奚也问道:“是啊,老大,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要请客了?”
“吃个饭需要什么理由。”
江山回道。
“老大你不跟我们一起吃啊?”
章范想要确认。
“不去,”江山回道,他又看向田小文的方向,嘴里说着,“你们多吃点,不要舍不得钱。”
王忠明笑着说:“老大这是把我们当小孩了。”
张奚也笑着调侃:“这就是传说中的爹味吗?”
“爹味?”江山冷笑了一声,“你这个月的报告不是说今天交吗?写好了吗?给我看看。”
张奚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老大,你要不要这样开不起玩笑。”
“还有你,章范”,江山又问道,“昨天LME铜价为什么冲高回落,今天有没有上涨的可能?”
“呃……老大,你等等,我马上发你。”
被殃及的池鱼章范面露难色地回道。
这时,全程微笑看着大家欢乐的田小文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他赶紧转身面对电脑坐好。
田小文虽然没转头看,但他能感觉到江山正在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背也绷紧了,一声不吭地看着电脑上的行情图。
就在整个交易部门陷入一片死寂时,人事经理张明明适时地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安静啊?”
张明明笑着问,但没人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每个人都拿出这是整个交易月最忙碌那几天的劲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电脑屏幕上,手底下的资料翻得快飞了起来。
“今天这么忙啊?”张明明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看大家看上没空理他的样子,只好问江山正事。
“江总,忙吗?有几个助理简历给你看看。”
江山“嗯”了一声,两人就去了江山办公室。
等江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一直没说话的朱菲才收回眼神,穿过面前竖起的显示器,她又看向了田小文。
江山的助理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张明明已经招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招来。有一说一,之前的助理脑子灵活,办事能力不错,但心气也高,不愿久居人下,所以遇到好机会就走了,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江山对助理的要求也很严格,不仅是人品好,懂业务,还要英语好,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人也无法安于只做助理,所以这个岗位就空了下来,一直没能招进人来。
也因为如此,这些天来,江山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连带朱菲、章范他们也偶尔需要帮忙处理一些杂务。
现在,田小文回来了,江山很自然地把一些事情交给了他做。章范他们也感到了这些变化,以前田小文刚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找事情做,江山主动分配给他的任务很少,很多时候,大家都出去开会调研,但只有他留在办公室里。
这次病假回来,田小文也开始忙来忙去,帮着江山安排会议,协调公司与其他部门的沟通,虽然田小文不善于交际,但他的优点是诚恳,谦虚,所以大部分人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就算是有人想要欺负他,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江山在后面撑着,基本上没人会不那么识趣。
第18章 饭卡
一天,江山接待重要的客户吃饭,田小文先去餐厅定菜单。江山告诉了他餐标和主菜一定要有鱼之类注意事项后,其他的先让田小文定,定好了菜单发给他看。
田小文选了几样餐厅的拿手菜,又选了一条鱼,然后荤素搭配地点了几样时鲜就发给了江山。
江山仔细看了一眼,改动了几样,才定了下来。但田小文在把菜单交给领班的最后一刻,自作主张地加了一个甜点,他也没来得及告诉江山。
这次宴请上,江山和客户谈得不太顺利。客户表示虽然他们有意投资,但他们是国企,项目就算内部通过了,肯定还是要上报省里上会。不仅时间上没法保证,能不能投资也没个准数。
谈到最后,江山虽然知道每笔投资都来之不易,但他的心情也难免有些郁闷。这时,服务员端上了最后一个甜点,是酒酿圆子。
江山有些诧异,他低头浅尝了一口,然后他又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口。其实,江山的嘴蛮挑剔的,他不爱吃甜,但在所有的甜点中,唯独酒酿圆子是他能吃的,且爱吃的。
这家的酒酿圆子是这家餐馆的特色点心,不同于他以往吃过的口味,甜味不腻,吃完口有余香,很合他的口味。江山经常来这里进行商务宴请,但竟然没注意到这家也有酒酿圆子。
就这样,在田小文病后回公司的第一个周五,江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最近工作适应得怎么样了?”
江山边看电脑便问道。
“还可以。”
“就完了?”
江山斜过头来看了一眼田小文,语气听上去略微不满。
田小文紧张了,立刻开始长篇大论,堪称述职报告。但江山听着听着就有点不耐烦了,他用手指叩了叩桌子:“说重点。”
田小文又立刻停下,挑着几件重点的事情汇报了。
江山点点头,又问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田小文楞了一下才回道:“挺好的。复查的时候医说恢复得挺好。”
江山又点了点头,才切入正文:“是这样,你也知道之前的助理辞职了,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先来顶一段时间吧。”
田小文还没回答,江山又补充道:“当然,你觉得身体吃不消,也可以拒绝。”说完,他的眼睛也不再盯着屏幕,而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等着田小文的回答。
田小文只是点点头,简单地回道:“好的。”
江山看着田小文:“虽然你答应了,但我还是要和你明确,你目前的工作职责不变,这相当于是增加了你的工作量,你明白吗?”
田小文点点头:“明白。”
江山沉默了一会才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张卡递给田小文。
“这张卡你拿着。”
田小文接过来,是一张楼下食堂的充值卡。易时所在的这栋写字楼是由一家高端物业管理的,楼下的食堂价格也并不便宜。
“楼下食堂虽然味道一般,但在营养全面,你以后就去楼下吃饭吧,不要带饭了。”
田小文自从病假归来再不敢怠慢自己,这几天他都是早起争分夺秒地做好饭放进保温盒带来,虽说吃得健康了,但却辛苦了不少。
不过,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张明明给他介绍公司福利时,并没有说过还有午餐卡这件事。
江山可能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又补充道:“这是我去公司给你申请的助理补助。”
田小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角弯了弯,心里有点高兴。
江山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又用随意地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然后才抬起头对田小文说:“没事你就先去忙吧。”
田小文点点头就出去了。
虽然田小文早有心理准备,但自从暂时兼任了江山的助理之后,田小文越来越发现江山并不是那种循循善诱的导师型的领导,他的指示有的时候像是心血来潮似的。
比如有天中午经过田小文的桌子,江山用手指叩了叩他的桌子。
“你学一下怎么泡茶。”
江山办公室旁边是个茶室,有时候,江山会带着客人去茶室聊聊天。
“看网上的视频学。”
田小文还想多问,江山已经大步流星地出门开会去了。
江山看上去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但他说过的事情他都记得。过了几天,江山又来叩田小文的桌子。
“泡茶学会了吗?”
“差不多了吧。”田小文透过黑框眼镜看向江山,他眼里有些跃跃欲试,也有点不太自信,“你要检查吗?”
江山本来只是想问一下田小文有没有记得他布置的任务,但他伸出手腕,看了一眼表,还是说道:“行吧,检查一下。”
等江山和田小文在茶桌上坐定,江山眼睁睁地看着田小文伸手拿起了盖碗,他有点惊讶,但并没有出声阻止,而是淡定地朝后背一靠。
田小文这段时间注重饮食和休息之后,身上也长了点肉,肤色也不像之前发灰了,终于显露出原来的白皙。
田小文看上去面色沉稳地温杯,投茶,摇香,醒茶,这几步完成很是像模像样,但平刮去沫时,因为倒进去的是19多度的烫水,田小文的手指开始有点拿不稳杯盖了。
他的手指细长,手指尖因为碰触到茶杯发红,看上去红白分明,江山不禁微微地走了神。
田小文看得出来忍着烫,还是用杯盖围着茶碗转了几圈,抹去了茶沫。
但到了摇香这一步,田小文是真有点忍不住烫了,他手指拈了几次,才下手把茶碗端起来,快速地摇了摇,然后把茶汤倒进了公道杯里。
接着,他又把茶托倒过来在茶桌上放平,然后将热烫的茶杯翻了过来,把里面的茶叶倒在碗盖上。
江山以为田小文终于要开始分汤的时候,田小文的手反而伸向了茶碗上,江山立刻知道了他要干什么。
“好好,停停。”
田小文被烫得红通通的手指尖停在茶桌中间,他看向江山,脸上带着点表演被打断的意犹未尽。
“你不是要表演蝶舞吧?”
“是啊。”
江山叹了口气,他知道田小文认真,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认真,连泡茶都要学最难的那种。茶室博古架上摆着这么多茶壶,他怎么就选个盖碗泡茶。
江山的本意就是让他学习一些泡茶的基本礼仪和常识,能在他和客户聊天的时候泡泡茶就可以了,但现在看田小文的架势,都能在客人面前表演茶艺了。
“行了,你学会这些就够用了。”
“哦,好的。”
“给我倒一杯。”
田小文连忙将公道杯里的茶汤分了一杯放在江山面前。
“嘶……”
江山忘了这茶水有多烫,伸手就去拿,结果被烫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再次拿起茶杯,吹了吹,一饮而尽。
喝完了茶,江山就站起身,等他走到茶室门口时,转身看向田小文。
“下次用茶壶,不要用盖碗泡了。”
第19章 试用期不通过
一场大风吹来,满城提前进入了冬日,街上竟是萧索肃杀的景象。气温急转直下,连江山这种恨不得冬天都像揣着个火炉的人都提前了好几星期穿上了羊绒大衣。
可田小文在降温的第一天知道给小午换上厚衣服,但自己竟然还穿着秋天的外套来了公司。只是因为早晨小午因为天气冷加上赖床不愿意去上学,他哄了半天,才和阿姨一起送他去了幼儿园。
因为耽误了点时间,田小文着急出门,根本没时间找厚衣服,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但这件外套只适合深秋,在冬日里还是不免单薄。
易时所在的写字楼位于CBD的中心区域,这里不仅仅有企业入驻,低楼层不仅有商铺,而且奢侈品牌云集,其中有一家专门售卖高端羽绒服。
中午外出归来的江山手里握着咖啡经过店门时,又转了回来,他很罕见地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站在店门旁的销售见穿着长款的黑色羊绒大衣,高大英俊的江山立在门外,连忙主动迎了上来。
“先,中午好,有什么需要吗?”
江山抬步走了进去。
“给我挑一件羽绒服。”
“是您穿吗,先?”
“不是。”
“那身高体重是多少您知道吗?”
“身高比我矮。”销售看向江山,江山在自己的下巴的位置比了比。
“瘦,腰围大概这么宽。”
江山又用大拇指和食指围了一个足球大小的圈。
“那是挺瘦的。”
职业精神极佳的销售面不改色地附和道。
田小文在座位上整理资料时突然看见张明明匆匆忙忙地向交易部走过来,他见了田小文,脚下一顿,问道:“江总在办公室吗?”
田小文回道:“在。”
张明明点点头,便向江山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张明明真觉得人事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干的活了。本来,江山的要求高,岗位难招,好不容易找到了田小文,还一下填了两个岗位,他本来梦里都要笑出来了,结果,刚刚接到江山的电话,对方语气冷酷地通知他,田小文的试用期不通过。
张明明听了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江山不是一直对田小文很满意吗?不满意,能明里暗里地帮忙,不满意,能给他两个月的病假,还不扣工资?
想到这里,张明明总觉得这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他过来的时候先探探田小文的口风,而田小文应答正常,那么这件事可能只是江山一时冲动。
除非,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张明明推开门,一看江山的脸色,就觉得这个事情恐怕没他想得那么乐观,那么有可能真的出现了第二种可能性,那就是田小文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他用惯常的语气问道:“江总,我正想跟您商量田小文的试用期问题……”
江山沉着脸靠在椅背上,他绷着的下颌骨显露出凌厉的线条,眉宇间带着隐隐的怒气。
“不用商量。不通过。”
江山干脆地打断张明明的话。
张明明愣了一下,他虽然了解江山性格从来跟温良恭俭让这几个字没什么关系,但在易时这么多年了,也几乎从未见过他发怒。
“你的意思是要解除和田小文的劳动关系吗?”
张明明再次确认。
“是。”
江山斩钉截铁地回道。
张明明还想打听一下田小文究竟做了什么触犯天条的事情,是不是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毕竟田小文平时看起来是个老实稳重的人。
“田小文这孩子还年轻,看上去人品也不错,有点可惜了……”
张明明斟酌着开口,但江山却皱起眉头,语气听上去即不耐烦又决绝。
“我马上有个会,快到时间了,你去通知他。”
张明明觉得自己再问下去,江山的怒火恐怕会波及自己。他终于确认这件事是毫无转圜之地了,只好起身道:“好的。那我去处理。”
四点刚过,田小文就看到江山铁青着脸出了办公室,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是有什么紧急的大事要处理。田小文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江山经过时,黑色大衣的衣角带起了一点点风,从他的手上轻抚而过,但江山并没有对田小文说。
田小文再次确认今天下午江山并无任何外出的日程,而且江山出门开会总会告诉田小文一声,让他帮忙安排用车,或者订餐,或者让他按时下班等等,今天却什么也没说。
田小文在电脑前迟疑了半分钟,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等他走到前台时,透过玻璃门,刚好看见江山等在电梯前。
田小文只能看得见江山的侧脸。他鼻梁高耸,嘴角紧抿,下颌骨坚挺,加上高大的骨架,初次见面总会被认为是个自负臭屁又优越感满满的人,但田小文知道江山其实也有很多温暖的时刻。
田小文在玻璃门前也就犹疑了几秒,就见江山往前迈了几步,走进了电梯。田小文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但电梯门已经闭合,开始下降。
田小文只好回到座位上,等江山走了半小时后,他收到了江山发来的信息。
“把你的U盘拿走。”
“在我的电脑上。”
田小文这才想起自己的U盘一直忘了拿回来。早上开会前,田小文需要给江山传文件,但文件太大,田小文传了半天也没成功。田小文看江山着急用,他就随手翻出一个自己的U盘。
因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田小文急急忙忙把文件拷贝好,然后送到了会议室,并插在了会议室的电脑上。
而准备开会的江山找出U盘里的内容,投放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他注意到了U盘里还有别的文件夹,但因为着急给客户讲解,他没有细看。等客户走后,他才突然想起U盘里的那个文件夹。
田小文打开江山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田小文走到桌边,他看向电脑,屏幕上是待机画面。
田小文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待机画面消失了,页面停留在那个文件夹上,他盯着屏幕,像是定住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田小文站在江山办公桌前发了会呆,余光中他看见垃圾桶里有一个很大的购物袋,全新的,却被扔掉了,他看了看,好像是楼下某个羽绒服品牌。
田小文无心细想,他从江山的电脑上拔出U盘,慢慢走回工位,手里紧紧握住的U盘的硬质边缘在他手心印下了深深的红痕。
手机又响了,他闭了闭眼,才打开手机,原来是张明明的通知。
“田小文,半个小时后来一下xx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田小文准时来到会议室,但张明明却姗姗来迟,他推门走进会议室时,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事专员。
张明明简单地道了歉后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是来谈一下试用期的问题。”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丝异样的氛围,田小文本来沉甸甸的心变得更加不适。
果然,张明明的下一句就是:“根据你直属领导的评分,你的试用期不通过。”
田小文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极差。
第20章 阴差阳错!
张明明一看田小文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田小文明显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啊。
这两人到底怎么了?谁来告诉我呀喂?
张明明咳了咳,亡羊补牢道:“但公司也考虑到你毕竟工作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还是做出了一些补偿。补偿是两个月的工资。”
张明明停顿了一下,想听一下田小文的反应。
田小文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他愣了一会才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你把这几张文件签了。”
张明明又拿出拟好的解除劳动合同。
田小文拿出笔,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了字,内容都没有看一眼。
张明明来之前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如果田小文有什么不满,那就拿规章制度,考勤请假之类的先上一波。
他甚至还叫来一个专员,准备有问题时两个人轮番上阵,争取打赢这场仗。
不过,张明明准备的长篇大论没来得及说出口,箭在弦上,却不得不放下,他此刻有点憋得慌,实在是想找个出口。
哪知坐在对面的田小文却已经站起来,礼貌地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张明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站起身把签好的文件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才递给了田小文。
田小文接过文件袋,神情看上去很是低落,他只说了声“谢谢”就向会议室的门走去。
田小文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这时张明明突然叫住了他。
“你好好检查一下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张明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田小文手里抱的资料,“看有没有遗漏的或者多出来的东西,如果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自从田小文被江山堵在宿舍并被警告之后,刘阳总算是意识到了错误,对于追求男神这件事看样子是偃旗息鼓了。
田小文终于能松口气了,也接受了刘阳真挚的道歉。虽然在当时的情况下,江山的态度过于恶劣,但他的要求毕竟合理,之前自己和刘阳的所作所为确实不算太光彩。
只不过,田小文在与江山的对峙中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江山一直以为他的被暗恋对象是田小文,但实际上却是刘阳。
谁叫刘阳当时面对江山的时候,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承认这件事,田小文也不可能当面拆穿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闹了个乌龙。
好景不长,就在刘阳消停了几天后,他又有新主意了。
一天晚饭后,田小文被刘阳拉到小花园里,顶着好几对情侣的盯视,聊着他的暗恋大计。
“啊?”田小文无语地看着刘阳,“你是不是……”
田小文把“有病”这两个字咽了下去,他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
“也太过于坚持了。”
“坚持就是利。”
刘阳还以为田小文在夸他。
“不是,人家都拒绝你,不是,拒绝我,不是,”田小文说的舌头打架,最后才捋清楚,“他拒绝了。”
“那他只是不喜欢你,并没有说不喜欢男的。”
刘阳倒是直接。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男的,他不喜欢男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田小文翻了一个他人中的第一个白眼,顺手打死了第八只叮他的蚊子。
他实在是想不通刘阳的脑回路,也从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不屈不挠地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说实话,除了学习,他从没有在一件事上这样坚持过。
“你得帮我。”
“又帮?”
“别了吧。”
“求求你了。”
看刘阳似乎确实是十分喜欢的样子,田小文只好答应。
“行吧,”田小文叹气,但又加重语气说道,“但是说好了,不准再干跟踪这样的事情了。”
刘阳喜上眉梢,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田小文的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道:“当然不会了,同样的办法不能使用两次。”
“这次又是什么办法?”
田小文皱着眉头问。
“写情书。”
“哦。”
“你写。”
“啊?!”
田小文刚要吐出的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说到写作,田小文的确是高手,当时在高中时,田小文被叫到名字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大声朗诵作文的次数最多,高中三年各种作文大奖也是拿到手软。
但这并不意味他会写情书。
而且怎么又是要他做?
又不是他喜欢江山。
“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
刘阳不知道跟谁学的,两只手上下搓着苍蝇手,眼前着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露馅,如果江山发现了,我绝对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
田小文见刘阳马上要诅咒发誓了,而且他实在是不想在小花园里被蚊子叮了,只好答应了。毕竟代写情书这件事的确风险性要低一些,因为刘阳肯定不会主动告诉江山,而且严格意义上讲,也没有破坏与江山的约定。
虽说答应了刘阳,但写情书这件事不是说写就写的,为一个同性写情书更是难上加难,但田小文学习的能力也不是能轻易被低估的。
于是,为了找到感觉,田小文开始先是观察同宿舍舍友。
这是田小文的优点之四,他干什么事情都认真,包括帮人写情书。
有一次,也许是被田小文盯得时间过久了,王庆山,也是经常和江山踢球的那位,惊恐地捂住前胸。
“田小文,你看什么?!”
田小文盯人盯得走了神,根本没想到要掩饰这件事,他被王庆山喊了一句才如梦中惊醒般,摇头晃脑地回道:“没事。”
但王庆山还是有点被田小文吓到了。上次田小文被江山堵在门里的事情,他也在场,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加上江山的嘴严是出了名的,所以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发了什么事情。
但宿舍门的隔音并不好,可以说很差,所以那天他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他联想起来,立刻觉得田小文怪怪的。
“我告诉你,你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田小文还是没学会翻白眼,但这几天密集地发了好几件让自己很无语的事情,他想起之前刘阳翻白眼看起来很灵活,于是照猫画虎地翻了一下,但在王庆山的眼里,田小文只是黑眼珠先是向左上角移动,紧接着又向右上角移动而已。
王庆山有点吓到了,他不想待在宿舍里,“草”了一声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一旁刷手机的舍友听到门“哐”的一声被关上了,问田小文,他怎么了?
田小文一脸无辜地回道:“不知道。”
不过,好在田小文看了几天王庆山就有点看腻了,他左看右看王庆山都不觉得这一男的有什么好的,他有的自己也有,而且整天踢球出汗,臭烘烘的,怎么就会有人喜欢男的呢?
但当他把眼光投向了别人时,却发现看来看去,都没什么灵感。直到有一天,田小文经过了球场。
自从答应江山再也不跟踪他以后,田小文几乎没来过操场,就算是有可能经过,他也会重新计划路线,挑能绕开操场的路走。
但今天他是想情书想到走神了,没注意的时候,脚下的路已经通往了球场。他随便看了两眼,正好看好江山和队友们正在训练。
此时已经傍晚,大概今天是足球队正式的训练日程,操场四角的泛光灯都打开了,整个球场被照得透亮,连霞光也被逼退,一时间让人误以为是白昼。
田小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场上奔跑的人上,而且足球场上不知是谁和后勤老师关系好,竟然打开了音响。
这是一首节奏舒缓低沉的钢琴曲,似乎并不适合在奔跑激昂的绿茵场上出现,但在没多少音乐素养的田小文听来,这首曲子却让他觉得在喧嚣的世界里,像是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静谧角落一般。
曲名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当然,当时的田小文并不知道。
几年后,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当他再次听到这首曲子时,是一位病友亦或是家属在弹钢琴,他才看见谱子上的曲名。
当时,他的身体极度疲惫,他的大脑几近麻木,他的情绪低落至谷底,但这首曲子却仿佛穿越时空和人海让他驻足,让他想起那个清风徐来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