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12月30日,晚6点20分,蓉城飞往T国首都的飞机开始登机。
年底机票紧俏,沈鞘只买到经济舱,27排的三位置连坐,也不能选位,他座位分到了中间。
“你好,可以换个位置吗?我们都是27排,我过道,她靠窗。”两个年轻的女生红着脸和他商量。
沈鞘点头,起身到过道站着,等两个女生都坐下了,他才在过道的位置坐下。
乘客鱼贯而入,机舱内的空气味道很快复杂起来,沈鞘鼻子很敏感,有些不太舒服,他找空乘要了一个薰衣草味的睡眠眼罩,戴上闭眼休息。
陆焱最后一个登机,空乘主动要了机票,领着他往后走,“您在29排。”
陆焱一路过来都有注目礼,戴着超大墨镜,下半张脸也被黑色口罩罩着,只露出高挺的鼻梁,黑立领薄大衣敞开着,内搭是一件简洁的深V白T,浅色牛仔裤,两条大长腿都快到空少的腰了,塞着白色有线耳机,带风地从过道走过。
“是模特吗?”
“卧槽,好高!脖子以下全是腿吧……”
“艹克罗心墨镜,耳机qdcv14,大衣阿玛尼……太子爷来经济舱体验生活么!”
……
陆焱耳机是听书软件机械的读书声——
【不料他在接待室里站着,眼见人们川流不息经过他面前,看样子谁也不来管他的事。旁边有个房间,类似办公室,有几个文书坐在那儿抄写,他们分明谁也不知道拉斯科尔尼科夫是什么人,是干什么的……】
陆焱忽然停住了,此时他在20排,他摘下左侧的耳机,《罪与罚》的读书声只在右耳响着,左耳钻进了各色噪杂的说话聊天声。
口罩覆盖着的鼻尖,微微翕动着。
他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味。
佛手柑的味道。
沈鞘的香气。
空少回头,见陆焱没跟上来,他疑惑喊了声,“先生?”
陆焱又动了,只是左耳的耳机没再塞回去,他鼻尖嗅着,视线在左右两侧的位置搜索。
分明闻到了沈鞘的香味……
没两秒,陆焱又停住了,他目光越过空少,定格在斜前方右侧过道。
黑色丝绸眼罩遮住了沈鞘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小片透明质感的下巴,以及两片不太舒服,微抿着的嘴唇。
沈鞘看起来不舒服。
晕机?还是讨厌舱内的气味?
陆焱脚停一秒,快速走过了27排。
他的位置也在29排右侧,他走到左侧过道,中年男正刷着短视频,忽然一道黑影压下来。
随着一道又低又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兄弟,换个位。”
中年男战战兢兢起了,赶紧抓着手机起身顺着陆焱指得隔壁落荒而逃。
陆焱迅速坐下,取下墨镜光明正大盯斜前方沈鞘微露出来的发顶。
沈鞘去T国是……
孟既?
陆焱脑海闪过名字,孟崇礼改道T国,孟既很有可能随行,忽然他瞥向隔壁的中年男……的脚,两只皮鞋都踩着当拖鞋穿,陆焱皱眉,张嘴又想到沈鞘可能听到,他就没开口,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轻松直接伸到中年男眼前。
“穿鞋别污染空气。”
中年男刚没瞧见陆焱的眼睛,就被他吓得厉害,黑老大一样,太恐怖了!现在对上压迫感十足的黑眸,更是二话没有,立马拔高两只踩着的鞋后跟穿得规规矩矩。
陆焱还觉得不够,他示意空少靠近点,低声问:“有香氛吗?”
接头一样,空少也跟着小声,“头等舱有免费提供……”
陆焱马上掏卡,“升级一张头等舱,我不换座,多拿几瓶香氛过来一清新空气那种。”
空少尴尬,“抱歉,准备的数量用完了……”
陆焱挑眉,“水果总还有剩吧。”
这次空少点头了,“水果有!55一份。”
陆焱说:“什么橘子柚子的,全拿来。”
没一会儿空少端来两大盒橘子。
飞机起飞了,沈鞘的不适减少不少,空气里突然多出一股清新的橘子皮味,应该是有乘客在吃橘子。
沈鞘又调整了坐姿,往过道的方向歪了几公分,经济舱的座位太窄,清瘦如沈鞘,手臂也只差些微的距离就会碰到女孩。
隔壁的两个女生很能聊,一路在聊,她们音量很低,但沈鞘听力敏锐,无法避免地听了一路。
“你说刚才的大帅哥是素人还是明星?”
“素人吧,明星哪会坐经济舱啊,还没助理经理人跟着。”
“那么帅哎,比当红那几个男顶流还帅!”
“墨镜口罩戴着谁不帅啊,再说了,我们隔壁的更漂亮,也素人啊!”
“对对!隔壁真的好帅好漂亮啊!还香喷喷……”
“嘘嘘!小点声,听见了……”
“……还好,好像睡着了。”
“我们再小点声吧。要10点才落地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活动开始。”
“11点半开始,我查了攻略,从机场打车过去一小时能到,极限入境然后跑应该来得及!”
“希望!第一次参加鬼面节,我想录全程……”
……
晚9点45分,飞机提前20分钟,落地T国首都国际机场。
直到下飞机,沈鞘都闻到了橘子皮的清香味,那个吃橘子的乘客,吃了快三小时的航程。
沈鞘提着行李,走下了飞机。
与此同时,陆焱将两盒剥得光溜溜,连橘子瓣上的橘络也剥得一丝不剩的橘子交给空乘。
“请你们吃,吃不完可以榨汁。”
戴上墨镜,迅速追下飞机。
*
入境后,沈鞘前方是飞机同行那两女孩。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飞奔出了机场,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两张脸都煞白,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突然看到了沈鞘,侧身低头和朋友咬着耳朵,两人脸上都是犹豫。
沈鞘大概猜到了。
她俩应该是去打车,碰到眼神下流的黑车司机吓到了。
他放慢脚步,五六秒的时间,两个女孩就鼓起勇气过来了,拦住他说:“打扰了,您能送我们去参加活动吗?我们刚碰到了坏人,不敢单独打车,您的来回车费我们负责,可以吗?”
沈鞘点头,两个女孩高兴地欢呼一声,连连道谢,跟着沈鞘再次出机场打车。
陆焱听不到女生和沈鞘的对话,看到沈鞘和两个女生上了车,他挑了挑眉。
沈鞘认识她们?
陆焱紧跟着也上了辆车,“萨瓦迪卡。”他问,“English听得懂?”
司机沉默一秒,“国人,说中文就行……”
陆焱嘿一声,“成,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丢了。”
一小时后,车停了。
隔着车窗,黑夜中人头攒动,五光十色的彩灯,陆焱下车望着前方沈鞘融进人群的背影,有些意外。
沈鞘还真是来玩了?
陆焱松了口气,他是不愿意沈鞘和孟家有牵扯的,无论什么原因,孟家水深不见底,沈鞘离得越远越安全。
另一边,沈鞘没要两女生的车费,两个女生又感谢了好几遍,翻出单反便冲进人群录像了。
鬼面节很热闹,大多是年轻人,入口处就摆有各式各样的鬼怪面具,沈鞘抬手看了眼手表,按T国的时区,已经是31号了。
他略一思忖,随着人流往前进了。
拥挤的街道上,暗夜里“百鬼”夜行,戴着鬼面具的“鬼怪”表演者踩着高跷往四周人群泼着水,所有地方都是欢乐的笑声和尖叫声。
人群也几乎都戴着各色各样的鬼怪面具,街两侧都有面具摊,随时能买面具。
沈鞘沿着摊位一直走,最后在一个手工面具摊位停了。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生,看到沈鞘,她眼睛都亮了,说了一串不太流畅的中文,告诉沈鞘所有面具都是她手工制作,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
沈鞘说了T国语,流畅又标准,他选了一个很简洁的半遮脸面具,银色,狐狸的面具。
摊主见沈鞘会说她的母语,马上切回母语和沈鞘推荐,她拿了一张面具递给沈鞘,告诉沈鞘这很适合他。
摊主手里是一张半遮的蝴蝶造型的面具,由天然的深蓝色贝母和玫瑰金交织熔铸,形状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蝴蝶,在灯光下流转出五彩琉璃的光泽,栩栩如生的羽毛根部开始晕染,由莹白的浅蓝逐渐变深,翅背撒了一层蓝色磷粉,在光影里星星点点地冒着淡蓝的光泽,面具底部两侧都垂落两根银色的丝绒流苏。
沈鞘看出来了。
这是一只珍灰蝶。
蝴蝶头部边缘还镶嵌了一排水滴状的蓝宝石。
像珍灰蝶在哭泣。
摊主热情介绍着她的设计灵感,来自希腊神话的神——美丽与爱情的阿佛洛狄忒,诞生于海洋,是宇宙最美的蓝色。
摊主弯着眼,又用回了不太流畅的中文。
“您和美丽的阿佛洛狄忒一样美丽和充满魅力。如果是您买,我可以给您优惠哦!”
沈鞘还没动作,下一秒,一声“萨瓦迪卡”。
面具被突然出现的长手接过了,同时一只手落到沈鞘肩膀,将人严严实实往他怀里揽。
沈鞘闻到了清晰的橘子皮味,浓密的长睫扇了两下,他偏头,光怪陆离的光照进了陆焱的黑眸。
他微低头看着沈鞘,两眼全是笑。
又向沈鞘抛了个左眼的媚眼,将人往怀里再捞了捞。
“买吧,太合适你了!”
第72章
陆焱没想一直跟着沈鞘。
沈鞘太聪明,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见沈鞘停留在面具摊位,他直接过来了。
“买吧。”陆焱又说一遍,“我送你。”
清新的橘子气味因为陆焱的靠近,更清晰了,人声鼎沸喧闹,沈鞘看着陆焱,没甩开他,淡淡说:“不便宜。”
面具其他工艺先不提,仅是那一排水滴状的蓝宝石就价值不菲,20分左右一颗,共有七颗,颜色是浓郁的皇家蓝,还是无烧。
陆焱笑,“积蓄多少还是剩点,再说你送了我一本名著,我还没回礼,就这个了!”
他扭头问摊主,“刷卡还是现金?”
摊主说:“现金。”又小心报了一个价。
陆焱挑眉,“是不便宜,还好,买得起。”他掏出换的所有外币,不多不少,刚够买这个面具。
没要摊主打包,陆焱拿过一本正经在沈鞘眼前比划,笑着问:“现在戴上试试?”
橘子清香还在鼻尖萦绕,沈鞘说:“不试。”却从陆焱手里接过了面具,转身向摊主要了盒子,装好面具放进手提包,才又看向陆焱,“我饿了,要一起吃点吗?我请。”
“当然吃,我饿得都没力气了。”陆焱搭在沈鞘肩上的手纹丝不动,咧出一口白晃晃的牙,“还有我旅游经费也花没了,接下来吃住全靠你救济了!”
肩上的手又大又烫,沈鞘抬手拨开了,面色平静问:“现在退回你的面具行不行。”
“一经送出,概不退回。”陆焱特别真诚,“再说了,这面具戴你脸上是相得益彰,戴我脸上不就暴殄天物了,浪费钱不算,还糟蹋人创作者的呕心沥血——”
沈鞘没再听他贫,转身就走。
游行队伍摩肩接踵,动得特别缓慢,沈鞘才走两三步,空着的左手又被抓住了。
那只又宽又厚的干燥烫手先是抓住沈鞘的手指,紧接着攀上来彻底包住沈鞘的手掌。
陆焱从人缝里挤过来,低头呼出的热气悉数喷在沈鞘耳后,“牵着我吧,别走散了。到处是鬼,我特怕鬼!”
沈鞘懒得尝试抽出手了,陆焱一身牛劲,他甚至没回头,“随便你。”
手登时又被包严实了一些。
陆焱手心跟火炉一样烫,T国本来就热,半夜也30多度,他俩还穿着大衣,没一会儿就连沈鞘冰凉的手都捂出了热度。
沈鞘实在有些忍不了,停住刚要开口,忽然有水泼过来,陆焱一步上前挡住了,低头问沈鞘,“没溅着吧?”
那几缕淡淡的橘子清香又扑到沈鞘鼻尖,沉默两秒,他到底扭回头继续前行,“没有。”
陆焱瞧着沈鞘如常的淡漠侧脸,无声翘了嘴角。
从游行的队伍里出来,不远处就是一个临时的夜市,层层叠叠的香气,沈鞘是真有点饿了。
沈鞘先去买了一杯厚乳巧克力咖啡,又问陆焱,“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
沈鞘又要了一杯厚乳巧克力咖啡,瞥一眼陆焱还包着不放的手,提醒他,“松手,我要付钱。”
陆焱松开了,嘴上却没闲着,“你T国语说那么溜,哪儿学的?”
沈鞘拿出钱夹付钱,说:“来T国飞过几次刀。”
陆焱,“我来T国抓人也两位数了,我怎么不——”
闭嘴了。
沈鞘倒是意外地继续接话,“你不也会。”那两片清薄的红唇,在食物灯暖色的光影里,微微上翘,慢吞吞吐出四个字,“萨瓦迪卡。”
他本意是调侃一下陆焱,话真是又密又多,然而下一秒,橘子夹杂着少许烟草的气息喷到他脸颊,陆焱凑近定定望着他。
“……”
长睫扇了两下,沈鞘有些后悔。
他刚过分了。
陆焱再粗糙,也是有自尊——
“说得也是,一句也是会,我还说那么标准。”陆焱笑眯眯说,“比老聂他们强太多了。”
沈鞘接过两杯咖啡,随手塞一杯给陆焱,一言不发就走。
陆焱马上追上,“哎哎,等等我,后面又来了一只鬼……”
沈鞘走更快了。
后来又买了几样食物。
斑斓味烤面包。
陆焱,“跟你一样。”
芒果糯米饭。
陆焱,“跟你一样。”
鲜切水果——
没再问陆焱,沈鞘要了两份一样的。
最后找了一张空桌解决食物,两人打车回了酒店。
年底的酒店比机票更紧俏,陆焱大方地说:“哎,不用破费,我在你房间沙发凑合睡就行了。白住哪敢——”
“有。”前台说着流利的中文,“还有一间大床房。”
陆焱摸着下巴,改了口,“离太远不要。”
前台赶紧说:“就在这位先生隔壁!”
陆焱这才闭嘴了。
拿了房卡,两人进了电梯,凌晨只有他们两人,电梯一路上升,陆焱突然开口,“你不问我来干嘛么?”
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不问。”
电梯停在了21楼,门缓缓打开。
沈鞘又说:“所以你也别问我。”
提着行李包先出去了。
陆焱晚一秒出去,他落后沈鞘四五步的距离,先到沈鞘的房间,沈鞘也没和他道别的意思,刷卡推门。
这时飘来一道声音。
“以后多笑笑吧。”
沈鞘指尖微顿,很快又落力彻底推开了房间门。
但还是没关住陆焱后一句。
“你笑起来很耀眼。”
没一秒沈鞘手机在口袋振了一下,沈鞘摸出瞥一眼。
又是陆焱。
陆焱发来两个字的微信。
【晚安!】
沈鞘点开微信,手指已经敲了一个【W】,又忽然停了,收回手关了手机,搁到了桌上。
隔壁,陆焱没收到回复也不在意,大刀阔斧坐进沙发,删掉了预定酒店的刷屏信息,拨了一通电话。
“明天出海的船要戴面具?”
他几乎确定了,沈鞘来T国就算和孟既孟家没关系,也是要登明天的出海船。
“是啊,我打探的消息说这次主题是假面,从登船就戴面具。”对面吞吞吐吐,“陆队,这次真对不住了,我真用尽人脉关系了,实在没路子拿到票……”
陆焱说:“辛苦了,你把出海口位置发我,其他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陆焱从口袋摸出烟盒,很快进来一条信息。
陆焱瞥一眼地址,点燃了烟,表情瞬间严肃了。
只孟崇礼登船,他未必要跟,但沈鞘要出海,他就一定得上船了。
“沈鞘——”他低声,又很轻地重复一遍,“沈鞘。”
与此同时,沈鞘仔细擦干净罗广军的手机,检查没留下任何指纹和蜘丝马迹,就放进了一只密封袋,放进了包里。
手在包里碰到了一个硬物,沈鞘停留一秒,还是拿出了那只盒子。
天蓝色的丝绒礼品盒,沈鞘翻开盒盖,灯光下,那片匍匐在白色拉菲草的半遮面具流动着交错的光泽,银色,金色,渐变的蓝色。
沈鞘眉心紧了紧。
明晚,绝不能让陆焱上船。
——
次日早上,沈鞘主动去找陆焱去吃早餐。
陆焱欣然答应。
正是用餐高峰期,自助餐厅很难找到桌子,陆焱端着两个盘子,转一大圈才找着张靠窗小桌,刚好能坐两人。
他放下盘子立即向沈鞘挥手示意。
鹤立鸡群的好处就是显眼,沈鞘拿了一小盒T国的传统甜点——露楚,穿越人群去找陆焱。
他放下餐盘,陆焱问:“那盘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是冰糖葫芦?”
沈鞘看了眼露楚,简单说:“色素豆沙糕,很甜,你要试试吗?”
推上前让陆焱挑。
陆焱挑了一个像小橘子的露楚,沈鞘没来得及阻止,陆焱已经一口塞进了嘴里,一秒的时候,那张英俊脸上的浓眉大眼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沈鞘摇摇头,默默递过一杯水。
陆焱就着水憋气才把那团齁得他牙神经抽疼的东西吞进肚,又接着狂罐几杯水,才放水杯感叹,“这真是人能吃的东西么??”
沈鞘拿刀切了指甲那么一小块,眨着长睫毛,“是,配茶会中和甜味,不会太齁。”
陆焱吐槽,“配茶也甜死人不偿命。”他又望着沈鞘,“你少吃点,太甜不健康。”
沈鞘毫无波动,“天天吃泡面的人没资格说教。”
陆焱还是满嘴甜味,又要了一杯水,一口灌完说:“那不一样。”
沈鞘今天格外愿意回话,“哪不一样。”
“我抗造,百毒不侵。”陆焱挑眉,“别说化学周期表了,拿百枯草药我,都要比常人多几倍量才行。”
沈鞘停住刀叉,他抬眼看陆炎,不疾不徐问:“陆队长是厉害,不知厉害的陆队长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焱脱口而出,“当然算——”
糟!沈鞘是在下套!
然而来不及了,果然沈鞘朝着他笑了。
笑容在12月最后一天的晨曦里,晃得陆焱心脏噼里啪啦地乱炸。
“陆队长说欠我一条命,现在还吧。”
沈鞘收回视线,微低头继续斯文地切着甜点,“我不要你的命,下午六点前,拿一盒你爸包的水饺给我。”
又抬眼,弯眼和陆焱说:“不能运输,你亲自拿。”
第73章
沈鞘用了最直接有效的赶人办法。
沈鞘知道陆焱知道,陆焱也知道沈鞘知道他知道。
两人视线在空中直接碰撞,一两秒,或是两三秒,陆焱乐了。
“成,我说话算话。”
陆焱上身探过几分,目光灼灼望着近在咫尺的沈鞘,黝黑的眸子闪着笑意,“回来还是这儿找你么?”
明晃晃的调侃。
沈鞘收回目光,唇角挂着淡淡的弧度,闪着银光的点心叉在餐盘里缓慢移动。
“不是。”
同时点心叉悬在一块天蓝色糕点上,很轻地插了进去。
“晚上6点,我从西海岸港口登船出海。”
……
五点四十分,西海岸港口。
残阳落在海面,一艘十二层的邮轮灯火辉煌停在港口,从登船,乘客就要戴上面具。
潘星柚进房间就取开面具,他的是半脸轻薄款面具,还是热得烦躁,对着空调口扯着领带,“T国也太他——太热了!”他斜向孟既。
孟既戴着墨绿,黑色与暗红色交错的全脸面具,一双黑眸隐匿在浓墨重彩的色调里,没有摘的意思。
潘星柚“啧”道:“你不热啊?只有我俩,你面具摘了呗。”
孟既,“不摘。”他视线始终在手机屏幕。
十分钟前,他没拨通沈鞘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来了么?我去找你。】
没回复。
也不像会回复了。
孟既神色冷了下来,他不在乎沈鞘放他鸽子,但沈鞘不来了,他觉得所有都乏味起来,对潘星柚的问话也没回的欲望,甩开手机坐到沙发,双臂展开懒懒地搭着靠背,头后仰枕着靠背,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上千颗剔透的蓝水晶,不如沈鞘的眼睛万分之一。
潘星柚以为孟既没听见,又问一遍,“你那大美人还没来?”
面具之下,孟既的声线更显阴沉了,“你对他太关注了。”
潘星柚倒进另一张沙发,“嘁,不问了,我还懒得问,以后他的事你千万一个字别告诉我!”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反复挑选着他登船拍的照片,最后全发给沈鞘。
【我上船了,景色还不错,你吃饭了么?】
刚发出去,孟既忽地捡起手机,起身大步去了阳台。
外面天色暗了一些,这套顶级套房位于船头最顶层,视野所及大片的海景,登船口看不太清了,只在晦暗的光影里,看到渺小的人群陆续登船。
孟既大力扯开衬衫,几颗纽扣断开落到地毯上蹦了几下,他按捺住烦躁的情绪,翻过手机就要拨沈鞘的电话。
刚触亮屏幕,一条信息跳出来。
是沈鞘的回复。
“我上船了。”
孟既欣喜若狂,当即拨了沈鞘的电话,同时急步回屋,没两步就跑起来离开房间。
全过程不过几秒,潘星柚听到动静才从手机抬头瞥了一眼,只看到摇晃的房门大开着,孟既已经不见了。
“不会是他喜欢的人来了吧?”潘星柚嘀咕一声,又看回手机,盯着毫无动静的信息框。
三分钟了,沈鞘还没回。
潘星柚手指万分躁动着,想直接打电话,又怕惹沈鞘不高兴,好不容易才在沈鞘那儿挽回一点点印象分……
潘星柚纠结着,手机振了一下,他发的彩信弹出回复了,他延迟两秒才从沙发弹坐起身,目不转睛盯着沈鞘的回复。
【嗯,还不错。】
潘星柚嘴角瞬间快咧到耳垂,他飞快输入,“现在能接视频吗?我这次戴了歌剧魅影的半脸面具,特帅!”
*
沈鞘在通话中。
六点整,船准时离港,锚链“轰隆”从海水里拔出,在夕阳残影里扬起数以万计的浪花。
最后一位乘客——沈鞘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港口,长睫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听筒里,孟既说话都有回音,“我在电梯了,马上来接你。”
沈鞘分到了7层的单人间,这艘游轮,顶部两层属于贵宾,有专属电梯,其他有船票的乘客登船后才随机分配房间。
这次主题很明确,假面。
面具覆盖之下,似乎所有人短暂平等,抛开身份的束缚,放肆狂欢,放肆地——
释放原始欲望。
才从电梯出来,沈鞘已经接到了几次暧昧的邀请。
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可以在除顶部两层的贵宾套房的其余上百间房,或是船上某一处随时随地不用负责的艳遇。
沈鞘冷淡地穿过人群,与这个陷入疯狂的世界有着天然的屏障,“不了。”他刷卡进房。
顶层的几套房,一套约200多平方,全角度环海景,下层房间,眼前这间,十平,一张一米五的床,加一个独立卫生间,没有阳台,没有窗户,是一间内封闭船。
做过消毒清理,也无法避免封闭空间的潮味。
沈鞘关门说:“配合这艘船的主题,我们打个赌。”
孟既呼吸重了几分,“什么赌?”
“下船前你能找到我。”沈鞘笑,“我们就约会一次。”
孟既果然来了兴趣,停住了寻人的步伐,“前提是你就在船上。”
沈鞘不急不忙,“你戴的威尼斯面具,墨绿,黑,深红,颜色不错。”
孟既抚摸一下面具边缘,他登船戴的面具,只有船上人才会看见,孟既血液沸腾了,电梯门打开,他独自站在电梯内,三层的宴会厅已然在舞会了。
男男女女戴着华丽精致的面具,在现场乐队的演奏下热烈起舞。
孟既无视人群,嘴角在面具下轻扬。
“我要改个赌注。”
“哦?”
“找到你,我要吻你。”
沈鞘淡淡,“可以。”
潘星柚翻来覆去举着手机。
沈鞘又不回信息了。
潘星柚脑子止不住地冒出来,年底活动多,沈鞘现在是不是和排在他前面的那些男人在一起?
潘星柚心情瞬间爆炸了。
以至于服务生来询问他是去餐厅进餐还是点餐送到房间,他随手抓过烟灰水晶盘就砸了过去。
“滚!老子没心情吃!”
服务员惊惧地闭上眼,以为的疼痛没出现,她睁开眼,旁边一只手接住了烟灰水晶盘。
孟既拿着烟灰盘,慢悠悠进屋,他心情显然极好,把烟灰盘放回茶几,笑吟吟问潘星柚,“发那么大火,谁惹你了?”
潘星柚没好气,“别跟我说话,烦得很。”又忍不住点开手机,确认来没来沈鞘的回复。
干脆找个人监视沈鞘?
潘星柚冒出念头,又很快打消了。要真捉到沈鞘和男人约会,他真会杀人。
当年第一次知道谢樾和一个男生上床了,那男的被他打残了。
“好,你继续烦,我下去吃饭。”孟既拿过外套。
潘星柚纳闷说:“让他们送餐上来呗,餐厅人多又吵。”
孟既迈腿就走,“有事。”
“干嘛?”
“找人。”
孟既又走了,潘星柚索性拨了沈鞘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艹……”潘星柚踢一脚茶几边缘,茶几上的鲜果糕点滚了几个落在了地毯上。
再这样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他会忍不住马上掉头回国找沈鞘了。
潘星柚又扯开了衣领,也出去了,“等我,我也去!”
孟既早走远了,潘星柚搭了另一部专属电梯,按楼层时他压根没印象餐厅的楼层,反正好几个餐厅,他就随便按了3层。
3层是法菜自助餐厅,估计是甜品蛋糕最为丰富多彩的原因,年轻的女孩比较多。
潘星柚比较随意,面具取了就扔,也没戴,长着一张东方的英俊脸庞,来搭讪的男女都很多。
潘星柚心情不好,黑着脸通通拒绝了,闻到飘满香甜气息的甜点气息,他也觉得烦躁,就要走,忽然不远处走过一道清瘦修长的背影。
齁得潘星柚快吐的香甜气息里,忽地多了一缕淡淡的,仿佛雨后柚子森林的香气。
潘星柚胸口一悸动,脑子还没动,脚已经快步追了过去。
不可能……
沈鞘在蓉城,怎么可能出现在太平洋的一艘破船上……
潘星柚这样想着,还是追到电梯厅,看着电梯在10楼停住了。
他拼命按着电梯键,碰到高峰期,几部电梯都在往上升,“艹……”潘星柚攥拳砸了一下电梯门,咬牙去跑楼梯里。
这艘游轮在中部位置有螺旋的十层步梯,潘星柚一口气跑到十层,十层是露天泳池甲板,外面天色彻底暗了,游轮缓满前行,天上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
星光交织着甲板的灯光,泳池里有零星的人,潘星柚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他又扯了两下贴着皮肤的领口,加快去泳池找人。
找了一圈,刚才的香味仿佛潘星柚臆想出的一样,毫无踪影。潘星柚又累又气,一脚把泳池边摆着的小桌踢进泳池,溅起一大滩水花,他黑着脸往回走。
没几步,有人喊他。
“潘星柚。”
沈鞘?
潘星柚马上笑着侧头,灯光照着,一个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身影从栏杆边过来。
潘星柚马上不笑了。
他认出来这人不是沈鞘,很快来人取下面具,晦暗的光影里,谢樾笑着和潘星柚打招呼。
“好久不见。”
远处,沈鞘看着久违见面的两个人,目光淡淡地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一艘小快艇停在游轮左侧,一个烫着爆炸头,花绿衬衫的年轻男人接过舵轮,仰头看着陆焱利落地攀上游轮,小小声喊:“哥你小心点,你掉海里我真捞不动!”
“放心,我拿过自由泳200米冠军。”陆焱抓着手臂粗的麻绳,又低头朝男子说,“我面具落了,抛上来。”
男子赶紧低头找,看到星光下熠熠生辉,缀满钻石的骚包面具,无言地抿紧嘴,给陆焱抛上去了。
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
“哥,您低调点,您属于逃票,被抓到违法!”
陆焱轻松接住面具,笑。
“逃个屁,我邻居有票!”
第74章
十层游池。
潘星柚再见谢樾,恍惚又心情复杂。
他以前爱谢樾爱进了骨子里,他以为他会爱谢樾一辈子,直到停止呼吸。
沈鞘却出现了。
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他就爱上了沈鞘。
三月……甚至是上个月,有人说他会放弃谢樾,他能揍得那人把所说的话,包括标点符号全吞回去。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爱沈鞘。再见到谢樾,这个认知更加清晰确定。
潘星柚突然笑了,点头,“是很久不见了。”他摸出烟,做出了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挑开烟盒递向谢樾,“来一根?”
谢樾意识到了,他抽出一根烟,示意潘星柚点火,“借个火。”
潘星柚看到谢樾的无动于衷,心情又有了几分复杂,他从年少就喜欢谢樾,横跨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爱情,更该说他一个人的单恋,在今天这一秒云淡风轻就揭过了……
潘星柚点燃火,谢樾咬着烟微低下头,猩红的红点在昏暗里闪烁,谢樾缓慢吐出一口烟,“谢了。”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细长的烟,谢樾没再说话,他懒散地靠着栏杆眺望着远处,那双细长的眼在夜色里更显冷漠。
甚至不好奇他为什么就移情别恋了。
潘星柚伤了自尊,有些愤恨,他猛抽口烟,打破了谢樾的远眺,“想谁呢那么入神?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这当然不可能,谢樾想要的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就到手了,也不可能有人敢甩谢樾。
潘星柚就是阴阳怪气一嘴,他是不喜欢谢樾了,但谢樾看不上他长达二十多年的爱情,他还是非常不爽。
“嗯。”出乎意料,谢樾点头,他咬着烟头,很是无奈地勾唇,“好像是被甩了。”
昨天开始,沈鞘失联了。
从碰见沈鞘,他的游刃有余全失灵了,他知道他在被沈鞘牵着鼻子走,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无法自控想沈鞘。
谢樾认真问:“我现在开快艇回港口,还有飞机回蓉城吗?”
潘星柚惊呆了,半天没出声,谢樾也压根没想找他对话,似笑非笑地又看向远处,“算了。回去还是找不见他,我可能会做不太好的事,吓跑他就完了。”
潘星柚进了电梯,也还是很恍惚。
不是嫉妒谢樾有了喜欢的人,是震惊他知道谢樾有了喜欢的人,他除了意外,是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了。
潘星柚又想像假如是沈鞘有喜欢——
“嘭”!
潘星柚踹了电梯玻璃一脚,电梯三面是曲面落地玻璃,面向船正中央的舞会大厅和螺旋十几层楼梯。
电梯在下降,灯红酒绿的光照进电梯里,潘星柚倒映在玻璃上的脸,比光还绿。
他不允许沈鞘喜欢别人!
潘星柚气得发抖,回过神,电梯又到了3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潘星柚却没动,愣愣站着看着前方。
他胸口跳得比外面的人声还要鼎沸,他这时才意识到,他对沈鞘的占有欲强得超出了他预料。
喜欢谢樾的时候,他还能容忍谢樾睡人,对象换成沈鞘,他光是想象就受不了,他嫉妒,嫉妒每一个比他更早认识沈鞘的人……
这时耳畔飘来一道,隔绝了所有人声的声音。
“有芒果味吗?”
是沈鞘!
绝对是沈鞘的声音!
潘星柚浑身一震,他四处张望,同时电梯门开关上了,他忘了按健,长腿一迈生生从缝隙卡了出去,紧张地找着沈鞘。
3层人不多,四处看遍了都没有沈鞘,但这次潘星柚无比确定,那是沈鞘的声音,只有沈鞘拥有那把漂亮的嗓音,潘星柚大脑迅速转动着,终于想到了关键字。
芒果味!
沈鞘那时候在餐厅!
潘星柚马上冲向餐厅。
与此同时,电梯厅的转角处,沈鞘望着潘星柚狂奔的背影,他左手拿着一杯芒果味的汽水,涌动着烦躁的不耐烦。
潘星柚蠢得太超过了,他不得不发出声音提醒他。
他转身端着汽水去了三楼的表演区域。
再过几分钟,餐厅服务员会告诉潘星柚这条线索。
表演区域只有舞台打着光,演唱会黄牛门票炒上五位数的歌星,轮番在那方小舞台飙歌热舞。
潘星柚进了表演区,视野瞬间陷入黑暗,除了五光十色的舞台,其余全笼罩在黑暗中。
潘星柚少见地没有发怒,他忙着找沈鞘,顾不上找策划这个破舞台的工主办麻烦,他也不管影响别人,在黑暗里高声喊着,“沈鞘,沈鞘,阿鞘!”
黑暗里有人不满,“没素质!在表演叫什么叫——”
潘星柚没有打回去,当然也没收声,他喊得更大声了,在观众席乱窜,“阿鞘我知道是你!阿鞘,阿鞘……”
沈鞘喝掉最后一口芒果汽水,他放下杯子,不远不近跟着逐渐暴躁的潘星柚,又过去一会儿,舞台一首歌结束,舞美暗下去,全场全部陷入黑暗时,沈鞘上前,拍了潘星柚左肩。
一直找不到沈鞘,潘星柚耐心彻底耗尽,他暴怒着回头,“找死!拍你——”
嘭!
下一首开始,舞台点燃一排绚烂的烟火,同时深蓝色带着银白色的舞美灯光亮了。
远处的光掠过,潘星柚呆呆看着眼前,离他仅两三步的人。
来人戴着半脸面具,蝴蝶造型的面具流动着渐变的蓝光,由浅至深,又倒流回浅。
一缕银色流苏轻扬,拂过潘星柚脸颊,有一点点猫爪挠心的痒感,那股雨中柚林深处的香味飘然而至,潘星柚紧张得一动不动。
下一秒,那只肤色冷得快透明的手收回,揭开了那半片面具。
深深浅浅的蓝色光影偶尔掠过沈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美得惊心动魄,那两片薄得有些冰冷的唇,说话也慢吞吞的,“怎么不骂了,继续啊。”
潘星柚紧张打了一个急促的——
“嗝!”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发烫,又急着解释,“嗝,我……嗝……我不是骂……你,嗝……”
他说不下去了。
潘星柚深深望着沈鞘,望着那两片薄情的唇,着魔一样闭眼低头吻了下去。
想亲……
他想亲沈鞘……
就在这瞬间,沈鞘隔着密封带开了罗广军的手机,两秒在黑暗里隔着密封袋将手机滑进潘星柚左侧口袋。
同时扬起右手——
“啪!”
毫不留力落在潘星柚脸上。
潘星柚闻着越来越清晰的柚林香气,猛地剧痛袭来,他睁眼视野都是花的,捂着脸好一会儿才恢复,就看见了沈鞘的冷脸。
潘星柚如梦初醒,他脸还刺痛着,解释也抽着凉气,嘴角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又破皮了。
“对……对不起,看到你,我不由自主……我控制不住。”
沈鞘淡声,“那是你的事。”
潘星柚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有湿意,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苦笑一声,“是,我好色我流氓。这次也打出血了,你能消点气么?”
沈鞘说:“现在不行。”他轻掀了一下眼皮,似乎是白了潘星柚一眼。
潘星柚被这一眼白得心尖都颤了几下,那股磨人的心痒更喧嚣了,他放低声音,“那什么时候行?”
“明年。”
潘星柚急了,“明年——”他住口了,铺天盖地的欣喜席卷了他,今天31号,还有4个小时就明年了!
潘星柚狂喜,沈鞘竟然原谅他了!这是不是说明……沈鞘对他不是完全没感觉!
“阿——”
“原谅你的第一个条件,别再喊阿鞘。”沈鞘打断说,“很恶心。”
潘星柚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第二。”沈鞘重戴上面具,“明年前不要再找我。”
沈鞘就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潘星柚心脏还在砰砰跳动,他马上抬手看手表。
距离0点,还有3小时56分。
潘星柚往回跑了,0点过后他就要再见到沈鞘了,得马上处理好伤口,换上帅气的造型。
电梯到了12层,12层有四套观海房间,他一套,孟既住他隔壁,另两套在船尾,比起热闹的底层,走廊寂静无声,潘星柚快到房间,忽而停住了,他回头,就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走向他。
男人黑长发,随意扎在后背,皮肤跟不照阳光的鬼一样,手指更是显眼,比普通人要长出一个指节,左手把玩着一串油光水亮的小核桃。
走廊太安静了,小核桃摩擦的细微声也分外刺耳。
潘星柚回头了,以往还会寒暄一两句,能上这条船的人,兜兜转转都有点关系,他现在忙着去见沈鞘,没心思。
走到门前刷卡,开门瞬间,潘星柚后脑猛然一沉,他只来得及“艹”了一声便失去了意识。
男人灵活收手接住潘星柚,带着潘星柚一秒进屋关了门。
同时走廊拐角,陆焱眯眼瞧着悄无声息关上的房门,食指清脆地弹了一下脸上亮闪闪的面具。
这好运气,刚上船就碰上两熟人。
潘星柚,以及——
原始森林给了他一枪的男人。
陆焱正大光明走向潘星柚的隔壁房,隔门听了四五秒,迅速摸出一张小卡,刷门进去了。
屋内漆黑,果然没人。
陆焱判断了一下方位,快步去了环形的观海阳台。
阳台确实可以去隔壁观海长阳台,只是间隔了七八米的距离,下方就是最底层的甲板与深海。
陆焱从阳台探身仰头观察片刻,长腿踩着轻松翻上栏杆,抓着仅有的两厘米的遮檐,利落攀上船顶,迅速卧身抓住贴地的一条矮栏杆以免被甩出去,匍匐着靠近潘星柚的阳台。
游轮行进的速度加快了,呼啸的海风偶尔携来下层甲板喧闹的笑声和浪漫舞曲声,陆焱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现在干嘛呢?
第75章
柔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阳台地板上,陆焱无声落地。
半透明的纱帘里只可以看到高挑的人影,隐约能听到通话声。
“是的老板,找到手机了,似乎……他是潘家人。”
陆焱背上有一只小包,他取下轻轻放在阳台,随后直接推开了阳台门。
动静不小,客厅站着讲电话的男人微微侧目。
看到陆焱,男人眉峰一动,竟也没有跑的意思,规规矩矩讲完了电话,“碰上点意外,老板我先挂了。”
男人收了手机,侧身面对着陆焱,很斯文地笑着打招呼,“陆警官,晚上好。”
灯照着男人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少见阳光,病态的死白,身型却十分健硕强悍,这次他没戴口罩,左侧太阳穴有两条蜈蚣形状的伤疤蔓延至耳垂,一双鹰勾眼看似笑着,随时保持着警惕。
陆焱斜一眼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潘星柚,胸口均匀起伏,还活着。
陆焱挑眉,“晚上好啊,今天又在做什么违法事呢?”
男人笑容更灿烂,但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动那两条伤疤,显得无比诡异凉薄,“这个嘛,抓到我告诉你。”
他左手同时迅速伸向后腰,拔出枪眯眼望着迅速动作的陆焱,轻笑一声,手掌翻改了方向,枪口并非冲着陆焱,射向了天花板。
奢华的水晶灯瞬间灭了,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滚地龙一样炸开,男人奇长的手指飞速抓向潘星柚的口袋,陆焱出现太快,他没来及得取走手机,准备拿着手机就走。
下一秒,碰到了一块滚烫的皮肤。
男人脸色立马变了,“拿来!”毫不犹豫缩手攥拳揍向陆焱,黑暗里,陆焱将那块摸到的物体迅速塞进口道,也轻笑一声,“哟,怎么不笑了?”
黑暗中一抹寒光闪过,男人出刀了,陆焱速度更快,他的眼眸在黑色里奇亮,抬脚一脚踢到男人手腕,男人吃疼刀就脱手飞了出去,陆焱又精准地单手锢住男人左肩,力道特大攥得男人呼吸有了些微的急促。
下一秒,男人就着陆焱抓着的左肩,那只奇长的手指以鬼魅的速度攀上陆焱手臂,一个过肩想甩掉陆焱,他力道也奇大,陆焱一米九三大块头被扯着重重撞到了沙发。
陆焱手臂里那根骨头裂开一样剧痛,却仍牢牢抓着男人,两个190+的成年男性同时撞向沙发,能容纳五个人的真皮大沙发蹭着地毯,竟就这样一路推到了房门上。陆焱和男人也互相拽着撞到门上。
“轰隆!”
巨大一声,房门从里向外倒去,竟是被生生撞开了。
走廊光亮着,骤然的清明,男人发圈也被扯开了,黑直的长发散开,男人低声骂了句,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掉的木条,尖锐那头迅速刺向陆焱脖子的大动脉。
陆焱也骂了一声,半路钻出来一根破木条,他抓着男人,只能脖子后仰避开攻击,就这瞬间男人抓住了机会,强力从陆焱手下挣脱出肩,毫不迟疑往前跑了。
陆焱晚了两三秒追过去,男人却早不见踪影。
和原始森林那次如出一辙。
陆焱没追了,男人除了职业杀人,跑路也是一流,他不用浪费时间,陆焱做了判断,从口袋摸出了男人想要的东西。
不大不小一块,略冰,灯光照着,干净的屏幕照出陆焱的脸。
陆焱微微挑眉。
手机?
*
七层,沈鞘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银色半片面具的人。
男人看了沈鞘一眼,笑着说:“您的面具非常美丽。”
沈鞘目不斜视,没有回应。
男人叹气一声表示失望,往走廊深处走了。
沈鞘继续走着,掏出手机点开相机,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扎着长发的男人走到了7135号房,曲起那根奇长的食指叩门两下,门开了条缝,男人迅速进屋关了门。
沈鞘停了脚,长睫很轻地扫过凉丝丝的面具。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男人的手。
原始森林攻击陆焱的杀手。
他思忖两秒,回屋点了一份餐车。
饭点过去了,餐车送来得很快,送餐员戴着船上工作人员统一的全脸面具,微笑说:“祝您用餐愉快。”
沈鞘说:“你的面具多少钱。”
送餐员不意外,戴着工作人员的面具能做更多刺激的事,这不是多新鲜的事,他压低声音,“不便宜。”他报了一个数。
沈鞘付了钱。
关上门,沈鞘换上一身送餐员类似的衣服,黑西装,白衬衫,一条黑领带。
最后戴上面具,沈鞘推着餐车出去,不疾不徐走到7135。
抬手,轻叩了两下门。
门同样只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是一张沈鞘见过的脸。
沈鞘迅速往缝隙里看去,杀手背对门站着,在向沙发的男人报告。
男人是——
孟崇礼。
缝隙里望着沈鞘的男人,就是孟崇礼的秘书。
孟崇礼的秘书看到是陌生人,还没戒备就看到了餐车,他皱眉说:“我没叫餐车。”
沈鞘“嗯嗯”两声,赶紧拿过便条本写字,“这儿不是8135吗?”
秘书无语,这是什么公益邮轮吗??找哑巴瞎子工作!他黑脸说:“错了,这是7楼。”
直接关了门。
沈鞘摁了笔帽,收笔推着餐车走了。
滚轮擦着柔软的地毯,没发出任何声响,面具之下,沈鞘的脸色分外的平静。
冲着陆焱去的杀手,是孟崇礼的人。
这也解释清楚了,为何孟崇礼要动手解决掉罗广军。
一个收钱办事的小记者,不会因为一个跳楼自杀的高中生能拿捏孟崇礼,除非他掌握了更致命的秘密。
陆焱的母亲,常灿宁。
十八年前,女人的车祸不是意外。
叮。
前方电梯停了。
沈鞘瞥了一眼,瞬间抓紧了餐车把手。
孟既讲着电话走出电梯,“入室盗窃?你怎么样?”刚抬眼,脚步就慢下来了,直勾勾盯着前方。
“艹!我一定要抓到他!”电话里全是砸东西的动静,潘星柚气得快炸了,又说,“还好没砸到我的帅脸,不然……”
潘星柚咳一声,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