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你!”梁青山立马转变了口风,佩服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这么一来,他们对假明澄的心软也不复存在了。
贾丹丹很快收起了笑容,“那个冒牌货的头连着这棵向日葵呢,好像是在汲取养分。”
“我们还是得连着向日葵一起除了。”
刚才在教室里时,向日葵的茎杆也在与他们的拉锯中受了伤,正是好时机。
说完,四人便一起上前,娃娃用头发围成了一个细密的圈,将向日葵连着假明澄圈在其中。
“对了,这个假明澄突然出现,我猜它们应该还会遁地。”任枫提醒。
贾丹丹随即看向小泥人。
小泥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叫来了自己的小弟们。
它们面对着向日葵,还有些畏缩,刚刚接好的四肢仿佛在隐隐作痛。
但还是忍住,冲上前,站到了褐色土地上,防止向日葵与假明澄从地下逃跑。
接着,贾丹丹再次开了一枪,这一回,正好命中向日葵的花盘。梁青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向日葵整株瞬间垂了下来,从花盘开始,枯败的黄色蔓延至下方。
底下趴着的假明澄也跟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听上去就完全不像人声。
接着,它抬起了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众人。
意识到自己无法与贾丹丹手中的武器抗衡后,它立刻想要钻进土里躲避,可小泥人早有准备,牢牢地挡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它张口就咬了下去,几只小泥人在瑟瑟发抖中失去了头。
贾丹丹高声喊着:“别担心,回头我们继续帮你们安!安它十个八个头的!”
于是更多的小泥人朝这边围了过来,爬到了假明澄的身上,按住了它。
娃娃的头发也分出了几缕,将它绑了起来。
靠着多边合作,尘埃落定,四人这才靠近。
“这凑近了看,其实这冒牌货的五官也不是跟明澄完全一样的啊。”
看起来要稍稍粗拙一些。
假明澄依然凶悍地盯着他们。
可贾丹丹已经朝着它举起了枪。
一声响后,假明澄的头与身子分离了。
望着翻滚的头颅停下,上头的黑色眼睛似乎还带着股生气,甚至嘴角还是上扬着的,看得他们都觉得一凉。
看样子这样根本不足以彻底消灭这个冒牌货。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焚烧。
于是片刻后,一小片空地上燃起了一缕火苗,逐渐壮大。
白色的块茎被放在了火堆里,它果然发出了细微的尖叫声。
然而烧了一会儿后,火都快要熄灭了,也没能把它烧掉。
任枫摇了摇头,“它的含水量太高了,很难烧着。”
“那要怎么才能彻底了结?”
任枫抬了抬眼镜腿,念叨:“向日葵供养这个怪物,那向日葵怕什么?”
“这里的向日葵,好像反而怕太阳,它应该也是?”
十分钟后,假明澄的身体,头颅,还有一开始断下的胳膊都被放置在了好几盏灯光之间。
果然,假明澄的尖叫声更大了,看来他们真的找到了它的弱点。
除了强光的照射,灯泡产生的热能也一并烘烤着它。
很快,白净的块茎上就泛起了一片焦黄。
焦黄的面积还在不断扩散,细细的尖叫声就这样达到了顶峰,接着渐渐微弱下来。
“咦,它居然还有种香气。”梁青山鼻子动了动,“还怪清新的。”
终于,叫声渐渐趋向于无了,那些块茎变得焦黑,再也没了动静。
只是最后时刻,那颗头颅还是面对着他们,嘴角留着一抹几不可见的笑。
四人松了口气,那棵向日葵解决了,这个诡异的假明澄也没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小泥人很兴奋:“等会儿,我要去找老大,告诉她,我们一起把这个冒牌货给除掉了!”
与此同时,禁闭室内,坐起的明澄摸了摸肚子。
“怎么了?”两人问。
明澄小声说:“突然感觉有一点不舒服。”
蒋明野挑眉:“饿了?”
明澄鼓起了脸,她明明也没有那么贪吃的吧!
刚想表示抗议,她脸色一变,一下子捂住了肚子,额头冷汗淋漓。
方才还在笑着的两人霎时一惊:“明澄?!”
明澄看上去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痛,视线逐渐模糊,本想说声不用担心,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明澄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程度的痛苦,蒋明野和楚寒甚至有一瞬间乱了阵脚。
但他们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先将明澄翻了过来,将外套垫在底下,随后按压着她的肚子,“是这里疼吗?”
明澄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弧度极小,但两人还是捕捉到了。
蒋明野试着揉了一下她的肚子,可不仅没用,明澄似乎还更疼了。
他立刻无措地松开了手。
看她的症状,像是食物中毒,但是这不可能,他们晚饭都只吃了半粒葵花籽,蒋明野和楚寒也都没事。
没过多久,明澄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这里空间狭窄,甚至氧气也逐渐变得稀薄,蒋明野与楚寒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过了身,一同撞起了门。
禁闭室的门板很薄,在两人撞到第二下的时候,门板就应声而开,轰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声音在漆黑空荡的幼儿园里发出了巨大的回声。
暂时还没人过来查看,两人抱着明澄冲出了禁闭室。
怀中的明澄的身体颤抖着,身形隐隐在变化,楚寒余光瞥见,眼尾一扫,立刻用衣服将明澄给盖了起来。
衣服之下,明澄的身体不断在人形和原形之间切换。
与此同时,小泥人已经走出了镜子。
它悄悄走出了卫生间,在所有小床中寻找着明澄的床位。
很快,小泥人找到了,“咦?”
明澄的床位是空的。而左右两侧,属于蒋明野和楚寒的床位也是空的。
它四顾一圈,突然发现有个小男孩没有睡觉,他睁着眼睛,正偷偷瞧着自己。
小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它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你是在找明澄吗?”那个小男孩小声问。
小泥人点了一下头。
小男孩佳乐低声说:“明澄,还有她身边的其他两个人,都被关进禁闭室了。”
小泥人皱起眉,气得撸起了袖子,转过身,口中冷笑:“居然敢关我老大禁闭?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佳乐好奇:“你是谁?”
小泥人:“我是我老大的小弟。”
佳乐:“……”
小泥人已经气冲冲地来到了教室门口,可下一瞬,它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巨大的踹门声。
直觉告诉它,这八成是明澄三人弄出的动静。
它兴奋地朝着那边跑了过去。这一定是老大不满被关禁闭,所以霸气地踹门逃狱了。
绕过拐角,它果不其然看到了朝着自己跑来的蒋明野和楚寒两人。
只是身后并没有明澄的踪影,反倒是蒋明野的手上抱着什么,还盖着衣服,看身形,就是明澄无疑了。
小泥人心里咯噔一下,忙迎了上去:“喂,我老大怎么了?”
两人都没有看它,只是朝着外头跑去。
还没跑出两步,老师连着园长急促的脚步声便响起,双方人马在走廊上碰了个正着,蒋明野和楚寒的脚步被迫停下。
“蒋明野!楚寒!你们两个居然敢逃出禁闭室!还有明澄呢?”老师严厉呵斥道。
身旁的园长却一直没有开口,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一行人,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初时两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晕倒的明澄而作此表情,谁知下一秒,他颤抖着手,指向了地上,那个躲在楚寒身后的小泥人:“泥人!幼儿园里怎么又有泥人出没了?!”
他震撼看向老师,老师也是才发现小泥人的踪迹,表情同样吃了一惊:“不应该啊,所有泥人我们都处理掉了啊!”
蒋明野和楚寒均是一愣,地上的小泥人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可是来不及想更多了,怀中的明澄呼吸已然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没了气息。
蒋明野和楚寒冷着脸,一把冲撞开了还在不可思议的园长与老师,直冲向了外面。
一路来到了向日葵花田附近,两人才停了下来,怀中的明澄恢复了人形,蒋明野掀开衣服看了眼,明澄的唇色发白,小脸上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跟来的小泥人见此,顿时惊慌失措,“呜呜老大,老大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蒋明野的目光阴鸷,“刚才在禁闭室,她的肚子突然开始疼,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楚寒双拳紧握:“毫无征兆,但是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听到刚才两个字,小泥人突地愣了一下。
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停顿,转过脸来。
蒋明野立刻抓住了它的脖子,“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小泥人被迫仰着头,茫然:“刚才,我们担心逃走的向日葵晚上会偷袭,所以就去了花田,想把向日葵斩草除根,结果,结果在向日葵下发现了一个长得跟老大几乎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二人同时想到了不久前被他们逼得遁了地的那只块茎。
听完他们的描述,小泥人立刻点头:“对!就是它!难道它跟老大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楚寒倾身逼问:“你们把它怎么了?”
小泥人快要哭出来:“我们……已经把它弄死了!”
“老大不会也死掉吧?”
第124章
小泥人只觉得绝望:“老大……”
二人犹如遭受当头一棒。
难怪, 这个怪物可以捏出对于明澄来说无比重要的小鸟。
楚寒低头看向怀中,明澄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他指尖微微颤抖,尝试着做心肺复苏, 可丝毫没有增加明澄的生机。
直播间外,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谁也说不出话。
谁都没想到, 那么强悍的明澄,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完全是无妄之灾。
方闻英满眼凝重:“明澄不能死。”
无论是基于情,还是基于理。
因为明澄的存在, 是唯一击溃贪吃蛇的可能。
靠着上轮游戏里的那些卡顿, 还有逐帧分析明澄第一次出现的副本, 异调局已经研究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要啊!明澄不会真的有事吧?梁青山他们当时就不该弄死那个东西的, 它又没有伤害他们,而且它跟明澄这么像, 本来就说明有问题啊。】
【话不能这么讲, 当时谁能想到那个冒牌货会跟明澄的生命挂钩啊?他们砍掉那东西的头的时候,对明澄也没有造成影响啊!任谁都会觉得,一个跟玩家长得像的怪物应该除掉才更安全吧,是这个游戏太阴了。】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影响到明澄的生命?】
“为什么这个冒牌货的死会影响老大?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小泥人趴在明澄身边,还是不敢相信。
“是她吃下去的葵花籽。”蒋明野半跪在地上,垂着头说。
来到这里,他们碰到的最不同寻常的事,便是那些作为奖励的葵花籽。
园长与老师都重复过他们三人的重要,说不定也是跟这葵花籽有些关系。
而他们虽然也都吃了,但是数量要比明澄少, 所以还没有见到跟自己长得像的块茎,这也是明澄在三人之中最受关注的原因。
每日午后的量体重,大概也有不同的含义。
一直以来,明澄都跟他们不同,她在这个游戏里,是特别的,也是被针对的。
楚寒冷冷地看着那些摇曳的向日葵。
“那些块茎,全都被破坏了?”他接着转过头,看向嚎啕的小泥人,“说,你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小泥人趴在明澄身边,哽咽着说:“我们一开始用火烧它,可是没用,就想到了用灯照。这次有用,没过多久它全身都变黑了,也没动静了,是彻底都被破坏了。”
“是不是我们害死了老大啊!”小泥人低下头,“都怪我,他们一开始不敢去碰它,都是我坚持的。”
蒋明野眼风横扫它,嗓音温度直线下降:“闭嘴,吵死了,她还没死。”
小泥人这会儿不怕他了,“难道我连哭都不能哭了吗?老大要是没了,我跟你们之间也没有关系了,那我就带着我的小弟,再也不会被你们招安了。”
说着它又伤心:“要么你现在就把我摔碎好了,碎成粉,那样也好,我就给老大陪葬了,你敢吗?!”小泥人大声吼道。
四周静寂了下来。
蒋明野皱眉闭上眼,脑中一片乱麻交缠。恍惚间,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他亲耳听到妹妹的名字在天空中被叫起的时候。
他与妹妹相隔千里,确认了无数遍,确认新入选的玩家,真的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那个蒋明樟。
那么小的概率,还是被她碰到了。
他不敢看直播。
最后,还是邬纵告诉他,明樟没有出来。
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明澄出现,他察觉到了什么。
是的,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
因为在明澄的身上,他总是有种微妙的熟悉,微妙的直觉,后来,这种直觉应验了。
有时候,他好像可以透过明澄的只言片语看到明樟,看到明澄身上,属于明樟的灵魂。
但明澄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精美的纪念品。
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善良热心的小尼姑,一个值得所有人珍爱的宝贝。
冰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呛得蒋明野连连咳嗽。
还是楚寒先冷静下来,望向小泥人,厉声说:“你现在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救活那东西!快!”
小泥人跌跌撞撞站起身离开了。
回到葵花小班的那一刻,贾丹丹几人还沉浸在自己反杀成功了怪物的喜悦之中。
看到它惊慌失措回来的模样,四人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了?”
小泥人哭着说:“老大好像快要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表情凝滞住了,“你说什么?”
娃娃侧过身,头发瞬间炸起。而她旁边的羽毛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波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泥人没有办法多解释,它只是转过身,疯狂寻找那些残块,“那个冒牌货呢!你们快找出来!”
其他四人没有多嘴,只是立刻将他们不久前收集起来的残块收集了起来,“都在这里!”
小泥人哭着说:“楚寒他们说,说让我们试试看还能不能再复活它,它好像跟老大的生死有关,因为我们弄死它的时候,老大也晕倒了,现在情况很不好。”
四人完全无从下手,喃喃:“复活?可是,怎么弄活啊?”
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颗焦黑的头颅上,嘴角微微勾起的幅度。
看上去满是讽刺意味。
也许,它当时就预测到了他们不久后会产生的慌乱。也或许,这就是它没怎么反抗的原因,而他们那时还沾沾自喜于解除威胁的轻而易举。
贾丹丹呼吸急促说:“我,我去接点水,看看可不可以让它再活过来。”
任枫侧头:“那就直接带去洗手池里泡着。”
“好!”
说完,他们立刻抱着这些残肢到了卫生间,放到了水池里。
接着打开水龙头,水流直下,几双眼睛盯着,只觉得水流的速度慢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开闸放水。
在最漫长的一分钟后,水终于没过了块茎。乔梅尝试着搓洗了几下,但是块茎毫无波动,连一丝气泡都不曾产生。
梁青山抓着头皮:“用水不行啊!”
贾丹丹瞪着他:“别这么急,至少再泡一会儿啊!”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几人都丧气了下来,“水泡没用。”
乔梅掌心交合:“要不,再把它埋回土里试试?它不是本来就是从土里出来的吗?”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或许做什么都没用,但贾丹丹努力抱起希望:“对,说不定可以呢。”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块茎被抱到了土地上,那棵枯萎的向日葵还倒伏在地里。
几人联手挖了个小坑,接着将那些块茎埋了进去。
贾丹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一定要有用啊!”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担心万一它真的活过来,还会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了,心中祈祷着。
“不行,还是没动静啊!”梁青山焦急地喊。
“我们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贾丹丹看向小泥人,“你快去看看明澄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啊!”
小泥人立刻转身,再度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蒋明野抱着明澄,在它刚才离开的时间里,他们也尝试了能想到的各种办法,但明澄依然双眼紧闭,只能眼睁睁听着她的心跳也趋向于无。
小泥人奔了过来:“老大!老大怎么样了?有好点吗?”
楚寒立刻问:“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泥人看着不省人事的明澄:“大家都在努力,但是那个东西,好像活不过来了……”
它说完,语气都带上了绝望。
“老大是不是也……呜呜……”
一直沉默的蒋明野终于开口了:“不。”
他抬起眼,“那个怪物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是明澄到现在还活着。”
楚寒也抬眸,低语:“怪物跟明澄的生死挂钩,但其中肯定还有我们遗漏的东西。”
直播间外,秦赴川的声音与蒋明野的几乎重合:“还有一根手指。”
小泥人懵然抬头,就看到楚寒骤然上前,立刻开始挖土。
边挖边说:“那怪物一开始被明澄不小心掰下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脱离身体之后还曾试图攻击明澄,说明它也是有自主性的。
小泥人这才恍然:“对了对了!这个冒牌货出现在我们那边的时候,手指也是缺了的,那根手指根本没有回到它的身上!”
此刻,大概也就是这根手指在吊着明澄的命了。
不久前的小铲子还没收回去,两人捡起,疯狂挖着眼前的土地。
夜色下,肖瑚抬头,看着眼前漆黑的宿舍大楼。
“台长,要不我还是陪您一起上去吧?”随行的秘书有些担忧地说。
幸福动物园已经废弃多年,又地处偏僻,据说平日里还有闹鬼传闻,秘书完全不能理解肖瑚大半夜来到这里,只为了寻人的举动。
这种环境下,寻到的能是真人吗?
秘书左右看看,只觉得周围的风都像是鬼泣,浑身起鸡皮疙瘩。
肖瑚面上依然坦然,似乎没觉得这荒草茂盛的环境有何不妥,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你在车上等着,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秘书只好答应,“那您可小心点儿啊。”
说完,肖瑚独自走了进去。
空旷的一楼大厅内,肖瑚踢开了一块大石头,踩上了楼梯。
她走得慢悠悠,仿佛只是来观光的,每一层都仔细地看过去,并没有任何人。
她的鞋跟声在这宽阔的空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就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行走间,她回想着关于这一任园长的通缉令缘由。上面写得有些模糊,罪名是偷走科研成果后离岗逃跑,具体是什么单位的科研成果未知。
一个幼儿园园长,能偷走什么科研成果,这个罪名实在是扯,不过放眼幸福市,倒也不算太离谱。
只是,他真的在这里吗?
肖瑚手插在大衣兜里,下意识又想到了明澄。
她为什么会知道,向日葵幼儿园曾经的园长在这里躲着?
肖瑚虽然当时识趣地没问,但她也是有好奇心的,明澄,还有她身边的人身上,都有太多的秘密了。
作为电视台台长,她下意识思考,如果深挖下去,后续曝光,会带来的新闻价值和获益。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可惜。算了,关于明澄,她还是保持那一层不远不近不戳破的关系吧。
无论怎样,曾经是她亏欠他们。她不是伪君子,但也不愿当真小人,往后,她依然不会去深究。
接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乌发红唇的沈小姐的脸。
想到那天,她斩钉截铁地跟她说:“不要再查下去了。”
肖瑚半晌没有说话,随后才说了句:“看来您今天过来,是来当沈院长的传声筒的?只可惜,现在说,恐怕晚了。”
刚想到这里,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稀碎声响。
她抬起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深夜里,空荡的废弃大楼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响,确实足够吓人。
不过肖瑚不是没有见识过灵异事件,所以表情依然淡定,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那一层依然无人,不过肖瑚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视线微转,最终定格在了一根柱子后头。
“袁启东?”她轻声问。
无人应答。
肖瑚深呼吸,接着缓缓走到了柱子背后,侧脸看去——后面空无一人。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就搭在了她的肩上,用力向下按。
肖瑚没有什么好身手,所以她也没有反抗,只是举起了双手,语气平铺直叙:“放心,我跟治安官无关,也不会告诉他们你的行踪。”
对方冷笑一声:“治安官不久前才来查过一次,追着我跑,还用的着你告诉?”
也是因为治安官曾造访过,他后来又在附近谨慎观察过几次,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回来的。
肖瑚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大概是确定肖瑚是个没有威胁的女人,男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
肖瑚转身望去,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凌乱的发丝与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不过从露出来的部分,她还是隐约看出了照片上的轮廓。
“袁启东?”她又喊了一声。
流浪汉的表情顿住,眼中闪过警惕:“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肖瑚笑了笑。
不知为何,男人脑中突然想到了前不久自己遇到的那一群人,其中还有个小孩。
那也是他逃出来之后,遇到的最奇怪的事了,毕竟那群人穿着统一的,带着已废弃动物园标识的服装。
后来他一个人的时候回想,只能猜测他们是来探险的。
于是他问:“是不是带着孩子的一帮人告诉你的?”
肖瑚沉默了一下,“我想,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
袁启东抬抬下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看来你在外的这些日子,并不看电视,也不怎么了解外界。”
听他的意思,肖瑚明白过来,他不久前见过明澄,大概就在这里。但他却没有认出这个在幸福市炙手可热的小明星——以及小通缉犯。
“少废话了,看电视?你买给我看?”袁启东阴阳怪气反问。
肖瑚递出一张名片:“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幸福电视台的新任台长——肖瑚。”
袁启东半信半疑接过了那张名片,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诧异:“幸福电视台?什么时候换台长了?”
“是啊,没多久。”肖瑚微笑,轻描淡写说:“上一任甄台长不幸殉职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袁启东只觉得好笑,“我只是个通缉犯,可没什么值得你报道的。”
“怎么会没有?”肖瑚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比如,你好好的园长不做,为什么要顶着被通缉的风险,离开向日葵幼儿园?”
“再比如,为什么幸福市会发生这么多起孩童失踪案?”
“你们向日葵幼儿园底下,究竟隐埋着什么秘密?”
向日葵幼儿园,蒋明野与楚寒的效率极高,已经将花田底下挖空了一角。
但是依然不见手指的踪影。可能是手指太小,也可能是那手指在故意躲着他们。
小泥人焦急地喊:“还是我去找吧!”
它是泥人,它也能遁入土地。
蒋明野却先叫住了它:“还有外面的世界,那里也要找。”
小泥人明白过来,飞快点了下头:“放心,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它迅速来到了另一边,先告知了四人计划。听完后,众人立刻行动。
小泥人叫来了自己的小弟们,纷纷遁入土地,娃娃的发丝伸长,在他们翻出的土块中细细分拣,开始寻找那根逃脱的手指。
小泥人自己则是再度回到了明澄那边。
就在几人挖着的时候,园长与老师突然出现了。
他们带着许多其他班的老师,浩浩荡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环顾了一圈。
小泥人刚刚才遁入地下寻找,他们没有看见,因此松了口气。
“蒋明野!楚寒!你们又在干什么!”眼见还没复原的花田狼藉翻倍,校长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蒋明野和楚寒没有分过去半个眼神,只是不停地在土中寻找着。
“快让他们停下来!他们会毁了这些宝贵的向日葵的!”园长发声后,身后的老师们便蜂拥而上。
“你们这两个坏孩子,快给我停下!”葵花小班的老师喊着。
而蒋楚两人已经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挖了。
因为铲子下,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块茎。
只不过与明澄的那只不同,这些大多还未成型,还看不清五官,也没有脱离土地行走的能力。
难怪那一晚,园长在明澄的小床边停留了这么长时间。
两人的铲子在碰到那些块茎的时候顿了顿,想到背后关联的那些小生命,还是绕开了。
老师们已经跑到了跟前,借着身高体型的优势,想要将他们抱起,却被灵活地躲了过去。
二人脚尖挑起地上的花盘,随意一踢,便盖住了他们的视线。
“该死的!”园长咒骂了一声,“连两个孩子你们都抓不住?”
他的视线落在了被蒋明野抱在怀里的明澄,眯起眼,指挥其他老师:“那就把她抓住!”
蒋明野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脑中闪过园长在走廊里时的表情,接着望向土地,敲了敲,“出来。”
小泥人听到他的声音,钻出了地面,紧张地问:“怎么了?是老大出事了吗?”
蒋明野下巴一抬,指向了那边正要扑过来的老师们,“那些人,交给你了。”
小泥人看过去,就见那帮大人们的脸瞬间变了个颜色,尤其是园长,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小泥人意识到什么,跳出了土坑,朝着他们冲过去,那些老师便四散奔逃。
蒋明野再度低头,确认了一下明澄的状态。
很快,两人周边再次被清理一空,他们分了两个方向,继续朝下挖去。
终于,楚寒停下了铲子。
“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
蒋明野立刻看过去,看到了一小点白色。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蒋明野朝着楚寒无声做了个手势,楚寒点头应答。
接着,两柄铲子闪电般在地里合住,形成了一只牢笼,正好将那抹白色扣在其间。
半秒后,铲子内传来了冲撞的声音,看来确实是手指没错了。
小泥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怕自己怕到这种地步。
它只不过是朝前跑了几步,他们就连连后退,有的老师甚至跌坐在了地上。
它有些茫然,但脑中又倏忽闪过了些许记忆碎片,好像……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它就是想不起来了。
小泥人晃了晃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把他们驱散到足够远之后,它就立刻掉头跑了回去,冲回了明澄身边。
“老大?”它看到蒋明野与楚寒二人从铲子中取出了一根手指,断面很明显,面上一喜:“是它?”
白色光滑的手指意识到危险,不住挣扎着,但是被蒋明野牢牢抓住。
旁边的楚寒扯下一截向日葵枯萎的茎杆,将之缠绕。
小泥人兴奋的笑容冷却下来,“手指找到了,接下来要怎么救老大?”
第125章
小泥人着急地看着两人。
蒋明野想到了什么, “那个块茎从出土开始,目的就很明确,没有伤害,它只是想直接吃了明澄。”
他看着被紧紧捆住, 但还在挣扎的手指。
楚寒接着说:“它必须通过吃掉明澄来真正地‘活’下来。”
小泥人的脑子灵光了一下:“反过来是不是也一样?只要让老大吃掉它, 这个冒牌货就不会再对老大的生命造成威胁了?”
蒋明野和楚寒默认了。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法。
小泥人一脚踩住那根手指, “那就让老大吃掉它, 反正它也就是向日葵的根罢了,又不是肉,老大吃了也不算破戒。”
蒋明野抬起明澄的头, 处在昏迷中, 明澄的双眼双唇皆是紧闭, 他轻轻拨开明澄的唇瓣, 一排洁白的小米牙闭关锁国。
小泥人焦急地上前:“现在时间很紧呀, 要不要我帮忙?把老大的嘴掰开?”
蒋明野却将它挡住,思考了几秒, 俯身在她耳边, 低声说:“有好吃的,张嘴。”
小泥人听见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我老大可不是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吃的人……”
还没说完,明澄的眼睫微颤,接着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口。
蒋明野闭上眼,唇边漾起一抹笑。
小泥人:“……”
【对老大还是不够了解。】
【至少说明宝宝没事。真是好强大的生命力,真是更强大的食欲。】
楚寒将那根小小的手指放进明澄口中,块茎手指察觉到危险,扭动得更加厉害了,甚至几乎从绳子中摆脱出来。
就在它几欲逃脱之际, 明澄咬了下来,将手指锁在了口中。
接着甚至没有经过咀嚼,便直接吞咽了下去。
身旁三双眼睛围着,屏幕外数亿双眼睛看着明澄的脸。
时间过去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了。
小泥人吸了吸鼻子,语气重新带上了哭腔:“就连这个办法也没用,老大还是醒不过来……怎么办啊呜呜……”
楚寒突然捂住了它的嘴。
下方,或许是只吃了一根小手指的原因,明澄没有立刻醒。但是所有人都听到,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有力,平稳起来,小胸脯重新有了明显起伏。
她的脸也恢复了血色,现在看上去,明澄只是睡着了。
小泥人立时喜极而泣,“有用!老大活过来了!”
蒋明野瞥它一眼,它立刻改口,声音低了八度:“不不不是,我说错了,老大一直是活着的。”
知道明澄没事后,小泥人理智也一并回归,它还是那个招安的土匪,对蒋明野和楚寒的恐惧又回来了。
蒋明野发现明澄的小身体在抖动,与楚寒对视一眼,又将外套给她盖上了。
【干嘛盖得这么严实啊?我还没有看够呢,刚才真是吓死了,现在需要再好好看看明澄宝宝压压惊。】
【可能是怕乖宝着凉吧?这样也好,以后还可以看很久呢。】
只有异调局的众人知道,大概率是明澄又要变回原形了,幸好两人观察敏锐。
“万幸,明澄没事。”方闻英长出了一口气。
杨昭宁和邬纵紧握的手心重新摊开。
徐望舒湛青几人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郎月和郎星紧紧拥抱着庆祝,扭头看到彼此,反应过来,又嫌弃地松开了手。
蒋明野起身,走向花田,挑起一只块茎。
看五官,有些像是那个叫佳乐的小朋友,“这些块茎跟我们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既然块茎通过吃掉与自己长相一样的小朋友来变成真正的人,楚寒低声说:“那个离开幼儿园的小庞,真的是小庞本人吗?”
小泥人虽然不解他们为什么把自己的老大给盖上,但是好像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
“对了,我还得告诉那边呢!”
这会儿他们还不知道手指已经找到了,说不定还在埋头苦挖呢。
蒋明野颔首:“跟他们说声谢谢。”
“知道了。”说完,小泥人转身就跑。
贾丹丹四人果然还在挖,身上脸上都是泥点,娃娃的头发上也沾满了泥,泥人们也快要看不出形状了。
“别挖啦,已经找到了!”
小泥人一声高呼,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但还是先问:“明澄怎么样了?”
小泥人狂奔过去,“因为那个冒牌货想要吃掉老大,所以蒋明言他们分析,老大只要反过来吃掉快茎就会没事。”
“吃完手指之后,老大虽然还是没有醒,但是人已经正常了。那个谁还让我转告你们一声谢谢。”
贾丹丹累得瘫坐在地上,“真是太好了。”
乔梅坐在她旁边,“没事就好,我刚才也没帮上什么忙。”
贾丹丹看着她,“乔奶奶,你还是别坐在这儿了,刚出过汗,在这儿坐着,冷风一吹,容易着凉,咱们还是进去吧。”
梁青山走过来,将她扶了起来,一行人回到了葵花小班。
小泥人又仔细说了刚才他们寻找手指,再喂给明澄吃的场景。
贾丹丹帮着娃娃清理头发上的泥块:“这招对明澄来说还真是百试百灵。”
其他泥人在门口将不属于它们的泥都抖落干净才排队走了进来。
小泥人望着它们,又想起了园长和老师对它的惧怕,托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任枫:“看来这里的向日葵不仅会攻击人,根茎还会幻化成孩子的模样,取代他们。”
梁青山大口喝了半瓶水:“我刚才在想,听小泥人转述的那边的情况,老师一直说:不听话的小朋友要掉脑袋,那这所幼儿园会不会就是在打造一些听话的小朋友?”
他猜测:“外面那些家长们把他们自己不听话的孩子送过来,让这所幼儿园进行训练,使他们变得听话。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一家变相的少管所啊。”
“至于那些家长,他们可能不清楚这里的流程,也可能知道,但是装作不知。总之其实他们的孩子已经从芯子里换了个人,也就是这些向日葵的根茎所幻化成的假孩子。”
乔梅慢慢起身:“可是,这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已经够听话了,为什么还要让那些向日葵来替代他们呢?”
梁青山将水瓶捏得咯吱作响,“可能是因为,真正的孩子毕竟还是人类,还是有顽皮不听话的一面,但向日葵却是可以完全听话的?”
任枫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可是,这跟孩子的失踪案又有什么关系?”
被他这么一问,梁青山一时语塞,“嘶,对啊,总不可能是有人绑了他们的孩子,就为了送到这少管所来训一训?”
可转过身,他又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会不会是被绑来做实验品了?幸福医院不是很喜欢搞这个吗?”
任枫点了一下头,“这个倒是有可能。”
四人疲倦地挨个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娃娃也清理好了,他们今晚打算早点休息。
关了灯,刚准备躺下,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声响。
“什么声音啊?”
“是汽车引擎声。”
“是肖台长来了吗?”
四人齐齐趴到窗户上,朝外看去。
远远的,他们看到了一辆媒体车正朝这边开来,车身上写着——“希望电视台?”
贾丹丹读出上面的字样后,其余人瞬间觉得大事不妙。
“那伙人怎么会过来?”
任枫:“倒也不奇怪,那些治安官都是他们引来的。”
很快,媒体车目标明确在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车上先是出来了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接着又下来了一连串的人影。
借着车灯,四人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些都是失踪孩子的家人。”
因为他们有的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还我孩子”,有的身上穿着印有孩童照片的衣服。
他们相互搀扶着,望向了这家幼儿园。
最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他们不太熟悉,但是谁都认识的男人:“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林侃。”
贾丹丹:“原来是老熟人,Linda主持。”
林侃举着话筒,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幼儿园内飘了飘,才看向摄像机,“本台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偷拐孩子的七名通缉犯就藏匿在这家幼儿园中。”
“据我们所知,此前治安官曾经也来过,但不知为何,没有经过搜查便撤退了。”
说到这里,林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他们熟悉的笑容,“虽然治安官不作为,但公道总有人要主持。本期直播节目,林侃将带您实地探查,寻找失踪孩子的下落。”
“你刚刚说……失踪的孩子?”袁启东抬眼看向面前的肖瑚。
肖瑚点头:“是啊,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有孩子失踪。”
这一切不都是从那些失踪的孩子引起的吗?
袁启东垂眸思索了几秒,“我听说过。不过你这样问我,难道是因为怀疑向日葵幼儿园绑架了那些孩子?那你找我是没用的,我也没法告诉你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向日葵幼儿园从来没有绑架过什么孩子,你所说的失踪案,至少与我个人是无关的。”
肖瑚看起来并不太相信。算一算时间,那些孩子的失踪时间差不多也是从袁启东当上幼儿园园长开始的。
肖瑚仔细观察起袁启东的表情,但他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知道在这件事上,无论他是否知道些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了,肖瑚干脆放弃,转而问:“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幼儿园?”
袁启东面上闪过一丝恐惧:“因为要是留在那里,我一定会死的。”
肖瑚皱眉:“再说清楚点。”
“因为废料……”
没说几个字,突然,肖瑚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枪响。
她顿时失色,朝身后看去,大批治安官不知何时来到,正悄无声息上着楼。
袁启东躲了开来,目光瞬间凶狠起来:“你找的治安官?!”
肖瑚冷下了脸,“你动动脑子,我还等着从你这里拿到第一手材料,你现在基本上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急着叫治安官把你抓走?难道就为了那一点赏金奖励吗?”
袁启东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躲到了粗大的柱子后头,肖瑚继续说:“倒是你,你不是说前不久治安官才搜查过这里,你当时就被发现了不是吗?难道他们会想不出来,你还会再回来躲着吗?”
袁启东暗自咬牙。
幸福市的治安官一向是拿工资不办事,破案率极低,他自然对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是他大意了。
不过肖瑚也并不认为,单纯是治安官洞悉了袁启东的想法,杀了回马枪才刚好抓住。
现在全市治安官的目光,主要还是放在明澄那边七个人身上。
而她今天晚上的出行,除了她自己和秘书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肖瑚看了眼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梁青山那边。
她刚才手机按了静音,没有接到电话,那边转头又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过来:林侃带着失踪孩子的家属来幼儿园直播了。
她不动声色关掉短信,放回了衣兜里。
除了他的电话,肖瑚的手机上没有任何提醒的来电。
再想到楼下本应等着望风的秘书,她已经明白是谁走漏的风声了。
肖瑚的脸色冰冷,她看向旁边的袁启东,“既然你上次能跑掉,这次应该也行吧?”
袁启东苦笑:“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只有两个治安官,而且他们没有开枪。”
这回的抓捕,这些人好像也是抱着直接就地处决的念头来的。
肖瑚想了想:“过会儿我先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抓住机会跑掉。”
袁启东有些诧异:“你说真的?”
肖瑚看着可不像是什么会舍己为人的人。
她冷眼看了他一眼,“我是电视台的台长,他们都认识我,知道我不是罪犯,也没有对我开枪的必要。”
其实她还有另一套方案,就是让袁启东假装挟持她,再借机与治安官谈判逃跑。
不过这样对她来说风险太大,这帮人完全有可能借着误杀人质的由头,把两人都给干掉。
说完,没给袁启东继续废话的时间,肖瑚便举起手,高声说:“我是肖瑚,是幸福电视台的台长。”
说着,她缓慢移动,走出了柱子后头。
接着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记者证,远远的丢了过去。
对面站着数十名治安官,为首的捡起了那张记者证,翻了翻,才问:“肖瑚?肖台长,您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与一个通缉犯会面?是不是……你早就与通缉犯勾结?”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肖瑚面不改色说:“勾结?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前,治安官还是不要随意给普通市民扣这么大的帽子吧?”
“我当上台长后,偶尔也会兼职做做记者,跟进重大新闻。今天晚上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说有个通缉犯有可能偷偷住在这里,所以才想来查查线索,看看能不能做个独家报道而已。”
肖瑚微笑:“你们应该也清楚,我们幸福电视台一向很重视深挖与通缉犯有关的报道。”
“线索?你哪来的线索,谁给你的线索?”治安官狐疑地反问。
“是秘密的线报,你们治安官不也有类似的渠道吗?”她嘴角勾起,“说到这个,据我所知,今天晚上,希望电视台的林大主持也拿到了线报,带着失踪孩子的家属,去了同样废弃的向日葵幼儿园进行了直播呢。”
对面的治安官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交头接耳一阵,“这个林侃,胆子倒是大,上回给他的教训还没吃够?”
“那幼儿园有鬼,哪来的通缉犯,他还真是不死心。”
肖瑚倒是明白林侃为什么胆子大。现在的林侃已经今非昔比,希望电视台的好几个新星主持人都炙手可热,甚至接手了本来属于他的当家栏目。
他被打发到午夜档,已经逐渐边缘化,此番要是能抓到明澄几人,就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当然,也是为了报复。
就在治安官讨论之际,肖瑚给了柱子后的人一个眼神,袁启东早已慢慢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治安官竟一时真的没有察觉。
直到他快要走到楼梯口,站在最前面的治安官才反应过来:“快!袁启东要跑了!”
先前明澄那几个通缉犯没抓到,这回他们是抱着必须抓到袁启东,拿到这份功劳的信念而来的,绝不能让他跑掉。
几人纷纷朝着袁启东跑走的方向追去,而肖瑚适时站在一旁的阴影里,避开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靠着窗边,她先是朝下看了看,来时坐的车子还静静地停在那里,不过看不见秘书的身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至少还给她留下了车。
眼见治安官都已冲下了楼,她又走到另一边,刚好看到袁启东也逃出了楼。
被通缉多年,他躲避的功夫倒已锻炼得炉火纯青,竟直接坐上了治安官的车,将之开走了。
肖瑚抬了抬眉,接着自己也走了下去。
就在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袁启东逃跑前落在这里的行李。
她若有所思,袁启东的罪名是带着科研成果逃跑……
她转过身,径自朝着地上的被褥走去。
被褥很脏,上头破了个好几个洞,脏兮兮的棉花露了出来,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走过去,先揭开那一层被子,发现底下只有一只小包,她毫不避讳地打开来,看到里面塞着一些纸巾。
看其粗糙的花样,应该是在路边的小餐馆里薅的。除了纸,还有些零碎吃的,不知道都是从哪儿讨来的,再剩下就是几枚硬币。
除此之外,包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她还仔细看了眼,包里也没有夹层。
肖瑚沉默了一下,重新看向冰冷的被褥。
她拎在手上稍微掂了掂,发现这被子中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肖瑚立刻打开了被子侧边的绳结,掀开被套,朝里头看去,看到了一个透明密封袋。
她伸出手,将密封袋拿了出来,接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过去,一袋子瓜子映入眼帘。
肖瑚沉默了一下。
袁启东逃亡这么久都带着,还神神秘秘藏在被套里——就是为了方便嗑瓜子?
肖瑚摇摇头,再打开了袋子看,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用来吃的瓜子,而是生的葵花籽,还很新鲜,看上去就像是刚从葵花盘上拨下来不久。
难道,这就是他偷出来的所谓科研成果?
袋子里除了葵花籽,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肖瑚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些治安官要是没能抓到人,说不准还会回来找她的麻烦。
没有立刻将纸团打开,她直接将整只袋子都塞进了口袋里,先下了楼,离开这里。
蒋明野与楚寒将明澄带回了葵花小班。
园长和老师不知道被小泥人给驱逐到哪里去了,一路上居然都没见到人影。
回到班上时,明澄又恢复了人形。
将她放在小床上,楚寒抬眼,看到了对面某张小床被子里一双还没睡着的眼睛,他假装没有看见,低下头看向明澄。
蒋明野将紧裹的外套掀开,床上的明澄依然闭着眼,但姿势舒展了许多,小嘴还动了动,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直到这时,两人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紧接着,小泥人再度出现在两人眼中,一路奔到了明澄的小床前,先是朝里看了眼,再抬头。
蒋明野难得态度温和,“怎么了?”
小泥人:“我是来告诉你们,那边有陌生人来了幼儿园!”
二人皱起眉:“知道是谁的人吗?”
小泥人沉思片刻,“我听贾丹丹的意思,带头的好像是个外国人呢。”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为那种熟悉感。
“是Linda主持吗?”
一道期待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他们回头看去,看到了明澄晶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