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声音,我就没听见,你别疑神疑鬼的。”
玩家们交换了个眼神,他说的声音,八成是指他们。
大概是离得近了,被他听见了些许动静,但又因在办公室那边,处于不同时间,他不像他们一样可以横跨,所以看不见。
说话的治安官摸了摸后脖颈,总感觉凉凉的,就好像有人在朝他吹气。想到这里的传闻,他都不敢回头。
侧站在他背后的曾克连赶忙屏住了呼吸。
但前面的那个治安官还是不甘心,“那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飞了?你说连勤那小子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大家都是同期进的治安局,偏他一进去就接连抓了好几个逃犯,艹,年纪这么轻就当了队长,谁服他?这段时间又立了功,我看继续升上去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几个玩家同时抬起了眼。
“你跟人家怎么好比?”曾克连前面的治安官说着,哪怕知道这里没人,也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的靠山可是幸福医院的。”
随后转为正常音量:“再说了,他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幸福医院?”治安官语气有些震惊,“当年他不是都把幸福剂这门生意给砸了吗?市运会都停了这么久,幸福医院能放过他?”
对方摇了摇头,“你换个角度想想,对于幸福药业来说,他可是在幸福剂刚上市的时候发现了致命缺陷,至少是在摊子完全铺开之前。”
“据说,幸福药业原本都打算把幸福剂卖到海外去了,卖给什么尼古拉斯家族,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家族,一笔大生意呢。你想想,要是等到那个时候再发现不对劲,幸福药业得赔偿多少,损失多少钱?”
治安官明白了,“所以连勤明明是坏了事,还反倒误打误撞帮着幸福药业及时止损了?”
“谁说不是呢?你刚才说得也没错,连勤运气确实是好啊,那个时候还是他不愿意喝幸福剂,他们那个队长给他下马威,硬是逼着他喝的,就那么一口,那队长就被他掀翻了。结果这一喝,就喝出了幸福剂失效的问题来了。”
治安官听着,扼腕不已,“我也喝幸福剂,怎么就不是我发现的呢?”
“还是算了吧,要是你,可不一定有命享这个福。”他意味深长说道,“要揭穿这件事,也是个凶险的活计啊,牵扯到多少利益关系,他能捅出来,还好好活到现在,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老实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揭穿,”他咂了咂嘴,“虽说富贵险中求,但这也太险了,那会儿他可还是个没有根基的毛头小子。”
“其实我一度觉得,他是真的奔着要把幸福剂摁死的念头去的,但按理说,他这样心思深的人不会这么鲁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抓逃犯的时候也像不要命一样。”
另一人听他夸连勤,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好了,别再分析了,咱们又不像他那样有靠山,还总能遇到贵人。咱们这种人啊,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底层干咱们的活,人家的路子,可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两个治安官摇了摇头。
说完,这两人总算离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一楼后门外。
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曾克连这才活动了一下肩膀。
郎星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听到连勤的名字,我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看来,连勤在治安官那边遇到的问题也不少。”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来看,上司刁难,同事排挤,说是有幸福医院作为靠山,但沈院长那样的人,跟他相处一定也是危机四伏。
能往上爬,还是全靠他自己。
王姗几个人虽然没有跟他真正打过交道,不过对他都有好感:“他揭穿幸福剂的事,肯定不是为了求富贵。”
毕竟他弟弟就是死于为测试幸福剂而生的市运会。幸福剂停产,市运会停办,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在这种时候听到熟悉的人名,他们心中都有些踏实感。
哪怕是沉默的明澄,脸上都露出了一瞬间的松快。
郎月看向明澄,特意说起:“还有尼古拉斯,澄崽你还记得吗?他们提到的肯定是那个‘尼姑拉斯’。”
明澄抿着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其实几人原本是有露面、借着连勤的关系跟这两个治安官套套近乎,问问外面情况的想法的。
但是听下来,这两人八成对连勤嫉妒得要命,站出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这才改变了计划。
湛青:“这两个治安官应该就是在追那个流浪汉了。”
看来流浪汉对他们也没有全说实话,他说是市里在抓市容,所以治安官对所有流浪人士进行了抓捕。可是现在看来,这行动根本就是针对他一个。
也是,在这幸福市里,哪来的市容市貌可言。
既然治安官来搜查过,流浪汉短期内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不过根据这宿舍区所处的时间段来判断,那两个治安官对于流浪汉的围追堵截应该与黄园长无关,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失落。
既然没有找到人,他们只好重新回到办公室,看看能否等到李会计。
正要下楼时,明澄的耳朵动了动:“有人过来了。”
几人立刻警惕地弯下腰,过了一会儿,他们同样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是皮鞋的声音。
郎星对这声音简直刻骨铭心,立刻小声说:“肯定是李会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鬼魂又出来了。
他们几人站在窗口,刚好对着一扇破碎的玻璃。透过那洞口,他们看到一道人影逐渐走近。
确实是李会计,他的穿着,与他们在那不断转换的时间缝隙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郎星与郎月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是鬼,是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办公室的时间段就是他弄死那些鸟的那天。”
因为李会计的手上还沾着血。
他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路走进了办公室,是园长办公室的位置,也就是他后面搬过去的办公室。
几人换了个位置,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办公室的后窗。
几人都有种预感,这个李会计,或许正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死亡的。
紧接着,窗子里就出现了李会计的脸,他先是走到办公桌前,摸了摸那块玻璃,更准确地说,是摸着那玻璃下面压着的报道。
然后李会计背过手,仔细地看了一遍文字,再对照照片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个想入非非的笑容。
看来他对于园长这个位子,确实心有觊觎。
看完了照片,他低下头,摘下了眼镜放在桌上,随后接了盆水,洗了洗手。
“眼镜。”湛青说了一句。
动物园里,黄园长,王副园长,还有李会计都戴眼镜,看他眯起眼的样子,李会计应该是高度近视。
他的死,会与眼镜有关吗?
曾克连口中嘀咕:“不会是因为没戴眼镜,近视眼撞到了桌子,或者脚一滑摔倒才死的吧?”
但看李会计的样子,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粗心。
说话间,李会计已经洗好了手。没有毛巾,他只是在裤腿上擦了擦。
随后他转身看向了放眼镜的桌子。
玩家们屏住了呼吸,准备看看他是不是在此处死亡。
他伸出手,拿起了眼镜,并没有手滑,也没有脚滑。
但郎月却出声:“桌子上有两副眼镜。”
其中一副是刚才李会计放的,在桌边上,另一副他们最开始看见的,应该是黄园长的,靠近里面,离水盆更近。
他刚搬走办公室,大概是落下了这副眼镜。
两副眼镜的镜框都是黑色,很容易拿错,李会计又是近视,他拿成了另一副。
“戴错了眼镜,会是他死亡的原因吗?”
李会计慢悠悠地戴上了眼镜,很快便发现了不一样,“啧,拿错了,这不是我的眼镜。”
李会计摘下了眼镜,正要将其放回去,却一下子愣住了,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他抓起那副镜片,举到了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摸了摸左右两边的镜片。
随即怔怔地抬起了头,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表情很古怪,又是震惊,又是兴奋,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将手指捏紧了。
玩家们听到他喃喃了几句,口中竟然笑了出来:“老黄,老黄,老黄?哈哈哈!”
叫了几声老黄后,他的笑容陡然消失了:“原来我们都被耍了。”
第104章
玩家们望着那副眼镜, 看向明澄。
李会计的声音很低,他们都听不见,只有明澄能听到一些。
明澄复述:“他在说:我们都被耍了。”
几人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又是谁耍了他们?”
“李会计他一直在看眼镜, 黄园长的眼镜……”郎月反复想着, “是黄园长的眼镜不对劲。”
他们正想着, 明澄听了听, 说:“又有人来了。”
几双眼睛立即看向办公室前的路面,气氛有些焦灼。
这次来的,会是黄园长和王副园长吗?
他们都有种强烈的预感, 李会计一定是在这里死的。
只是不知到底是谁杀了他。
就在这时, 树叶下出现了一双脚, 一双腿, 随着那人逐渐走近, 露出的身体也越来越多,他们看见了一身幸福动物园的制服。
最后, 那张脸也露了出来。
当熟悉的五官出现在视野中, 他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饲养员,位于这个时间段的饲养员。
他们预先根本没有想到,来的人竟会是饲养员。
饲养员的表情很平常,走进了办公室里,与拿着眼镜自言自语的李会计打了个照面。
李会计停下了说话,看向饲养员。
饲养员皱着眉:“李会计,我看到禽鸟馆那些动物都死了,但是可不像是安乐死的。”
“你怎么违背园长的命令啊?”
李会计大幅摇头:“哈,园长?”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算哪门子的园长。”
饲养员打量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会计猛地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我的意思是,他不是老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老黄!他是个冒牌货!”
“不对,那可能根本就不是个人!”
这句话让所有玩家都惊了一下。
他说,黄园长,不是人类?
饲养员被他摇晃着,挣脱了他的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黄园长怎么可能不是黄园长?”
“他就不是!”李会计喊完,举起那只眼镜到了他眼前,“你好好看看!”
饲养员瞥了眼眼镜,“怎么了?”
李会计晃了晃眼镜:“我对老黄了解得很,他也是个近视眼,虽然度数不是很高,但是平时出门也离不开眼镜,可是你看这副眼镜,这就是副平光眼镜!根本就没有度数!”
“那个家伙并不近视,一直戴了副平光眼镜,为的就是装作老黄的样子!”
宿舍楼里,几人甚至不需要明澄的复述,也能听清李会计的控诉。
他们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黄园长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他们先前是在寻找黄园长的尸体,后来知道死的人是李会计,改为寻找黄园长这个活人,可谁都没想到,现在又得知黄园长居然有可能不是人类。
“你说黄园长不是人类?”饲养员反问。
“没错!”李会计兴奋地笑着,“我就说嘛,我就说从前几年人馆还没建造开始,他就好像变了个人,原来如此。”
“我经常跟他一起抽烟,再了解不过,他以前对任何动物都一视同仁,根本没有偏爱,结果突然就开始喜欢老虎,喜欢鸟那些玩意儿了,那几个场馆的待遇突然就变好了。”
“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引进了人馆那些鬼东西。我一直都不赞同,那分明就是一些怪物,但他偏要做。”
“还有,在那之前,老黄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我平时有什么小动作,他是绝不允许的,但是从那之后,我不管做什么他都不管,哪怕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最关键的是,那年去人馆视察的时候,横梁掉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救了他,但是我分明看见,横梁掉下来的时候他用手挡了一下,把那梁木打到旁边去了,那根本不是人类会有的力气!”
李会计越说越快,越说思路越清晰:“但是后来老黄自己都说谢谢我救了他,我也就顺着他的梯子往下爬,认了这份功劳,没有再追究,只当是我那天看错了,想多了。”
“现在再把这些事串起来,我才发现不对劲!”
“他先前一直把我当什么救命恩人,最近对我的态度却变了,我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听到有传闻说是什么,他发现当年横梁倒下来是我搞的鬼,我跟施工队的人说好了,就是为了赚他一份恩。”
“笑话,那横梁倒下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老黄的反应比我还快,我能害到他?”
李会计眯起眼:“要说我跟他之间的隔阂,也就是我一直反对人馆的建造。造就造吧,他还想把这整个好好的动物园都变成那个全是怪物的人馆。”
“我说了他两句,说地上那些人还可以展览展览,但是地下的那些都是怪物,根本就替代不了动物,他就明显不高兴了。”
李会计停了停,一字一顿说:“那是因为,那些怪物——是他的同类!”
“我还记得下去看的时候,曾亲眼见过其中一个怪物蜕皮,然后像是变色龙那样开始变化外形。”
“你是地下人馆的饲养员,你对那些怪物最了解了,对于这些怪物来说,要伪装成一个人,并不难,对吗?”
玩家们被这反转惊得沉默不语。
他们想到了爱情岛那个副本,那些章鱼可以轻易变成叶秋,还有刘一民害过的那个年轻女孩,来蛊惑人心,它们确实拥有变成黄园长的能力。
但是,如果这个时间段的黄园长真的是怪物假扮的,那么真正的黄园长又在哪里呢?
“真正的老黄,在哪里呢?”李会计的语速慢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陷入了回忆中。
“那场火灾里,死了非常多的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很多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们根本就无法辨别谁是谁,真正的老黄的尸体肯定也在那场火灾里!这样处理了他,也就一劳永逸了。”
李会计紧紧攥着那副眼镜,在原地转了几圈,皮鞋哒哒地响。
“哈,我要出去告发他!”
“一个怪物,怎么能当动物园的园长!还有老王,一直唯他马首是瞻,说不准也早就被怪物掉了包!”
他用力拍了拍手。
但说了这么多,李会计才意识到,饲养员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反应并不像他那样震惊。
他狐疑地抬头,看到饲养员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放松。
“你……”李会计察觉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却撞上了桌子。
这不大的办公室里,没有那么多可以退的地方。
看着饲养员明显有古怪的表情,李会计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也是怪物!”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脖子被饲养员掐住了。
饲养员歪了歪头,微微笑着,“真是糟糕,才上岗没多久,就被你发现了。”
“老实说,我也很讨厌你。”
“你居然把地上那些东西凌驾在我们之上?地上人馆里装着的都是些失败品,完全体现不出动物形态。地下人馆里的比那些家伙不知道高了多少等级!”
“黄园长最优秀了,你知道他体内融合了多少动物的基因吗!你居然对他出言不逊!”
饲养员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
李会计快要呼吸不过来了,突然,饲养员放开了手,他落到了地上,摔了下来。顾不得疼痛,他连连朝后爬去,但很快还是被饲养员给抓住了。
饲养员抓着他的头朝外头拖去,一直拖到了花坛处,他们的视线被挡,看不见那里。
几人从刚才饲养员的话中听出了关键信息:“他说我们也是怪物?”
王姗几人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居然也是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不,也不能算是怪物,毕竟我们只有人形,如他所说,是失败的产物。”
片刻后,李会计的声音停止了,大概生命也随之停止了。
他们几人在不久前亲眼见过李会计处理那些小动物,也听过他以前是如何克扣动物园经费,所以对于他的死,生不出一丝同情。
“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办公室里重新出现了人影,是饲养员,他在李会计洗过手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表情无比平静。
他走到桌前,拨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那个号码便通了。
饲养员出声:“园长,是我。”
“刚才出了个小意外,李会计知道了,而且还要告发我们。不过您放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对了,处理的时候不小心用了王副园长的钢笔。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告诉王副园长,他的胆子实在太小,真把自己当成人类了。”饲养员撇了撇嘴,一副很看不起王副园长的样子。
“放心,园长,原来的饲养员我也处理好了。昨天之前我的身体还有问题,不能出来,刚好用他做了修复,现在已经彻底转化成功了。”
挂断了电话,饲养员视线瞥向桌子上的两副眼镜,淡定地将之拿了起来。
他随后开始环顾这间办公室。
看着看着,他骤然转过身,抬头看向了窗户的方向,视线上移,竟是通过窗户与他们对视了,嘴角拉出了个诡异的微笑。
几个玩家心脏犹如被一只手抓紧。
“别怕,他看不见我们。”湛青低声安抚。
尽管他们也下意识藏了起来,但是这栋宿舍楼与办公室处于不同的时间,他不可能看得见他们。
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也极具穿透力,就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发现了他们一样。
明澄抬头看去,宣告:“他已经走了。”
几人望过去,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窗户也关上了,纷纷长出一口气。
“我的天,这饲养员居然也是怪物!”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他刚才跟李会计说过,自己才上岗没几天。
“世界重置之前,那个因为李会计死了、觉得没有工资了就要走的人,应该还是真正的饲养员。”郎月说。
其他几人也很同意,这个怪物可不像是会在乎工资的人。
王姗:“我觉得我们跟这个怪物打过交道,在地下人馆里,我们看名单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背后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刚才这个怪物。”
纪元广:“没错,我当时就感觉他的面部表情特别奇怪,好像刚学会做人一样,很阴沉。只不过我们当时都误以为他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都没有意识到。”
“后来从地下出来,他再出现的时候,又变得那么跳脱,确实像是两个人一样,那应该是真正的饲养员。”
“而在办公室这个时间里,真正的饲养员已经死了。”
他们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上一回的世界里,饲养员知道李会计已死,时间就重置,一切都重来了。
因为在这之后,化身为饲养员的怪物需要借助原身来完成最终的转化,才可以从地下人馆里出来,然后杀了李会计。
这个世界的中心是李会计之死,
一旦他离开了,怪物不会出来,李会计也就不会死,世界线也就崩塌了。
他们先前遇到过李会计的鬼魂,他一直机械性地提到眼镜,其实指的不是他的眼镜,而是黄园长的眼镜。
可惜那两副眼镜被拿走了,他们都没有发现异常。
四周归于平静,他们站了起来。
虽说看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既然李会计不是黄园长直接杀害的,那咱们还是找不到黄园长啊。”
他们愁闷地叹了声气。
“还有,我饿了,早就饿了。”
“我也是,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众人纷纷附和。
可是食堂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这破败的动物园里也到处都是野草,连棵果树都没有。
现在大家都没有食物,找不到黄园长,就只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说不准真的会饿死。
“但是,题目里并没有说明是哪个黄园长。”郎星蹙眉说着。
几人再次燃起了希望,“对啊,真正的人类黄园长我们已经知道去处了,试试看,说出这一点能不能过关?”
湛青点点头,开口尝试:“黄园长已经死了,死在人馆的建造之前,他的尸体也在几年前的大火中被毁。”
可他说完,四周并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许久,他们都有些泄气,“还是没用啊。”
看来任务目标要他们找到的,是那个怪物黄园长的下落。
郎月揉揉太阳穴,想了想:“走,先去办公室。”
“去那里干什么?”
郎月:“试试另一个法子。”说完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身后的其他人也下了楼,跟了过去。
郎月径直来到了办公室里,看了看,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已被刚才的饲养员擦拭过。她拿起了电话,开始回拨刚才饲养员打出去的电话。
几人的眼中重新亮了起来,“是不是可以直接给黄园长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了。
看着郎月举起话筒,他们在一旁急迫地等待着。
可是或许是游戏并不打算让他们用这样作弊的法子来过关,电话一直占线,根本打不通。
希望再次破灭了。
“回到人馆看看吧。”湛青说,“时间线重置后,只有地下人馆我们没有去过了,哪怕饲养员还在那里,也得进去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是人类,至少没有那么危险。”
“黄园长,会在那里吗?”
上一次在地下人馆逃命的时候,沿着通风管道,他们差不多将整个地下人馆都看遍了,并没有发现黄园长的踪迹,那底下全都是怪物,除了饲养员,也没有一个人类。
接下来,他们穿过没有生迹的动物园,一路返回了位于边缘的人馆。
饲养员不见踪影,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出逃。
他们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地下人馆的出口处。
树上被烟烫过的痕迹依旧,他们用脚踢开落叶,露出了地上的铁板。
众人掀开铁板,轻易便走了下去。
明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
“怎么了?”
明澄回过头,“饲养员叔叔说过,地下人馆的门都是锁着的,可是,门上根本没有锁的痕迹。”
关于这一点,他们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交谈间,他们再次靠近了那间小办公室。
湛青打头阵,推门走了进去。
里头依然是空的,桌面上放了许多的资料,与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别无二致。
几人上前,开始翻看饲养员名单下面的材料。
在下面那一页,他们果然看见了饲养员的照片,地下人馆的饲养员是与普通饲养员分开名列的。
接着还有其他场馆的饲养员。
“这是李会计。”马如玫指着自己手中的资料说。
他们凑了过去,李会计的头衔是财务主任。接着,几人又翻到了王副园长的资料。
他们打起了精神:“再找找黄园长的,哪怕一时找不到人,至少知道他长什么样,找起人来也有个目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将那堆资料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奇了怪了,谁的照片都有,偏偏没有黄园长的。”
地下人馆的空气流通情况不太好,他们也被闷出了一脑门的汗,加上饥饿,更加烦躁。
“说起来,来到这个副本这么久,我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黄园长。”
李会计,王副园长,饲养员,这些重要人物他们都有直接见到过,唯有黄园长,一张照片都没有,他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杨亮脊背发凉:“你们说,这个人不会根本就不存在吧?”
沉默了两秒,湛青摇了摇头,“题目是寻找他,他就肯定是存在的,一定是可以找到的。”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他的存在,被什么给抹去了。或许是系统,也可能是副本里的其他人。”
曾克连焦躁地猛抓自己的头皮:“要是他这个人都被抹去了,那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啊,根本无解!找不到的话我们就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了??”
明澄沉默着出了门。
“澄崽?”
明澄:“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郎月了然,她大概还是想去看看小鸟在不在这里。
待在这里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其他人都跟上了她。
这一回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再遇见饲养员,触发什么机关。
走了几步,明澄干脆利落地上了墙,在他们的注视中,她爬上了通风管道。
在这里走,更安全,看得也更全面。
于是剩下的玩家也纷纷爬了上去。
他们将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看到的依然是数不清的怪物,耳边满是黏腻的咀嚼声,它们正在进食中。
曾克连咽了咽口水,不过看到它们吃的那些带血的生肉,又忍住了。
有的怪物嗅觉非常灵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抬起头寻找,人口中发出怪叫。他们便赶忙加快爬行的速度,躲了过去。
但从东找到西,又从南找到北,没有小鸟,也没有黄园长的影子。
直到爬到尽头,他们才看到了饲养员的身影。
看表情,这是人类饲养员无疑。
他是从一间控制室里出来,他们先前见过,是用于控制各个房间怪物的投喂与清理机器的。
他揣着兜,打了个哈欠,巡视着身边的怪物们,目光中有些厌恶。
他实在是厌恶这些长相丑陋而怪奇的恶心生物,每天闻着难闻的腥臭味,要不是工资高,他是绝对不会来这地下人馆当饲养员的。
“也不知道园长什么时候才能招到其他饲养员来分担,那些普通饲养员根本不愿意来啊。”他一路嘀嘀咕咕。
杨亮小声说:“黄园长也不在这里,我们下一步该上哪儿找去?他是不是真的出差了?”
“可现在还能去哪里找他?”
“还有个办法。”默不作声的明澄突然开口,说完便打开盖子,跳了下去。
正正好跳到了饲养员的面前。
饲养员被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仔细看去,顿时怒上心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地下人馆的门我明明已经锁上了的!”
明澄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目光很平静,说着:“李会计已经死了。”
饲养员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她,“什,什么?”
郎月等人也跳了下来,站在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明澄接着说:“黄园长和王副园长也不在这里,叔叔,没有人会给你发工资了。”
其他玩家已明白了明澄要做什么,她是要再次开启时间重置。
饲养员听完变得焦虑起来,嘴上说着不可能,却再度转身拨出了电话。
果不其然,没有人接。
“不可能,肯定只是因为地下信号不好。”
但不管他怎么找地方,都无法拨通任何人的电话。
他终于崩溃了:“那我还在这儿当什么饲养员啊!”
眼前的一切事物再度开始旋转,他们的身体开始颠倒,明澄及时拉住了他们。
这一回,没有再经历那些被迫表演,待视线恢复正常,他们直接看到了饲养员。
“怎么这么多?”他数了数,说出了第三遍一样的话。
他们直接推开错愕的他,奔向了其他场馆。
外面遍地是死亡的动物们,整个动物园里没有小鸟,也没有黄园长。
他们回到了人馆,在恼怒的饲养员开口前说:“李会计死了,黄园长和王副园长也不会回来了。”
拉锯了十分钟后,时间再次变化。
饲养员的脸出现在眼前,正抱怨:“真该死,又跑了个饲养员……”
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推开,“?连动物也跑了??”
外面的场馆一片荒凉,是动物园废弃后。
众人奔回人馆,明澄:“李会计已经不在了,黄园长你也联系不上了。”
时间重置。
“园长就是好啊,可以出差……哎??”
他们跑到外面,也没有小鸟,没有黄园长。
回到人馆:“叔叔,李会计没了,什么都没了。”
世界旋转。
“真该死,又跑……你们给我回来!!”
还是没有。
回到人馆:“叔叔,你拿不到工资了。”
“什么??”
时间重置。
“怎……啊!”
依然没有。
回到人馆:“叔叔,你直接走吧。”
“???”
世界第不知道多少次旋转,到后来,只有明澄还有力气跑动了,一个人穿梭在无声的动物园里。
时间再次重置。
这一回,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晚上。
哪怕是明澄,也实在有些疲倦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灵上的。
不论重来多少遍,她或许真的再也看不到小鸟了。
与小鸟的缘分就像抽奖的大转盘上,那只有窄窄一线的一等奖。她满怀期待地遥遥望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抽到谢谢惠顾。
她缓慢抬起枯涸的双眼,看到了一个背影走过。
她愣了一下,迟钝地发觉,这是那天晚上,她看到偷鸟贼的那个晚上。
她终于抽到一等奖了。
第105章
在明澄站起来的同时, 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外,特殊小队的几人也都正紧盯着屏幕。
“又出现那种卡顿了。”
在那男人走过去的时候,画面再次出现了肉眼几乎无法发现的延迟。
“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利用规则不断刷新游戏吗?”
虽说可以算是个漏洞了,但如果是以前的贪吃蛇, 不太可能因此就出现卡顿, 看来游戏系统确实是出了问题。
画面中, 明澄已经彻底回神, 直奔那个男人的方向而去。
他走得不快,特意放轻了脚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湛青三人也都已经反应过来, 跟了上来。很快, 明澄箭步上前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另外三个人便与她一起将那人给包围了。
男人霎时一惊, 转身想跑, 却已无路可跑。
明澄仔细看着对方的脸,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 不一样, 他不是那个偷鸟的贼。”
明澄说完,立刻走到了他的后面,看了看后背,突然意识到,上一次是自己搞错了。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实际上,从人馆里走出去的是一个,在禽鸟馆里肆虐的是另一个。
或许是当时,人馆与路上还有禽鸟馆的时空里,这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刚好重叠了,所以在后头跟着的明澄才会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难怪, 他们之前还奇怪,为什么偷鸟贼也可以穿越时间与空间,从人馆出发去禽鸟馆。
其他几个普通玩家也跟了上来。
听到明澄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众人都激动道:“那这个会不会就是黄园长?!”
男人还被按着,正剧烈反抗,曾克连不耐地按住对方的肩膀,男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嚎叫。
其他人也一把拉住了那男人,将他给翻了过来。
看到的却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曾经告诉他们,黄园长和李会计面和心不和的那个老油条。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刚来,他还不认识他们。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你们又不是饲养员,干嘛压着我?”
“那你又干嘛跑出去?”曾克连不死心地寻找着他是黄园长的一丝一毫迹象。
他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说:“你们现在不也是出来了?就兴你们出去,我不能出去?我是去找吃的。在外头住一晚上,饲养员也不会发现。”
“他不是黄园长。”湛青说着,放开了他。
曾克连有些绝望地坐在地上,被几次希望升起又破灭的感觉给激得眼眶泛红。
“怎么这个也不是。”
男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经病。
在看到曾克连的红眼眶时,更是皱起了眉,喃喃:“你,还有你们可真是一群怪物。”
曾克连凶悍地扭头看向他,“你自己都是个怪物的失败品,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怪物?!”
男人离他远了些,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怪物一样,趁他们低落之际,直接爬起来就跑,穿过了小路,猝然消失了。
那边连接的是与人馆同时空的小路,而他们踏进去,看到的只能是以前的时空,所以无法抓到他。
湛青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低下了头,想到他刚才的表现,似乎想到了什么。
纪元广丧气道:“算了,还是先去看看明澄那边吧。”刚才围住男人后,她就继续跑去禽鸟馆了。
他耸了耸肩,“就算没有找到黄园长,要是可以再见到那些鸟蛋,她心里好受点,也算是件高兴的事了。”
杨亮拍了拍身上的土,叹息一声:“不过,她又带不走小鸟,最后还是会伤心的。”
马如玫:“你可不要在她面前说这话。”
“我知道的。”
明澄冲在前面,到了禽鸟馆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那个偷鸟贼,他正掏着蛋,目露陶醉。
明澄的到来也再一次惊醒了他,他将那些蛋朝她丢了过来,明澄也依旧全都接住,没有遗漏。
明澄将它们都救了下来。
又一次失而复得,明澄紧紧地抱着它们。
在随后跟来的郎月的帮助下,她如旧开始制作孵化箱。
做到一半,郎月想起:“明澄,你不是可以将娃娃带在身上吗?这些蛋你可以带走吗?”
明澄低下头,摇了摇,“这些蛋都是活的,我带不走。”
原来她只能储存死物。看到她更难过的样子,郎月恨不得自己从没提起过这茬,只能更卖力地帮忙。
好在她帮了不少倒忙,成功吸引了明澄的些许注意力。
孵化箱完成了,蛋们都被安放了进去,明澄的心也稍稍定了下来。
接着,饥肠辘辘的众人又跑去了食堂,想找找有没有吃的东西。可是令人失望的是,这里的时间段也是动物园废弃后的,并没有食物。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救下了小鸟,这一躺也算没有白来。
回去之后,或许明澄也意识到了离别终将到来,直到月亮高高升起,她还抱着孵化箱。
郎月看她抱着箱子行走艰难,想要帮她分担,明澄却不肯。
她好像真的打算通过一直将鸟蛋鸡蛋们带在身上,来避免分开。
月光下,明澄沉默着在玻璃外坐了下来。
不论离开还是回来,他们都光明正大,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饲养员看见了。
她的视线依旧不离那些蛋,观察着每一颗蛋的孵化情况。或许,她还是无法看见它们孵出来。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纯白的蛋壳上,嘴唇动了动,“小鸟,你是第一次认识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我叫明澄,这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我也给你起过名字的,只是你现在可能不知道,那个名字叫明白。”
“你是一只小白鸟,我想你做一只明明白白的小鸟。虽然你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我想,你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吧?”
明澄的声音低了下来,“生命很珍贵,我希望你明白,以后不要为了我而抛弃自己的性命。你死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说到这里,明澄看着那颗白色的蛋,目光怔了怔。
如果小鸟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听见这句话,那么后来再遇见她的时候,它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明澄的睫毛一颤。
一直望着她背影的郎月察觉到,在这个瞬间,明澄的身上涌出了一股浓重的悲伤。
明澄的背上落下了一只轻柔的手。
她垂头微微抽动着,没有说话。
“澄崽是在害怕,怕跟小鸟再分开,怕小鸟会死,是吗?”郎月问。
明澄点了点头,抬起头,压抑着情绪说:“明澄不优秀,明澄一点都不勇敢。”
“为什么要这么说,谁都有害怕的东西。”
郎月微笑:“你知道的,我就很害怕鬼。”
“但月月还是很勇敢。”就算怕鬼,她也会因为担心她而跑去她的房间找她,明澄心里都清楚。
郎月的眼神却有些黯淡,“不,你说错了,我一点也不勇敢。”
沉默了许久,“你知道,我跟郎星为什么怕鬼吗?”
从来大大咧咧的郎月,目光如月光一样凝固在空中,“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每次打妈妈,妈妈就会把我跟郎星关在卧室的衣柜里,锁上柜门,然后匆忙打开电视,调大音量,再出去。”
“那个时候都是半夜,电视上常常在放劣质鬼片。”
“衣柜门有缝,电视里的画面和声音全都透进来。”
“那些尖叫声,那些血,那些狰狞的脸,真的很恐怖。闭上眼,捂住耳朵,怎么也躲不开,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郎月话音停了下来,静静呼吸着。
身旁,明澄握住了她的手。
郎月收回视线,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郎星那个胆小鬼,他最信世上有鬼了,我本来根本不信有鬼的。但那个男人死的那天晚上,我跟郎星又被关在衣柜里。这一次,一直到天亮,也没有人来给我们打开柜子。”
顿了顿,她略过这一段,“等出来后,郎星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一直昏迷不醒,那段时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从那时候起,我也怕鬼了。”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明澄的眼里溢上了眼泪,“要是那个时候,我在你们身边就好了,明澄不怕鬼也不怕人,不会让坏人坏鬼靠近你们。”
郎月笑了一下,摸着她的脸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谢谢澄崽,要是澄崽也在,我们就一定都不会害怕了。”
“所以澄崽,你多么勇敢啊,我们害怕的东西,你却不怕。”
“你害怕分别,害怕死亡,小孩子会怕,我们大人也怕。再告诉你个秘密吧,虽然我真的很烦很嫌弃郎星,但其实我常常害怕郎星出事。”
“在这个世界里,我比太多人幸运了。我一直庆幸身边有他,我是姐姐,我得保护他,靠这样的信念我才走到了现在。就像你跟小鸟一样,我也不想跟他分开。”
明澄泪水涟涟:“我只想大家都不要死,都不要分开。”
郎月只是笑着点头,给她擦干净眼泪,“好了,回去休息吧。”
她一起身,看到了抱臂打着哈欠的郎星。
她温柔的表情立刻变了,冷哼一声:“大半夜的,你不声不响站别人后头是想吓死谁?”
郎星没看她:“我只是来看看澄崽怎么样了。”
“经过我的悉心开导,现在好得很。”郎月骄傲地说完,拉着明澄经过他身边,听到他说了一句:“其实我也特别害怕跟你分开。”
郎月脚步一停,抬头,郎星已经摸着后脑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明澄正抬头看着她,她刚才走了个神,没听清:“星星刚才说什么?他怎么出来了?”
郎月:“哦,他说他怕鬼怕得睡不着。”
明澄已经知道了他怕鬼的缘由,哭得红红的脸蛋上闪过怜悯,“这样可不行。”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娃娃来,探出头到郎星的隔间门口:“星星,娃娃说她愿意陪着你,等你睡着了,不再害怕了为止。”
郎星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别别别!快拿走,你这娃娃没好到哪里去啊!”
明澄只好带着娃娃又回到了隔间里。
不过跟郎月说完后,她的心里确实好受了很多。
至少看着孵化箱,眼前不至于总是闪过小鸟死的那一幕了。
她紧紧贴着箱子,可下一秒,箱子突然不见了。
她慌乱站了起来,就听到水龙头里出现了嘀嗒声。
她这才放松了下来,想起来曾经经历过一样的情况。
她跑到了洗手间里,果然看到了正往外钻的头。
明澄想着自己的孵化箱,实在有些着急,干脆伸出手,将那颗头往外拽。
女鬼的头刚出来,就感受到了一股大力,整只鬼懵了。
那力气无比大,直接将她完整的身子给拽了出来
她一双可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澄——这是她有生之年、有死之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你刚才在干什么?给我接生吗??不是,接死吗?”
明澄看她有些生气,忙道歉:“前辈,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快一点出来。”
女鬼的头发竖直了:“我是在表演,没让观众互动!”
明澄直接拿出了工具:“前辈,不好意思,但其实你不知道,我以前看过你的表演,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做头发。”
女鬼看着她娴熟的话术,勉强点了下头,“行吧,你还挺自来熟的。”
刚动手没过多久,两人都听见了不远处其他隔间里传来的尖叫声。
这么一对比,“你胆子够大的。”女鬼啧啧称叹。
明澄皱眉看向声音发出的隔间,“还有其他鬼。”
女鬼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幸灾乐祸:“是啊,这一排今晚都热闹了,也不知道会死几个。”
明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次重置,食堂里没有食物,他们自己都还饿着,更拿不出别的东西来投喂这些鬼魂们了。
而且,在经历过垃圾投喂之后,她对于投喂也有了阴影,自己不想再要饭,更是一点都不想再给别人投喂。
“哎,你干什么去?不是说要给我做头发吗?”女鬼看着她的背影喊道。
明澄只是挥了挥手:“前辈,等我一下!”
在明澄周边的房间里,一个又一个鬼魂果然都钻了出来,玩家们大惊失色。
没想到今晚这些鬼魂如此大批量地出动,可关键是,他们手里没有吃的可以安抚。
最危险的是王姗那里,刚才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她房间里的那个鬼毫无耐心,嘴巴可以张到一个篮球那么大,明澄来的时候,已经将她一整颗头都含了进去。
明澄用力扒开那张嘴,终于将王姗给解救了出来。
男鬼正要发作,就看到了明澄身后跟过来的同行,她头上正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眉头一竖:“你可不许动她!她还得给我做头发呢!”
“?”
有了女鬼的帮忙,接下来,明澄镇定自若地挨个隔间去串门,然后将那些鬼都聚到了一起,解救了玩家们。
用尽自己浑身解数,总算是得到了他们的满意。
明澄抬头,急急地看着众鬼:“前辈们,你们可以离开了吗?孵化箱里的小鸟和小鸡们还在等着我呢。”
他们不离开,这梦境就散不了,她也看不到自己的小鸟们。
长发女鬼正与长指甲女鬼炫耀着自己的头发,闻言,挑眉看了过来,“孵化箱?幸福动物园里什么时候有蛋了吗?”
玩家们吃了一惊:“难道以前没有吗?禽鸟馆里不是还有孵化区吗?”
“没有啊。”长发女鬼还向其他鬼们求证:“是没有吧?”
“我也记得没有,幸福动物园不搞繁育的,也没有孵化区。”
几人不解地面面相觑,“那几年前有个疯子来动物园,还偷走了很多鸟和鸟蛋呢?”
“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印象,确实有个精神病,在夜里偷偷潜入了动物园,不过我记得他是弄死了很多的鸟和锦鸡,并没有偷走什么蛋啊。”
其他鬼们纷纷附和,都说园里没有蛋,他们死之前就没有,死之后也没听说有。
明澄呆呆地望着他们。但时间已经到了,鬼怪们消失了,没办法问更多。
明澄突然推开门,一个冲刺,朝着地下人馆的方向而去。
“哎澄崽!”
其他人在身后喊了好几声,但明澄已经消失了,他们只能跟了过去。
明澄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铁板前,掀起来就朝下冲去,没跑几步,看到了饲养员的脸。
明澄跑得太快,已经刹不住车,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刻撞到了一起,饲养员被撞出了好几米远。他痛苦地捂着腿,抬起头,看到了朝他走来的明澄。
明澄是来扶他的,“对不起,饲养员叔叔,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饲养员被她给拽了起来,面上还疼得龇牙咧嘴。
通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人影出现,饲养员一一看过去,瞪着眼睛数了数:“怎么这么多?!”
“你们怎么出来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门外不是上了锁的吗???”
饲养员连声质问,连疼痛都忘记了,只余满脸的不可置信。
看他们没有一星半点的惊慌,更是觉得荒谬:“你们把动物园当你们家后花园吗?想去哪儿去哪儿?”
对于玩家们来说确实差不离了。
明澄两手握着拳头,问:“饲养员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饲养员没说话,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明澄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问:“幸福动物园里有孵化区吗?孵化区里有鸟蛋吗?”
饲养员被问得有些蒙,下意识想了想,“没有孵化区啊,不对,好像有。”
“应该是……有的吧。”他几度变化答案,最后才肯定地说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完仔细看着明澄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很是诧异的样子:“你的眼睛,怎么,怎么像是哭过!”
湛青看着他惊诧的样子,不像是因为心疼,更多的是看到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的震撼。
他与郎月郎星对视了一眼,想到不久前跑走的那个男人看曾克连时的古怪,琢磨出了不对来。
明澄又问:“那前几年,有个贼跑来动物园,将很多小鸟偷走了,他有偷走鸟蛋吗?”
饲养员又是一阵回忆,“嗯,他偷走了很多鸟,但是鸟蛋没有偷走。”
“我们园长当时刚好在晚上巡逻,撞见了,然后把那个贼给赶跑了,后来就也没有再来了。”
他说完,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一晚,黄园长也去了?”
“也就是说,如果明澄没有去禽鸟馆的话,那些蛋本身也不会有事,还是会被救下来?”
这样的话,明澄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
因为哪怕这次再经历重置,重置到她没有前去救下小鸟的后来,小鸟应该也不会有事。
几个玩家都有些高兴,而郎月郎星还有湛青,却都同时抬了下头,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骤然在脑中生成。
“不对,我都被你们带到沟里去了,”饲养员咆哮着喊:“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给我回去!”
没人理他,这一刻,湛青突然抬头看向所有人:“我知道黄园长在哪里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
“你说什么!”曾克连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不已:“真的吗?!”
其余几个普通玩家也都围住了他。
郎月和郎星似乎也有所猜测。
唯有饲养员满脑门问号,但又察觉到有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发生了,困惑:“你们怎么又提到黄园长了,他明明在出差啊。”
湛青:“你刚才看到明澄哭过,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你看管的这些怪物,其实都是不会哭的,对吗?”
饲养员嘴巴张大了,显然是的。
随后,湛青又问:“黄园长有一些偏好的场馆,在园里生意不好的时候,那些场馆的动物也过得还可以,是吗?”
饲养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是哪些场馆?狮虎馆,禽鸟馆,还有呢?”
他们只知道老虎,禽鸟,其他还没有探究过。
饲养员狐疑地说:“还有大象馆,爬行馆……”
他每说出一个,玩家们就惊讶一分。
他所说的,竟都一一对应他们当初进入副本时所在的场馆,只有一个禽鸟馆是明澄后来爱去的。
湛青的表情越发笃定了,“为什么这些场馆,黄园长最亲近?”
“为什么办公室和地下人馆,这两处有园长办公室的地方,一直强调被上锁了,可我们每次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锁?”
郎月接着说:“还有,为什么我们每次打黄园长的号码,电话就提示占线?”
“为什么刚好我们来的时候,黄园长就出差了?”
曾克连越听越急:“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黄园长到底在哪里?”
郎星:“事实上,我们一直都能见到黄园长,也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怎么可能,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黄园长啊!”
“是啊。”郎月点了点头,“这就是关键——”
“你在做梦的时候,会梦到自己的脸吗?”
听到这句话,曾克连瞬间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呆滞地看着郎月。
“怪物饲养员曾经讽刺过李会计一句话:你知道他融合了多少动物的基因吗。”
“黄园长融合的那些动物基因,就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待的那些场馆动物的基因,或者说,我们就代表了那些基因。”
“我们几个,组成了黄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