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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西市长街的驱傩队伍熙熙攘攘, 正向朱雀大街更热闹的队伍汇合而去。火光映天,锣鼓、奏乐之音此起彼伏,人们带着各色青面獠牙的面傩跟在队尾, 欢呼雀跃,祈福平安祥瑞、驱除鬼怪晦气。

从山上下来一众人这才恍然, 今日已是除夕。柳毓眉为首,站在长街尽头,望着这般热闹的场景, 心中方结痂的伤口又涌出血来。一行人痴望着远处热闹非凡, 不由泪流满面。

想到王府正堂那一具具尸体,钱七七上前揽住柳毓眉:“眉姨娘,这是我在西市的一处院子,不如你们先随我回小院安顿下可好?”

柳毓眉抱着她又一阵哭。

一侧的崔隐些许为难的搓搓手。

孟八会意,过来拍拍他肩头:“你放心,姨母与外祖父头七之事都已安顿好, 你留下来陪大家吧。”他笑了笑又拍拍自己胸口:“不是还有我, 我先回那头,待晚些我们再东宫见。”

崔隐颔首, 反手也拍拍他肩头:“有劳!”

“太子随圣人守岁应还有一两个时辰。”孟八一跃上马:“今日没有夜禁,你安心修整一会。”他说着不忘对着钱七七背影挑眉提醒:“阿姊走了,你还不快去追!”

崔隐讪讪一笑,跟着钱七七往钱记后院而去。

院子里, 孩子们正在南枝和春晨的带领下, 围着院中的火堆嬉闹着扔竹筒。骤然见钱七七带着一堆人进来, 一时皆错愕看来。

“你们都不知吧,今年可不流行带面傩祈福辟邪了。现下盛行彩绘在脸上。”崔隐干笑几声,对着瞠目的孩子们一通解释, 还不忘拉着他颇为熟悉的钱多多到跟前道:“多多过来,快看看是我脸上的血迹画的真切,还是你南方阿兄脸上的更真切?”

多多一本正经的端详一番,咧嘴笑道:“自然是南方阿兄的更真切,他臂弯上也有伤口。”

钱七七方才未想到照顾孩子们的情绪,被崔隐一说恍然,如此更妥善。

“可他怎会这般张口就来?”她想着,不由回眸瞟了他一眼。

崔隐见她瞟来的眸光,涎着脸笑道:“嘿嘿,近朱者赤,某不过学了些钱先生随机应变的皮毛而已。”

钱七七一个白眼先一步进了后院。

“那他们是谁?”钱串串理直气壮地又拦下,上前端详着柳毓眉几人。

“她们?”钱七七一怔,转而笑道:“他们是我的家人呀。”

“你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是孤儿吗?”钱串串懵懂追问。

“串串,别打探了。”南枝上前对着众人一福,她见春晨已然拉着南方去处理伤口,便拉着钱串串到一侧,柔声提醒:“串串,莫失了礼。”

钱七七笑着蹲下身子耐心道:“我后来又找到我的家人了呀。来阿姊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姨母。这位是我的弟弟,还有这位是我的妹妹,那个怀里睡着的,也是我的弟弟。”

“七七阿姊不是孤儿了,那我们是不是也不是孤儿了?”串串天真的看向钱七七。

“对呀。还不快叫姨母。”

“姨母。”孩子们一窝蜂冲到柳毓眉身边亲昵的叫着。柳毓眉又惊又喜,连连应声看向崔晟:“将你蹀躞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还有那块贴身的玉佩……”

柳毓眉被孩子们围在火堆旁,有人递水,有人递新岁饼饵,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姨母。久违的温馨令她一洗全身疲惫,欢喜又疼爱的摸摸这个小脑袋,又摸摸那个,含着泪抬头看向崔晟和崔薇,佯怒嗔道:“快想想你们身上还有甚?总不能给孩子们没个守岁的赏钱吧……”

“阿娘,真没了。”崔晟浑身值钱的玩意都翻出来送了出去,就差将里衣也翻出来自证。

“姨娘,我也没了。”崔薇也不好意思的小声道。

“从前带给你们那些木工杂耍,可都是这位四郎做的。”钱七七一旁笑着介绍:“今日见了是不是该道声谢?”

一片稚嫩的致谢声中,钱多多满眼倾佩的看向崔晟:“四郎哥哥可以教我做吗?我学会了就可以帮南方阿兄和阿姊们赚钱了。”

一时孩童们又都围到崔晟身旁,满眼倾佩的看向他。崔晟最喜欢木工,却从未享受过如此瞩目,他欢喜的随手拿起火堆旁的竹筒道:“自然,光是这竹筒我便可教你做出数十种杂耍……”

所有的孩童都听得兴致勃勃,唯最小的钱满满看着崔隐:“七七阿姊,你还未介绍这一位郎君,他是谁呀?”

“他?”钱七七扫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崔隐,淡然道:“我不认识。”

“啊?”崔隐与钱满满异口同声,只是崔隐还未反应过来,那串串已举起一截竹筒护在钱七七身前:“那你肯定是大坏蛋!”

钱七七憋着笑:“满满说的对!”

满满被钱七七这一句鼓励,越发像个小英雄一样,举起竹筒对着崔隐挥舞:“杀!”

“满满,七七阿姊定然是玩笑话,他们大人经常口是心非的。你忘了这位郎君?他从前可是给咱们送过钱和过冬的衣物。”钱多多一把抓住钱满满衣领将她扯走。

钱满满被钱多多拉走,撅着小嘴将竹筒扔进火堆:“真复杂。”

南方在春晨的照料下,伤口上了药,换了新衣走出来招呼道:“几位贵人若不嫌弃,不妨进来简单盥洗过,我们再聚到院中祈福?”

“阿兄怎得不口吃了?”南枝瞠目看向南方。

“托七七的福。”他憨憨一笑,转而盯着春晨火光中羞怯的面孔:“我不口吃,日后便能更好的替晨娘子发声。”

“呦!”大家起哄中,三三五五盥洗过,围着火堆坐下来。

竹筒被烧的发出劈里啪啦的爆竹声,跳动的火光中映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面孔。南山发生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又似乎一瞬变成了遥远的过往。这大概是人本能的短暂防御吧。任谁也不愿再提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和他人,都只说些无关痛痒的祝福语。可每个人的眼睛都酸酸胀胀,时不时对着月光汹涌而来一潮泪水,又在笑声中渐渐退潮。

崔隐坐在钱七七身边,目光从未离开她面颊半分。火光中,她的面颊泛着红晕,眸子里跳动着坚毅的火苗。他的心也跟着这些火苗上下窜动,寻了半天话头,也不知该说哪句好。

“阿娘的发簪你怎未戴?”

“你说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崔隐挠挠头:“我看到院中那株红梅开的甚好,你可要去赏梅?”

这一次,不容她回应,他已拉着她向那一树红梅而去。

嶙峋梅枝前,他卸下一身傲骨,扯着她袖口,央道:“七七,求你了,晚些我还要动身去东宫。那时就见不到你了,你能不能……”

“你不是将我托付给了无迹吗?”

“我错了。”他上前揽住她,拧糖股般蹭来蹭去撒娇道:“我错了,大错特错。不止错了,我更是小瞧了你。对不起。我发誓以后永远也不会了。”

钱七七在他怀中兀自看向眼前鲜艳的红梅,不由想起胡茹萍身上那一道道血迹。杀死崔成晔的匕首,是她递给胡茹萍的。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崔隐举目看了眼清辉月色,继续柔柔央道:“今日阿娘头七,看在阿娘份上好不好。求你了。”

钱七七不由也看向那一轮明月,今晚的月不止是月,更好似一枚被时光摩梭的温润美玉。她的心一瞬便随着柔柔月光融下来,渐渐落在他消瘦的颊边。他好似瘦了许多,那件裮袄已经显得有些宽大。裮袄的衣领处露出身下缟素的孝服。他的面色和孝服都在在月光的照耀下,白的刺眼。

“南山之事,他的死,你可怪我?”她肃目看向他。

他摇摇头,握住她双手,亦肃目看向她:“怎会?!我怎能不知你的用心良苦。他……”南山之事方才路上已说过,他不想再提起崔成晔,只犹豫了下道:“接下来交给我好吗?”

她点点头,又问:“你与太子所谋之事,可有把握?”

“七成吧。”他笑的比月光还要恬淡:“但我等都会尽十分的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后这三成便交给天意吧。”

“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下你便陪着大家。”他顿了顿紧盯着她的唇瓣,喃喃低语:“我现下只想知晓,你可愿原谅我?”他说完,唇边渐浮上一丝苦涩:“万一,万一只有三成,我死而……”

他不及说完,那个唇瓣已然覆在他冰凉的唇间。方才那带着苦涩的唇角渐渐勾起,他紧紧揽住她,全身心的、热烈的、凶猛的回应这个渴望而温热的吻。

这一吻伴随着身边寒梅的清香侵入五内,一丝丝,一缕缕,仿若心中的希翼一样,将两颗相拥的灵魂治愈。

“等你回来。”她的眸光比月光还要清亮。

他点点头,捧起她的面颊又一次吻向她的唇边、额间、耳畔,喉结滚动间鼻头一阵酸,他闭上眼许久才郑重应声:“好。万一……”

“没有万一……”她的指尖紧紧压着他的唇,小声提醒:“你该去东宫了。”

他不舍得又将她再次揽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拥着她,任凭心中一番狂风骤雨,最后化作柔柔一声叮嘱:“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大家。”

“放心,我会的。”她笑着目送他离开。

崔隐走出两步,又折身回来在她额间轻吻,依依不舍地三步两回首:“你还要作甚都可以,但万不可再冒险。好吗?答应我。”

“好。”她看着他清俊背影又唤了声:“怀逸?”

他回头。

“等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眸子里蓄满的泪水悬在发红的眼眶边,微微颤抖着,被月光尽收眼底。

“好。”他转身,仰面,试图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回胸腔深处。

崔麒不知何时已醒来,随着院中孩童正打闹,骤然看到崔隐,过来揉揉眼睛问道:“阿兄?你要去帮我找阿娘吗?”

崔隐抹了把脸一脸潮湿,强笑着摸了摸崔麒的小脑袋:“你阿娘去照顾她阿娘了,要走上一阵子,阿麒跟着阿姊们乖乖在这里等兄长回来可好?”

崔麒点点头,跟着孩子们围着火堆跑起来。

欢乐的童声和着爆竹声,仿若一双无形的手轻抚着后院每一个千疮百孔的心。

第82章

紫宸殿前宫灯高耀, 随风摇曳。

天子崔猷不确定太子是否真的如冯涅所报:暗开金矿、囤私兵。他心绪烦乱中只觉一阵心悸。登基二十载,每年除夕至人日是他最心绪烦乱之时。那年先皇正欢度新春时,是他打破了那份平静。年轻时他励精图治毫无畏惧, 可,如今, 如今他老了,也知道自己终是懈怠了。他勃然大怒,即刻派人亲去搜查。

亲卫方回话东宫未搜到黄金, 崔隐和蒋御史便在殿外求见。

听得二人一番表过, 崔猷揉了揉本就胀痛的太阳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账簿、证词,看向一旁的冯涅:“冯内侍?阿涅你如何说?”

“老奴冤枉!”冯涅跪地叩首,又怒视二人:“老奴斗胆问一句,二位大人这般罗织,究竟是为太子, 还是为圣人?”

崔隐叩首, 目光清正:“回圣人,臣自幼读圣贤书, 入刑部执掌律例,深知一句话:法,为天下公器,非为人主私刑。今夜所为, 臣斗胆直言, 首为圣人、次为百姓, 终为职责。”

“巧言令色,你如今大义灭亲!”冯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不知是太子指使, 还是要太子效仿此举!”

“圣人息怒!冯将军侍奉多年,薛将军更是镇守边关屡立战功。此事兹事体大,涉及内侍重臣、边疆大将,甚至牵动国本,臣岂敢仅凭一面之词,妄下断论。”崔隐又叩首道:“恳请圣人准微臣传唤证人。”

“圣人,老臣是您亲封的观察使,正因未收受薛存念贿赂,险些痛失爱女。可想而知,这些年,冯内侍与河西薛存念收买过多少人心。此子凶险,其心可诛呀!”蒋义亦双手奉上一本秘册:“此乃微臣在河西所见所闻。”

“此乃构陷!”冯涅挺身看向天子:“今日乃太子与崔郎中奸计,老奴也有证人,太子私开金矿,那些矿金日日夜里随粪车送进东宫。”

“冯内侍怕是还不知,太子妃即将临盆,这几日派人采买了些祈福的金箔。”崔隐嘲弄一笑看向冯涅:“此事圣人方才已派人去搜查,冯将军不信尔等,连圣人也不信吗?”

“既是金箔,为何要趁夜色送进东宫?”

“知晓的这般详细,看来你很是关注东宫。”蒋义亦扬眉看向冯涅:“你说呢,薛环?”

崔猷挥挥手,侍卫带着数十名证人进殿行礼。曹其正为首,其次是魏现、蒋贞娴、光明寺方丈、陆阿婆、那位被救回来的南山少女……

“诸位皆是人证。人证虽微,但他们正是这场阴谋不同角落的碎片。臣不过是将这些碎片承于御案,由圣手亲手拼凑。待拼凑好,微臣相信圣人自会定夺,是我等为太子私心,还是为圣人。”崔隐目光清正,大着胆子抬眸:“人证虽微,但天理昭昭;罪行虽隐,其迹难逃天网。恳请圣人听诸位一一表过。”

冯涅见状跪着向前两步:“圣人,今日未在东宫搜到黄金,定然是他们得了消息转移。圣人,诸獠合谋,枉臣以刃,望圣人明察。”

“诸獠?”天子崔猷的脸冷了些:“难道朕的太子,也是你口中之獠奴!”

冯涅心知失言,又补言道:“怕是有人等不住这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圣人莫中了太子之计!”

崔猷闻言神情一滞,骤然想起当年自己筹谋的那场宫变。崔隐也即刻敏锐捕捉到天子神色,上前一揖道:“恳请圣人听证人陈述。”

话音刚落,曹其正首当其冲跪地:“圣人,臣有罪!臣当年……冯将军命臣将黄金转移,无处可逃,臣将矿金悉数藏匿于京畿一处粪场……臣愿一一交代这些年所犯罪行……”

曹其正一口气说过,魏现亦恭敬施礼,将光明寺所听一一表过。接着每个证人都将自己所知道的那部分一一上表。

冯涅不想自己有一日会栽在这个自己亲手喂大的狗奴手中。他气势汹汹掷了手中拂尘,冲上前掐着曹其正脖颈:“曹其正,你个狗奴竟敢诬陷本将军!”

“拂尘落地为信!”殿外龙武军首领萧加禄听得那一声脆响,心头猛然揪起,一挥手。霎时殿前一排黑影围向承乾殿四周。

宫灯将四周人影拉的极长,坚硬的盔甲和剑鞘摩擦之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阿涅,竟真是你,你太让朕失望!”崔猷望着被围起来的殿门,心下一沉,踉跄退后一步,警觉的看向殿外。

“圣人……”冯涅话未说完才记起掷拂尘是自己留给龙武军的信号。他一生谨小慎微,一步三思,今日,今日是怎么了?仿若有一双无形地手操控着。

他茫然回头看了眼殿外的黑影,再看看地上的拂尘,十指一松,曹其正已瘫软倒在脚边。

远处玉阶下,年迈重病的右相,在几位属僚的搀扶下颤巍巍而来,身后跟着几名朝中新贵。右相肯出面,是崔隐在他府前求了多日,而这些新贵多数皆出自广陵郡碧栖书院,由魏现说服而来。

众人被安西兼陇右节度使孟好景与儿子孟长策列阵护送而来。他们接到崔隐密信,便以奔丧名义低调入京。

此刻,月光下银甲泛着寒光。殿前萧加禄喝令:“末将奉旨戍守宫禁。安西军未召入宫所谓何事?”

“大胆萧加禄,竟敢谋逆!”孟好景拔剑直指萧加禄,对着殿中大喊:“臣孟好景随右相前来护驾!”

见龙武军并无退散之意,殿外阶下右相冷笑喝道:“龙武将,尔等有今日,是圣人所赐还是这阉官所赐?”

冯涅闻声一脚跨出大殿怒视右相,他生平最恨人唤他阉人!

右相见他面色赤红,越发笑得肆意,他褪下一身紫袍,缓缓拾阶而上:“来吧,老夫愿送你一程。”

“难道是我薛环想做这阉人不成?难道是我想改名换姓不成?!”冯涅此时已然怒极,他伸手去夺萧加禄手中的剑,萧加禄还未回过神,剑已出鞘。

拔出萧加禄佩剑的人,竟是曹其正!

殿中崔隐眼疾手快,飞奔护在崔猷身前时,伴随着那一道剑影,殿外一只飞箭也已然破空而来,精准射入冯涅心口。

冯涅的心一瞬被掏空。四肢沉沉不受控制,他想看清前方射箭之人,又想看清背后持刀穿心之人,却终是甚么也未看清。

曹其正见他倒下,一阵嚎啕大哭化作阴沉大笑,拔剑向腹部而去:“初入官场我本想一身清明,不过因一时贪欲跟了冯涅与崔成晔,犯下……”曹其正未说完,不知何处飞来一只黑鸦,划破夜空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哀嚎。

天子崔猷晃悠悠跌坐在龙椅上,四肢绵软。

宣武门外,檐下红灯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太子一身银甲而来。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上前施礼:“冯涅之罪,崔特使已呈于案前;薛存念之叛,河西密报已在儿臣手中。其前锋已过潼关,是以假‘入京贺岁’之名,行疾袭之实。”

崔猷看着满殿之人,终只是咽了咽笑道:“太子是刻意选在除夕逼宫?”

太子并未解释,跪地叩首:“儿臣此甲,不为逼宫,只为清君侧、正国法,守我大覃江山。儿臣所求不过奉诏讨逆,请父皇成全。”

“你要的是薛存念,还是朕身边的每一个人?”崔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

“薛存念为人残暴,恶癖昭著,他囤私兵享军饷,勾结突厥,惨害士兵,所犯恶行父皇只字不提,却还在疑心儿臣为一己之欲逼宫?”太子心寒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血书,高高举起:“今日在场证人不过寥寥,此卷有百人手印,而其罪行所涉却是数百人不止。”

“儿臣请旨,清君侧,诛国贼!”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臣请旨,清君侧,诛国贼!”右相与崔隐一干响应过,殿外此起彼伏传来一浪又一浪:“清君侧,诛国贼!”

……

卯时,天光未亮,太极宫宣武门外,浸油的火把在风雪中微弱跳动中,台阶下数千精锐甲士喊着嘹亮的号子。

太子崔泽身披铠甲,猩红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一步步登上高台,铁靴踏碎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太子左右两侧分别是孟好景和崔隐。

崔隐举着火把,看了眼太子,目光又缓缓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声音沉浑,穿透风雪:“将士们,今日本该是你们与家人团聚,共赏花灯之夜。可是西域薛贼反了!”

“薛贼辜负天子、妄图裂我大覃根基。将士们随太子平乱!肃清!”孟好景接言。

“平乱!肃清!”台下之音铿锵有力。

崔隐回头看向崔泽,崔泽满意颔首拔出腰间御剑,剑锋直指西方:“此战,有进无退!待凯旋之日,孤亲自向圣人请功!凡战死者,抚恤三倍。你们的父母,即为孤的父母;你们的子女,孤养之!”

“大覃——万胜!”孟好景一侧举起火把又仰天高呼一声。

“万胜!万胜!万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汹涌而来,冲散了风雪,震撼着巍峨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