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明澄的小胖手正被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拉住。
虽说是手指,可是当明澄仔细感受,那不像是人肉的材质,更像是某种植物根茎, 冰凉, 滑腻而坚硬。
空气静谧了一瞬, 蒋明野低声说:“甩开。”
明澄立即用力将那根手指甩了开来, 然而用力过猛,一不小心带着那根手指给拔下来了。
还沾着土的手指在地上抽动了一下,接着竟像长了眼似的, 直直朝着明澄爬了过来。
蒋明野当机立断, 抄起旁边的一块石头, 砸了下去。
那根手指却格外灵活, 很快便躲了过去, 不过大概是意识到他们不好惹,这一回它的目标不是明澄, 而是想要爬回土里去。
蒋明野在中途阻击着, 手指却直接跳了过去,借着灵巧的身体,一下子钻入了土里。
楚寒听到动静,朝这里走来,问:“怎么了?”
明澄小声说:“刚才土底下有只手在拉着我。”
蒋明野摇头:“那不是手,是向日葵的根。”
楚寒目光一凝,望向这块红褐的土地。
明澄想了想,问:“还要继续挖吗?”
蒋明野没有犹豫:“挖。”
这些向日葵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里。
他们没有再用手,继续用小铲子开挖,时间紧迫, 楚寒也蹲了下来加入。
他们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挖过去,没过多久便再次挖到了硬硬的东西。
这一回,他们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上手,而是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褐色土地,第一眼便看到了一片醒目的白色,像是白色的块茎。
明澄皱起了眉:“向日葵是直根系植物,在地下只有主根侧根和须根,不该有块茎的。”
话刚说完,下一瞬,那大片的白色开始跃动,瞬间活了过来,接着一只长条状的东西朝着明澄砸来。
仔细看去,那是一条胳膊的形状,明明是坚硬的质地,却挥出了柔软的弧度。
明澄敏捷地朝后一躲,与那白色胳膊擦脸而过。
同一时间,蒋明野挥铲朝着胳膊的根部铲去,两种材质相撞,发出了“铿”的一声响,胳膊并未有事。
蒋明野与楚寒都诧异地挑起了眉。
刚才明澄可是无意中便将那根手指给甩了下来的。
随着胳膊的动作,更多的白色在土地之下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具孩童的身体。上半身露了出来,下半身还掩映在土里,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前方的窗户透出些教室里的灯光,可以看出这具孩童的身体没有穿衣服,且因为光滑的块茎材质,闪着细光。
它的胳膊还在挥舞,向后翻折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再配上这具人形身体,更是透着诡谲的气息。
“这是亮亮的尸体?与向日葵的根融为一体了?”蒋明野快速猜测。
如果是,那这融合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要知道亮亮可是下午才被掩埋的。
它半个身子还被埋在土里,空气中那根挥舞着的胳膊威胁不到他们,三人正观察着,头顶处突然传来一阵疾风。
蹲着的三人迅速朝旁边踏了几步,再抬头一看,是棵伸长了脖子的向日葵。
葵花小班里,贾丹丹还有些疑神疑鬼,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天花板。
小泥人摇头晃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我的小弟们都交待过了。”
贾丹丹:“窗台上的那一排?”
小泥人自豪道:“才不是呢,我的小弟可不止这些,楼上也有很多。”
听它这么说,贾丹丹的心里确实稍微安定了些。
小泥人接着说:“放心吧,等你们睡觉的时候,我也会叫它们都盯着你们的。全部、眼也不眨地、认真盯着。”
四人沉默了一下。
贾丹丹看了眼那一排面上笑容弧度骇人的小小泥人:“……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哈,我突然觉得,吊死鬼也没那么吓人了。”
闻言,小泥人有些遗憾:“你确定吗?但是它们都很高兴可以帮上忙呢。”
“哈哈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
梁青山干咳一声,转过脸,想要避开那些小泥人的视线,可眼一瞥,突然看见窗角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惊然指着窗外,结结巴巴说:“快看那那那边!”
其余三人也都转过头去,第一眼同样看到了两只眼睛:“那是谁啊!”
任枫再仔细看去时,否认:“不是眼睛。”
那是向日葵细长的花瓣,暴露在窗角,加上外头天黑,很容易看错。
梁青山立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向日葵啊……啊??”
他飞快抬头:“哪来的向日葵?!”
他们面色凝重,缓步上前,朝着窗户探了过去。
窗台下方,果然藏着一朵向日葵的花盘。
至于为什么说藏,因为一眼望去,看不到葵花的主干,只能看见被拉长的茎杆,或者说更接近茎藤——
它的脖子就这样伸长,甚至一路拉过了拐角。
顺着拉长的脖子,他们来到了那片干涸的土地。
此刻,这片地上已经不是一片空白,一棵茂盛的向日葵正长在上头,只不过他们看不见花头——花头遥遥伸到了另一扇窗下,偷窥着他们。
几人心中顿感一阵不适,因为那扇窗是开着的。
整个葵花小班的其他窗户都是关着的,他们只选择了离花田最远的一扇窗户开着透气,谁知这向日葵仿佛有智慧一般,竟精准找到了开着的窗户,还偷偷摸摸绕了过来。
要不是刚才梁青山无意间发现,说不定他们没留意就让它进来了,万一是出现在他们熟睡中的时候……
这种类似人类的智慧让乔梅脊背发凉:“我们出去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这才过了多久啊?居然长得这么快?”
她一下子想到了被自己随手丢出去的那颗葵花籽,八成就是它了,“都怪我。”
任枫摇了摇头,“它既然出现在土里,那应该迟早都会出来,毕竟这游戏本来就针对我们。”
乔梅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向日葵像是意识到被发现了,停在角落里,花盘随着风微微动着。
但不像是消停了,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贾丹丹意识到一直没看见小泥人,转过头寻找,才发现刚才还骄傲自豪的小泥人此刻正躲在柜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仅是它,它的那排小弟们也全都缩在它身后,似乎极害怕那些向日葵。
贾丹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明澄收的这个新小弟,好像除了变形之外就没什么本事了,豪言壮语一大堆,胆子倒是不成正比。
除了贾丹丹拿出来的拖把,这里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们当机立断选择逃跑。
然而那棵向日葵率先打破了对峙的平衡,本就拉得极长的花盘竟还能继续拉长,直接探进了窗户里。
窗户只开了手掌宽的缝,但它却轻而易举地侧着钻了进来,细细长长的茎身在地上一拉,等转头跑着的四人意识到的时候,已被绊倒在地。
几缕长发从旁伸了过来,缠住向日葵的茎藤,是娃娃。可在力量被削弱的情况下,她没能支撑太久,花盘锯齿直接咬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出了门外。
小泥人的眼睛瞪大了。恐惧让它不敢动,可看着被扔出去的娃娃,它强撑着跳了下来,冲出门外,飞速将娃娃拉了回来。
娃娃好像暂时失去了力气,它将她藏好,心如擂鼓。
身后,没再给他们缓和的机会,花盘露出了崎岖的牙齿,一口咬向了离得最近的任枫。
它速度实在太快,任枫没有防备,胳膊被咬上,剧痛袭来,发出了一声闷哼。
花盘并没有紧咬不放,而是撕咬了一口,用力抽身。
任枫的胳膊被咬下了一块肉,血肉模糊。
他眼冒金星,忍住了疼喊:“快跑!”
其他三人已经爬了起来,想要跑出教室,可那葵花还在继续延伸,速度比他们跑出去的速度更快。
顷刻间,那茎杆便形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接着飞速收缩,将他们困在其中,束缚得紧紧的。
任枫的伤口被挤压,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冷汗,他本就不算健壮,现在更是疼得近乎无法站立。
而乔梅刚才那一摔就摔得有些狠,险些没能爬起来,现在也是最虚弱的一个。
贾丹丹的手里还拿着拖把,本想要像对付吊死鬼那般用拖把砸,可是对于这异常结实的茎杆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花盘暂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咀嚼着刚从任枫胳膊上撕下的肉,像是要先圈着他们作为储备粮。
湿润而黏腻的咀嚼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贾丹丹快要被勒得透不过气了,听着这恐怖的咀嚼声,头皮发麻,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这向日葵,吃饭还吧唧嘴,没教养。”
向日葵的咀嚼动作一停,不知是不是听明白了,花盘猛地蹿到了贾丹丹脸前,似在仔细端详她,接着张开了口。
贾丹丹看着完全可以一口将自己的头给包圆了的血盆大口,还有残存的肉,瞬间血涌上头,就连那张嘴内喉咙口隐约看到的脸都来不及细想:“它要咬我了!”
梁青山看了眼背后的三人,干脆低下头,朝着茎杆直接上牙咬,一口下去:“卧槽!我的牙!”
他整个下颌口都震得发麻,只庆幸牙没磕断。
他的手也被束缚着,没办法捂住嘴缓解,只能痛苦地仰头骂了声。
“又柔韧,又不容易断,还冰凉凉的,这么好的材料,你说用来编凉席多好,你吃什么人呐!就不能为社会做点儿贡献吗?”
因为他仰头痛呼的动作,几人也随之转动了几步,恰在此时,向日葵花盘的血盆大口对着贾丹丹落下,但因为这点偏差,咬了个空。
贾丹丹听着耳边牙齿张合的声音,这下连她的腿也软了。
可花盘并未死心,再次张开,尖牙朝着她而去。
乔梅焦急中头脑一动,“我们转起来!快!”
其他三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的上半身被绑着,但是腿还能动,于是齐心协力,沿着顺时针开始跑动。
整个大圈转动起来,越转越快,到最后他们完全是依着惯性在跑,自己的脑子也早已转晕了。
但效果斐然,向日葵显然也已无从下口,茎藤被迫跟着一起转动,拧巴在一起。
平安度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向日葵受不了了,茎藤发力,迫使他们停了下来。
四人晕头转向,已经站不稳。
向日葵恢复得更快,也被他们的小把戏惹恼了,捆绑住他们的茎藤骤然缩小,向上缠住了他们的脖颈。
四人的呼吸瞬间困难起来,脸庞因为缺氧变得通红。
梁青山不住挣扎着,用手去抠茎藤,“嗬……喂……你要把我……们勒死吗?肉……还是得吃新鲜的啊!”
【死中作乐吧这是。】
小泥人原本正瑟瑟发抖躲着,可在看到他们都被圈起来时,再次开始摇摆不定。
此刻,眼看他们快要被勒死,它再也忍不住了。
它答应过老大要保护他们的。
小泥人跳下柜子,对向日葵的恐惧让它两条腿都在颤抖,但还是壮着胆子,狠狠地喊:“您您您放开他们!”
可向日葵看都没看它一眼。
贾丹丹余光看到打着颤的小泥人,听着它口中称您,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笑,突然,她看到什么,眼中燃起了希望,艰难地喊着:“小……泥人!”
欲哭无泪的小泥人看向她。
贾丹丹一字一顿挤出来:“窗……户!”
小泥人闻言看向窗户,还算灵光的脑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立刻灵活地跳上了窗台,用力推着窗户想要将其关上,借着窗户弄断茎藤。
然而那茎藤太过结实,牢牢地堵在最后一道角落里,它用尽了吃泥的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
小泥人看向自己的那帮小弟们,呼喝了一声,它们便歪歪扭扭地爬了上去,一个叠一个,用力按着窗框朝前推。
可即使是这么多泥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根本没办法推动窗户。
向日葵也根本没有将目光分给它们。
小泥人望着下方四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又呜呜地开始哭,手下却还在用力。
“吧嗒”一声,有什么小小的东西飞了出来。
贾丹丹眼前一片眩白,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小泥人哭着喊:“我的手,呜呜我的手断掉了!”
它哭哭啼啼,但另一只手还是推着窗框,没有松开。
就这么点力气,显然根本不足以救下他们。
它哭泣中,看到了贾丹丹被丢在一旁的拖把,老大曾经教过它的东西浮现在眼前。
它松开了手,跳下窗台,飞快地冲过去,用仅存的那只手捡起了拖把,然后重新跳回了窗台上。
接着它用窄窄的窗台作为支点,用拖把杆子作为杠杆,喊着所有小泥人一起集中用力。
这一次,窗子成功地往前挪动了一点,挤压着茎身。
向日葵也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威胁,将那四人松了开来,花盘猛地朝他们冲过去,把一群泥人打得四散开来,啊啊叫着,重重砸在了地上。胳膊断了,腿也断了。
小泥人摔得七荤八素,看到那花盘发疯一般继续横扫他们,勉强起身,拽着残缺的小弟们爬到旁边。
【好难过……】
梁青山是四人中状况最好的,他晃了晃头,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但看着发疯的花盘,还有四处躲避的小泥人,来不及休息,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这时,贾丹丹叫住了他:“咳咳……快去……枪!”
梁青山恍然,箭步冲到了柜子边上,从他们带过来的行李之下找到了藏起来的那把属于治安官的枪。
无尽的力量一下子积蓄了起来,可直到他举起枪,才发现:“完了,我不会用啊!”
在他们这个国度,有哪个好人家会使枪的?
他就算有再多的潜力,也没法儿立刻变成一个神枪手啊,更别说他连在哪开保险都不知道!
梁青山握着枪把的手都在颤抖,可是眼看花盘已经反应过来,要再去包围贾丹丹三人了,他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太多,胡乱摸着枪。
没找到拨杆,但运气好,误打误撞压到了虎口处的隐藏保险,解除了扳机锁定。
接着他站位换了个角度,确保哪怕击不中,至少也不会伤到其他人,随后他一咬牙,闭上眼,手指用力,开出了一枪。
只听“砰”的一声,梁青山因后座力退了两步,稳住。
他小心地睁开眼,不出所料,他并没能击中花盘,而且还差得多。
但是那向日葵似乎被恫吓住了,停住了攻势。
虽然没有命中,但这一枪也给了梁青山一些信心。
他几度变换站姿,不停地寻找着角度。可还没等再开上一枪,那向日葵察觉危险,突然倒退,茎藤急剧缩短,最后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整间教室里只剩下呜呜翻滚着的碎泥人们,还有躺在地上平复呼吸的四人。
贾丹丹摸着肿起来的脖子,望向身体条件最差的乔梅,嗓音也粗了一圈,“乔奶奶,你怎么样?”
乔梅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可以。
她又看着地上散落的泥人残肢,咳嗽了好几声,沙哑道:“来,我帮你们重新安上去吧。”
泥人们哭唧唧抱着残肢,一瘸一拐在她面前排起了队。
现在再看,这些智障泥人们的脸再也没有诡异感了,贾丹丹只觉得它们无比亲近。
都是人民的好泥人啊。
还有人民的好娃娃,贾丹丹跑到柜子边,看到娃娃已经苏醒了,好在头发也没有大碍。
只有小泥人没有去排队安胳膊腿,在地上跑来跑去,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只手,捡起来,抱在怀里,冲向洗手间。
贾丹丹忙喊:“你干嘛去?”
小泥人头也不回地呜呜说:“我要去找老大!”
明澄刚躲开一只巨大花盘,蒋明野挥动着铲子,利落地将之铲入土里。
茎杆太结实,他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依旧没有停下来。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已经铲下了好几只狰狞的花盘。
就在他们主动进攻之际,那光滑的孩童身体也已经快要出土了。
三人停下来歇息,一抬头,看到它头顶着一棵向日葵,站了起来,缓缓转过了身。
接着,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那是亮亮的尸体,与向日葵的根融为了一体,可根本不是——
那孩童分明长着张与明澄如出一辙的脸,玉雕般精致。
身高,胖瘦也都完全一致,只是像是还没发育完全,许多地方黏连着,除此之外,最明显的不一样便是缺了一根手指的手。
明澄呆呆地看着对面的那个“自己”,它的眼睛半阖着,露出一丝黑眼珠,嘴角高高扬起。
蒋明野和楚寒看着没穿衣服还与明澄近乎一模一样的稚童身形,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但他们反应很快,立即用铲子铲起一抔土,迅速朝着那块茎扬了过去。
粉状的土在光滑的块茎上并没有挂住,但好歹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全球观众都看着呐。
虽然还只是个该上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但也是得有隐私的。
明澄两手握拳,看着对面的自己,声音都气岔劈了:“盗版!”
伸出手指着它:“比我胖!”
顶着向日葵的小怪物的眼睛一直闭着,鼻翼动了动,朝着明澄猛扑过来,嘴巴张得占据了大半张脸。
明澄没有躲避,胖手顺势抓住了它的嘴,用力合上:“不、许变成我!”
蒋明野与楚寒也赶了过来,刚举起铲子,便看到那张跟明澄一模一样的脸竟变了副表情。
刚才还要吃人的凶神恶煞卸下,换上了一副可怜的面孔,两颊粉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而它的手中,多出了一根羽毛。
两人皱起眉,铲子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瞬间回到了爱情岛副本里,刚被小鸟用生命救下时,脆弱的那个明澄。
明澄看着它手中的羽毛,呼吸越发急促。
它变成她的模样时,她也只是为它把她的形象变得太胖而生气,可是现在,它弄出了小鸟的假羽毛,明澄忍不了了,她朝着它扑了上去。
“明澄!”
可那假明澄却不慌不忙,被明澄扑倒在地后,残缺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揪起了一块土,随意捏了两下,一只小鸟便栩栩如生出现。
明澄捏着它胳膊算账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小鸟的表情,还是那天在海底,看她的最后一眼。
明澄的眼眶红了。
下一秒,那个小怪物便猛地朝着明澄的脖子咬了过来。
第122章
蒋明野与楚寒的两只手同时伸出, 抓着明澄朝后拉去。
然而那由块茎构成的假明澄却死死地抱住了明澄。
两人用尽全力,挥着铲子朝着块茎的脖颈处铲去,也只仿佛铲在了大理石上。
“明澄!”望着悄无声息的明澄,两人的面色愈发难看。
下一瞬, 明澄微微抬头, 他们看到明澄的手挡在了脖子上, 假明澄并未能够咬下去。
只是明澄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看上去有些陌生。
随后她格挡的那只手反手推开,假明澄便被推了出去。
它不甘心朝她抛出了那只泥塑的小鸟,明澄眼眸抬了抬, 举起铲子, 从空中将之砍为了两半。
趁此机会, 蒋明野与楚寒欺身上前, 包夹住对方, 但即使覆盖了一层薄土,假明澄的身体也格外光滑, 它飞快从两人之间溜走了, 只看了眼明澄,直接钻入了地下。
两人再回头,看向独自站着的明澄。
蒋明野先抬起她的脖子查看,没有什么伤口。
楚寒看向地上,那被分为两半的泥鸟,毫无生气,刚才两人上前的时候,甚至不小心踩了一脚。
明澄也低下头,看着这只鸟。
蒋明野又将她的头掰了回来,“别看了, 都是假的。”
明澄似乎彻底回了神,轻快地笑了笑:“叔叔,我知道。”
说完,她将地上的泥鸟丢到了花田里。
两人看了眼时间,老师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然而刚才闹出的动静比他们想象中的大,此刻,整个花田里一片狼藉。向日葵东倒西歪,土被翻了个遍,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无法复原。
明澄突然抬头,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正趴着一道身影。
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佳乐。
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与他们对视上的那一刻,佳乐立刻慌慌张张地起身,转身离开。
三人没去管他,只是看着眼前。
蒋明野看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回去吧。”
他们三个是老师的重点保护对象,即使老师和园长知道了是他们干的,应该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于是三人心安理得地留下这一地狼藉,回到了班里。
刚才的声音那么大,这些小朋友不可能一点没听见,但是他们依然静静地看着书,只有佳乐在偷偷看他们,也只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三人的手上身上都是泥,去了洗手间洗手。
镜子里,明澄的脸上泛起涟漪。
她目光微凝,下一秒,小泥人从镜子里跳了出来。
“老大!”它话中带着哭音。
但是看着明澄三人的情况,再看看明澄的表情,小泥人话语又停了下来,“老大,你们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了?”
蒋明野出声:“出了点小意外,你过来做什么?那边出事了?”
小泥人哭:“出了大意外!”
说着,它捧着自己断掉的手给明澄看:“老大!你看我的手!”
明澄凝神看过去,拿起了那只比她的手还小的泥手。
“刚才我们那边出来了一只特别凶的向日葵追杀我们。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小泥人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讲了一遍,说完还抹了把眼泪。
明澄摸了摸它的头:“谢谢,辛苦你了,娃娃怎么样了?”
小泥人蹭蹭她温暖的手心,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她已经醒了,也挺好的啦,嗯,跟我一样厉害。”
“谢谢你和娃娃。”明澄轻声说。
小泥人刚才已经从断肢处分出了一小只手,只是不成比例。
明澄沾了点水,小心地将小泥人的手给安上了,又捏了捏,确保左右两只手一样大。
“好了。”
“谢谢老大。”小泥人抱着她的手说,“那我回去了。”
它只是下意识想来找明澄,现在想来又觉得自己怪不成熟的,哭唧唧的,一点也不像是上百个小弟的老大。
于是它挥挥手,重新跳进镜子里,消失了。
贾丹丹与乔梅和任枫正在给那些泥人们安四肢,塑型,梁青山笨手笨脚,尝试了一下,给人安得像个畸形儿,因此放弃了。
见小泥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他迎了上去,“见到明澄了?”
小泥人充满电归来,“见到了,不过老大那边好像也遇到危险了。”
闻言,四人都有些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唉,但是他们应对起来肯定比我们轻松。”
小泥人爬上柜子,来到了娃娃身边,试探着走上前。这一回娃娃没有再捉弄它了,它放下心来。
娃娃静静躺在床上,黑眼睛转动,打量了一下小泥人。
小泥人似乎知道她是在看什么,将手伸过去给她看,“你瞅瞅,老大已经给我安好啦,好看不,我感觉比原来的手还好看。”
它美美地晃晃脚丫,“老大还说谢谢咱俩呢。”
娃娃好像懒得再理它了,转过眼睛。
小泥人摸摸后脑勺,“你要睡觉了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它潇洒地跳下柜子,结果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朝前扑去,下一瞬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它低头一看,是一缕头发。
它站稳后,头发就收了回去,小泥人看向娃娃,嘿嘿笑了两声。
“蒋明野小朋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老师看着蒋明野,表情破天荒地严肃。
三人并排站着,明澄站在中间,与楚寒一样板着小脸,只有蒋明野习惯性地扬起讥讽的嘴角,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蒋明野也很配合,将嘴角放平。
老师严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跑出去?”
三人手上身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老师就回来了,刚好抓了个正着。
蒋明野无辜道:“老师,我们只是想趁着有空,出去给向日葵除除草,施施肥。”
老师走到窗边,看向那片花田,嘴角抽动了一下:“施肥除草,怎么会施得失踪了这么多棵向日葵??”
蒋明野:“除错草了。”
老师闭了闭眼:“种向日葵,就像养你们长大,都是很费功夫的事,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小朋友是不许走出班级的,你们不知道吗?”
三人一起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师一时语塞,“不听话的小朋友是要掉脑袋的!”
三个小脑袋齐齐好奇地抬起看向她,并不畏惧掉脑袋的威胁。
老师想着园长的话,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愤怒,“算了,念在你们的初衷是好的,这回就不让你们掉脑袋了。”
老师眯起眼:“但是老师可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不是想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吗?要是你们再不愿意听话的话,爸爸妈妈就不要你们了哦。”
明澄立刻说:“老师,我们听话。”
老师又看向蒋明野和楚寒,蒋明野也说:“好。”
楚寒只是点了下头。
“但是你们私自出去,老师还是要惩罚你们的。”老师直起身,“今天晚上,你们三个都不要睡觉了,去关禁闭吧。”
随后她将他们领出了教室,一路来到了角落里的不显眼的门前,门里头一间狭小的房间,“进去。”
房间像是储藏室,最多也只能容纳三个大人站立,格外逼仄。但是奇怪的是,这间禁闭室并不像其他禁闭室一般黑暗,这里灯火通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明澄走在最前面,看着狭小的空间,回头看了眼楚寒。
他面色如常,示意明澄直接进去。
明澄走了进去,楚寒和蒋明野在她左右站好。
老师扶着门,阴着脸:“很少有小朋友不乖到要启动禁闭室,你们在葵花小班里也是头一遭了。”
正说着,皮鞋叩地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是园长来了。
“怎么了?”
老师吐出一口气,“园长,这三个孩子刚才趁着我去吃晚饭的时候,偷偷跑出了教室,去花田里面给向日葵施肥,结果挖了土,破坏了好几棵向日葵。”
园长微顿,接着笑着看向三人:“是吗?这样可不行啊,在我们向日葵幼儿园,乃至幸福市,向日葵都是必须要好好呵护的,你们确实需要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了。”
说完,园长与老师缓缓关上了门,在还余最后一丝缝隙时,园长停住,一张笑脸透过缝隙传递过去:“小朋友,你们挖土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三人都很镇定,蒋明野故作好奇:“我们应该看到什么?”
园长呵呵一笑,“泥土里,可是住着很多小虫子小动物的。”
说完,房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门外的说话声。
“这三个孩子,实在是不乖。”
“没什么,难得园里出了几个调皮的孩子,还真是新奇。各花入各眼,我想,他们的爸爸妈妈应该也会喜欢他们的。你陪我去花田里看看,不过是三个孩子,能破坏成什么样?”
“好。”
两人来到了园后,掉落的花头,被大翻过的土,仿佛刚经历过世界大战的景象,园长的额角抽动了两下。
禁闭室里,三人坐在地板上。头顶的灯光照得他们无处遁形。
按理说,有灯照着,他们应该会比身处黑暗中轻松一些,但是在这里,他们莫名觉得被光照得有些难受。
是因为很久没有晒到太阳,所以变得畏光了吗?
蒋明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顶部的灯,不仅是亮度,灯泡还在散发着热度。
楚寒闭着眼,感受到了比头顶灯泡更热的视线。
他睁开眼,看到了明澄担忧的目光。
她还记得,在那次市运会的副本里,两人误入了密闭空间,楚寒就曾不舒服。
眼下,楚寒的状态就不怎么好,脸色也比刚才白了不少。
蒋明野收回了观察头顶的视线,瞥向楚寒,“毛病还不少。”
冷声说完,却朝边上挤了挤,给楚寒让出了更多空间。
楚寒的背挺得笔直,头顶的灯光让他眩晕。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他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手指握成了拳,指尖抵着手心。
明澄一直关注着他,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用力摇晃,总算晃醒了他。
楚寒的衣领被汗浸湿,睁开眼,就发觉自己的脸被明澄两只小手用力挤着,拼命摇晃。
“楚寒叔叔,楚寒叔叔,你快醒醒!不要睡过去啊!”
蒋明野看了一会儿,才提醒:“他已经醒了。”
“可是楚寒叔叔好像还是不太清醒啊!”
“确实又快被你给晃晕了。”
“……”明澄收回了手,刚才没注意力气,“楚寒叔叔的情况这么严重吗?怎么会这样呢?”
蒋明野靠着墙壁,望着逐渐清醒过来的楚寒,“是啊,心理阴影这么严重?”
明澄不解:“什么心理阴影?”
蒋明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前的门板,“有邬纵和杨昭宁那样时刻准备牺牲自己保全别人的人,自然也有时刻准备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人。”
“只不过他比较倒霉,不仅遇上了,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进的第一个副本,那人为了活命,把他坑进了棺材里,差点被活埋。”
如果只是被活埋,或许他的后遗症还不至于那么严重,问题在于背叛的对象。
明澄的小脸上满是震惊,突然明白为什么楚寒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楚寒朝后一躺,没去管蒋明野说了什么。
明澄小心翼翼问:“那楚寒叔叔的脸盲,也是因为被好朋友背叛了,所以再也不愿意看清别人的脸了吗?”
蒋明野:“……”
楚寒:“……这是天生的。”
“哦哦。”明澄坐了回去。
这个狭小的空间,空气不流通,活像个竖起来的棺材,楚寒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明澄就急急地又开始摇晃他,等他睁开眼,绞尽脑汁问:“那楚寒叔叔,你记得我的脸吗?”
楚寒平视着她,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明澄的脸,“记得。”
明澄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笑容,“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喽?”
她好像还是把朋友跟看清脸挂上钩了,但楚寒没有否认。
明澄拍着胸脯:“楚寒叔叔,你放心,明澄永远不会为了活命而背叛你的。”
楚寒手指动了动,抬起来。
蒋明野眼尾凉凉地扫过去,“等到了连你都没法活命的时候,背不背叛已经不重要了。”
楚寒冷眼看了看蒋明野,突然头也不晕了,脸也不白了,力气也回来了,只想好好把蒋明野的头拧下来。
明澄看着手指缝中的红褐色泥土,低下了头。
她将那些湿润的泥拨出来,糅合在一起,揉成了一个小团。一时间三人谁也没说话。
贾丹丹四人朝着窗户下看去,那棵向日葵正精神饱满地竖立在土地里。
小泥人四肢安装工程已经结束,他们时刻防备着逃跑的向日葵再发起反攻。
梁青山:“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反客为主,以攻为守。”
“万一这玩意儿晚上再来偷袭,那可就要命了。”
其他三人也同意,于是一并来到了外头,向着向日葵进发。梁青山打前站,小泥人抱着娃娃殿后。
刚来到土地前,四人就发现了与刚才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是什么?”
他们看到,那棵向日葵的底部多出了一抹白色。
他们警觉起来,放慢速度。
小泥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抱怨:“真是讨厌的味道。”
说完悄悄用娃娃的头发帮自己挡了挡。
最前面的梁青山举着枪,已经来到了向日葵近前,但那向日葵并未发作。
而梁青山也已经看清了那抹白色:“是个小孩!等会儿!”
其他几人也已经看清楚了:“那是——明澄?!”
“明澄怎么会躺在这里?!”
“她也被向日葵给攻击了?”
地上,明澄缓缓睁开了眼,看着他们,眼眶发红,手指朝他们动了动。
四人看得心疼,立即上前,想要将她拉起来。
就在这时,一缕长发将他们圈住,拉了回来。
小泥人一声大喝:“你们快回来!”
四人狐疑地望向它。
小泥人抱着娃娃,克制住恐惧,走到了前面。深呼吸后,它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是老大?那你一定知道,偏导数存在必可微这句话错在哪里吗?你也一定知道,生蚝养殖的要素了?”
趴在地上的明澄一阵沉默,只是眼圈泛红。
四人也意识到什么,再度后退了一步。
小泥人冷冷哼了一声:“敢在我面前装成我老大?你懂什么?”
“你知道我对我老大有多了解吗?”
“你知道我的来时路吗!”
四人一娃:“……”
禁闭室内,灯光炙烤着三人,明澄甚至能听到灯丝发出的咝咝声。
他们渐渐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成为禁闭室了。
蒋明野抬头,这里没有控制灯的开关,“得把灯打掉。”
两人看向明澄。
“明澄,我举着你,你去弄灭。”蒋明野简单说。
楚寒:“我来举。”
明澄看着两人,委婉道:“可是,叔叔,你们现在都跟我差不多高。”
两人沉默了一下,没了刚才的潇洒。
半晌后,三人叠起了罗汉。
蒋明野因在由明澄裁判的、与楚寒的石头剪刀布比赛中十一局六输,而站在了最底下。
“我们应该再来十局的。”蒋明野说。
楚寒踩在他的肩头,睥睨着他:“闭嘴,别再耍赖了。”最开始定的可是一局决胜负。
说完,抬眼看着肩膀上站着的明澄。
明澄拿着螺丝刀,大眼睛眯起,承受着烘烤的高温。
过了一会儿,灯突然灭了下来,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明澄第一时间问:“楚寒叔叔,你还好吗?”
楚寒声线很稳:“我没事。”
蒋明野的声音懒懒拉长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还好不好?”
明澄真不愧是全班唯一一个体重超标的孩子,再加上一个顶着孩子外表,实则有着成人体重的楚寒,蒋明野的内里绝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那,明野叔叔,你还好吗?”
“你先下来再说。”
明澄先爬了下来,接着是楚寒,蒋明野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黑暗中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明澄关切的视线,手一伸,叩了叩她的额头,“我能有什么事。”
房间黑下来后,三人果然感到舒服了许多。
“我们好像,也被这里的孩子,还有向日葵同化了。”蒋明野说。
这里的向日葵就不爱晴天,只爱在阴天雨天还有夜里生长。
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蒋明野诧异地挑起了眉。
楚寒素来冷性,在这个副本里跟他又有点竞争关系,不跟他说话很正常,不过明澄可是很捧场的,不可能不理他。
刚这么想着,身旁就传来了一阵小小的呼噜声。
只是这么几分钟的功夫,明澄居然已经睡着了。
楚寒与蒋明野的嘴角同时扬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明澄一直压抑着睡意,生怕在教室里睡着,忍得也很辛苦。现在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了,大概也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两人眼中闪过几分柔软。
他们这两天也没怎么睡,此刻不必再与困意斗争,干脆也都闭上了眼睛。
这里没有床,三人都是席地而坐,地上难免冰凉,于是两只手同时伸出,想放在明澄的肚子上给她暖暖。
然而下一刻,两人就齐刷刷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手下,肚皮是柔软温热的触感没错,还一鼓一鼓地呼吸着,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蒋明野试探着往旁边戳戳,戳到了坚硬的外壳,手指顿住。
楚寒再试探着往下碰碰,碰到了四只小脚,手指停住。
他们终于明白,蒋明樟总不让明澄跟其他人睡在一间房里的原因了。
虽说对于明澄非人的身份早有预料,但是像这样,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现出原型,哪怕是楚寒,心跳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黑暗中,两人将衣服给她盖好,随后便僵硬地一动不动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去看地上。
这有些难。
但更难的是,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揉那感觉格外好揉的小肚皮。
第123章
两人直挺挺坐着, 但直播间外的人都发现了他们坐姿的僵硬。
【发生什么了?他俩怎么突然一副站岗的模样啊?刚才不是还打算睡觉的吗?】
【哦,我听到乖宝的小呼噜声了,还是小孩子睡眠质量好啊,一秒就睡。】
【说起来,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明澄宝宝睡着时候的样子呢, 好想看一看啊, 肯定很可爱!他们是不是也是被可爱到了, 所以睡不着了?】
无数观众期待着,只是镜头里一片漆黑,并没有露出明澄的身体。
但特殊小队的人还是发现了端倪:“蒋明野他们……刚才是在摸什么?”
数十双眼睛丈量着方向与角度, “明澄不就躺在他们身边?”
杨昭宁眯起了眼:“明澄一直不愿意跟别人睡在一个房间, 是怕暴露自己的秘密。”
邬纵冷声道:“看来现在已经暴露了。”说完, 他突然觉得手指有些痒痒。
众人也顿时明白过来, “难道明澄的原始身份, 是别的形态,只有在彻底睡着了之后才会变化?”
燕行远啧了一声, “那他们刚才岂不是……”
其余几人瞬间目光幽幽, “运气真好啊。”
郎月和郎星嫉妒得用力一锤桌子,“这蒋狗楚狗!”
明澄毫无防备在他人面前熟睡的机会可不多,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但蒋明野和楚寒两人却轻而易举拥有了。
方闻英的目光中有些担忧,“不可以被普通观众发现。”
秦赴川掰了掰手指,虽然感到嫉妒,不过至少还是相信两人的:“局长,放心吧,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两人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突发状况,不知道明澄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也担心被直播镜头拍到,于是蒋明野脱下外套,朝旁边盖去。
可还没盖上,就碰到了另一件衣服,抬眼一看,楚寒也正拿着自己的外套。
两人默契地没有吵架,只是将衣服一上一下盖去,把明澄遮得严严实实。
衣服之下,明澄的呼吸声很平稳。
蒋明野后背靠着墙,手指在衣服上方轻轻敲着。
这大概是明澄背井离园以来,睡过的最好的一觉。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还有师父,有幼儿园的那个世界里。
每天都是一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她与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朋友们互相打着招呼,期盼今天跟师父说话的时间。
一直以来,师父只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她每天乖乖地独自上学、放学,到了晚上,师父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她会告诉师父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还有自己的心事,总之有说不完的话。
当她躺在小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师父还会给她掖好被子,用一样的频率温柔地拍拍她的背,然后语重心长地给她讲一些深远的人生哲理:
“人,不可一日无钱。”
“好有道理啊师父。”
此刻,她的背被轻轻拍打着,她好像又嗅到了属于师父的味道。
面前,师父的脸被一片白光遮盖着,但还是依稀能感觉出她脸上的笑容。
明澄蜷缩着,口中无声发出两个字:“师父……”
蒋明野似有所觉,终于还是垂眸看了一眼,衣服之下,明澄的小身体在微微颤抖。
蒋明野加重了拍背的力道,明澄才又安稳了下来。
明澄的梦里,场景突然变化。小床不见了,她躺在一旁,看着师父在白光中喊着她的名字:“明澄,怎么睡在地上呢,不冷吗?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明澄看着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口巨大的锅,锅下还烧着柴火,她乖乖地点头。
她胖腿抬高,踏了进去,在锅里蹲好,水立刻没到了她的脖子。
接着,师父温柔地给她准备了一些蔬菜,加到锅里,又开始加柴,水温渐渐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师父,明澄有一点点热。”
“热了好啊,热了说明肉快熟了。”
明澄就这么被热醒了。
第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明明是可以夜视的,明澄有些茫然:“我瞎了吗?”
蒋明野和楚寒都听到了衣服底下传来的疑问,轻咳一声,但没有立刻掀开衣服,而是掀起了一个角。
确定里面的明澄已变回了那个穿着衣服的人类孩童,这才将衣服撤了下来。
明澄也终于看到了两人,恍然:“原来我没瞎啊。”
她又看看两人手中的外套,摸了摸满身的汗,忍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好热,我刚才梦到师父把我给煮啦。”
说完,她又一顿,低下了头,“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师父了,把我煮了也挺好的。”
蒋明野听着,不动声色问:“她……长得是怎样的?”
明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有一道白光挡着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也好想知道,师父长的是什么样子。”明澄托着下巴呢喃。
“想变成我老大的样子招摇撞骗,博取我们的同情?你这个冒牌货!可别想骗过我!”
花田里,小泥人已经对着那个“假明澄”以情绪高昂的语调批判了快十分钟了。
旁边四人从一开始的紧张,严阵以待,到后来已经逐渐麻木,木然地看着小泥人叉着腰,破口大骂着假明澄伪装老大的卑鄙行径。
贾丹丹觉得,真正忘了自己来时路的恐怕另有其人。
而对面的假明澄居然出奇地安静,没有半点要对小泥人反击的迹象。
四人仔细观察,才发现对方的手指缺了一根,此外,身上还有数道劈砍的痕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受伤严重。
贾丹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东西会不会刚才去了明澄那边,结果被他们给砍出来了?!”
小泥人骂得累了,打算停下来中场休息,闻言,也拍手附和道:“肯定是了,我刚才去找老大的时候,那个蒋明野就说他们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指的肯定就是这个家伙了。”
它幸灾乐祸道:“敢打扮成我老大的样子去他们面前晃悠?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想想它当初捏成明澄的模样,可是被蒋明野好好凶了一顿。
看到这个假明澄的情况,它心中平衡了不少,他们它还是仁慈的。
乔梅犹豫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除掉这向日葵,还有这个假明澄啦。”
“可是……”乔梅别过脸,“它长得怎么会这么像明澄呢,我一看到它那张脸,就根本下不去手了。”
其他人其实也是如此,尤其是哪怕被他们认出来了,这个“明澄”也依然一副可怜弱小的模样。
明澄长得本就玉雪可爱,再配上这样脆弱的表情,根本没人能抵挡住。
他们纷纷看向了骂得最凶的小泥人。
小泥人的话音打了个磕巴,“你们,你们别看我啊。”说完别过脸去。
它也只是口头骂一骂起劲,真要它上去除掉对方,看到那张脸,它心里也直突突,这跟它反水,干掉自己的老大也没区别了。
唯有小泥人手中抱着的娃娃从始至终面无表情。见他们都下不去手,发丝骤然延长,绞住了假明澄的脖子。
假明澄眼中含泪看着她。
娃娃微顿,却没有丝毫手软,也就在这时,眼见扮可怜这招对他们完全没用了,那假明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将发丝扯断。
随着它这一扯,娃娃被从小泥人手中夺去。
梁青山下意识举起了枪,朝着那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过后,不出意外,假明澄毫发无损。
梁青山懊恼地叫了一声。
小泥人又把娃娃捡了回来。
贾丹丹看梁青山犹疑的模样看得着急,“算了,你还是给我吧,总共几颗子。弹啊够你浪费的。”
说完就直接把枪给抢了过来。
梁青山一愣,“可是,你能行吗?”
她没有回答,但自从在卫生间用拖把追着吊死鬼杀之后,贾丹丹体内的某种因子就好像被激活了。
她举过枪,只是稍微看了眼,随后便凭着感觉,朝着前方开了一枪。
假明澄的一根胳膊应声而断了。
其他三人呆滞地看了眼贾丹丹,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瞥了眼梁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