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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宝 灵壹壹 18750 字 24天前

第101章

曾克连艰难地跟着他们的思路走, 总算明白了。

但他突然想到:“园长办公室办公桌的玻璃下压着的照片呢?报纸上说园长的位置是左五,照片上的左五你们不是说就是那个鬼魂吗?现在又说那鬼魂其实是李会计?”

马如玫几人也点头。

关于这一点,几个玩家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份报道与照片,是分开剪裁的, 也就是说, 事实上, 它们并不来自同一张报纸。真正属于庆祝动物园开业的报纸配图上的左五才是园长, 而玻璃下那张合照是故意混淆视线的。”

“黄园长总不可能这么干,那就是李会计干的了?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园长办公室?”

他们都看着饲养员,这其中一定还有他们尚不明晰的事情。

果然, 饲养员缓缓点了点头, “前不久, 园长在搬办公室, 他要搬到地下人馆这边办公, 而财务办公室要搬到前面去了,只不过还没重新挂牌子, 只是收拾了东西。”

难怪他们去的时候, 办公室里那么空。

“等会儿,所以李会计是为什么要特地在玻璃底下放这么有歧义的照片与文本?”

饲养员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眉头一竖:“你们到底偷偷溜出过人馆多少次?!”

“还有,那边的办公室也从来都是上锁的,你们到底都是怎么进去的?!”

上锁?他先前还说过,地下人馆也是上了锁的,但是他们去的时候,这两个地方都根本没有上锁。

这句话一出,湛青的脑中有条古怪的想法擦过。

见没人回他, 饲养员愤愤地咆哮:“你们把地下人馆弄得一团糟,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郎月淡定地回头看向他:“我们在说——你的工资,恐怕暂时拿不到了。”

饲养员瞪大了双眼,“你少乌鸦嘴!”

“我们可不是乌鸦嘴,你有联系过李会计吗?”郎星问。

他回:“当然有,他们出差回来那天,我打给过李会计,但提示手机关机了,我才打给了黄园长的。”

“没接电话,大概率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怎么会!”饲养员脑中空白了一瞬,一下子忘记了愤怒。

湛青突然问:“李会计跟黄园长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不同的时间点有不同的答案,而眼前这人应该是离园长最近的人之一了,他的答案应该是最精准的。

饲养员顿了顿,才说:“以前非常不错,但最近,不太好。”

“为什么?”

饲养员想了想,“园长要把普通动物全都安乐死,挪出场地都用来做人馆,普通动物的饲养员也都遣散得差不多了。王副园长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他也同意。只有李会计不同意,似乎是因为账目问题。”

王姗怪异:“李会计不是救过黄园长吗,他就这么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饲养员听到前半句,撇了撇嘴:“救命恩人?那可不一定。这一次重建人馆,黄园长想要换掉那支施工队,但是李会计不同意。后来大家才发现,原来施工队的工头是他小舅子。”

“而上一次建造人馆,用的也是他选的这支施工队,那次就发生了横梁倒塌的事件,然后李会计救了黄园长。”

几个玩家大概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了:“所以其实当时李会计的救命之恩,是有水分的?”

那就难怪黄园长会对李会计下手了。

当然,也或许他的初衷不是这样,毕竟王副园长在电话中说过,一切都是意外。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黄园长没死的话,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饲养员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三人一起出差了,而李会计什么时候死的,他也不清楚。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差的?”

饲养员想了想:“在你们逃出人馆的那天。”

也就是他们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天了。

明澄喃喃:“那天,小老虎带着我们去各个场馆救下了大家。”

“老虎?你是说马戏团的那只?”饲养员听完,冷笑了一声,“你们居然还有脸说我有妄想症?那老虎明明早就死了,现在狮虎馆里只剩下一只狮子了,所以我才带在身边的。”

他们先是一怔,但随即便意识到,狮虎馆的时间段与人馆不一样。

原来在此刻所处的这个时空,小老虎圈圈已经没有了。

明澄慢慢低下了头。

但换个角度说,这个副本反而减少了遗憾,因为:“如果你想见它,只要去狮虎馆就行了。”

不同时间堆叠在空间上,让他们得以见到本该已经死去的动物,似乎又很幸运。

“我记得当时,那只老虎的牙还不知道被谁给偷偷摸摸拔了。”饲养员嘀咕着。

他们又想到了在食堂里听见的饲养员的闲聊。

几人本以为他们所讨论的人馆的建设是此刻,那么说来,食堂所处的时间段,其实是在第一次建造人馆时了。

如今他们也确实都不在这里了。

明澄突然抬头,急切地看向饲养员:“那禽鸟馆呢?那些小鸟呢?”

“禽鸟馆,哦,在几年前曾经被人偷偷潜入,偷走了大半,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只剩下一些放养区的鹦鹉,也已经安乐死了。”

“是那个偷鸟贼!”明澄惊呼一声。

其他玩家也立时反应过来,他们一直都遗漏了一个人。

早在刚来到这里的那一晚,明澄就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发现他去了禽鸟馆,将许多鸟蛋偷走了。

古怪的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在人馆的人畜中发现那个人。

明澄也再度想起了那晚的夜色中,那个男人举起鸟蛋时,侧脸上那种沉醉的病态的表情。

马如玫提高了嗓音:“所以,那个偷鸟贼才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是不是?”

饲养员扯起眼皮:“偷鸟的可不止是一个人。”

“什么?!”明澄震惊又愤怒,“居然还有别人?”

她愤懑地撸起了袖子,“还有谁?”

虽然她找不到那个男人了,但说不定可以找到那第二个人,好好地教训教训。

饲养员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后来园里查出来是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们一前一后进的禽鸟馆。”

“不太像是一伙的,因为前面那个偷的次数和数量都更多,先是偷鸟,后来偷蛋。但矮的那个就只去过一次,偷走了一些蛋。只不过监控画面太模糊,没有拍下来两个人的脸。”

明澄气愤的表情逐渐凝滞,越听越不对劲。

饲养员补充:“对了,矮的那个非常非常矮。”

几个玩家的视线悄悄放在了明澄的身上。

她则默默放下了袖子,没有声张。

饲养员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还沉浸在回忆中。

如果那时明澄没有过去,那么那个贼或许会将所有鸟蛋都偷走。

小鸟还能活着吗?不一定了。

明澄在那一晚,其实是回到过去,拯救了小鸟。

玩家们都点了点头,“这下所谓疯子也有出处了,原来早就跟我们打过交道。”

“疯子?”饲养员重复,“哪里有疯子?”

“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啊,就是他在那个时候偷走了鸟,你们动物园里的人不是都知道吗?”

“反正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精神病院有跑出来过疯子。”饲养员看着他们的目光怪怪的。

不管他是不是个疯子,其实还有一点让人困惑,那就是,明澄曾亲眼看见,他是从人馆这里的方向走去禽鸟馆的。

可是人馆与禽鸟馆并不在同一个时间段,他也不像那头狮子跟在他们身后,他完全是自主出入了人馆与禽鸟馆的。

难道他也跟他们一样特殊?

即使现有的拼图都被拼上了,但还是有一些细节对不上。

找到黄园长,这些问题就一定都能有答案。

只是,他就像是刻意躲了起来,根本不出现,他们要如何才能完成任务?

几人都有些焦虑起来,“他到现在为止都一直只出现在其他人的嘴里,我们连他一面都没有见过,以后还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办?”

湛青却笃定:“任务一定有办法完成,黄园长一定会出现在我们身边。”

饲养员没再管他们,而是焦虑地拨出了电话。

他要打的电话是李会计的,不出所料,李会计的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接下来,他又打给了黄园长。

上次他打给黄园长时,他们都只是远远地站在宿舍前看着,没有听到声音,看得也不太清晰。

这一回,他们都围到了他面前。

虽然推断出了黄园长没有死,但是对于黄园长已死的判断之前一直占据首位,以至于现在他们还是不太敢完全相信。

因而他们都打算好好听一听这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揪出黄园长来。

饲养员不满地看着他们,可是急于询问工资的事,他还是没有出声赶走他们。

他在通话记录中找到了黄园长的号码,接着拨了出去。

在这几秒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响起黄园长的声音。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是通的,却一直没有人接起电话。

就好像黄园长也在注视着这通来电,而偏偏不去接起。

饲养员的脸上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玩家们面面相觑,“黄园长不会真的死了吧?”

饲养员:“不可能!”

李会计都可能死了,要是园长再一死,那他的工资可就彻底泡汤了。

这个电话最终因长时间没有人接起而自动挂机了。

他愣了几秒,接着打,但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

湛青几人倒是不觉得这意味着园长死了,现在回顾任务要求,找到黄园长,也更像是找到一个活人,而非尸体。

着急的曾克连直接抢过了饲养员手中的电话,照着那个号码又一次拨了过去。

又是几秒过去了,这回的电话提示音倒是变了,变成了对方正在通话中。

饲养员再次皱起了眉,抢回了自己的手机,“难道园长在跟副园长打电话?他们聊什么呢?”

然后他再次拨出,还是无人接听。

“不用试了,这个号码肯定不可能接通了。”郎月摇了摇头。

一转头,她看见明澄有些发愣地望着那只手机的屏幕。

就在她想要问问明澄看见了什么的时候,饲养员望向了他们,眼球泛红,口中喃喃:“找不到黄园长了,也找不到李会计了。我的工资怎么办?”

就这么来回念了几句,他猛然抬头:“我不干了!没有工资,我不要再做这个饲养员了!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也不管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众人身边的景象完全天旋地转,就像是一根支柱崩塌了一般,他们被无数不断掉落的碎片击中,发出了痛呼声。

他们都没想到,当着饲养员的面揭穿李会计已死,又联系不上黄园长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饲养员已经没影了,而他们则在那些锋利碎片中躲躲藏藏,周围的世界还在以崩塌的形式消失。

明澄突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孵化箱,立刻狂奔了过去。

崩裂的势头还在逐渐延伸,碎片眼看就要到宿舍区前了。

明澄用力一跃,踹开了玻璃门,接着冲了进去,拿到了自己藏在床下的孵化箱。

孵化箱的内部也正在剧烈抖动,有一枚蛋壳正在破碎,被一只尖尖的小鸡嘴啄着。

明澄来不及为它感到高兴,便抱住了箱子再次往回跑。

身后的世界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她朝后一退,差点踏入了一块虚无碎片中。

接着她绕了过去,在砸下来的碎片间极速穿梭着,终于回到了郎月几人的身边。

同时,四处都如万花筒般变幻,那些碎片被打乱、重新拼接,最后终于拼凑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他们的耳边听到了一阵欢呼声。

“好!干得漂亮!”

一声声夸赞不绝于耳。

阵阵眩晕快速袭来,又飞快褪去,他们总算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面前,熊熊烈焰组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火圈,密密地连在一起,成了一套大型的九连环。

而他们,则依次排在火圈之前,等待着去跳火圈。

周围有一排排座椅,全部爆满,全是游客,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激动地站了起来喝彩。

几人看着那火圈,心中全都是咯噔一下。

此情此景,像是人馆已经彻底造好,他们成为了表演的人畜。

停顿之间,耳边又听到了游客的嘘声:“怎么不笑了?”

“是啊,我们花钱进来可不是来看你们耷拉张脸的!!”

四面八方有石头朝场地中心投掷,雨点一样砸在他们身上,还伴随着笑声。

那些声音实在太嘈杂了,他们的听力也似乎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因此这些声音犹如魔音贯耳,刺激着挑动着他们的每一根神经。

面前是一堵透明玻璃墙,但玻璃根本无法有效阻隔那些噪声,一波又一波的游客排着队经过他们面前,有的甚至在不断敲着玻璃,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一张张狂热的脸在眼前拥挤堆叠成山。

他们的额角青筋被刺得跃起,但还是不受控制下意识露出了一枚扭曲的、弧度极大的笑容。

“不够!那根本就不是真心的笑!”有游客叫道,“你们到底会不会笑啊?!”

听着那些噪音,玩家们的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他们发现,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在逐渐下降。

猩猩的微笑面具就像被焊牢在脸上,渐渐的,他们露出了更加自然而诡异的笑容。

“好!”这下,游客终于满意了:“你们瞧,这些人畜听得懂我们的话!我们让他们笑,他们就真的笑了。”游客们很高兴。

接着,玩家们在游客们的催促下,依次开始跳起火圈。

不用明澄的托举与投掷,他们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这一刻轻盈了数倍,肌肉也有了记忆,自然而然地跳过了那些并排的火圈。

薄薄的玻璃外传来剧烈的叫好声:“这些人畜太厉害了!就像人类一样!”

“是啊,这趟真是来对了!”

“听说那边地底下的人馆里还有更厉害的,我都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比连跳将近十个火圈更厉害的。”

听着这些赞美,玩家们心中竟不自觉生出了骄傲感。

他们干劲十足,不知疲倦地一个又一个接连跳着火圈,跳出了各种花样,各种姿势。

明明没有彩排过,但他们却都无比默契,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跳火圈似的。

终于,不知跳了多久,他们累了,逐渐停了下来。观众们还意犹未尽,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时,腹中的饥饿感席卷了他们的全部心神,这感觉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头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倒了下来。

他们倒在地上,看着高高在上望着他们的游客,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投喂,他们需要投喂!他们需要填饱肚子!

游客们像是听到了他们心底的呼声,纷纷从包里拿出了各种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接着,他们将这些东西穿过几块玻璃的缝隙,或是高高抛起,扔了进来。

几人立刻用尽力气,朝他们爬去。

“瞧他们,饿着肚子渴望食物的样子多可爱啊,快吃吧,可怜的人畜。”

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声心疼。

明澄爬得最快,捡起了上方落下的东西。

那是一只鲜艳的红苹果,形状饱满,闪着诱人的光辉,看起来汁水四溢。

“快吃吧!”游客不停地催促。

其他玩家也接到了各色水果蔬菜,种类丰富得不可思议,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么多食物了。

食物丰足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玩家们的大脑几乎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饥饿感让他们只顾着将一只只胡萝卜亦或苹果往嘴里塞。

他们训练了这么久,不就该是这样等待投喂的吗?

看着他们毫不犹豫的动作,游客们更加满意了,“我真喜欢投喂啊,看这些弱小的存在被我所牵动,感激我,心里就有种满足感。”

接着,更多新鲜的投喂食物如雨下,落在了玩家们的身边。

他们也都跑过去,挨个捡起,塞进嘴里,美味瞬间充斥着味蕾,饥饿感消退。

“吃啊!快吃啊!还有很多呢!”游客还在不断催促着。

他们也在不断加快进食的步伐,肚子逐渐被填饱了,鼓胀起来,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能停。

直到食物从胃袋里一路堆积到了喉咙口,塞得满满当当,他们已经吃不下了。但是看他们退缩的模样,游客不满了起来。

其中一个跳进了墙内,拉住了曾克连,一手抓着食物,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嘴,强硬地将之分开,然后朝他的嘴里塞去:“快吃啊,你们不是饿了吗?我们特地准备了食物来投喂的。”

耳畔,还有肖似饲养员的声音响起:“你们唯一的食物就只有游客的投喂,多吃点,不吃就要饿肚子的!”

半根火腿肠露在嘴的外面,已经实在塞不下了。曾克连胀大着肚子,瘫倒在地,意识不清。

【靠,他看起来快要撑死了!】

【我要吐了,他们吃的明明全都是垃圾啊!怎么会还往嘴里塞?】

在玩家们眼中新鲜的瓜果蔬菜,在观众眼中,全都是另一幅模样——垃圾袋,烟盒,打火机,甚至是手机。

玩家们却毫无所觉。曾克连张开嘴,都隐约能看见嗓子眼塞着的塑料袋。

那游客这才遗憾地收回了手,但随后又看向了纪元广,眼睛一亮,挥了挥手中的塑料袋:“快过来,小可怜,这儿有好吃的。”

纪元广肚子还没有完全填饱,于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亲昵地凑近对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仰头,微微张嘴,温顺地等待投喂。

接着那游客一伸手,便将塑料袋塞进了纪元广的嘴里。他又蹭了蹭,无声地开始咀嚼。

【怎么搞的,怎么一个都不反抗!真的要死了!就没人清醒起来吗?!】

【他们现在真的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动物一样,这种投喂好可怕,以后再也不想看见动物园的投喂了……】

另一边,明澄还记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向游客要饭。

于是她直接张大了嘴巴,等着投喂。

游客们喜欢她这样的主动,但是她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很快就引得游客们议论纷纷。

明澄却在这种讨论的氛围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的肚子里装着很多奇怪的东西,最多的还是纸巾和塑料袋。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咬下的是很多苹果。

明澄脸色瞬间一变,猛然弯腰,将那些东西吐了出来。艰难地吐了好几分钟,直到最后一个袋子也出来了,她才好受些。

旁边的游客看得皱眉,又给她递上了一卷塑料袋,她立刻退避三舍。

可这动作却惹恼了游客:“给你投喂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拒绝!”

第102章

“这不就是你们一直以来要的投喂吗?!”

“快吃回去!你是在浪费食物!”

明澄听着那一声声指责, 圆眼瞪大,双手叉腰反驳:“我是来要饭的,不是来捡垃圾的!”

“捡垃圾有别的时候可以捡!”

游客的声音却一道道堆叠在一起:“你在说什么?什么捡垃圾?”

“可是天底下所有动物园的投喂都是这样的啊。”

“大家都是这么投喂的,难道你没看见过吗?”

明澄目露空茫,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投喂垃圾?

可她已经不能思考更多了, 因为其他玩家的胃都快被垃圾塞满了。

她飞奔过去, 挨个晃悠着他们, “快醒醒!那些都是垃圾!不要再吃了!会死的!”

几人塞得晕头转向,眼前的明澄也出现了重影,他们分不清明澄的声音与面容, 只是拒绝:“不, 不行, 我还是好饿……”

“快让开!我还要继续吃!”

郎月仔细辨别了一下, 随后笑了一下:“澄崽, 不用你要饭养我们了,我们自己就能要到好多吃的。”

宛如喝醉了酒, 他们的头脑混沌, 已无法思考,满心只剩下了吃这一件事。

好饿,要多吃点……

没过多久,杨亮也倒了下去,接二连三有人倒下去。

明澄阻拦了一个,就阻拦不了其他人,来回数次,他们依然在吃,分身乏术。

就在她急得跺脚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吼叫声。

这声音无比浑厚, 在整片场馆中回荡着,但在明澄听来却没有半分恐惧。

她立刻扭过头去看,果然看到了一只熟悉的老虎,“小老虎!”

但这只老虎明显要比她记忆中的年轻得多,露出的牙齿也是正常的。

它威严地看了明澄一眼,似乎并不认识她,只是再次朝她怒吼了一声。

因这一声,所有游客暂时停止了动作,奇怪地看向了这只老虎。

明澄望着朝自己吼着的老虎,尝试着朝后退了一步,老虎没有再吼了,刚才的叫声,似乎只是想让她让开。

接着,老虎擦过她身边,轻易跳上了高台,那里还放着一只只并行的火圈。

它望着台下的观众们,嘴角突然咧起了一个同样怪诞的讨好的微笑,就像训练过无数遍的那样。

接着,它纵身一跃便跳过了火圈,且一鼓作气,一下子跳过了十枚火圈。

游客们略微有些骚动,但还是纠结地看向那些神志不清的玩家们。似乎投喂他们,对于游客来说更有吸引力。

老虎还是望着他们,这时,上方的火圈开始进行眼花缭乱的变化,上下左右飞速移动着,这又吸引了游客们的视线。

老虎后退一步,接着飞跃向那些移动的火圈,娴熟地穿梭其中,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而那最后一只火圈,肉眼可见要比前面的火圈小了一大圈,哪怕是一个人想要不沾任何火苗钻过去都困难。

老虎没有停下脚步,虎头向上,直直冲进了火圈中。

火焰毫无意外烧到了它的皮毛上,在它跃过去的那一刻,它的周身燃起了明亮的焰火,映照在明澄的眼中。

它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高高地昂起了头,咆哮着,望向了明澄。

在它下方,游客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太精彩了!”

他们彻底被吸引,纷纷转变了投喂的对象,将手中的那些垃圾抛向了老虎。

老虎躺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扑灭那火焰,顶着漆黑的皮毛与烧出的伤口,叼起了地上的垃圾。

明澄下意识伸手要制止:“不能吃啊!”

旁边的游客听到这句话,瞬间变了脸色,阴沉地看着明澄。

老虎将头别了过去,不去看明澄,接下了这些游客的所有投喂,然后头微甩,视线扫过了地上的其他玩家。

他们有的还在索求投喂,有的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呻。吟。

明澄明白了它的意思,她看了眼老虎,奔向了其他人。

明澄握着拳头,不顾他们的反抗,直接按住了他们。

一手握拳抵住胃,再加上一阵颠簸,就这样,几人被刺激得下意识呕吐,吐出了无数垃圾。

她再把他们拖得远远的,远离那些狂热的游客们。

十分钟后,他们的意识也因此清醒了些,睁开眼,看到了一脸焦急,眼圈通红的明澄。

几人咳嗽了几声,腹中难受:“发生什么了?”

明澄吸了吸鼻子:“那些游客刚才在投喂我们垃圾,你们一直在吃!”

他们顿时一惊:“怎么可能?我记得我是在吃他们投喂的苹果啊!”

“我也记得我吃的是水果,而且还很好吃!”

明澄摇头:“不,那些是骗人的,其实都是垃圾。”

玩家们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那些垃圾,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他们竟然会疯了一样地进食。

说着,她侧过了头,“后来,年轻时候的小老虎突然出现了,它引走了所有游客的垃圾。”

他们也都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头老虎已经消失了。

这不奇怪,因为它本来就已经死了。

“所以,它是特地来救我们的?”

几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明澄低下头,“那些游客说,大家在动物园都是这么投喂的。”

她没有去过动物园,所以也无法反驳,但这肯定不对劲。

郎月强撑着站了起来,揉了揉额头:“确实有不文明的游客会朝动物扔垃圾,而有的动物也像我们一样,会当成好吃的。还有的会砸石头,拍玻璃,吸引动物的视线,就像刚才那些游客干的那样。”

当他们站在里侧时,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幕有多可怕。

明澄有点难过,“那些人类太坏了。”

吃垃圾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胃袋和她的脑子里,那种鼓胀的难受,好像肚子要炸了一样,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还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

幸好她把鸟蛋带回来了,等它们孵化了,她要把它们带走,不让它们待在动物园里,也不让游客投喂它们。

玩家胃里的垃圾还没有吐完,他们伸手抠着自己的喉咙,努力催吐。

直到吐到酸水都出来了,才勉强吐干净。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总觉得肚子里装着些垃圾。

从老虎不见了开始,站在外头的游客就已经许久没有出声了,他们抬起头看去,发现那群人一个个正盯着他们看,嘴角上扬,每张脸竟都长得一模一样。

几人打了个寒颤。

猝不及防间,玻璃突然碎裂了,那些一模一样的游客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太好了!是互动环节!可以跟人畜们亲密接触,面对面投喂了!”

一道道激昂的声音高喊着,无数人兴奋地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玩家们顾不上胃中与喉头的酸痛,抬起酸软的腿急急奔跑,想要逃离这里。

抓住包围圈的最后一个缺口,他们总算跑了出去。

可就在跨过人馆界限的那一刻,眼前景色再度翻转,犹如被抛进了洗衣机的滚筒。

许久后,当他们再度睁开眼,只感到了周遭的温度正在飞速上升,面前是一片跃动的橙红。

熊熊烈火乍然爆发,在眼前燃起,连绵不绝,惨叫声也同样不绝于耳。

他们好像又来到了一个不同的时间点。

几人脑中立刻闪过了人馆首次建造时发生的那场大火。

此刻,他们正处在火的正中心,远处影影绰绰有一些奔跑的人影,但不管他们跑到哪里,都免不了被火吞噬的命运,支撑不了多久,皮肉便噼啪作响炸开来。

玩家们的皮肤也已经被烘烤得开裂脱皮,带来阵阵瘙痒与疼痛,耳边的那些尖叫似乎极远,却又似乎极近,近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身体里的水分快要被烤干,他们逃跑着的腿也犹如灌了铅,变得干瘪又僵硬。

没有方向,他们只能不断地跑,可身后的火焰追着他们,身前,他们也好似在追着火焰,怎么都无法摆脱。

没有出口,没有哪里是火势小的地方。

本就迟钝的大脑越来越呈一片空白,赖以生存的空气被剥夺,浓烟呛入了呼吸道。

耳边,奔跑的脚步声与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敲击着他们的鼓膜,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那里!”湛青嗓音沙哑地喊出了两个字。

犹如粗粝的沙子划过嗓子,更多的字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眼皮也好似被烘烤得缩了水,眨不动,他们努力睁大着眼睛,才看到了一片晃动的水源。

几人眼前顿时一亮,清凉的感觉好似已经扑面而来。脑中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立刻降温。

他们有了动力,直直朝着那片水源奔跑而去。

到了近前,他们立即撩起水朝身上浇去,温度短暂地降了下去,可是不过一息,温度又开始升高了。

不够,只是浇水还远远不够。

几人不约而同一头扎向了平静的水面。

那水面是漆黑的,似乎深不见底,也看不清水下有什么,但是管他呢?里面是冰凉的,只要跳进水里,他们就能不被火烧死了。

可是,这处水好像很窄小。

窄小到他们跳进去的瞬间,便立刻摸到了边界。

他们的手脚竟放不下了,只好蜷缩着,努力将头也缩到水面以下。

很好,这样,火就烧不到他们了。

耳边好像听到了轻轻的咚声,是有谁朝水面丢了一颗石子吗?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泯灭了。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来,感觉好多了,只是,呼吸有些不畅。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他们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见自己。

低下头,看到的是自己的双脚,竖着放在了胸前,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他们僵硬的身体竟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着。

与此同时,他们也再次感受到了难忍的窒息。

他们想要伸出头,想要去外面呼吸,可是头一抬,却是咣当一声,好像被什么给阻隔在内。

迟钝的思维慢慢运转,为什么水面上,好像有个盖子?

下一瞬,被折叠起来的手与脚的触感突变,不再是被温柔的水包围的感觉,而是坚硬的壁垒,微弯的弧度。

唯一不变的,是周围还是那么漆黑。

原本的冰凉更是陡然消失,温度又在升高了,且比刚才奔跑时更高,透过那黑色的壁垒,传到他们的每一寸皮肤上。

皮肤被烫出了一个个水泡,不断膨胀着,炸裂开来,里面冒出的水也在咕嘟咕嘟。

明澄摸着那滚烫的壁垒,渐渐有了一个认知:这里,好像是一个缸。

她艰难地呼吸着,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们不知不觉,被那海市蜃楼的水源骗到了一只只缸里。

这缸好似是为他们量身订做,格外合体,刚好可以将他们每个人装进去。

合身得就像一口贴身的棺材。

缸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明澄蜷缩着身体,突然想到了幼儿园的厨艺课上的其中一节——所有厨艺课内容她都记得非常牢,她喃喃:“煲仔饭。”

她是仔。

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就连明澄也快受不了了,她想要从内部打碎缸,但她的手脚因为完全折叠的姿势,没有空间,不好发力。

明澄脸上发烫,涨红了脸伸展身体,想要用力将缸撑破。

缸身很烫,她越是伸展,与缸的接触面就越是大,柔嫩的手心里传来了炙烤的气味,她动了动鼻子。

紧接着,缸外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明澄停止了动作。

随后,头上的黑暗骤然传出了一丝光亮,她看到了一根钢针伸了进来,然后将这盖板撬出了一条缝隙。

不,不是钢针,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根头发。

接着是更多的头发伸了进来,合力将那盖板完全撬动,掀了开来。

那头钢针黑发的主人探头来,望向了她。

接着,有另一只手伸了进来,手上还长着长长的指甲。

指甲扣着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她拉了出来。

头发和指甲的主人长相没有那么恐怖,普普通通的两张脸望着明澄,她们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影。

明澄嘴唇动了几下,接着又迅速去看其他几只缸。

那些缸里也传来了沉闷的响声,是里头的人在做着出来的努力。

就这样,一只只缸也接连被撬开了,里头的玩家们有的还清醒着,有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们都被拉了出来,放在了空地上。

这里的火也很大,可是她们却好像感受不到,表情格外平静。

那些缸已经空了下来,但是却依然对玩家们散发出了致命的吸引——

那是需要被填满的缸,不能够空着。

他们跌跌撞撞不受控制地起身,想要填进去。

那一排人挡在了他们面前,接着踏入了一只只缸中,静静地弯曲着柔软如泥的身体,填入其中,没有一丝缝隙。

玩家们瞬间清醒,已没有了填进去的欲。望,周身的火焰也在此刻小了下来。

“是那两个阿姨。”明澄低声说。

她们曾经或许就是死在这些缸里,如今又重演了一遍。

大火还在不停地烧着,明澄托起晕倒的人,朝着围墙外逃去。

可就在即将靠近围墙的时候,四周景象再度旋转,背后的大火消失了。

他们看到了面前一只只鸟,耳边萦绕着凄绝的鸟叫声。

视野里,是一只笼子,他们也在笼子中。

眼前还站着个熟悉的人,他们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办公室里的那个鬼魂,也就是被错认的李会计。

他的手里还抓着两只鸟,口中念念有词: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黄园长,是他要你们死的,他不愿意承担把你们运出去的成本,而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让你们死了。”

“死后就算变成了鬼也不要怪我,我也跟园长吵过,不要这样,但是他不听。他跟老王倒是快活,直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干活,剩下的饲养员可不能干这活,还得我亲自上阵。”

他的脚边还躺着横七竖八的鸟。

“好在本来也不多,还有最后几只了。”他的嘴里念叨着,说完,手里一拧,手中的小鸟脖子便歪了,再无气息。

他们都意识到,这也是另一个时空,在这里,就如饲养员说的,是黄园长要将这些动物清空,将场馆空下来,全都用来饲养底下人馆的那些东西。

可是……饲养员说过,黄园长要求将这些动物实施安乐死,而这个李会计,却是直接用手。

湛青立刻想到了那一晚自己在禽鸟馆被卷入的梦境。

梦中,他看到了一个大坑,坑里躺着无数鸟的尸体,脖子歪着。

原来如此。

李会计将手中鸟的尸体丢在了脚下,随手踢开,在树干上抹了抹手。

望向那些尸体的目光中一片冷漠:“反正都要死了,还浪费钱做什么?自从园长知道了当年的事,我就没再捞到什么油水了,这回好不容易批下来一笔钱,虽然不多,用在大象那种动物身上还行,但用在你们身上,实在是浪费了,还不如留给我,你们说,对吗?”

他歪了歪头,目光诡异地投向了几个玩家。

郎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的梦魇,在周围挥之不去的诡异目光。

难怪他刚才说这活饲养员不能干,因为饲养员要是留下来,他也就没办法悄悄吞下这笔钱了。

贪污的李会计,就连安乐死动物的钱都要贪下来。

李会计朝着玩家们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下一个重重的脚印。

他嘴角的笑容不变:“轮到你们了。”

他们一步步后退着,却撞到了笼子,也在这时注意到,李会计的脸上是戴着眼镜的。

他推了推眼镜,冷光闪过,手中多出了一根针管,低声自语:“体型有点大,看来需要先使用麻醉剂了。”

他并未认出,他们是人类,不是鸟。

他们立刻看向这只笼子,湛青几人尝试着开锁,但尝试无果。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锁,可就连明澄都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就好像被施加了什么魔法。

李会计已经近在跟前了。

他们用力晃动着笼子,笼子却纹丝未动。

针管伸进了纪元广的笼子。

他慌乱地后退,但笼子空间狭小,根本没有后退的地步。

明澄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禽鸟们,用尽力气掰着笼子的栏杆:“小鸟还在等着我。”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笼子被她拉开了,也就在下一刻,地上那一只只死去的鸟倏忽腾空飞起,朝着李会计飞去。

李会计顿时一惊,回过头,看到了那些死去的鸟,张开双臂挥舞着,驱赶着它们:“滚开!快给我滚开!”

那些鸟的脖子还是歪着的,几乎无法掌握平衡,但还是朝李会计啄了过去。

他手中的麻醉剂掉落在了地上。

明澄冲出了笼子,捡起麻醉剂,先朝着他的腿上注射了一剂。

李会计的目光渐渐迟缓了,随后躺在了地上,眼皮也渐渐耷拉了下来。

明澄再跑到其他几人身边,帮着打开了笼子。

面前的那些鸟们重新飞了起来。

明澄看见,领头的是一只白色的鸟,正看着她。

有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小鸟。

眼睛花了一瞬,她才看见,不是,因为它的尾羽并不是红的。

这只白鸟定定地望着她,明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它的脖子不是歪的,它并不是被李会计杀死的。

她缓缓启唇:“这是被偷鸟贼抓走的鸟。”

它是小鸟的妈妈!

它也死了,可它的灵魂还是在这个时间的夹缝里回来了,明澄仰着头,轻声说:“你是回来看小鸟的吗?”

那只鸟在空中盘旋,没有作答。

明澄拉着衣角:“我会告诉小鸟的,告诉它,它的妈妈回来看过它。”

除了她以外,小鸟身上还有一份牵挂。

那只白鸟高高升起,飞远了。

所有人踏出了笼子,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恐惧在他们心中浮现,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他们还要莫名其妙继续经历这些古怪的场景吗?

世界恢复平稳了。

他们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扇扇玻璃,熟悉的隔间,他们回到了人馆。

此刻,他们正站在地下人馆的外头,正是进入幻境之前的状态。

没有游客投喂垃圾,没有大火,也没有李会计和麻醉剂。

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周身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危险。

那些吃进去的垃圾没有了,被火烫出的伤口也没有了,他们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幻觉,如今幻觉消失,都回归正轨了。

所有人瘫倒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明澄爬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摸向了床,想要告诉小鸟,她刚才看见了它的妈妈。

可随即,她猛地抬头:“我的孵化箱呢!”

床底的孵化箱,那些小鸡和小鸟的蛋,都不见了。

身旁有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到了饲养员的身影。

他刚才明明因为拿不到工资而崩溃,明明已经转身离开了,也是因为他的离开,他们才陷入了那一幕幕恐怖境遇中。

但此刻,这饲养员皱着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咒骂了一声:“真该死,又跑了个饲养员,园长就是好,可以出差躲着活,一个个都是甩手掌柜……”

好熟悉的咒骂,那是他们第一天来的那个傍晚,第一次见到饲养员时听到过的抱怨。

当时只听到了几个字,如今才听全了。

几人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接着,饲养员看向他们,伸出手,点了点人数,然后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多!”

他推着他们,挨个关进了隔间里,重新上锁,沉着脸,说了一句:

“不许再逃出来了!”

第103章

“一切都重新来过了吗?”郎月低声说。

不止是她, 每个玩家都皱眉想着这一点。

但与第一轮时有一点不一样,玩家死了两个。

外面,饲养员望向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也并不知道宿舍里少了两个人。

这一回, 郎月没有问他关于晚饭的事。

他见他们都还算乖巧, 甩着一大把钥匙神情恹恹地离开了。

明澄依然在一遍又一遍翻着床底,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呆愣着转过头。

小鸟的蛋还没有动静, 小鸡已经快要孵出来了,她还没能看到。

她的早教只进行了一次,她还有好多东西想要教给它们。

当饲养员确实走远了, 玩家们也悄悄走了出来。

他们先望了眼身侧, 周边的宿舍里依然如他们刚来时那样, 静悄悄的。

“我们要不要再去地下人馆看看?上回去的时候, 办公室里头有好多东西, 咱们只来得及看了第一张名单就被发现了。”马如玫迟疑着问。

听到她提起地下人馆,其他几人都面露心有余悸。

那些恶心又怪异的章鱼人贝壳人等等, 已然成为了他们的心理阴影, 被包裹着的感觉如蛆附骨。

他们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过去,再次直面一次那种痛苦。

湛青想了想,也摇了摇头,“这个时候,饲养员肯定在底下,先不过去。”

不过这个时间段,黄园长应该还在进行所谓的出差没有回来。

还不等他们开始讨论下一步做什么,就看见身旁的明澄冲了出去。

她跑得实在太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几人反应过来, 赶忙在后头追了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明澄一定是去禽鸟馆了。

在奔跑的一路上,他们都注意着周边,因为变化实在很大。

与上一回普普通通但还算整齐的草坪绿化不同,此刻,这里杂草丛生,道路上还有许多坑坑洼洼,许久没有人光顾的样子。

而当他们飞奔至禽鸟馆时,就看到明澄正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里面一动不动,胸口起伏。

他们心有所感,慢慢走过去,禽鸟馆入目是一片荒凉。

想也知道,孵育胖鸟的蛋肯定不会在这里了。

他们拧起了眉,看来禽鸟馆的时间段也与第一次不一样了。

郎月有些担忧地看向明澄,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小鸟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在这一个副本里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可现在,重逢的蛋却又消失了。

明澄的睫毛微动,她直接一头冲进了右方的孵化区,可这里草叶枯败,所有箱子都已是腐朽状态,弃用很久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死心,每一只箱子都挨个看过去。

没有,都没有,既没有一只鸟,也没有一只蛋。

如果重来一次,那些过去就都被抹去了,她也没有在那个疯子的手中救下小鸟、还有其他那么多蛋,它们会怎么样?

明澄揉了揉眼睛。

左边的放养区,野草同样疯狂生长着,欣欣向荣。

突然,树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明澄抬起头,跌跌撞撞朝着那边跑去。

身后的玩家们不忍去看。

因为树上的那鸟叫声,明显与明澄的胖鸟不一样。

明澄到了树下,满怀希冀地望过去,树上却只有两只暂时停靠在这里的灰色麻雀。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她是不是,又把小鸟给弄丢了?

明澄缓缓垂下了头。

【宝宝又只能跟她的小鸟分开了吗?一次又一次地来,她怎么受得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明澄不是还要给小鸟起名字吗?小鸟知道自己的名字,说明明澄一定会找到小鸟的,明澄和小鸟都会好好的!】

【可是,这个副本在爱情岛之前。哪怕在这里找到了,最终也还是会分别的,不是吗?】

郎月轻轻抱住了沉默站着的明澄:“明澄,小鸟不是被你弄丢的。”

明澄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表情是意外的冷静与坚强。

郎月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明澄看向郎月,轻声说:“我们再去看看小老虎吧,好吗?”

没想到她不提小鸟,提起了小老虎,不过这样也好,郎月摸了摸她的头,接着便与其他玩家一起来到了狮虎馆。

可是让他们失望了,狮虎馆里也没有老虎的踪迹,生锈的笼子倒在地上,被草掩埋,这里俨然一派荒芜已久的景象。

明澄蹲在门口不远处,那里是她给小老虎做手术的地方,她记得的。

地上当然已看不见任何踪迹,但她还是好像看见了一颗趴在地上,任澄宰割,生无可恋的虎头。

重来一次,是不是就没有人给小老虎动手术了?它会一直疼痛,难以进食吗?

“澄崽,走吧。”郎星放轻了声音。

明澄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其他几个场馆,大象馆,灵长馆,爬行馆……所有他们上一次去过、见到过、被吓过的动物,都不见了。

那个流浪汉果然没说错,幸福动物园后来倒闭荒废了,此刻,他们显然就处于那已经荒废后的时空。

途中,他们还经过了广告栏。

广告栏里的海报主角依然是幸福剂,但有撕下一半的痕迹,还有涂鸦的笔迹,字迹已经十分陈旧,写的是骗子二字,旁边画了恶搞的图案。

“这个时间段,是幸福剂的宣传失败之后。”

接着来到食堂前,这里大门紧锁。他们撬开门,走进去,只有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

里面的桌椅全都搬空了,储藏室里的冰柜也已不见,或许是在动物园破产时,都被搬走抵债了。

走到现在,没有一个地方有人存在的迹象,郎星低声说:“这周围的场馆时间,全都重置到了未来动物园倒闭的时间段。”

他们看着这座变得陌生的动物园,心中都有些沧海桑田的感慨,更不用说明澄。

每到一处,她都还是会认真地检查,大概是抱着微末的希望,想要看看小鸟会不会在这里。

但这个问题,每个人都知道答案,他们只是不忍说出来,只是在后头看着明澄锲而不舍地寻找着。

最后,他们来到了办公楼前,放眼望去,这里也是空无一人。

办公室的门也没锁,走进去,里面的摆设与之前无异,玻璃下还压着那两张报纸剪纸,唯一不同的是,桌上放着一副眼镜,让人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个时间段。

明澄站在那花坛前,失神地拨开了那堆落叶,微微顿住,说道:“没有痕迹。”

“你说什么?”几人都朝她围拢了过来。

明澄指着地上:“那道痕迹,没有了。”

之前她在这里发现过挣扎的痕迹,被一道线抹掉了一半,是被时间隔绝的空间,但是现在没有了。

湛青回望这几间办公室,它并不像他们刚才看的那些场馆那样破败不堪。

剪报,眼镜,当再看向这花坛,他抬眼说:“这办公室附近的时间,是黄园长搬了办公室,而李会计还没死的时候。”

他们顿时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能亲眼看见李会计之死,进而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黄园长了?”

杨亮:“说不定还可以直接碰到黄园长呢!那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吧?”

纪元广:“那可太好了,赶紧结束这个副本吧,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而且这一回,食堂也没有东西可吃,这日子咱们还怎么过下去?我原本还担心全都重来一遍呢,幸好这回所有场馆都已经倒……”

嘟囔到这里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好,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澄一眼,止住了声音。

明澄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似乎没有听见,纪元广才松了口气。

他们看了看背后的宿舍楼,“现在这办公室里也没有人来,找不到更多线索,先去宿舍那边看看吧?”

低矮的楼内同样破败,他们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主要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再在这里遇见那个流浪汉,问出关于动物园倒闭的事。

来到上回遇见的楼梯口时,几人发现了不一样:“那些被褥不见了。”

被褥是流浪汉自己带的,不受他们的干预,哪怕重置了一回时间,流浪汉也应该还是会来到这里过夜。

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个时间是那流浪汉还没来,还是他已经带着东西走了。

就在这时,他们再次听到了脚步声。

几人警觉地停下。

这脚步声是从楼上传来的,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流浪汉回来了,但很快发现不对,听声音,上面有两个人。

接着,他们听到了说话声,是个男人:“找到了吗?”

另一道声音也是男人:“没有,我刚从底下过来,到处都没人,外面也没有。”

一声咒骂响起:“差点就捉住他了,结果又被他给跑了。”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楼梯这边走了过来。

几人连忙走到了柱子边上,借助宽大的柱子挡住自己的身形。

几秒后,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官出现在了楼梯上,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后走了进来。

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停在了柱子前。

“之前他就是躲在了这一层。”其中一人这么说着。

“既然找过了没发现人,那就快走吧,不是都传这动物园闹鬼吗?说是就在办公室附近。”

“你还怕这个?”另一人嘲笑道,“胆子也太小了。”

“不是,我总感觉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刚才搜查的时候,就总感觉外面有人说话,但是往外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