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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兴奋上头自然是不冷的,但更裸露、更深入的时刻呢?感冒永远在激情褪去后诞生, 梁明和明天还得用这副嗓子去录节目,必然是得保护好的。

梁明和低低应了一声,又在周锦芹锁骨处细碎地啃咬了片刻,才起身将人公主抱起,商量道:“去卧室?”

“嗯……”周锦芹几不可闻地应了声。

相比起客厅开放式的宽阔布局,卧室则要显得密闭狭窄多了,空调调到适宜范围,人陷在柔软膨胀的被子里,便再不觉得寒冷了。

在极度温暖的环境中,人更容易失去防备,周锦芹被亲得晕晕乎乎,整个松懈在床榻里,早就忘了自己先前偷摸的行为。

为了在梁明和出行前给他一个惊喜,刚刚她偷偷换上了向梓晴寄来专供情侣间升温的粉色衣物。

粉纱材质,易裂易脱落,遮挡效果近乎于零。

梁明和隔了一层雾的眼睛忽地亮起来,他轻笑着附在周锦芹耳边追问:“宝贝,是故意穿给我看的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思绪还没集聚之前,周锦芹耳尖已经泛起浓郁的血色,她支支吾吾不答,可有什么要紧,身体这张试卷早已写满答案。

梁明和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一双桃花眼尽是笑意,周锦芹被那直白的视线瞧得羞耻,闷着声抗议道:“不许看了!”

“好。”梁明和的同意完全在意料之外。

在周锦芹还没思考清原因的时候,梁明和忽然翻身站在地板上,打横抱将周锦芹抱到卧室的窗边站着。

“嘶啦——”

梁明和将紧闭的窗帘拉开,这面朝向山林的整面落地窗成了昏暗天色下微弱光亮的唯一宣泄口,那些细碎的光斑穿过树叶缝隙全部洒落进屋内,在地板上投射成一闪一闪的星点。

外面是愈发张扬的雨,涌动着雾气裹绕在林间,让远处的视野模糊,却也洗刷掉窗面残留的尘埃,让近处的视野更加清晰。

周锦芹被抵在窗户上,玻璃已被屋内的暖空气吹得暖融融的,她贴靠在上边并不冷,只是为一览无余的自己而感到无比羞耻。

梁明和从背后拥上来,将她按在窗上更严密,而后滚烫的唇在她肩胛骨处认真地吮吸。

周锦芹轻颤着,只想逃离这个没有隐私的地带:“我不要在这……”

她甚至不敢抬眼看向那片雾气弥漫的山林,心底的窘迫全盘托出,梁明和却假装不懂,还无辜问:“为什么?不是不让我看你吗?”

“万一有人过来怎么办?”周锦芹声音软绵绵的,几乎要哭的样子。

梁明和见不得她这样,叹口气,放柔了嗓音去哄她:“放心,宝宝,不会有人过来的。”

可不单单是人,展翅掠过的鸟,呼啸而过的风,一切风吹草动都能将周锦芹的心高高吊起。

梁明和用掌心覆盖住她湿润的眼,哭笑不得:“宝贝,你忘记了?这是单向玻璃。”

从早到晚是个很长的时间跨度,无需紧迫,所以梁明和今天表现得格外柔和耐心。

战线被拉得很长,但中途设有多个休息点,从而给周锦芹营造了一种并不过分劳累的错觉。

有时候两人玩游戏,经验不足的周锦芹总是败下阵来,她得哭啼啼向梁明和投降求饶。

有时候梁明和提出给周锦芹画肖像,画笔会越出画纸以她的皮肤做承载。

有时候吃饭,饭后水果会滚落到肌肤……

玻璃、显示器、画纸、大理石餐桌……周锦芹从没在那么多带有镜面效果的地方仔细打量过自己。

第二天,迟到的肌肉酸痛抗议了昨天的过激行为,周锦芹通红着脸不愿回忆彼此不穿裤子的关系。

梁明和倒还是跟没事人一样,戴着刘小月之前送的线帽,靠坐在窗台上松弛地撸猫。

周锦芹忿忿不平,不懂她作为承受方怎么反而更像出力者,而那头辛勤耕耘的牛却完全不知疲倦。

梁明和笑眯眯在她头上揉一把:“早说了你该跟我一块儿去锻炼。”

他常年游泳、跑步,腰腹和腿部力量极好,周锦芹要想跟上起码得多花二十年的时间……

她幽怨瞥床边的男人,嘟囔道:“这种事你下辈子再跟我说吧。”

“哈哈……”梁明和扬声笑了会儿,“那我等你下辈子支配我。”

周锦芹被他逗得脸通红,她猛地掀开被子,反罩在梁明和头上,气鼓鼓往外走:“我饿了!”

梁明和揭开厚头帘,弯着漂亮的笑眼看她有些腼腆别扭的走姿,三两步追上去直接将人抱去了餐桌就坐。

饭他提早做好了,再复热一遍就能吃。

周锦芹体力几乎被磨了个精光,吃了比往日再多半份的食物才觉得有了饱腹感,身体的酸痛也稍稍得了缓解。

梁明和一脸欣慰地摸摸她的肚子,说:“看来增重指日可待。”

周锦芹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酸痛的骨头咯咯作响,她揉着大腿嘀咕道:“前提你别消耗……”

“消耗什么?”梁明和挑眉追问。

周锦芹将手里的枕头砸过去,恼羞成怒道:“洗你的碗去吧!”

就说人在网络上是没有隐私的,那边梁明和刚戴上刘小月钩织的帽子,这边周锦芹转头就刷到了刘小月的账号。

在周锦芹的建议下,刘小月确实做起了自媒体,在网上发布一些自己钩织的过程,视频拍摄比较简陋,大多视频都只有几十甚至个位数的点赞,唯有一条置顶的视频点赞量已经突破五位数。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条视频,而是几张照片拼接成的视频。

照片是梁明和拍的小猫试戴效果图,刘小月知道团团缺了只耳朵,所以在给团团织小猫帽的时候特地在空耳的那侧加了支撑软铁丝,安全包边后让它也有了两只耳朵的最终呈现效果,正是这种反差的可怜萌图对比,让刘小月这条视频小爆了。

此后评论区有很多网友支招,建议她往宠物方向发展,毕竟当前的年轻人在养宠方面最是舍得。

刘小月很听劝,此后发布的视频几乎都是自己钩织的宠物项圈、宠物领巾、宠物帽子、宠物玩具等各类视频。

因为家里没有猫,所以她的视频几乎是用周锦芹送的猫条诱拐的流浪猫咪做的临时模特,往往有模特的时候视频流量最高。

周锦芹瞥一眼离开通橱窗不远的粉丝目标,找到一条详细记录“骗猫”的视频,点击付款买了个推流。

“干嘛呢?这么认真。”梁明和揭开她身上的毯子跟着钻了进去。

周锦芹趴在他胸口,听他均匀起伏的心跳,难过地摇摇头问:“梁明和,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等飞月阿姨的儿子给她送上来我就走。”梁明和将下巴抵在她发上,开玩笑地问,“很期待我走?”

“才没有,”周锦芹闷闷道,“虽然你总是得寸进尺,但我其实还是舍不得你……”

“真的不跟我一块去?”梁明和低下头去看那双柔软的眼睛。

周锦芹点头:“嗯,不去了,反正你后天早上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工作完要是有空的话,麻烦帮我去看看我妈吧,在店外边远远看一眼就好,我就想知道她最近还好不好。”

近来的日子,母女俩很少联系,只节假日时不痛不痒问候两句。

周锦芹很少见吕建英这样颓废沉默的样子,她永远激进霸道,不讲道理,蛮狠强势。周锦芹曾热烈渴望母亲拥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稳定情绪,但真当这全然相悖的性格落到母亲头上,她却觉得不安了。

人总是自讨苦吃,一面想着要不顾一切的割舍逃离,一面又无论如何说服不了还渴望爱的心停止跳动。

梁明和知道她不可能放得下心,点点头安抚道:“放心,我会去的。”

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去的,就像上次一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门铃就被按响了。

飞月阿姨站在门外有些踌躇的样子,周锦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问她原因。

阿姨道:“就是,我能不能跟你们商量个事,那个,我儿子昨天也放假回来陪我了……”

周锦芹知道阿姨和她儿子两个人是相依为命,自然理解这难得的团聚多么难能可贵,她理解对方的意思:“没关系,还是陪孩子比较重要,我自己其实可以的,只是我老公爱操心。”

阿姨摇摇头:“没有没有,我答应过的事肯定不能反悔,而且就两天的事,我只是想问问饭点的时候能不能叫我儿子一起吃,我想他很久不在我身边,肯定就怀念这一口。”

这种事当然不好拒绝,周锦芹和梁明和都没理由不同意。

不用另外联系人上山,梁明和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只是还有个令人担忧的新问题产生了。

虽然是飞月阿姨的儿子,但那到底是个陌生的男人……

阿姨看出了梁明和的担忧,她主动解围道:“不用让他进屋,按时上来把饭打包带走就行。而且他正好在外边,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见见再决定,他人很乖的。”

说着,阿姨朝外边招招手:“加阳,过来!”

作者有话说:加阳:哎嘿,依旧是我[垂耳兔头]

第67章

雨下得愈来愈大, 打得伞页折弯了腰,加阳像枝躲在荷叶下避雨的莲蓬,穿着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飘摇。

飞月阿姨着急地冲他大喊:“傻孩子, 你过来呀!站雨里干什么?”

听到妈妈的呼唤, 加阳才慢一拍地合上伞站定屋檐下。

他挂起笑看向周锦芹,轻声唤了句她的名字, 对于其旁边紧贴着的梁明和则只是浅浅颔首便视作打过招呼。

今天的雨太大了, 加阳的裤脚湿答答的,狡猾的雨滴还偷偷钻进了伞下,将他额发沾湿了些许, 此刻正嘀嗒往下坠落着水珠。

孤儿寡母, 家境清寒, 孩子上进,母亲勤恳……加阳和阿姨两方的口吻完全对应上了, 周锦芹此刻并不纠结于人生太多巧合,只疑心加阳在这种天气里会不会受寒病倒。

她扯扯梁明和的手臂, 侧过身示意让人先进屋:“加阳, 进来再说吧,免得着凉了。”

“你们认识?”飞月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 总是耷拉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

“嗯。”周锦芹点点头, 把热水递给加阳, “我们是同事。”

飞月稍稍松了口气,犹豫道:“那我刚刚说的事……”

她问这话时眼神主要在观察梁明和的态度, 毕竟夫妻俩他最没理由同意陌生男人的闯入。

况且很罕见的, 这位总是和气爱笑的少爷寡了言,少了语,甚至那双爱说话的笑眼都沉默了。

梁明和安抚地捏了捏掌心里焦灼的小手, 勾起唇角冲飞月点头:“当然没问题,飞月阿姨的儿子当然值得信赖。”

他说着定定看向对面安静的加阳,继续说:“而且我相信您儿子一定是个守界限不逾矩的男人。”

“这个你放心,加阳很乖的。”飞月松了口气,脸上挂起来松快的笑容。

梁明和把钻进行李箱的团团拎出去,而后迅速锁好立起行李箱。

周锦芹抿抿唇,试探地去看对方紧绷的脸,小声道:“还以为你会拒绝。”

梁明和捏捏她的脸颊,叹气道:“在你心中我很冷漠吗?”

“当然没有,只是加……”周锦芹欲言又止,毕竟加阳是梁明和心中的绝对假想敌,倘若不拿寻常的礼数去招待对方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相信他也做不出什么越界的事,”梁明和摸摸周锦芹的脸,“况且他的出现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倘若你需要帮助,我也希望他能及时伸出援手。”

“好了宝贝。”梁明和低下头封住她的唇,“你得和我告别了。”

玄关口,团团似感知到了梁明和离开的讯息,这会儿正黏他的紧。

周锦芹上前去抱猫,打算使用一些绝情的外力让一猫一人分开,结果她刚靠近,就被梁明和一把揽进了怀里。

“还走不走了?”周锦芹娇嗔地瞪他,忙不迭抬眼去瞥加阳的方向,见他站在房檐下背对着赏雨,才觉得紧张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梁明和在这种事上从来坦然,他依旧笑眯眯地逗她:“比起这个,我倒希望你可以像小猫一样再黏我一些。”

周锦芹垂着湿漉漉的眼,主动将自己往男人温暖的胸膛里送了几分,羞着脸说一些不适口的软绵情话:“我会……咳,像小猫一样总是想你。”

梁明和很满足地弯了眼,他将人搂紧几分:“我在书房放了两盒立体纸拼,你要是不知道干什么可以玩玩,我很快就回来。”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将猫塞到她怀里,而后拍拍她的脑袋,笑眯眯说:“记得想我。”

道过别,梁明和拎起行李箱往外走,他语气散漫地冲门廊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道:“走吧,加先生。”

加阳瞥一眼门口的周锦芹,冲她点点头,而后走到车边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刚刚主动提出可以顺路把梁明和捎去山下。

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像是无规则的噪音,扰得人心烦意乱。

副驾驶座上的梁明和倒是很闲适地刷着各类app,并不受什么干扰。

加阳握紧方向盘,开了口:“还以为你会拒绝。”

“你指的是哪方面?”梁明和好整以暇道,“如果是同意你跟我老婆一起吃饭的话,我确实不太想同意,毕竟你居心不良。如果指的是搭你车的话,我则没理由不同意,毕竟便宜不占白不占。”

加阳并没被他直白的语言弄得多窘迫,苍白的面色依旧很平淡,语气也没太多情绪:“既然知道我居心不良,为什么还同意我留在她身边,不怕我趁虚而入吗?”

“你会吗?”梁明和挑眉,“好吧,往最糟糕的结果打算,兴许你会,毕竟感情不由人,不总是能保持理智,偶尔也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周锦芹很好,你会爱上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今天有你,明天也会有别人,我不总是能全方位防范的。”他坐正身子,平静地看着外头瓢泼的大雨,“况且,我也不该干涉她的人生,我只是成为了她的另一半,不是成为了她,她依旧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尊重她的想法。”

梁明和说完扭头看他,挑起眉笑得轻蔑:“况且,就算你有趁虚而入的勇气又怎么样?她不会给你机会的。”

他这话说得太过张扬,但无论如何叫人憎恨不起来,也叫人恍然大悟周锦芹选择他成为伴侣的真正原因。

加阳沉默了半晌,在车停靠在县城的高铁站后,他叫住了要下车的梁明和:“谢谢你。”

梁明和猜他在说他妈的事:“谈不上谢,她也只是拿钱办事,跟你我在公司为老板打工没什么本质区别,我用她只是因为合适。”

“她是你妈,你该很清楚她能不能干,也该清楚我招她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飞月穷苦惯了,也付出惯了,总想着趁着在世能帮扶孩子一点是一点,所以即使在身体不允许的情况下,也还是尽可能想办法做工补贴家用。

加阳前些时间听妈妈说,接到一份很清闲,待遇又很不错的工作,他本来不相信的,以为这是妈妈安慰他的假话,于是找了借口跟着上山。直到看到周锦芹那张温婉的脸,他才确信那是真的。也正是因为看到周锦芹那张脸,他才纵容着自己不去收回借口,而更多的停靠在她身边。

车外的雨好像灌了进来,加阳觉得自己的心也湿透了。像他考上大学走出这座村庄的那天一样,他忽然发现他天之骄子的身份原来只存在于这片小小的土地。

他垂着眼,笑得苦涩:“不止我妈,谢谢也为我说。”

他想起十几年前遇到的那位温柔的漂亮阿姨,说:“你妈妈当时来我们村里做教育帮扶,我是受益的其中一个。”

梁明和并无傲慢之色,只是很平静地说:“如果你要谢谢我妈,可以告诉一棵树,一枝花,或者一丛草,也许她就新生在那里。”

他撑开伞走到雨幕里,隔着朦胧不清的雨水定定看车里稍显颓然的男人,说:“艰苦条件下长出的树抵得住风雨,虽然很不想夸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很顽强、坚毅、可靠的人。我知道你留下来有私心,但我其实也有,如果她遇到麻烦,麻烦你多照料。”

晚饭后,雨下得尤其过分了,天黑压压的,像是千军万马正待奔腾。

飞月收拾着碗筷,忧心忡忡的。

周锦芹瞥一眼外头几乎失去颜色的环境,提议道:“路不好走,加阳今晚先留下来吧,书房有个简易床,你可以临时用来睡觉。”

那床几乎是梁宗强专用,想来梁明和知道了也不会拒绝。

加阳没来得及出声,飞月先替他答应了:“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小芹,我正愁这坏天气呢,就怕他一不留神滑坡了,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梁宗强出资在山上修了一条很宽敞平坦的路,寻常驾驶是不大会有问题的,但奈何这是个恶劣天气,加上天色已黑,路段更是没法好走。

没从阿姨那分到工作,周锦芹想着母子俩好久不见需要时间陪伴,便早早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周锦芹想今天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她担忧梁明和的行程是否顺利,从这座村庄去到魔都,他需要先乘坐汽车抵达县城的高铁站乘坐开往市里的列车,而后换乘飞机前往魔都。

天气不好,梁明和的高铁和飞机都晚了点,赶在凌晨两点多他才顺利起飞。

飞行时长大约两小时,周锦芹在没收到对方落地的安全消息前是睡不着觉的。

梁明和预留给她消遣用的拼图已经被她一晚上解决掉了,但夜晚依旧还长。

眯着眼在桌上趴了会儿,迷迷糊糊间觉得嗓子有点干哑,便摸着黑打算去外间接杯热水缓缓。

昏暗的客厅内,只有外头还不屈不挠的路灯洒了些光亮进来,将窗边沉寂的男人身形完美勾勒出来。

看清楚后,周锦芹安抚好被猛然吓到的心,走近好奇问:“加阳,这么晚了你怎么不……”

临到嘴边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周锦芹呆滞在原地,面上有些苍白和无措。

加阳慌忙地将手中特别裁好的双人合照塞进裤兜,他站起身试图要狡辩些什么,但望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自欺欺人的语句了。

他沉默着,踌躇着,最终沦陷在那双水眸里,妥协了。

加阳定了定心,沉声道:“抱歉,我确实难以克制地偷偷喜欢你……”

周锦芹后悔要喝这杯水,后悔自己的靠近,也后悔自己的多嘴。

她无措地左顾右盼,最终将视线锁定在窗边上那杯酒,自我安慰,更是逃避:“你喝醉了。”

加阳抬眼看她,眼睛很亮很清明:“锦芹,这种米酒我从小喝到大。”

作者有话说:小明: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愤怒]

加阳:抱歉,但你说得对,感情确实不由人[合十]

第68章

中学时期常见的一个物理问题在今夜得到实践解答, 由于光的传播速度远大于声音的传播速度,所以雷电天气往往先见电闪,后闻雷鸣。

闪电将天空劈开一个口子, 明亮的光从那口子钻了出来, 洒到加阳微微泛红的脸上。

紧接着轰鸣的雷声响了起来,将哗啦作响的雨声彻底压下去, 却没能掩盖住加阳平静和缓的声音。

周锦芹愣怔在原地, 想走却挪不动脚,她清楚有些事有些话不是没发生就能当不存在的,也许摊开讲明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她呼口气, 抬眼去看加阳那张雾气蒙蒙的脸, 默许他继续发声。

加阳从口袋里将那张照片重新掏出来, 仔细看了看后,放到了离周锦芹更近的柜面上。

周锦芹抬眼看, 正是他们三大两小在游乐园的合照,只是如今被裁剪成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照片。

加阳自嘲地笑了笑, 说:“我不是一个好的恪守秘密的人, 你这样细腻的人,肯定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倘若还想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本来这些话应该烂在肚子里的, 但是我偶尔也想任性一回, 想趁着酒水激发的冲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内心, 也许也是对我过去十年的憧憬做一个了断。”

“我喜欢你, 从十年前开始,从那只装了两百三十一块七毛钱的校园卡开始。

我对你的感情确实源自于感恩,但也正是因为感恩让我不自觉想要去认识你、了解你、追寻你、回馈你。

我喜欢你站在演讲台上句句温柔言辞下的掷地有声, 喜欢你在寒冬深夜怜悯泛滥的眼睛,喜欢你大获全胜时浅淡平和的微笑。

我试图和你并肩,也走到演讲台恳切言辞,也为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夜猫驱走凛冽,也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你曾经卫冕的宣传栏里。

你让我变得更好,我想恩在潜移默化之下早就成了情,我最初怀揣的感激变了质,我奢侈且蛮不讲理地想,我不止要谢谢你,还要越界地爱上你。”

周锦芹摇摇头,柔和的语气下是强硬的坚定:“不是我让你变得更好,而是你自己本身就很好。我不觉得自己有激发他人斗志的能力,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去改变他人什么。你能从这座小山村走到今天,只是因为你孜孜不倦的努力,你永不妥协的坚持,你妈妈全心全力的支持,而不是因为我短暂的出现。”

“我觉得你像今夜忽现的光,擅长在黑夜中寻找闪电劈开的口子倾泻而出。你认可我,只是你乐于在我繁杂的身上剥离出有效的光亮点,从而督促自己向上。我想不只是我,你在世上任何人身上都能看到积极层面的东西。”

周锦芹突然顿了顿:“譬如梁明和。”

加阳蒙了层雾气的眼笑了笑,认可道:“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也理解你选择他成为伴侣的原因。”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坦白来讲我很忌妒他,我也幻想过,倘若我也有像他那样顺风顺水的人生,是不是也会博得你的青睐。”

在痛苦煎熬的挫败人生里,也许每个人都幻想过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周锦芹想,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倘若当时走过来的是加阳,而不是梁明和,她会向他提出结婚的邀请吗?

答案是否定的。

周锦芹道:“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即使是同一片土地上长出的花,形态也总是各异,我喜欢梁明和是因为他是梁明和,而不是因为他有那样的人生。”

“况且你,或者说是我们,其实都只看到了他光鲜亮丽的部分,他也有自己的煎熬和苦痛,人生并不都一帆风顺。”

拒绝的话状似委婉,实则坚毅不留情面,周锦芹总是这样的。

加阳笑笑:“是,所以我尝试去接纳自己。”

他走近,将桌上的照片捡起来靠近香薰蜡烛上涌动的烛火,很快手里的照片化成了灰烬。

“答案其实很明了,我也知道我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感谢你愿意浪费这么多时间听我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也许等天明的时候我就会懊悔,为什么要将我们之间仅余的关系弄得这样不堪,也让你为难以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对待我。也许就像梁明和所忌惮的那样,你应该彻彻底底地疏远我,让我们形同陌路才好。可现在借着酒精的借口,我请求你原谅我的过错。”

周锦芹沉默了很久,才又抬眼看他:“你只是在表达内心而已,没什么过错,我愿意听是我自己的选择,是该我自己去承担后果。”

“梁明和确实对于你的出现恼怒过,但从来没想过要我对你置之不理才好,他不会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因为他相信我不会越界,他同意留你在这也同理,他相信你不会做越界的事情。”

加阳有些苦涩地开口:“但现在,我背离了他的想法。”

周锦芹以为今夜的自己会不安、会焦灼、会无所适从,可从来没想到今夜的她是沉稳的。

她淡定开口,柔和的语气具有很强大的安抚作用:“有吗?我想他一定料想过这样的结果,他总是天马行空。”

给情敌一个机会去阐明内心,也许躁动的心才死得更快,眼下看来确实如此。

加阳以为自己遭拒后会心痛得无以复加,但此刻却怀揣着罕见的平和心境。

他深深呼了口气,释怀地笑了笑:“无论如何,谢谢你把时间留给我。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请代我向梁明和也说一句谢谢。”

说着,他道了句晚安,脚步轻快地往书房去了。

终于,梁明和在空中盘旋三十分钟后,也顺利落了地,隔天也顺利进了演播室。

周锦芹认真观察着梁明和发来的全身照,妆造老师根据这次活动的主题给他做了战损造型,将他个人不羁张扬的个人特色完全发挥了出来。

如业内同行统一口径的那样,梁明和有绝对出众的外形,是最不该埋没在幕后的人员。

毫无疑问的,等节目上线的那天,大家都会认可这句话。

那时一定会涌现很多对梁明和的夸赞,调侃般的占有,也许还会有不理智的谩骂。

想起这些,周锦芹莫名就心酸的厉害。

“砰砰砰——”

房间门突然被急切地敲击着,周锦芹心一惊,直觉有不好的预感,慌忙翻下床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湿淋淋的加阳,大抵因为昨夜的事,他今天早早就下了山,并没给两人碰面尴尬的机会。

但现在突然的急切又是为何?

周锦芹茫然地看他:“这是怎么了?”

加阳迅速解释:“村子西边遭泥石流了,房子被冲垮了很多,人也埋……”

外头的雨还是连绵不绝,周锦芹心猛地提起,她慌忙打断他:“我能做点什么?”

“西边连接着进城的路段,一时半会儿救助人员是进不来的,村卫生院的医生不多,我想着你是专业的,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下去帮忙。”加阳艰难开口。

“当然。”周锦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加阳早知道她会同意,所以在信号中断的情况下,才毅然决然爬上了山。

周锦芹随意拿了件外套,抱起团团就叫醒了隔壁还在午睡的飞月,托她帮忙照看团团。

阿姨摇摇头,方言也蹦了出来,说什么要跟着下山去救援:“我救人不行,做口热饭总是可以的。”

这种事态下,谁都想尽己所能出份力,于是三人一猫统统下了山。

西边的村户较多,且多是腿脚不便的老人,故大多没能及时逃出。

不少来旅游的游客都无怨无悔,顶着暴雨实施力所能及的救援工作。

周锦芹在卫生院里帮忙处理伤患,一天下来忙得不可开交,还是院里的医生催她吃饭,她才硬着头皮简单刨了两口勉强填肚。

因着梁明和出众的外表,医生连带着对周锦芹也印象深刻。

她看着周锦芹麻利的包扎动作,忽然想着当时给梁明和输液的时候,对方撒娇求老婆给自己扎针的样子,感慨道:“原来你还真是专业的。”

周锦芹笑笑:“现在没当医生了,不过好在知识没忘,也勉强能帮帮忙。”

医生没追问弃医的原因,只是夸她认真又善良。

因着有军方的加入,且磅礴的雨终于结束,堵塞的道路很快被清除,救援队赶了进来接手后续的工作。

在临近夜里三点的时候,周锦芹终于得以歇脚。

加阳抹了把脸上乌黑的泥,对她说:“太晚了,先暂时去我家休息一会儿吧。”

周锦芹眼皮已经在打架,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好,麻烦了。”

加阳把他的卧室让了出来,周锦芹看着整洁新换的床铺,不好意思道:“我身上太脏了……”

今天救助的每一个伤患,几乎都是血泥交杂的情况,即使简单做了清洗,她身上还是沾染了不少污渍。

“没关系。”加阳给她看自己的衣服,“大家都一样。”

“那你呢?”周锦芹强撑着问他。

加阳道:“我去朋友家睡。”

梁明和匆匆赶回来时,加阳就卷着张破毯子蜷缩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木椅上打盹。

听到动静,加阳费力地睁开眼睛,强撑着冲他笑了笑:“你终于来了。”

说着他起身让开大门的位置,说:“去吧,她在里面。”

第69章

“谢了。”梁明和并不是喜欢客套的人, 他扬扬下巴,同加阳简单道了句谢,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加阳看着面前一脸平静不怨不恼的男人, 心莫名堵得慌, 哪怕对方质问或是无理由怼他两句都好,可偏偏对方什么都没说。

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吃了一碗没加盐的菜, 怎么都不是滋味。

加阳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犹豫着叫住了他:“梁明和,我得跟你说句抱歉……”

梁明和收回跨在空中的脚重新站定在原地,轻挑左眉好整以暇地看他清癯的面容, 语气轻飘飘的:“哦?这次是为几件事, 或是向几个人道歉?”

“我跟周锦芹表白了。”加阳没在意他的调侃, 一字一句将想说的话艰难吐了出来。

他那张疲倦的脸上偏偏镶了双清亮的眼睛,满含着不后悔不懦弱的坚定, 倘若这是在向崇高理想宣誓,倾听者必将为之热血沸腾。但偏偏, 他是在对一位丈夫诉说他意图撬墙角的不轨行径……

空气短暂静谧了下来, 只听得到山林间鸟兽的低鸣,以及西边救援队偶有的机械运行声响。

梁明和的面上还是平静, 但加阳感受得到, 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直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也是冰凉夺命的。

良久,梁明和终于开了口, 他姿态懒散, 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记得不要断章取义,我猜你想说,你跟我老婆告白被拒绝了。”

被拒绝是既定结果, 加阳不会因为对方的言语羞辱就恼怒,只是他没想到偶尔孩子气的梁明和在这种事上竟然表现得如此沉静,甚至连阴阳怪气的拌嘴都懒得用在他身上。

他抿了抿泛白的嘴唇,说:“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我是挺生气的,甚至还想把你打一顿。”梁明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加阳唇角噙着一抹很无力的笑:“但是你没有,我倒宁愿你揍我一顿。”

“到时候把我关进监狱里去吗?还是说你想看我老婆替你讨伐我?”梁明和语气戏谑,“我用不着打你,因为你现在心灵上的痛苦不会比身体轻多少。这件事上你确实表现得不自量力,甚至道德败坏,但谁叫你爱上的是周锦芹,会变得盲目并且失去理智也是很正常的事。”

加阳苦笑:“你说得对,面对她失去理智再正常不过。我甚至现在也在幻想,明明我比你更早认识她,要是我放下自卑抢先一步走入她的世界,是不是就没你什么事了。”

“感情不是以时间长短来衡量的,当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你输给我就是必定的事。”梁明和说得自负,面上也挂着张扬的笑,“而且你大概不知道,是她主动向我求爱的。”

加阳一时哑然,甚至有点想笑,他无奈开口:“对于我这种随时可能暴雷的存在,你会不会希望我远离她?”

在他看来,梁明和出于厌恶,应该会毫不掩饰地点头说是,任他远走高飞才好,但对方给出的结果并非如此。

“那是你的决定,为什么要把导致结果的最终原因归结到我们身上?”

加阳愣怔住了,他失笑地摇摇头:“是,我不该试图逃避责任,抱歉。”

梁明和没了耐心:“你如果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无关痛痒的事,那就到此为止吧。”

“尽管你嫌烦,但我还是要再说一句抱歉。”加阳却有的是耐心,“本来跟你说好了的,在你不在的时候要多多关照锦芹,结果反而把她一起拖下来帮忙进行救援工作。”

梁明和反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跟她不合适吗?”

“为什么?”

“你不了解我就算了,你也并不了解她。”梁明和说,“像曾经她不求回报地帮你一样,她也心甘情愿地去帮每一个人,即使没有你的求助,她也会主动走下山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屋了。

因为泥石流的缘故,整个村庄都暂时断了电,黑漆漆的房子里只有一支蜡烛小范围地散发着光芒。

团团早嗅到了梁明和的气息,这会儿像只轻快的松鼠似的爬上了他的身体,蹭着脑袋撒娇卖萌。

怀里的小猫咪咪喵喵很轻地叫唤着,梁明和心里软成一片,他无声哄了哄,抱着猫一块往床边去了。

周锦芹似乎醒了,她睁着一双朦胧不清的眼茫然地在黑夜里瞧着,嘟囔着问:“小和,我是做梦了吗?”

梁明和弯眼笑了笑,走过去在她唇心亲亲,没皮没脸道:“要是我入你的梦,肯定不能这么纯洁。”

周锦芹被这话弄得瞬间清醒,她睁大眼去瞧近在咫尺的漂亮男人,直到能确切感知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她才惊觉这一切是真的。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迅速坐起来,面上又惊又喜,不自觉把自己往他怀里送。

“录完节目出棚就看到消息了,你觉得我还能沉得住气吗?”梁明和将猫放在帽子里,腾出双手将人揽得更紧些,“他们说你在卫生院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累不累?”

周锦芹摇摇头,欲言又止:“不累,只是……”

“只是什么?”梁明和抱着人晃了晃,柔声问,“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好?”

“嗯,”周锦芹很轻地应了声,眼泪很快凝聚在眼眶,噼里啪啦一颗颗往下掉,“经我手的那些人,我知道有几个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她抽噎着:“这是我涉足医药领域的第十二年,我的人生也几乎走完了三分之一,我想我在时间长河的洗刷下,应该学会平静,学会坦然接纳死亡,但我并不能。”

梁明和摸摸她濡湿的脸颊,将自己干燥的脸贴了上去:“死亡是阎王负责的事,医生能主宰的只有生,而你在生这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家里那只铁罐子里那些病人写给你的感谢信足以证明这一点。”

“况且,接受不了死亡也没关系,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他在告诉周锦芹,也在告诉自己,“我每年都看《寻梦环游记》,我相信死亡不是终点,我相信我的妈妈,以及你送走过的亡者,他们会新生成一丛草、一枝花、一棵树。”

周锦芹窝在梁明和怀里,呜呜咽咽地哭,最后几乎是哭累又睡下去的。

梁明和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渍,在旁边陪着睡了十分钟才抱起猫往外间走。

他打开车后门,吕建英正一动不动坐在里面。

看到梁明和来,她忽地坐正身子,盯着他衣襟上的大片湿痕,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是梁明和下高铁后临时租来的,他翻了一圈才找到租车行放的水,他拧开瓶盖随手递给吕建英:“她没什么事。”

“嗯。”吕建英冷淡地应了声。

梁明和坐上驾驶座,启动车辆:“暂时先去我山上的房子住一晚吧。”

“不用,”吕建英拒绝,“等天亮接驳车来了,我跟着游客一起走。”

梁明和没跟她客气,他重新抱起猫逗了逗,漫不经心道:“妈,哦,叫你阿姨可能你爱听些,你如果只是想听一句她好不好的消息,其实不用跑这一趟的。”

吕建英默了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梁明和手里虎视眈眈颇有敌对意识的猫咪,问:“这是你养的?”

“小芹养的。”梁明和把猫递到后排,“你想抱一下吗?”

“不了,猫这种生物从来不待见我。”团团已经龇牙咧嘴了,吕建英没伸手去接。

她一直不懂,明明她常年宰杀鱼肉,身上满是鱼腥味,但却从来都不招猫喜欢。

梁明和似是猜中了她的想法,自顾自道:“我也奇怪,你为什么也从来不待见我呢?”

吕建英轻嗤一声:“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一个靠谱的男人。”

“你否定的也是你女儿的眼光。”

“她确实没什么好眼光,选男人是,选未来也是。我替她做了人生最好的抉择,明明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光明的未来了,她却清高地选择了放弃,甚至反过头来埋怨我为她付出的一切。”吕建英音量拔高,语气里满是忿恨。

梁明和淡定地看她:“挑男人,挑未来,难道你的眼光就很好吗?”

他不在意对方的愤怒,依旧我行我素地继续说:“你如果站在成功者的角度来给予建议,那么听听也就无妨,但很可惜在这两方面你都是失败者。”

“先拿挑男人这事来说,你的老公,也就是我的岳父出轨你应该心知肚明吧?”梁明和戏谑道,“再说工作,听你的语气,你对自己的工作并不满意,似乎没资格去断定其他选择的好坏,况且你都没走过的路,怎么就知道踏上去会更加轻快呢?”

吕建英低吼:“我努力工作,努力维系这个家表面的和气,不就是为了她吗?不然我早撂挑子离婚了!”

“是,在这方面你确实伟大。”梁明和对她的声嘶力竭毫无反应,只是很淡定地看她,“你确实心心念念都是为周锦芹,但你从来没有问过这是她想要的吗,自己心里的珍宝可未必是别人心中的宝贝。”

“况且你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做什么选择都是你自己做出的判断,没理由把带来的结果强加到别人身上。”

“另外你说努力工作是为了让周锦芹今后的人生更加轻松,可为什么要让她做不喜欢的痛苦事,走不喜欢的艰苦路呢?你明明知道的,她是个有些软弱和胆怯的女孩,甚至连你杀鱼都不敢看,为什么你会相信她能握得起一把面对生死的刀呢?”

“我的丈母娘,就像你硬着头皮杀鱼一样,我猜你很清楚,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况是必然的。”

吕建英重重靠上了座椅靠背,确实她厌恶极了杀鱼,每次闭店她都重重喷上除味剂和清新剂去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可有时候为了节省成本,她不得不一次次把卖剩的半死不活的鱼带回家端上餐桌,一日复一日地逼迫自己、逼迫孩子吞咽下肚。

她早就厌倦了,也无数次想过要放过自己关店歇业,坚持到今天究竟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让自己的付出更加冠冕堂皇,她早就分辨不清原因了。

良久,吕建英才呼出口浊气,很轻地说:“可是怎么办呢?她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年,难道就要就此放弃,功亏一篑吗?人生苦短,可没有那么多反悔的机会。”

梁明和不置可否,他笑眯眯问:“怎么?这也是您作为成功人士的见解吗?”

作者有话说:总感觉小明嬉皮笑脸的样子很容易被打[鸽子]

加阳:我跟你老婆表白了。

小明:哦(表面漫不经心,其实已经被气晕了)

第70章

肉眼可见的, 吕建英不高兴了,但破天荒的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

往往这种情况会被视为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梁明和并不畏惧, 他自在地靠在座椅上摆弄着小猫,依旧自说自话:“我一直觉得人是一颗蒲公英, 只要一阵风就可以飞去任何地方, 干嘛要局限在那一块狭窄的土地之上呢?”

吕建英冷哼一声:“你倒是把话说得好听。”

“起码让人听了舒心,这不好吗?”梁明和不置可否,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逆耳的忠言可不怎么讨人喜欢。”

说罢, 他将猫塞进外套, 半拉上拉链露出一颗猫猫头,而后打开车门下了车:“我身为晚辈自然不好劝您什么, 既然您铁了心在车里过夜,那我就不打扰了, 时间也不早了, 您早点休息。”

他刚才指点的还少吗?偏偏这时候用一些状似尊重的词汇去说一堆冠冕堂皇的好话,吕建英听了心里都有些发笑, 还有种握不住滑溜溜鱼体的无力感。

吕建英的心不是铁做的, 当然也有被梁明和的某些话触动过, 但打心底里来说,她依旧不太喜欢梁明和这个男人, 他太懂得以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是个十足狡诈的家伙。

如果他心甘情愿永远臣服在自家女儿裙下倒好,但倘若他有一丝异心,就会像他口中所说的蒲公英一样四处飞, 于周锦芹这样沉闷老实的孩子而言,是绝对拿捏不住对方的。

但事已至此,吕建英也不好再说什么逼迫分开的话。况且同样如梁明和所说的那样,她糟糕的婚姻现状确实无法支撑起她作出任何关于爱情的见解。

车就临时停在一幢老房子前的院子里,这座房子是一种农村常见的老式布局,中间是用作祭祀或举办婚寿等仪式的的堂屋,两端则用作起居室。

周锦芹就住在右侧的那一间,梁明和并没进去睡觉,而是接替了上一个男孩的位置守在了门口,半阖着眼打盹,时不时也会逗弄几下怀里黏人的猫咪。

吕建英收回视线,想也许对方是担心她有需求,才守在一个这样一个能顾及到两端的委屈位置。

同样是舟车劳顿,不眠不休,梁明和的精力实在是充沛的过分。

在这样寒冷的夜风中,他就着一只猫咪取暖不过睡了片刻,就跟着微微泛白的天色起了床。他先是进房间待了一会儿,而后随机找了个起早的村民帮忙搭载回了趟山上的房子,下山的时候他开回了自己的车,看样子已经把自己收拾了妥当,大抵也把一脸餍足的猫好好喂了一顿,还另外带了供周锦芹换洗的衣物和简单的清洁用品。

当然,也有吕建英的一份。

她心情有些复杂,因为梁明和当前所表现的一切都在向她印象里的形象偏离。不止是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陪伴了三十年的丈夫也好,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也好,似乎她总是识不清人。

周锦芹是被外头叫嚣的公鸡吵醒的,她揉着不太清醒的脑袋,下意识往床铺的另一端靠,但扑了个空。

老公不在,猫也不在,所以昏暗夜色里发生过的一切其实是在做梦吗?

周锦芹正想着,就见梁明和推开门走了进来,颀长的身形就站立在自己床前,她才松口气,软绵绵道:“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梁明和低头去亲她的眼睛、鼻尖、以及唇瓣……

很清新干净的须后水味道钻入鼻腔,周锦芹混沌的大脑猛然惊醒,她胡乱去推男人温热的胸膛,着急道:“我身上太脏了。”

昨晚上村子里又断电又断水,她只简单用毛巾擦了擦,在一身洁净的梁明和面前实在抬不起头。

梁明和才不管,压着她的唇又报复性地重吻了一下,才笑眯眯松开她:“你昨天在我胸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周锦芹羞红了脸:“那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梁明和追得很紧,“你睡加阳的卧室可没那么见外。”

周锦芹瞪他,气呼呼道:“这都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梁明和放柔了语气,抬手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才不介意这些。”

他把带下山的衣物给她:“好了,你这样脏兮兮的肯定很难受,半夜已经来水了,先去洗个澡吧。”

加阳赚钱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家里的老房子重修一下,但他妈妈不同意,一心只想把钱留作他头上用。母子俩拉扯了大半年,最后各退一步,同意至少把内部重新装修一下,譬如卫生间和厨房这种重点空间做了改造。所以这套房子表面虽然很破旧,但其实内里该有的智能家居都有配备。

周锦芹迅速洗好澡出来,梁明和从飞月那借来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他摸着她已经长长很多的细发,在轰鸣的嘈杂声中,犹豫着张了口。

“你想见见你妈吗?”

“嗯?”周锦芹瞪大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梁明和关掉吹风机,说:“我昨天早上去你妈的店里偷瞄,结果被她发现了,我就跟她简单说了两句你我的近况,顺便提了一嘴你在这边玩,下午刚好就爆了泥石流的词条……”

“所以她现在就在这里?”周锦芹欲言又止。

“是,她跟我一块儿飞过来的。”梁明和点头,“她说要跟着接驳的大巴车一块儿走,但我想最好还是告诉你一声。”

哪怕她会怯弱、会懊恼、会再一次被激怒,但周锦芹不会不见她的。

车内,母子俩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村里的广播响起,通知接驳的大巴将于半小时后启程,周锦芹才主动张了嘴。

她看着已经有了些秋意的山林,轻声道:“妈,我长那么大其实一点都没变,我还是不喜欢秋冬季节,依旧会为残缺的落叶伤感惋惜,好像时间并不能让我的心脏变得强大。”

“我本来也相信,我会克服一切障碍站上手术台,持起手术器械救死扶伤,我确实可以克服血腥,但无落如何面对不了死亡,我比你想象中更加软弱。”

“那时候我觉得我再也不想做医生了,但其实是我不能做医生了,我软弱的心灵根本支撑不起我继续坚守在救死扶伤的一线工作上。”

吕建英冷着一张脸,不因为真切的煽情而感动,失去后才后知后觉懂可贵这种道理并不适用于她。

“所以你觉得我之前的付出都是徒劳,都是压榨,都是我自娱自乐,你觉得我对不起你,对吗?”她大声质问。

周锦芹摇摇头:“我依旧感谢你,让我拥有足够稳固的基础,让我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和机会。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人生不是一条路走到黑,这其中依旧有很多分叉口供我们选择。”

她抬起头,一双坚毅的眼紧紧盯着面前的母亲,认真说:“这句话也是对你说的,你大半的人生都在委曲求全,明知道这条路走到头都是黑的,没道理还得把后面的生命也无偿搭进去。你不必把未来全部寄托于我,你可以讨厌杀鱼,可以痛恨我爸,你可以重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真的,你的人生不需要围着谁打转,我无比期待你能变得自私一些,去为自己而活。”

这是周锦芹离家后,第一次和母亲如此平和的沟通,她以为自己会悲戚地落泪,但是没有,甚至在那些藏积于心的话通通宣泄而出时,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轻盈。

租车行派来上门取车的师傅到了,吕建英也跟着大部队坐上了开往市区的班车。

梁明和揽住周锦芹的腰,故意逗她:“要是想掉眼泪,我的胸口可以借给你。”

周锦芹抱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胸口晃了晃,闷声道:“不想哭,其实我挺高兴的。”

“是吗?那待会儿早餐多吃点。”梁明和笑着把人抱高了些。

救援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后续的善后事宜有相关部门在负责,村里陆陆续续来了些记者在做灾后采访,除开一些感同身受的目击者外,他们把视线精准落在了外形出众的梁明和身上。

梁明和事发时都不在场,他不清楚情况,当然拒绝了,于是记者又把目光落到了外形同样养眼的周锦芹和加阳身上。

周锦芹不太习惯做这种事,腼腆着也拒绝了。

前头皆失利,记者只好把目光全放在了本地人加阳的身上,加阳推脱不掉这种为村发声的职责,只好答应了。

采访时,他并不言自己的作为,只是赞赏齐心协力的村民,感谢同甘共苦的游客,还随口点了一嘴在医院连轴转的周锦芹。

记者:“所以卫生院院长说的无偿医生就是周小姐吗?”

摄像机扫过来时,周锦芹只得硬着头皮微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好在采访很快结束,周锦芹才得以松一口气。

加阳朝她微微颔首:“抱歉,只是觉得你的功劳也不能忘,所以忍不住还是提到了你。”

风雨后天上挂起了彩虹,天亮之后那些在夜里诉说的秘密统统浮出水面。

周锦芹望着加阳的脸,忽然尴尬得要命,但还是强装镇定同他若无其事地寒暄了两句。

全程观看的梁明和脸很臭,但罕见地一言不发,这让周锦芹心有不安。

两人已经重新返回山上,在多次偷看没得反馈后,周锦芹拉住梁明和去开车门的手,小声道:“虽然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但我还是决定向你坦白。”

她试探地瞥了梁明和一眼,温吞地继续说:“加阳昨天跟我表白了……”

就像早知道这个事情了一样,梁明和面上很淡定,并没有涌现几分愠怒之色,只是直勾勾盯着她问:“你很冷漠地拒绝他了?”

周锦芹顿了顿,喃喃道:“应该也不冷漠……”

“哦,你对他很热情。”梁明和似笑非笑道。

他分明是在强词夺理,但周锦芹却生不起什么气,反而觉得他看起来可怜巴巴惹人怜爱。

她想了想,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越过中控台,爬到了梁明和大腿上坐下。

她圈着男人的脖子,红着脸小声嘀咕:“说的我好像平常对你很冷淡一样。”

梁明和托着她的臀将人往自己腰腹更贴近了几寸,他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是吗?周小姐,请问你平常是哪样?”

脑子里的想法蔓延开来的时候,周锦芹连耳根都血红了。她没做声,决心以行动作答。

她垂着颤动的睫,躬身去解梁明和衬衫的扣子,怯生生的吻也随着一粒粒扣子解开的区域慢慢探索。

柔软细腻的唇在皮肤上很轻地游走,该是不带痕迹的,但梁明和还是没出息地难耐闷哼出了声声。

他抓住周锦芹已经抵达自己腰腹处不安分的手,挑起眉睨她:“你确定要在车上?”

握在手腕上的掌滚烫,几乎在灼烧皮肤,连带着心也变得炽热,周锦芹头垂得很低,压根不敢看对方,她点点头,声量几乎听不见:“嗯……”

梁明和捧起她绯红的脸,直勾勾去看她水润漂亮的眼眸,好笑地问她:“这会儿不怕有人过来了?”

周锦芹被调侃到想钻进地缝,但还是强撑着颜面,她挣脱男人的手继续动作,低喃的语气像是在自我勉励一样可爱:“你说过,这里不会有人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