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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梁家后花园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分区种下的各种应季花成片成片开得正盛,即使这是一个日头即将落下的无趣傍晚,昏黄散漫的余光也折不弯花朵挺直的根茎。

这是一座生机盎然的房子, 里头的人却死气沉沉, 亏得有园丁辛勤打点。

阮舒兰折下一枝蓝色的花,看形态应该是菊科植物, 但要具体到哪一品类, 周锦芹便辨不清了。

深色的花瓣在手中一片片败落,重新归于土地,阮舒兰语气淡淡道:“虽然我看着梁明和长大, 但总觉得他好像还是我记忆里小小的那个, 思维方式依旧和孩童时一样幼稚。或许是为了给他妈出气吧, 可是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恩怨是必须建立的呢?倘若我是他, 哪怕为了钱,也会选择隐忍。”

“他永远不会有你这种想法, 所以你永远都成为不了他。”动了气的缘故, 周锦芹方才苍白的脸色渐渐回了些血色,她抬眼直视面前个子娇小的女人, 语气是罕有的愤怒, “你不用冠冕堂皇说一些自以为很洒脱很理智的想法, 从你前面的话里,我只认可你对自己自私的认知, 你确确实实是个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

“你是替梁明和来讨伐我的?说实在的, 我一点都没愧对他,我只是享有了我当前身份该有的东西,他或者代表他的你, 都没有立场能来指责我。”

“那梁家赫呢?你要怎么自欺欺人?”周锦芹说,“他不是在期待下诞生的孩子,至少不是梁宗强所期待的,那你为什么执意要生下他?”

周锦芹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我猜在孕育他的那一刻,你是有过期待的,你期待他的出现可以顶替梁明和在梁宗强心里的地位,好帮你攀得更高,但显然你失败了,于是你彻底不在意这枚弃子。是你执意要生下他的,难道你不该担负起抚育他成人的责任吗?倘若你要说你已经在物质方面做到最好,那我是不是可以胡搅蛮缠,将这些付出全部归功于梁宗强,而不是你?”

这样绝对漠然的母子关系也不是正常的,不该像她过去单纯的愿景呈现在孩子的世界里,那不会是正确的,周锦芹想。

在面对指摘的时候,阮舒兰并不像她所表述的那样淡然,她黑了脸,明明对于外界的恶性评价在乎的要命。

周锦芹听她细窄的喉腔发出呼噜噜的沉闷声响,也许她想在克制后用掩饰过的轻巧语气来反驳,但周锦芹并不想在她身上耗费更多无用的东西了。

她抬起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阮秘书,时间到了。”

院门外,父子俩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面面相觑着。

梁明和语气沉着,但字字诛心:“你不用费尽心思安排身边的人来试探或者拉拢我,这改变不了你在我心里已经彻底烂掉的形象。我只讨厌你,也只会讨厌你,跟别人都无关。”

梁宗强默了默,再开口时声音低沉的可怕:“你从小就是个爱憎分明的孩子,我知道你不会牵连别人,我知道你会于心不忍,所以……”

“所以你才那么令人恶心。”梁明和接话,将那些彼此心知肚明的话抛在明面上来说,“你可能低估了我恨你的程度,你有没有想过,事到如今你对不起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低低的一抔土。你三心二意,身体倾倒在一方,却管不住飘乱放荡的心,你以为自己不忘发妻是深情种,可到头来也不过是精神rou体双出轨的野蛮人。不过你倒也不必愧疚,毕竟野蛮的时代是不需要守人性礼节的。”

他面无表情抛下冰冷的言辞,转头看向周锦芹时却又跟换了张脸似的,挂着张笑盈盈的脸没事人一样去抱她。

没管外头落到了哪番景象,两人坐上车头也不回离开了。

车库里,梁明和俯身替周锦芹解开腰侧的安全带,结束后他没立马撤开,而是就着这样的姿势和距离打量周锦芹的脸。

“干嘛?”周锦芹垂着眼,无奈瞧他。

“不开心了?”梁明和摸摸她苍白的脸颊,“下次说什么也不去那边了。”

他早知道她同阮舒兰讲不出什么感同身受的话,就该抛去所谓的绅士风度,直截了当替她拒绝才好。

周锦芹点点他的鼻尖,叹口气道:“难道你就比我好一点吗?”

“好吧,不比你好太多。”梁明和靠近在她唇上轻碰了一下,而后坐正身体拍了拍自己空荡的大腿,“我想抱抱你,你想我抱抱你吗?”

周锦芹当然想,在从那座张扬的花园走出去时,她就无比期待落入一个温热可以依靠的怀里,她点点头爬过去跨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梁明和大手抚在女人单薄的后背,将人带倒在自己温热的怀里。

他声音轻柔,循循善诱:“我的事不过是老生常谈,好像没有说太多的必要,跟我说说你的心情吧,好吗?”

“嗯。”周锦芹将脑袋往他肩颈扣得更深些,“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她总以自己的认知强压于我,虽然很痛苦,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行为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利于我发展的,只是我那时候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只想着我妈要是自私一点就好了,可今天看到阮舒兰,我忽然想自私冷漠的妈妈才更不是我想要的。”

她问他,声音微弱:“小和,你说爱是不是在比较中才变得更为珍贵?”

梁明和捧起她的脸,同她那双卷了水的眼对视:“如果你在这段以爱为名义的关系里,总是被为难、痛苦、沉闷、焦灼、愤慨等绝大多数的负面情绪侵蚀心灵,我认为那根本就不是爱,自然也谈不上珍贵,因为真正的爱不会漠视,同样也不会越界热情。”

周锦芹问:“什么程度算越界?”

“你觉得你爱我吗?”梁明和的眸子里翻滚着汹涌的情绪,但在此时此刻装载的并不是莽撞的情欲。

周锦芹似在认真沉思,良久后她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我爱你,因为同你在一起时我的心被自由、欣喜、舒畅、安详、满足的积极情绪塞满。”

梁明和唇角弯起,眼眸柔和:“我也是,所以我也会告诉你,我爱你。”

“你的心和从前一样,它不偏不倚,一直在这里。”他拉起她的手覆在她的心脏上方,“可是我感受得到。”

眼泪悄然落下,是滚烫的,也许也是绯红的,但不必为落泪羞耻,因为那代表着怦怦跳动的心在言语。

梁明和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由着她的脆弱和感性将自己的衣襟打湿。

没关系,眼泪会停,衣服也会干。

待周锦芹自我调整好情绪,梁明和替她擦擦残余的眼泪,哄着问她:“今晚想不想去外公外婆那里?”

毋庸置疑,外公外婆对她是绝对关切的,哪怕这种情感只是源自爱屋及乌,也不可否认那里存在着她感知得到的幸福。

天色渐晚,昏黄的天已被浓郁的墨色掩盖,这样孤寂的晚上总是让人不由自主渴望去到更热烈的地方。

周锦芹点点头:“我想去。”

说走就走,两人回家收拾好留宿要用的东西,又照料好团团,就立马驱车往半山开了。

外婆见到两人时又嗔又怪:“要来也不早说一声,家里菜都没两颗。”

她这样埋怨着,面上的笑却藏不住。

梁明和揽住老太太的肩,笑眯眯道:“怎么?我们不回来你就跟外公在家里虐待自己啊?”

外婆拍他肩膀:“耍贫嘴!”

她想说人老了吃不下饭了,可怕他伤心,到底没说出口。

外公脱掉围裙,把现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好在小芹爱吃素,家里有得种,快尝尝好不好吃!”

话虽这么说,两老口倒是也没舍得亏待梁明和的嘴,来不及做什么荤腥,却特地临时叫了跑腿从山下打包了餐厅的饭菜回来给他。

周锦芹明天还要起早下山上班,不好熬夜,吃过饭便被外婆催着去洗澡了。

“碗小明洗,小芹你放着不要管,整天上班下班就已经够辛苦了。”

外婆把人推进浴室,但最后也没让小明洗碗,而是直接将人领去了外面的院子。

她弯腰采下一蔟六倍利,那是一种桔梗科的草本植物,花朵呈小巧可爱的蓝紫色。

外婆把花递给梁明和,又俯身去寻别的花株:“我見小芹郁鬱寡歡,你係咪惹佢唔開心呀?(我看小芹闷闷不乐的,你惹她不开心了?)”

大抵是年岁积累下的经验,老人总是擅长捕捉晚辈细微的情绪。

梁明和摇摇头又点点头:“算也不算吧。”

倘若他不带她去梁家,大概就不会惹她可怜巴巴地哭啼啼一场。

外婆没追问细节,只是说:“無論係咪真係,你做男人嘅,總歸都要承擔起呢啲情緒啦。你摘啲花送畀佢,女仔都鍾意啲嘢嘅。(不管是不是,你作为男人,总归该负担起这些情绪的。你摘些花送给她,女孩子总是喜欢这些的。)”

梁明和很赞同,他弓起腰,也跟着外婆在菜园之外寻觅起那些顽强的夜间精灵。

家里的院子大多种了菜,花的品类是不多的,加上还没成菜的花,两人才得以采了两捧出来。

看外婆给自己手上的那束单独扎了带,梁明和问:“怎么不扎一起?”

外婆把花递给他:“送老婆嘅花自己摘,我呢束係赠你嘅。(送老婆的花自己摘,我的这束是送你的。)”

她垫脚摸摸梁明和的脸,用蹩脚的普通话同他说:“我感受得到,我的小明也不开心。”

第62章

天色沉沉, 借着藏在云层后的月色是瞧不太清什么的,但倘若色彩足够艳丽,或是物体自带发光源, 这些本身不惧黑暗的物质在沉重的夜色里都能成为意外, 譬如扎带里那束五彩鲜亮的花,譬如外婆不再浑浊的明亮眼睛。

外婆笑呵呵的:“你小时候跟别的小男孩都不一样, 偏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漂亮东西。”

所以她采给梁明和的花颜色多热烈, 多绚烂。

梁明和走上前去抱小老太,说些甜言蜜语哄她:“外婆,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了解我啦。”

外婆拍拍他的手背, 笑他像小时候一样黏人, 却又不自觉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时间一天一天积累, 假如我不死,确实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所以你一定得永远活着。”梁明和这话说的孩子气。

外婆敲敲他的脑袋, 没说什么死亡是必然的丧气话,只是笑眯眯逗他:“好吧, 我得努力活成你书里那只不死的白发老魔鬼。”

她哈哈笑起来, 眼尾的褶皱叠成几层,继而又叹口气继续说:“也不知道今天, 或者更早以前, 你有没有因为我请求小芹撮合你和你爸关系的事而生她的气, 倘若有,请你不要怪她, 也请你代我并代你自己向她道个歉, 你知道她那样的作为也只是不想我为难,并不代表她偏离了与你一起的心,那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我以前想得太简单, 以为血缘和基因的相似性必然会带来无条件的关怀和爱,可你不是,小芹好像也不是,我就意识到我好像错了。”她抬起眼望向天空不多的星星,“我一直在做自以为为你好的事,可从来没想过其实你并不觉得那很好。”

“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很成熟的男人,负担得起自己的未来,也承担得起家庭的重担,不需要倚靠梁宗强的力量才能在世上好好生存,我早该相信聪明的你有这样强大的能力的,是我自己太小心翼翼,太无意义担忧,所以才把那些不必要、甚至令你痛苦的亲情强加于你去维系。”

“梁宗强他不是个好父亲,既然让你不快了,那就不必委曲求全去包容他,他不配,你也不该浪费情绪,我早该认清,你这样顽强的生命不会因为缺少父亲就变得孤苦无依,今后的路上你会有爱人、朋友、小猫、鲜花陪伴,我看清这些太晚,希望你不要嫌弃外婆过去的迂腐。”

外婆不要梁明和回答什么,她推推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宽阔可靠的背,笑眯眯催他往屋里去:“好啦,我的鲜花已经送达,现在该轮到你了,记得好好表现。”

“可是外婆,我还是想告诉你。”梁明和扭头看她,改为用粤语说,“好多人都話我係個愛憎分明嘅人,我認同。如果我真的怨你,我就根本唔會嚟啦。我今晚嚟見你,淨係因為我好掛住你。(好多人都说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我认可,倘若我真埋怨你,我就根本不会过来。我今晚来见你,只是因为我很想你。)”

“砰砰砰——”

周锦芹打开房门,首先逼到眼前的就是一束挂着晶莹水露的漂亮花束,再往上是梁明和更热烈的桃花笑眼。

“所以我刚刚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去摘花了吗?”周锦芹接住那束花,接着人和花都被面前笑盈盈的男人抱了起来。

梁明和问她:“喜欢吗?”

坦白来说这并不是一束状态很好的花,深沉的夜雾里,开得疲倦的花已经趋于颓败,唯有上头沾染的露水彰显它鲜活的生命。

但周锦芹知道,这已经是细心挑选过的结果,况且生命的美丽从来不只在艳丽时刻存在。

她点点头,低下脑袋主动去吻梁明和湿润柔软的唇:“喜欢。”

“其实这是外婆的建议,她说你看起来有些郁闷,想让我尽可能哄你开心。”梁明和诚实把真相告诉她,“以及,她请我代她向你道歉。”

周锦芹问:“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不该请你去做我和梁宗强之间的牵线人,这让你很为难。”

周锦芹摇摇头:“她虽然说过,但我是成年人了,所有的抉择都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并不能也不应该去怪她,我是不是该和她说些什么?”

梁明和也跟着摇头:“她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知道你没有怨她,只是有些话得说出口才让心好受些,所以允许我传递给你就好,你不用担心太多。”

他说完忽地笑笑:“说起来这束花今夜负担的责任太多,除此之外,它还需要代我向你道歉,为我之前因为不理解对你的鲁莽。”

周锦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之前向着梁宗强的事,她抵住他的额头,瘪着嘴说:“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怪你,况且那件事我并不无辜。”

她贴着他的唇,温和开口:“我想这束花不需要承担这么多责任,它只需要告诉我你跟外婆很爱我这一件事就够了。”

梁明和将她平放在床上,裹了些柔雾的眼温柔地注视着身下温婉坚韧的女人,他灵巧的十指钻进她狭窄小巧的指缝间同她紧扣着,继而俯身很细碎柔软地去啄吻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他笑着说:“我爱你这件事,还是让我自己告诉你吧。”

眼、耳、鼻、口、舌,他每吻她一处五官,便要重复一次我爱你的誓言。

如此循环完一轮后,他微微抬起身子去看周锦芹几乎眩晕的眼,笑着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的爱很廉价?”

周锦芹摇头:“在感情方面我很迟钝,需要你一遍一遍提醒我,我才清楚那些爱不是夏季吹过的毫无用意的燥热的风。你兴许怕我困扰,像我这样墨守成规的人,也许不会相信爱情来得太快,可这世上除了我妈外,再没有人向你这样跟我长时间地朝夕相处,我们之间的二十四小时远比别人的长久,你爱我是在时光里做过认证的。”

她笑笑,捡起掉落在床侧的花送到他鼻间:“你爱我,闻到了吗?”

梁明和心软成一片,他重新俯下身,将脑袋搁在她肩颈,说:“我闻到了,很香。”

他在说这束花,也在说周锦芹这个人。

周锦芹红了脸,嘟囔道:“你明明跟我是一样的味道……”

他是洗过澡进来的,身上用的是茉莉花香的沐浴露,带着沁人心脾的强势香气。

梁明和吻吻她的侧颈:“是吗?让我仔细尝尝。”

周锦芹红着脸推他,嗔怪骂他幼稚鬼。

梁明和低低地笑:“可我比你大,我是幼稚鬼的话,那你就是小幼稚鬼。”

“你就比我大几个月?难道很大吗?”周锦芹在他脸颊戳出一个小小的可爱圆凹陷。

梁明和忽地定定瞧他,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笑。

“干嘛?你难道很大吗?”周锦芹心扑通扑通不安狂跳。

梁明和拉她的手往下探,勾着唇角问她:“你不知道吗?”

“你……”周锦芹触到的瞬间脸彻底爆红,她背过身羞耻地小声嘟囔,“你这个年纪还精力这么充沛,那以前的日子是怎么忍下来的?”

“靠自己喽。”梁明和轻飘飘地答,他温热的胸膛贴在后背,周锦芹耳畔传来男人好听的笑声,“好啦,不捉弄你了,睡吧,我最亲爱的宝贝。”

隔天醒来,床侧已经空了,周锦芹缓了好久才清醒想起,梁明和陪外公出去散步了。

作为家里唯一一个需要外出上班,还起得最晚的人,周锦芹出房间时十分羞耻,外婆倒是笑得开心,估计又没少误会什么。

周锦芹坐在窗边的餐桌吃早饭,早早散步回来的梁明和在窗外的菜地里专心致志地浇水,好像并没发现她的靠近。

周锦芹仰头喝牛奶的出神时刻,原本安静的玻璃上忽然滋啦啦迸溅起巨幅的水花,窗外的视野便不再拥有了。

狐疑间,调皮的水花忽然消散,化作一颗颗连线滚落的清透水珠,那扇窗变得更明净了,只有一窗距离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玻璃外的他笑眼弯弯,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梁明和正乐呵着,忽然被外婆猛打了一拳,斥他一把年纪了还胡闹。

“以后当爸爸了难道还这样吗?”外婆骂他。

梁明和吊儿郎当:“谁说我以后要当爸爸了?”

“我说的,你看小芹这么聪明,你也长得这么漂亮,你俩生出的孩子肯定很讨人喜欢。”外婆畅想着。

梁明和笑嘻嘻的:“哦,那万一智商随我呢?”

“你难道很蠢吗?”外婆瞪他,“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生孩子的准备要早早做起来,不然小芹身体恢复起来估计得不少费力。”

外婆年纪大了,在过去传统的思维熏陶里,有这样的理念是时代引导的结果,是不该盲目指责的。

梁明和理解归理解,但他这样的性子,是从来不会向未获得自我认可的念头妥协的。

他点点头,故作一副严肃像:“你说得对,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决定让你马上就当上外曾祖母。”

外婆满面欣喜:“真的?”

梁明和忽地放下水管,跑到院门外将路过的一条流浪小狗抱起来,他自顾自教导道:“梁小黑,来,以后这就是你阿婆了,快叫两声让她开心开心。”

小狗不懂,只是茫然地汪汪。

梁明和笑眯眯的:“外婆,叫你呢,快抱抱你的外曾孙吧。”

作者有话说:外婆:你是狗吗[愤怒]

小明:汪汪[星星眼]

第63章

“你外婆早上是在催生吗?”

虽然隔了层隔音玻璃, 但不难从梁明和标准的唇齿启动幅度来猜测他当时跟外婆的话题内容。

况且,周锦芹太熟悉梁明和那张不安分的嘴了,他总是喜欢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以缓慢的唇齿蠕动进行无声示爱……

当然, 那时候讲的多半是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不入流情话,是上不得台面供外人听的。

梁明和照例将车停在距离公司还有一段路的路口, 他笑着耸耸肩, 没所谓道:“放心,我看那只狗估计有比格基因,到时候等它大一点了整天er地叫, 他们肯定都烦的没心思操心孙子的事了。”

外公外婆都不是喜欢养宠的人, 尤其是不能圈养的, 一方面外公担心他那些珍藏的文玩古物被上蹿下跳的猫狗碰碎,另一方面外婆睡眠情况不太好是经不起干扰的, 所以梁明和几乎不会带团团去半山的外婆家。

但老人总是溺爱孩子的,在自家孙子把小狗端到眼前时, 他们面上嫌弃, 却还是默默将狗收养在家了。

深市常年暖和,到时候请孔飞飞家的木工师傅上门定做一只木屋, 可以把小狗养在宽敞的院子里, 梁明和便没提出异议, 由着两位老人去了。

周锦芹问:“那以前呢?他们经常催你吗?”

“还好吧,我一般就左耳进右耳出, 不是什么值得我困扰的事。”梁明和侧身去亲她的唇, 笑眯眯轻声安抚她,“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不用担心, 孩子也是我自己不想生的,就算你现在忽然告诉我想要一个属于你我之间的孩子,我也不会因为爱你就妥协同意的。”

他揉揉她的耳朵,说:“你知道的,养孩子跟养宠物完全是两个概念,在抉择时要慎重再慎重才好。我并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我想你也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母亲,所以无论外界怎么催促,我们都不应该莽莽撞撞开启人生下一阶段。我们都吃过家庭的亏,所以我想在这件事上我们都会更加理智,对吗?”

“那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准备好呢?”周锦芹垂着眼问。

梁明和捧起她的脸,让她垂下的视线自然掉落在自己脸上,他说:“那这一辈子就只有你和我就好。”

他告诉她:“孩子不是我的人生必备品。”

周锦芹说:“可婚姻也不是。”

梁明和弯弯眼笑:“但你是。”

周锦芹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一双眼水茫茫的,显得有些呆滞懵懂,但悸动的心却暗自雀跃着。

梁明和瞥一眼窗外,在她红润的唇心又轻啄了一下,才依依不舍松开她:“好了我人生必备的宝贝,上班去吧,等我晚上再来接你。”

“嗯,路上注意安全。”周锦芹慢一拍地应声,一时都忘了不用他特地来接的习惯。

拎好包下车,周锦芹抬脚往公司方向走,没两步突然发现加阳就在自己不到两米距离的正前方。

想着彼此间微妙的碰撞,周锦芹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前打招呼,结果没等她想清楚,倒是加阳先转过来同她问了好。

“早上好啊。”周锦芹微笑回应,礼貌走上前同他并排行。

加阳笑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跟上来。”

“嗯?”周锦芹不解。

加阳道:“我看到梁先生的车了。”

“……”周锦芹一时有些窘迫,也不知道对方刚刚有没有注意到车里的暧昧景象。

好在加阳并没有提及这些,只是随便捡了些工作上的事同她聊了几句。

加阳注意到她走神的视线,忽地问:“怎么了吗?”

他转而又想起什么,自嘲道:“上班之外还拉你聊工作,好像确实显得我有些不解风情了,抱歉惹你烦了。可能我确实比较无趣,我也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更合适。”

周锦芹摇摇头,“没有的事,只是……”她指指他的头发,“有片叶子掉到了你的头发上。”

加阳伸手在头上抓了几下,并没逮捕到目标叶子,无奈他只得弯下脑袋求助周锦芹:“能帮帮我吗?”

举手之劳的事,贸然拒绝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周锦芹点点头,伸手从他发间将那片细小的绿叶帮忙摘了出来。

“咳咳,叶子比较小,看不见的情况下确实是不好找。”她解围道。

加阳接过那片叶子,冲她温和笑笑:“还好有你。”

其实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但两人之间这样道不明的氛围,难免叫人听来想入非非,周锦芹不自在地撇过脑袋,说:“不用客气,只是刚好是我看见了而已。”

加阳笑不达眼底,他没多说什么:“嗯,绿灯亮了,我们走吧。”

在离公司还有一个弯的位置,周锦芹忽然听到绿化带里有很微弱的猫叫,因着混了不绝的车流声听得并不分明,于是她向同行的加阳求证。

加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说:“好像确实有。”

他顺着声音扒开灌木丛,果不其然找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看样子应该刚出生不久,肚子瘪瘪的,一只眼被分泌物糊住睁不大开,估计是被猫妈抛弃的劣等幼猫。

乌云已经成片聚拢,用不了多久暴雨就会落下,如果放任小猫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周锦芹当然做不到放任不理,但毕竟在职的是一家医药公司,出于安全考虑是没法把猫暂时带进去的,她想干脆把刚走没多久的梁明和叫回来,至少先让小猫在这样恶劣的暴雨天有个安身之处,之后再定夺小猫的去留问题。

她这样思忖着,刚掏出手机,就被一旁的加阳制止了。

他说:“我给送宠物医院去吧。”

“可以吗?”周锦芹狐疑看他。

加阳点点头:“放心,反正我去公司拿了资料就得动身去医院,不会让人起疑的。”

加阳的岗位是不用坐班的,他每周总要往医院跑几天去维系和各位医学专家的联系,不在岗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锦芹收下手机:“那辛苦你了,之后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联系我。”

“不辛苦。”加阳摇摇头,抬眼瞧她,“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下班了可以去宠物医院看看它。”

周锦芹盯着他掌心里蜷缩着的小小一只猫,心揪成一片:“嗯,我下班会过去的,暂时先麻烦你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给找个领养吧?”

“好。”加阳道。

好在小猫及时得到医治后并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营养不良性发育缓慢,以及可能是眼睛被糊住看不清路的缘故,猜测它从绿化带掉到路面过,前肢有轻微的骨折现象。

周锦芹收到前线消息后放下心来,她提出要负担医药费,毕竟这猫是她先发现并提出送去救治的,不应让加阳又出力又出钱,但加阳拒绝了。

过会儿还有两场会议要参加,周锦芹腾不出时间跟他争执这个问题,只好暂时先搁置下,等下班之后当面再做讨论。

在告知梁明和不用来接下班时,就算这只醋坛子百分百会被打翻,周锦芹秉着夫妻坦诚相对的理念也并没对事情做任何隐瞒。

她柔声轻哄着:“你不要生气。”

“你们做好人好事呢,我可不生气。”电话那头的梁明和听不太出情绪,“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有理有据打破你们之间的‘二-人-世-界’。”

“哪来的二人世界?宠物医院又不是我们开的,谁都能来呀。”周锦芹失笑,“你不要对他有那么大敌意,只是巧合而已。”

梁明和嘀咕:“但这巧合会不会太多了……”

“你说什么?”周锦芹并没听清。

“没什么。”梁明和勾起唇角,“我只是想到掺和进来的方法了。”

加阳提前结束在医院的工作,赶在周锦芹到来前先一步来到了宠物医院,结果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先生?”他挑起眉,语气淡淡,“你怎么在这?”

加阳掏出手机,猜测是不是错过了周锦芹的消息,譬如她为了避嫌,请她老公代为看猫之类的……

但是并没有,聊天框里只躺着一条她已经上地铁的未读消息。

梁明和似笑非笑:“很奇怪吗?宠物医院谁都可以来啊,我只是带我家的小猫咪过来体检而已。”

加阳就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多半这家伙是看不惯自己跟周锦芹独处硬插进来的,可又能怎么办呢?毕竟人家是官配……

加阳礼貌点点头,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话能跟他说,只能随便拉些话题胡聊:“梁先生工作好像很清闲的样子。”

“是,家里总要有人主内的。”梁明和张口就来。

加阳语气淡淡的:“我好像几乎没见过你来接送锦芹,看来梁先生在家里的职责也很多,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只是作为老公我确实有点失责,不然也不会给别人一种可以趁虚而入的错觉了。”梁明和忽然意味深长地说,“多谢加先生提醒,我以后会多加警醒和防备的,免得让心怀鬼胎的无关人员硬闯进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说到接送我老婆上下班的问题,加先生你没有看见我吗?就在今天早上。”

加阳半阖着眼,不动声色道:“是吗?在哪里?我好像确实没注意到。”

梁明和瞥他一眼,语气冷淡:“也是,我想你的眼睛会自动忽略掉不想看见的人,才自以为是给了自己有可能上位的错觉。”

“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加阳抬眼看他。

梁明和冷眼睨他:“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爱上了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狗头]

第64章

“砰!砰!轰隆隆—”

巨响的雷电把天空劈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原本早早降于昏暗的世界复而亮了起来。

周锦芹收掉湿淋淋的雨伞,仔细叠好放到干燥的临时存放区,而后才推开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往内走, 迎面望见的就是两个面对面沉默对峙的男人。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见到周锦芹后,那些暗涌的情绪都要藏好, 绝对不可以表露在她面前丝毫。

远处的加阳礼貌笑笑, 梁明和走上前,宽大的肩膀将后方男人的身影彻底掩在后方,他笑眯眯去擦她额前细密的汗, 一如往常的态度问她热不热。

悬而未坠的雨终于掉下来后, 空气的沉闷就缓解了许多, 周锦芹摇摇头:“不热,只是跑得急了点。”

她好奇问他:“倒是你怎么在这?”

梁明和面不改色地答:“带团团来体检。”

团团捡回来时, 心脏和腿骨都不算特别健康,医生特地嘱咐要多关注常体检, 以免出现意外。虽然离上次检查还不到三个月, 但梁明和这样的关爱行为也实在无可指摘。况且,他为什么有这样的动机, 周锦芹当然也懂。

她侧身瞧一眼后方的男人, 不打算在这种事上多纠结, 点点头以视认同:“嗯,我先去看看早上捡到的小猫。”

加阳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 当即领了她去看小猫。

小猫此刻在一只玻璃箱内打盹, 肚子圆滚滚,眼睑上的分泌物也都被仔细清理干净了。

也许是难得吃饱喝足,小猫睡得很沉, 外头刮风下雨,雷电交加,它也没被惊醒丝毫,想来会是个好养活的猫咪。

加阳介绍道:“医生说它估计出生也就半个月,除了右后肢轻微骨折需要再养养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大问题。”

周锦芹看向他,眼波如水一般柔软:“辛苦了,今天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看你今天接二连三的讯息,猜你没少分心往这边跑。”

加阳瞧着那眼眸愣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垂着眼摇摇头:“还好,今天刚好就在对面的医院工作,过来很近。”

见她愧疚的情绪缓解了一些,加阳才温和地继续开口:“你有想过怎么安顿这只猫吗?”

“我家里已经有只大猫了,估计不好和体型差太多的混养,况且很难保证我能一碗水端平,如果可以的话看能不能尽量找个领养吧。”周锦芹盯着小猫的睡颜,语气温柔,“它其实挺可爱的,我想应该有很多人喜欢。”

加阳看一眼梁明和刚抱出来的猫,duang大一只,和他先前嘴里一口一个的小猫形象完全不符,说不定转个身就能把眼前这只小鼻嘎给压死。

周锦芹还在做最坏打算:“如果真没人要,那就我和我先生……”

“你看我怎么样?”加阳突地打断她,“虽然我可能不像梁先生这样富裕,但工作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些钱,我想养只小猫应当是足够的。”

周锦芹当然不怀疑他有这样的实力,他在工作上绝对投入,也绝对拼搏,当然有一份很可观的薪资回报,只是……

“当然好,”周锦芹担忧地问,“只是你工作会不会太忙了?”

加阳很细心耐心,在照料小猫这方面当然能做得很好,只是他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会常年出差,是投入不了太多时间陪伴的。

他想了想说:“确实会有这个困扰,不过我跟我表姐是上下楼的邻居关系,有出差的时候可以拜托她偶尔帮忙照看,她很善良温柔,我侄女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那个细致友善的小姑娘,周锦芹彻底安心,她笑笑:“那太好了,我相信你们肯定会把小猫照顾得很好。”

“这么信任我吗?那我肯定不能辜负你的期待了。”加阳先前的紧绷松懈了许多,“只是我在养猫这方面的经验实在匮乏,以前村里面的猫虽然多,但基本是放养状态,谈不上什么养育责任,尤其是这样小的猫咪,对我来说可能还是有点棘手,估计后面还得麻烦你多指点指点我。”

周锦芹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也不太懂,团团到我们家也只有几个月,而且大多时间其实都是我先生在居家照料……”

梁明和瞥一眼面前淡了笑意的男人,意味深长地接过话:“如果加先生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尽管和我联系,我一定知无不言。”

加阳笑容不达眼底:“还是不麻烦梁先生了,我想直接和更专业的医生沟通应该会更加合适。”

他转头重新看向周锦芹:“你有什么好名字可以取给这只猫吗?”

“问我吗?”周锦芹睁大眼睛,“现在它是你的家人了,我想你来取名才更合适,毕竟它以后是长久和你生活的。”

加阳说:“说起来还是你发现的它,给了它第二次生命,算作它妈妈也不为过……”

“加先生,我老婆的亲孩子还在这呢,你干什么说些挑拨离间伤猫心的话?”梁明和幽幽开口,语气冷且硬。

再这样下去,伤的可不只是猫心了,周锦芹赶紧夹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她反手拉拉梁明和的手轻轻安抚着,一面又冲加阳微微笑:“你看我给团团取的名字就知道了,实在不是什么文雅的人,这种事还是留给你自己烦恼吧。”

加阳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受控制地越了界,抿紧嘴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

小猫身体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可以带走,加阳不让周锦芹出医疗费,她索性买了几个猫玩具、猫碗、猫砂盆当作礼物送过去了。

加阳是初次养猫,今天要带回去的物件很多,外头下着滂沱大雨干扰了一只手的动作,东西要搬进车里至少得四五个来回,周锦芹提出要帮忙,被梁明和代为拒绝了。

“这种苦力活男人来做就好。”梁明和将猫塞进她怀里,撑着伞连人带猫按在怀里送去了车里,“你坐一会儿,我去帮他。”

两个高大有力的男人齐上阵,搬了两趟也就把东西整齐码放在加阳的车后备箱里了。

加阳手握在驾驶座车把手上,犹豫了片刻后开口:“你刚刚的话,我想纠正一点。”

梁明和挑起左边眉:“怎么?你想否认自己喜欢上了我太太?”

“不,我承认我喜欢她。”加阳语气冷静,“不过我想纠正你的用词,我喜欢的不是你太太这个角色,而是周锦芹这个人,只是恰好周锦芹是你太太而已。”

“砰!”

车门被狠狠甩上,刚掉落在车窗上的雨滴受了惊吓簌簌坠落,残下一根根细碎窄长的雨线。

“怎么了?”周锦芹小心翼翼去打量梁明和面上的情绪,蹙眉猜测道,“你们吵起来了?怎么两分钟的功夫就气成这样?”

梁明和撇撇嘴:“我才懒得跟他吵。”

他侧身去亲周锦芹的唇,用了些不讲道理的蛮力,顷刻间就将女人柔软的唇亲得红胀起来。

“所以你就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周锦芹语气软软的,看着楚楚可怜,好似那连线坠落的雨滴目的地就在她眼中。

梁明和摇摇头,额抵在她脸颊处猫似的蹭了蹭:“对不起,我不该,但实在有点发疯的嫉妒。”

他没法将加阳方才的话告知她,除了徒留烦恼外再没有别的用意。况且,跟自己老婆说有别的男人喜欢她算什么事……

周锦芹也猜得出其中的矛盾,她自己也困扰,但实在无可奈何。

一方面,加阳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她的单向猜测,是没得到证实的,她不可能上赶着去询问,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叫她落入尴尬的境地。另一方面,就算加阳真的如她所想暗恋自己,他们这样的身份关系也还是不拆穿的好,否则只会陷入两难。

周锦芹叹口气,像逗猫一样挠挠梁明和的下巴,她温声细语地说:“这件事其实是我处理得不好,害你总是患得患失,浪费那么多情绪。”

“如果被爱的人也要判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梁明和迅速调整好情绪,望向她的笑眼亮晶晶的,“你不用觉得愧疚,你的好有目共睹,大家喜欢你是很正常的,只是我偶尔也会对自己不自信。”

周锦芹无奈笑笑:“只有你才会把我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了,你各方面都很突出,其实这世上偏于你的人更多,算起来该我不安才是。”

梁明和很郑重地在她额心亲亲:“确实我的外在很具有欺诈性,倘若外界真被我骗了,将你我的天秤偏向我这一方,那也只是因为他们不够了解你。”

“你很了解我吗?”周锦芹并不是质疑,而是在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在寻求答复。

“当然还不够,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走进你的心。”梁明和说的很坦诚,“但是,我想我肯定比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更了解你,更全面去描述你的勇气和美好。”

像这场爆裂的雷雨天气一般,周锦芹原本平静匮乏的心震颤着,裹了浓郁的潮意。

眼底的郁结轻易击散,周锦芹弯着眼笑得纯真:“好像我先前的困扰都用不着了。”

“嗯?在愁什么?”梁明和趁等红灯的间隙瞥她一眼。

“愁怎么让你不生闷气。”周锦芹笑笑,“不过我好像忽视你是一个超级大方的老公了。”

梁明和听到那个少有的称呼唇角扬了扬,他故作不满道:“其实也没那么大方……”

周锦芹装作不懂他想索取的东西,只红着耳根话其它:“那如果我给你买了礼物呢,你会不会对我心软一些?”

周锦芹说的礼物是一件黑色的真丝长款睡袍,她今天中午去公司附近的商场买公司周年互动活动要用来置换的礼物,恰好碰到这件上新,看着那个恣意张扬的模特造型,她当即就觉得这件衣服是为梁明和量身定做的,于是当场就买了下来。

梁明和试穿在身,从材质到颜色,从花纹到做工,甚至连不值一提的长度都拉出来夸了又夸,实在给足了赠礼人的脸面。

周锦芹被他抱在怀里,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比幸福。

她戳戳他的胸口,小声嘟囔:“有这么好吗?”

梁明和靠坐在斗柜上,低头去亲她的耳朵,黏糊不清地在她耳边说些涩气的情话。

“你要是叫我一声老公,我大概会更好。”

周锦芹耳尖几乎在渗血,她双手撑在男人胸口,目光游移,半天才闷声喊了一声:“老……老公。”

她可以放心叫,因为这是她生理期准时到来的第三个月,梁明和做不了什么过分的举动。

但她忘了,倘若人有坏心思是根本拦不住的。

梁明和拉过她的小指带到自己腰间的位置,在自己束带打结的位置微微一勾,松垮的睡袍便轻易打开了。

他看着面前几乎忘了呼吸的可爱女人,笑得眼睛绯红,他抬手将人拉近严严实实包在睡袍里,同自己的温度共享。

他故意揣度着语气,让沙哑的声音落入耳朵恰到好处的性感:“宝宝,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兴奋了,我能不能向你索取更多一些?”

“什么?”周锦芹喘着不均匀的呼吸问他,一双眼水汪汪的,好像刚刚下进眼里的水快要漫溢了出来。

“国庆假期,我想和你从早到晚,可以吗?”梁明和柔软滚烫的唇在她眼眶一带流连,“可以吗?我最最亲爱的老——婆。”

第65章

从早做到晚这种事, 至少在国庆假期的前两天是没有实现的。

梁明和妈妈的祭日在九月末,因为周锦芹工作抽不开身的缘故,梁明和没能像往年一样到西南的山上去小住祭奠, 只是随着外公外婆在院里又开垦了一块荒地种下了一棵树苗。

其实不必要去那里祭奠, 因为梁明和妈妈的墓地压根不在山上。当初照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和着一捧花种撒进了外公院子一角的土地里,十多年过去那片土地迎来送往了一簇又一簇热烈丰富的鲜花。偶尔有山间的小鸟叼来其它种子, 落下去生了根, 那一片土地盛开的品类便越来越多,生生不息。

到西南的山上去小住,外公外婆是没有这种习惯的, 这从来只是梁明和个人放不下的念想。

梁明和的妈妈是搞材料研究的, 并不像刻板印象里理工科人士固有的严肃沉稳, 她是个极富有想象力和浪漫色彩的女性,梁明和基因自带的艺术气息几乎都继承于她。

西南山上的小屋就是她亲手设计的, 但很可惜,她并没亲眼见证这间小屋的完工就匆匆离了世。

她曾在生前就畅想过身后事, 要生在花里, 站在高处。

外公外婆将她的身化作养分生了花,隔年梁宗强偷偷摸进院子里连根端走几簇, 移到了西南山顶围绕着一块只刻着小花的墓碑种下, 至此实现了她所有愿望。

西南的山上没有妈妈的身影, 但处处是她的灵魂,所以梁明和也好, 梁宗强也罢, 他们总是要往那山间去。

梁明和是自由工作者,说走就走是他享有的权益,但今年因为结婚的缘故, 他的足迹偶被禁锢,虽然他本人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但周锦芹还是有些愧疚。

她拒绝了梁明和带她去马尔代夫度假的邀约,阿里环礁近距离观察鲸鲨、蝠鲼洄游,或是雨季常现的彩虹,周锦芹并非不感兴趣,但尽管十月是马尔代夫的淡季,也抵不过黄金周汹涌出游的人流,她这样的淡人,比起去人挤人,自然更宁愿蜗居在清闲自在的山林里。

况且,未来旅游的机会还很多,此时此刻她更想梁明和先去纪念妈妈,于是这个长假他们再次往西南方向前行。

两人是一号自驾出发的,赶上出游高峰期,车走走停停,两人倒也不慌不躁,因为本来就不是带着预定目的出行的,所以无需追赶时间,两人便赏着一路风景慢悠悠在公路上漫步前行。

人是在半夜抵达的,那时双方都已精疲力竭,自然是没什么欲望去探索彼此的,于是第一个夜晚顺理成章的相安无事。

隔天,两人先去山顶的墓碑简单做了清扫和祭拜,临下山时正好赶上山下的村长同来祭拜,询问得知梁明和是助力过村里教育事业那位伟大女士的孩子后,对方非常热情地邀请了两人去山下参加民俗活动。

非遗文化体验,篝火晚会,歌舞演出……

为了打造乡村旅游产业,各式丰富的民间活动随着非传统节日的到来也被推出,周锦芹很喜欢这种带着民俗风情的特色活动,梁明和便同她在山下多玩了一天。

在将全活动都体验完毕后,两人在二号的夜晚才含着村民灌下的热情酒水昏沉沉返回了山上的房子里,意识模糊中又平静度过了一宿。

周锦芹在山下的时候意识就不清醒了,几乎是被梁明和全负责完成的洗漱工作,她早早睡下,却是隔天中午才醒来。

梁明和整个人还缠在她身上,周锦芹盯着天花板冥想了很久也没见对方醒来,只得轻手轻脚将人小心挪开,却很快就被那只四爪鱼缠了上来。

周锦芹揉了揉肩颈里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无奈道:“小和,我得起床了。”

梁明和沙哑着应了声:“嗯……再陪我五分钟吧。”

他心里也许真的有只闹钟在计时,五分钟后他松了手,但眼睛没能睁开:“太困了,我再睡会儿好吗?”

“嗯,我去做午餐,你要是能起来就吃点。”周锦芹点头,俯身替他掖了掖被子。

梁明和这几天都睡得很晚,周锦芹理解,便没强行叫他起来吃饭。

冰箱里有村民赠的特色食品,周锦芹打算热一些出来,再另外给自己煎个黄油面包片吃。

裹了鸡蛋液的面包片在锅里滋啦啦轻响着,周锦芹悠闲听着,等待翻面时刻。

梁明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从后背将她拥进怀里,暖融融的。

山里下起朦胧细雨,昏暗的天似微亮的晨,又似将黑的夜,唯独不像正午的时日。

这种时刻往往最叫人感觉孤寂无助,但周锦芹现在并不这么觉得,只觉得心也跟着身暖和起来。

“不是说困吗?”周锦芹笑道。

梁明和双手摩挲在她腰间,微微锐利的下颌在她侧颈磨蹭:“现在不困了,可能因为你不在我睡不好。”

他说撩拨的话信手拈来,周锦芹轻易红了脸。

两人索性没出厨房,就地你一口我一口解决了午餐。

饭后,梁明和接过了洗碗的工作,周锦芹去客厅收拾行李。

这两天忙着在山下玩,行李摊开在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整理。

周锦芹端起一只粉盒子,脸泛起血色,慌张瞥一眼开放式厨房里的男人,他此刻拉开百叶帘,正撕碎着面包粒专心致志喂过来避雨的小鸟,丝毫没注意这边的情形。

周锦芹松口气,抱着盒子蹑手蹑脚跑去了卧室。

出来时,梁明和已经结束喂鸟和洗碗的工作,此刻正在接手她的行李处理任务。

他举起一个卷筒在空中晃晃,好奇问她是什么东西。

周锦芹说:“是和同事置换的礼物。”

九月底是周锦芹公司的周年庆,其中有一项互动活动是礼物互换,公司提供每人两百块的资金各自准备礼物,在三十号上午交由人事收集编号,再于当天下午随机抽取编号兑换对应的礼物。

周锦芹考虑到同事有男有女,买的是一套比较实用的陶瓷餐具,貌似被加阳抽中了。

她抽到的这份礼物好像是外部门的某位同事的,并不熟悉,她也还没来得及看。

梁明和帮她拆开,里头是一张泛黄的A4纸,上头画的是很粗糙的文字加草图的手抄报似的东西。

周锦芹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诚实来讲,这根本就算不得礼物,似乎就是将孩子贺国庆的手抄报做了文字替换就胡乱送了出来,成本不会超过两块……

梁明和嫌弃地丢在一旁,冷哼一声:“但凡脸皮薄点都送不出这来。”

周锦芹摇摇头:“算了,怎么说也没脱离公司的规则,就这样吧。”

“用不用处理掉?”梁明和问,“显然他没想尊重任何收到这份礼物的人,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太把这东西放心上,丢家里我都嫌浪费空间。”

周锦芹想想也是,这东西她这辈子应该也不想打开第二次,况且对方完全就是糊弄,她也就没必要回以尊重。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就让它再发挥最后一点余力吧,等明天飞月阿姨过来收垃圾,正好还能把这当废品卖了。”

这重量当然几厘都不会有,梁明和被她小发雷霆的行为逗得笑了笑。

他将人拉坐在自己腿间,温热的唇覆在她耳边小声说:“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环着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头翻出来只小狐狸玩偶,说:“你如果真想好不跟我一起去魔都的话,那这两天就由它代我陪你吧。”

梁明和五号白天有个活动需要去魔都录制,明天就得出发,周锦芹怕跟着过去了忍不住去瞧妈妈,到时候必然有数不清的争端,也许也会导致无法想象的糟糕后果,所以她决定不陪同过去。

周锦芹点点头:“嗯,放心吧,你不是还叫了飞月阿姨上来陪我住嘛,没什么可害怕的。”

她担心地仰头看他:“倒是你会不会难受?”

梁明和这次过去是为的某个游戏周年庆庆典,游戏公司组织了五个主役配音员走到幕前录制周年特别节目,后续以直播的形式播出。

梁明和的脸在行业里并不是秘密,他没有特意遮掩过,偶尔有同行聚会,他也会出现在别人的账号照片里。

当然,也只局限于三俩照片,但现在要他从幕后走到幕前,完完全全展露自己,他其实并不乐意。

但资本惯会拿捏人心,其余四个主役都在幕前比较活跃,对这种活动并不抗拒,倘若梁明和拒绝就变得尤其特殊。

公司那边声称不强求,允许他只出声不出面,但到时候会引起什么后果其实完全可以料想。

因为不露脸,他负责配音的角色互动内容必然随之减少,这对喜欢这位角色的玩家而言非常不公正,想必会引起很强烈的抗议。

另一方面,其余角色的玩家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搞特殊,免不了又要争吵一番。

思来想去,梁明和最终也还是点了头接受了这份工作。

他亲亲周锦芹的唇,笑眯眯安抚她:“放心,只是工作而已。”

他捉弄地咬咬她的耳朵,呼着热气说:“好啦,别关心那个,我饿了。”

刚吃过饭,是哪里饿了周锦芹心里很清楚……

她垂着眼,细小的声音黏糊糊听不分明:“飞月阿姨肯定没买那个……”

梁明和好听地笑了声:“如果有前车之鉴还不知道警醒的话,那憋死我只能算活该。”

他说着单手打开一旁的小箱子,里头整整齐齐塞满了各式长条形小盒子。

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各种厚度,各种功能,各种口味,任君挑选。

周锦芹脸涨红,她磕磕巴巴道:“用得着买这么多吗……”

梁明和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盒,他手实在太大,明明装量不小的盒子在他手里却变得小小一块,此刻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盈打转。

周锦芹蓦然想起那指尖游走时的触感,不由得震颤了一下,半阖着眼说什么不肯再多看面前这只狐狸精多一眼。

不敢看的原因有二,一方面她会不自觉追忆羞耻过去,一方面她容易失去理智沉沦。

梁明和挑起眉,恶劣地笑着:“宝贝,从早到晚呢,当然得准备齐全。”

他虎口卡在周锦芹下巴的位置,强迫她扬起头同自己对视,男人那双桃花眼惯会惑人:“唉,我以为你从来都是非常守信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小明:从早到晚就应该这样准备

第66章

周锦芹当然没忘, 只是这些天的松快让她一时忘了要“居安思危”。

她紧绷着身体坐着,视线借助地上的手机屏幕停留在男人笑得狡黠的桃花眼上,也许是被抵在腰间的硬盒子督促到了, 她缓慢地扬起头主动亲上了男人微微发凉的漂亮唇瓣。

梁明和也不主动回吻, 但也不让落到口中的羊羔逃跑,一路追着那柔软濡湿的唇瓣维持着轻贴的姿势, 好一记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轻佻手法。

周锦芹觉得自己就像只被圈养的羔羊, 总是提心吊胆等着主人磨刀霍霍向自己。

这样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压力,叫她轻易投了降,服了软, 整个人化成了一滩水, 无意识地散落在沙发和地板上。

梁明和像沙漠里求水的人, 求生的欲望让他放下了冷静与高傲,极尽可能地去汲取这片源泉。

十月的山林已经有了秋意, 加上一场雨的洗礼,空气都携了冷冽的气息。

大抵是常年居住在亚热带季风气候地区的缘故, 梁明和格外怕冷, 这两日早早换上了秋装。

而此刻,他因为急躁和激动短暂升了温, 孩子气般地将厚实的外套胡乱甩去了一边, 更紧密地同周锦芹热烈拥吻着。

情热时刻, 周锦芹脚探到地毯以外的地面,那里冰冷一片, 叫她迷乱的意识倏然回笼, 她推了一把沉迷在自己颈肩的男人,哑着声问:“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