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明澄的话音落下, 邬纵怔了一下,再看向那个倒挂的怪物,她明显也愣住了。
【是我刻板印象了,我本来还急着呢, 以为明澄的好奇心会让她口无遮拦, 没想到她想问的居然是这个……真是永远无法预判明澄这个小朋友的思路。】
【天哪, 原来乖宝只是以为那个怪物也是个小尼姑啊, 虽然对面的长相很恐怖,但她第一时间看到的还是好的一面。这谁能相信宝宝会是个反派,明明就是个软萌善良毫无攻击力的小蛋糕!】
天花板上, 颀长的身影回过神来, 身子展现出了诡异的折叠度, 压缩直一团阴影, 接着用力一弹, 身形转正。
刹那间,一口尖锐的利齿也顶向了方才将明澄拉至身后的邬纵。
然而同一时刻, 明澄已迅速上前推开了邬纵, 伸出另一只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让利齿重新回到了紧闭的嘴唇间。
长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恼怒,接着再次压缩身形朝后退去,重新蓄力朝着明澄弹射而去。
明澄不退不避,单手抵住了那颗头,强大的冲劲顺着她的胳膊震了一下,又失去踪迹地化解了。
长影在她手下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想要后退摆脱那只小手,可也动弹不得。
【好吧, 宝宝是块攻击力很强的小蛋糕。】
明澄抵着她的头,不解:“你为什么要打我们?”
她明明只是想问问她的师父是谁,没有一点恶意。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跟自己一样光头的人,所以第一眼见到她,明澄就觉得亲切。
明澄是真心想跟她交朋友的。
怪物徐徐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没有理会明澄的问题,终于开口了,声音艰涩,像是很久不用了:“你们,是谁。”
旁边的徐望舒看了眼他们的衣服,淡定开口:“我们是新来的护工。不过制服还没发。”
怪物女孩却冰冷地看着他们:“说谎。”
“这个地方不用护工。”
徐望舒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只是微笑反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怪物沉默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看向了明澄:“你也是个怪物?”
明澄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你在说什么呢,我才不是怪物,我是个尼姑!是我师父把我养大的,我不是怪物!”
“你就是怪物。”女孩冷冷说着,话语渐渐流畅起来,“你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类。”
明澄抿抿唇,没有说话了。
苏茵攥着她的小手,严肃开口:“谁说的,她就是个人类,只不过力气大了点而已,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吴铭也立刻点头:“是啊,明澄跟我们一样都是人类,我们一起的,还能不清楚?明澄就是个聪明又有能耐的普通小朋友罢了。”
徐望舒脸上的笑容浅淡下来:“你觉得她的长相,像是怪物吗?”
对此,女孩嗤之以鼻,但看了眼明澄的长相,的确没有任何类似非人类的特征,她眯起眼,也有些狐疑起来。
得到了大家对于她是人类的肯定,明澄重新恢复了活力,又看了眼对面女孩近乎纯白的头,有些失望:“原来你不是小尼姑。”
“安然。”邬纵的声音响起。
女孩抬眼望向他,看来她的名字确实如门板上的规则所写。
“你以前是个人类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豢养在这个地方,不见天日,不觉得难受吗?”
安然冷冷地看过去,出乎他们意料地否认:“并不。”
“如果不是加入了这项基因改造计划,我早已经死了。”
吴铭听出来了:“所以你是自愿的?”
安然扫了他一眼,“当然。”
“可是变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怪物不怪物的样子……”
安然的下巴微微抬高:“跟性命相比,那些东西重要吗?”
被她这么一问,他们止住了话音。
“你们不是这里的内部人员,是偷跑进来的。”安然的声音笃定道。
他们再度抬眼看向她,就见她细长的眼睛渐渐望向了床头的呼叫铃。
突然,身后的门外再一次响起了脚步声,且听起来是朝着这间病房而来。
五个人看向安然,她面色毫无波动,只是看着他们躲入了卫生间。
刚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外头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护士,护士的声音恬静:“安然,今天的状况怎么样?”
安然点了一下头。
对于她的寡言,护士并不奇怪,也没有因为她的外表而害怕,只是余光里瞥见了紧闭的卫生间门,奇怪道:“咦,今天的卫生间门怎么关上了。”
门内的五人神情紧绷。
护士脚尖转了转,朝着卫生间而去,身后,安然突然出声了,嗓音恢复了沙哑:“我关的。”
明澄的肩膀动了动。
护士听她这么说,有些惊喜:“你能说话了?”于是也不再纠结她为什么要将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嗓子怎么样,疼吗?”
安然摇头,“不疼。”
“太好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很快就可以进行适应性训练了,然后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社会了。”
说到这里,护士顿了一下,“最好还是再观察一下再进行适应性训练,你刚才听到外头的动静了吧?”
安然抬眼,她便说了下去,“又有人在适应性训练中发狂了,他们正在进行安抚呢。”
“所以,你还是在这儿多待一些时间吧。”护士笑了笑。
说完,护士对安然进行了一些基础检查,又细心地将窗帘拉紧了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重新走出了病房。
卫生间里躲避的几人等待外头没有声音了,这才走了出来。
安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垂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只希望,这样的生活不要被改变。”
“至少,幸福医院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自己被困住了,我可以随时走出去,病房的门并没有上锁,这就只是一间普通病房。”
她说得没错,除了门诊部与住院部之间泛着冰冷气息的大门,整个住院部看起来普普通通,并不像是关着许多怪物的样子。
邬纵:“看起来,你并不排斥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安然的手指在床单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嘴角稍稍扬了起来:“因为这只是为了提升幸福市居民的幸福而进行的一个伟大项目。”
此刻,安然冰冷的神情中才隐隐浮现了一些他们熟悉的,属于幸福市本土居民的狂热气息。
他们皱眉看着安然提及实验时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下都受到了一些冲击。
他们本以为她该是受害者。
但从李向光的言谈也能听出,他也是这样心甘情愿地接受改造,不过与安然是因病接受不一样,他大概是由于个人的癖好。
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并不觉得幸福医院的所作所为需要反抗,甚至反而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五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明澄困惑地看着她,“可是你应该知道,幸福医院的目的并不是为你治疗,他们不值得感激。”
安然默默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
五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在门口的小窗口前观望了一下外面,发现没有别人,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明澄走在最后,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扭头看了眼,安然躺在病房中央,窗帘拉着,没什么光线,她静静平躺,与整间白色的病房都融为了一体。
似乎也朝她投去了深深一眼。
来到门外,吴铭“啧”了一声,“怎么会有被变成怪物的人类真心拥护幸福医院的呢。”
想到安然的情况,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徐望舒:“正如明澄所说,幸福医院的目的只是牟利,对居民没有丝毫善念。这些人成为幸福医院的拥趸,只是因为这里是贪吃蛇构建的游戏。幸福市在游戏设定里是一座畸形的城市,这里的居民npc观念也是畸形的,不能用我们正常人类的思维去解释他们的举动,否则只会陷入怪圈,甚至被他们带偏。”
邬纵冷眼扫过病房:“记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行。”
明澄看了眼手表,“马上快要五点了。”这才将他们的思维拉回了现实。
他们沿着走廊谨慎地巡视,每间病房之间相隔的距离都不算近,透过窗口,看不见大部分怪物,或许也跟安然一样,以不同的方式隐藏起来了。
这个住院部的规则没有门诊部的多,只是不知道到了五点,这里会不会也变个样子。
正想着,头顶的位置再度传来了一阵闹声与叫声,他们立即机警起来。
“快抓住他!”
“又让他跑了!”
是那个暴走的怪物。听声音,那伙人像是朝着这边而来了,几人立即掉头,飞速回到了与门诊部相连的那扇大门口。
其他几人先跑了出去,邬纵停在门口,目光一抬,手指伸到嘴边,吹了个唿哨。
接着,上方的动静停了一瞬,听到了哨声的指引,突然冲向了楼梯的位置。
邬纵抽身离开,却在离开之前将大门完全敞开了。
接着明澄几人便混入了门诊部的人群之中,目光看向了那扇大门。
耳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他要出去了!快拦住他!”
几人停下行进的脚步,先是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似乎有个庞然大物撞在了门上,随后那扇门不堪重负倒下。
接着拐角处,他们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拼命挤出来的身影。
那身影很像他们见过的,融化后的诊室里的怪物模样。
一层又一层的肥肉叠在身上,同时脖子上更是布满了一个个肉瘤淋巴,密密麻麻的,像是挂着一串串肉色的葡萄。
苏茵捂住了嘴,吴铭捂住了她的眼睛,“这也太恶心了,相比之下,刚才那个安然改造后简直算是小清新了。我要是她,我也觉得这医院待我不薄。”
怪物的骤然出现,在门诊部也引起了骚动。
也因此,他们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些人影中有哪些是真人,比如几个惊慌的护士。
那怪物从门后逃脱,身后也追逐了一大群人,混乱地喊着:“保卫科的呢?怎么还没来?”说话的是个医生。
“已经打过电话了,别提了,他们的效率一向差。”
邬纵靠近扶梯位置,冷静的视线抬起,再一次观察起了周围的人。
几息后,他的目光突然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定住,接着示意徐望舒也看过去。
二人发现,在四楼靠近扶梯的位置,有一个同样面露异样的男人。
但让他们瞩目的是,那个男人身上并未穿着医护人员的制服,他与他们一样,穿着常服。
那么,他是一个病患。
一个真人病患。
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观察着那个庞大怪物的走势,是朝着电梯而去的,于是叫吴铭和苏茵待在原地,自己冲向了楼梯。
明澄在两人身旁,仔细看了看那个怪物的脸,也突然跑着离开了。
苏茵在身后惊讶喊出声:“明澄,你要去哪里?”
但明澄没有回答就已经不见了影子。
邬纵与徐望舒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楼梯间,长腿几步便跨越了数级阶梯,来到了四楼,推开了楼梯间的大门。
他们观望了一圈,很快便又找到了那个男人,因为速度足够快,男人才刚刚离开扶梯旁边,正要朝回跑。
两人顺势挡在了他面前,他一抬头,看起来很吃惊。
“你是病人?”
“你们是病人?”
面对面的两方同时问出了声。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你们……是真人?”
“看来你也是了。”徐望舒说。
那人回头看了眼楼下,点了点头,诧异地看向两人:“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来看病,你呢?”
“我当然也是来看病的啊,不然还能是干嘛。”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里的规矩太多了,到处都感觉怪怪的,我正想走呢。”
看了眼诊室的叫号屏幕,他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邬纵:“问别人的名字前,最好自己先报上家门。”
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啊,我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有点害怕,忘了。我叫李耳日,你们呢?”
两人这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耳日再一次侧头看了眼底下,一脸的后怕,“刚才那个东西,你们也看见了吧?”
“那还是人类吗?”他瑟缩了一下,“我只看了一眼,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可怕的人类,我都怕它冲到楼上来。”
“你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徐望舒观察着他的表情。
李耳日蹙眉:“我就是来幸福医院看病,正常走进来的啊,但是一进来,我就感觉这里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来往的人都跟没长眼睛似的往我身上撞,而且这里的护士也都很诡异。”
“你遵守规则了?”
“那当然了,那些规则这么诡异,不知道违背会有什么后果,我哪敢不遵守。对了,给我看病的那个医生也很古怪。反正我是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现在就要走。你们呢?”
“你能出去?”
李耳日一懵:“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出不去?”
说完他着急地跑向了电梯处要离开,被邬纵拉住了。
他回过头:“又怎么了?”
“根据规定,四楼不可以使用电梯。”
李耳日愣了两秒,“还有这条规矩?”
“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看底下电梯前边排队的人太多了,太慢,直接走的楼梯。”
徐望舒颔首:“现在也走楼梯下去吧。”
三人走向了楼梯间。
李耳日边下楼边问:“你们是哪里不舒服啊,来这里看病成功了吗?医生给开药了吗?”
这个男人大概也是个话痨,也或许是因为恐惧,问题很多。
徐望舒接话:“咳嗽,我们也觉得这个地方很怪,不过,开的药倒是有点用,吃完之后好些了。”
他省去了他们看诊时的波折。
“是这样啊。”
他说完,几人都听到了电梯位置传来的巨大声响。
他们已经来到了二楼的位置,朝着楼梯间大门看过去,看到了一扇变形凸出的电梯门,自里头冲出来了一头巨大的怪物。
怪物脖子上的肉瘤也随着跑动而晃动着,正是刚才逃出的那个。
李耳日看了邬纵二人一眼,惊呼:“卧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是感染了病毒吗!”
话音落下,那怪物瞬间被他的惊叫声吸引了注意力,两只狭窄的眼睛朝着他投去。
三人都感到了危险来袭,转头跑下了楼梯。
身后的怪物有了目标,紧追不舍,一路挤进了楼梯间,且直接滚了下去。
就在他们即将被波及的时候,怪物突然停了下来。
三人回头望过去,见到庞然大物之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顶在前头。
“明澄!”邬纵与徐望舒同时冲上了前。
身后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明澄?”显然,他是知道明澄的。
“你怎么跟过来了?”徐望舒问。
明澄看向他们,瞪大了眼:“这个怪物,好像就是我昨天遇到的那个陈医生。”
也就是那个被她为难到导致整个医院都增加了规则的怪物了。
“可是他昨天还好好的,又热情,又好心,还帮我开门,为什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明澄不明白。
邬纵和徐望舒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被明澄逼疯的。
将这样不靠谱的念头抛到脑后,身后,有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跑了过来,应该就是姗姗来迟的保卫科人员了。
他们的手中举着麻醉。枪,邬纵两人立刻拉着明澄后退。
他们预判得果然没错,那帮人发射麻醉。枪的时候根本不顾忌旁边有没有人,直接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即使他们退得及时,也险些被波及到。
面前暴动的怪物被刺激得昂起了头,挥舞着四肢,可也只暴躁了几秒,大剂量的药劲逐渐上来了,三角眼中的瞳孔逐渐涣散,接着轰然倒地。
保卫科躲避动静之余,几人已经跑到了一楼。
苏茵与吴铭立即迎了过来,“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待看到身后气喘吁吁跟着跑过来的陌生面孔,又是一阵吃惊,“这个人是谁?”
李耳日赶紧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随后看向明澄,眼中透出惊讶与兴奋:“你是明澄?”
“你知道她?”
“幸福市应该很少有人不知道她吧。”李耳日看着明澄,笑了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节目,真见到了,还有点不太相信呢。但果然名不虚传,刚才真厉害啊。”
看着对方眼中的兴奋,邬纵不动声色将明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是要出去吗?”徐望舒说。
李耳日被转移了话题,有些困惑地看向了大门,“对,你们为什么说走不出去?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此刻,门口的保安都已经去支援对怪物的围堵行动了,安检机旁边也没有人守着。只剩下几分钟就要到五点了,几人快步朝那边走去。
李耳日看了眼他们:“那,我先出去?”
他们抱胸看着他。李耳日试探着一只脚跨出了大门,没发生什么事,接着另一只脚也跨了出去,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眼前,他们面面相觑。昨天晚上,他们连门都打不开。
紧接着五人也走上前,看向门外。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李耳日的踪迹,不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被隐藏在了夜幕中。
拨开帘子,明澄直接大胆地朝着黑暗伸出了一根手指。
邬纵将她的手拉了回来,明澄主动说:“没关系,外面没事。”
边说边晃了晃完好无损的手指。徐望舒轻笑一声:“倒是跟蒋明野有点像。”
其余几人想了想,邬纵走上前,接着整个人穿了过去。
吴铭和苏茵,明澄以及徐望舒也接连穿过了大门。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重新睁开了眼。
明澄面前出现了一张眼熟的大脸:
“你们怎么又睡着了!”
“还是直接在电梯里就睡着了,挡着人家的路,还得我费劲把你们搬出来。真行,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上个夜班这么困的。”
明澄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挣扎着起身,其他人依然躺在她身边,也接连清醒了起来。
“梁叔……”
“你少叫我。这都五点了,该上班了,你们还在这里睡大觉,还想不想干了!”
明澄:“想干。”
“少上一分钟的班都得给我补上。”梁哥狠狠说着。
明澄忙点头。
他挑剔地看了眼其他人,终于离去了。
苏茵摸着发痛的头,“我们又回来了?”
他们记起了刚才接连穿过大门的一幕,昨天他们根本没法走出医院,但是今天,他们居然成功了。
是因为前面有一个正常人类先出了门吗?
几人起身,收拾好自己后,明澄又打了个电话给肖台长,告诉了她两个新的名字:安然和李耳日。
今天几人的打扫任务是八楼。
来到电梯前,门口依然是挤满了人的状态,一小时前的空裕情形不复返,仿佛真的是他们的一个梦境。
几人转身,还是选择走上了楼梯,就在走到七楼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佳乐!别跑啊!”
第142章
明澄率先停下了脚步, 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门缝中,佳乐正快速在病房之间穿梭,好像在找人,刚刚从空着的701病房出来。
而在后头喊他的, 应该是他的妈妈。
思及佳乐的身份, 他们脚步一转, 干脆走了出去, 跟佳乐撞了个正着。
看到明澄一行人,佳乐眼睛亮起,小跑了过来, 但到了跟前又有点不太高兴, 小声对着明澄说:“你们今天怎么不在七楼打扫了。”
徐望舒笑容温和, 却隐隐挡住了明澄的小身子, 问道:“你刚才一直在找我们吗?”
佳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看了眼明澄,想纠正他的人称代词, 不过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了下头。
接着他朝明澄靠近了一步,希冀道:“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佳乐说着便想来牵明澄的手,可下一秒,胳膊立刻被邬纵拉了起来,根本接近不了明澄。
他不满地瞪着邬纵,但看着对方的冷脸,又不敢说什么,只是挣扎:“你,你放开我。”
好在明澄及时上前解围,耐心说:“佳乐, 我们还要上班呢,不能跟你玩。”
佳乐听完脱口而出:“那我帮你们一起打扫好了。”
这时,刚才追着他满病房蹿的妈妈终于找了过来,“佳乐!你跑到这里干什么呢?”
她气喘吁吁地走到佳乐跟前,看也没看五人一眼。
“妈妈,我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打扫卫生。”佳乐平静地说。
佳乐妈妈却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惊呼:“你在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被你爸爸听见,他会被你气疯的!”
她抓着佳乐的双臂:“怎么会这样,你应该又聪明,又听话,不忤逆父母的任何决定才对啊。”
“佳乐,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大价钱定……”她的话音停了一下,含糊掠过:“花钱培养你,从小就一切都给你最好的,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少心血,难不成是为了叫你跟一群清洁工纠缠不清的吗?”
佳乐别过脸去,不想听她苦口婆心。
她便又看向了明澄几人:“是不是你们教唆的?你们要当清洁工我管不着,但是都离我儿子远点!尤其是你!”
她一手指向了明澄,“你,离他远点,明白吗?!”
明澄下巴微点:“我明白的阿姨,我师父跟你一样,也害怕我被别的小朋友带坏了。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觉得佳乐不是坏小朋友呀。”
对面:“……”
【哈哈哈乖宝永远能眼神清澈地扭曲别人的恶意,然后说出气死人的话。】
佳乐妈妈说不出话来,干脆拉着佳乐的手要带他走,佳乐却毫不配合,直接扭头喊:“不!我就是要跟她一块儿玩!”
“妈妈,我要跟他们一起打扫卫生!你让我留下来吧!”
拉扯间,不远处,一道噗嗤笑声响了起来。
只见703门口,一道身影斜倚着门框,看八卦一般兴奋地望着这边,“哎呀,这是——看上了灰姑娘的男主角跟势利偏见的母亲决裂,发誓要娶灰姑娘的戏码?”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个个目光透着愤怒与不悦。
作出评价的人正是那个话语矛盾的女病人,现在他们是彻底相信这个病人爱胡说八道了。
苏茵厉声说:“你在瞎说什么呢?我们明澄才不是灰姑娘呢!”
“就是。”明澄用力点头,摸着脸:“我是白姑娘。”
“……”
佳乐妈妈也愤愤上前反驳:“你少编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们佳乐以后根本不可能娶像她那样的普通人好吗?”
闻言,吴铭哈了一声,尾音快要扬到天上:“先不论我们明澄到底是不是普通人,关键你以为我们明澄稀罕吗?拜托,现在可是他主动追着我们明澄跑的,是他在困扰明澄啊。”
佳乐妈妈看着还在挣扎,要朝明澄那边跑的佳乐,再一次被话噎住了。
邬纵垂眸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普通人?你的儿子倒确实不是普通人。”
佳乐妈妈总觉得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音,冷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邬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儿子:“他又流鼻血了。”
佳乐妈妈这才顾不得再跟他们斗嘴,赶紧低头看向佳乐,果然,他的鼻子里又流出了一管鲜红。
“佳乐!”佳乐妈妈急急忙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
站在病房门口的人再一次津津有味地看着,并点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男主角罹患绝症了。不过要是有转折的话,那就是灰姑娘可以拯救他,但要付出性命的代价,最终两人阴阳相隔。”
“你闭嘴!”没等明澄这边几人出声,佳乐妈妈就已经喊了出来。
女人哼了一声,但嘴巴还是闭上了。
不过佳乐妈妈喊的声音太大,引来了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堵在这里?”
佳乐妈妈朝旁边看去,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张医生!你快来看看,佳乐又流鼻血了。”
被称为张医生的男人快步走到近前,蹲下来看了看,了然:“佳乐刚才情绪又有波动了吧?”
佳乐妈妈忙不迭应和:“是啊。”
他叹气:“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尽量顺着孩子,少让他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佳乐妈妈着急道:“可是也不可能什么事都顺着他啊。那些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还得是你们医院早点出个治疗方案,毕竟这孩子可是从你们医院……接生的。”
张医生扶了扶眼镜腿,温声说:“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不过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种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
说完,他又看向了明澄五人,视线重点在明澄身上停留了数秒,邬纵与徐望舒都眯起了眼。
明澄也望着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
“你们现在应该是去打扫病房的吧?为什么停在这里?”张医生好声好气地问。
佳乐妈妈立刻说:“对了张医生,还有这几个人,幸福医院能不能开除他们?他们刚才对我特别不尊重,还想让佳乐跟他们一起当清洁工,太过分了。”
吴铭两手抱着,冷笑了一声。
张医生轻晃了下头,“这种事,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先离开,五人这才转身走了。
转身前,明澄多看了一眼703门口,不过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医生来了,知道没有什么乐子可看了便回去了。
他们回到了楼梯间,身后七楼还能听到佳乐坚定喊着要跟明澄一块儿打扫卫生的誓言。
“佳乐的父母这几次带他来医院,应该是来看他出鼻血的问题的吧。”吴铭纳闷:“不过,生了病不去门诊部,明明没有住院,反而几次都出现在住院部?”
苏茵推了把他,“你动动脑子,那当然是因为,可以处理他情况的医生在住院部,就是刚才那特别温柔的医生。”
明澄开口:“我看到了,那个医生的名牌上写的名字是张常在。”
吴铭脑子跟上了:“听这个张常在刚才跟佳乐妈妈的对话,他肯定知道幸福医院制造小孩的事。”
邬纵看向了明澄,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想跟佳乐一起玩吗?”
明澄一愣,接着沉吟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佳乐有一点点可怜……”
邬纵嘴角上扬了一瞬:“只是觉得他可怜的话,就不必跟他离得太近了。”
明澄不太懂,但还是很听大人的话的:“好。”
邬纵伸手,在她头上克制地揉了一秒。
吴铭赞同:“就是嘛,佳乐那个妈妈这么傲慢,我们明澄哪里就跟他有什么关系了,人家可是有命定伴侣的,比佳乐更有气势,也更可爱啊。”
明澄抿了抿唇,不过想到小鸟,心里有点高兴起来。
苏茵扯了扯他的衣服,吴铭不解:“怎么了?”
既然现在知道白鸟活过来了,那这个话题应该不再是禁区了才对。
但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了邬纵和徐望舒。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明澄的劳什子伴侣,无论是佳乐还是白鸟,无论是人还是非人,都是一样的不可饶恕。
吴铭讷讷改口:“但话又说回来了,明澄还这么小,伴侣也可以是指好伙伴,好朋友嘛。”
他们达成了共识,不再提及什么伴侣不伴侣的,也已经来到了八楼。
八楼的布置与七楼一样,不过这里住着的病人明显要比七楼更多,他们连续打扫了几间病房,都是满的。
这回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埋头工作,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后半夜。
病房里的病人大都已经睡了,他们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换了垃圾就出来了。
其中一间,徐望舒站在门口,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面孔。
吴铭:“怎么了,这人你认识吗?”
徐望舒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进入那个满是怪物的医院的契机。”
他们将病房门关上。
“目前我们去过那里两次,已经可以确定,那里不像上个副本的幼儿园一样,是一个虚拟的幻境,而是个真实的空间。”
几人都表示同意。
“这两次,我们都是下午四点钟进去,又在五点左右出来。进入的时间并不为我们掌控。”
“但是,还记得这个副本的名字吗?”
苏茵:“早睡晚起心情好。”
吴铭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觉得,我们进入那边的契机,就跟我们的睡觉时间有关?”
徐望舒颔首。
“我们现在都是很晚睡,要是按照这个提示,那都属于心情不好,难怪会进入那个恐怖的地方了。”
吴铭撇撇嘴,“不过我看就算不晚睡,我们的心情也好不了。”
苏茵想了一下排班表:“我们还有两天晚班,接下去就是白班了。”
“可是……多早睡算是早?多晚起又算是晚?上了白班,我们是可以早睡了,但是没办法晚起啊。”
“那这么说,我们就会一直进入那个地方?”
邬纵:“要完成任务,进去是必须的。”
低声讨论间,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走廊里有人走动,他们看过去,看到了刚才安抚佳乐妈妈的张医生。
他面容有些疲惫,虽戴着口罩,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面容和蔼。
见到他们,他没有惊讶,还主动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啊,快打扫完了吧?”
徐望舒:“还有最后一间了。”
张常在笑了笑,“刚好,我也要去那间病房看一看病人的情况,给他换液。”
他说完,看向了明澄,对她显然充满了兴趣,“明澄是吧?我看过两期幸福电视台的节目,你的主持很邪恶,很精彩。”
明澄板着小脸,她现在已经懒得跟人辩驳自己到底邪不邪恶这个问题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所以只是客气道:“谢谢张医生的喜欢。”
“不用客气,哦对了,我的小女儿也是你的粉丝呢,她在家一直嚷嚷着想要像你一样酷,可以给我签两个名吗?一个给我,一个给她。”
听到酷这个评价,明澄唇边才漾起了小小的梨涡:“当然可以。”
张医生从病历夹中拿出张空白病历纸,又将胸口的圆珠笔递了过去。
明澄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张医生敏锐地问。
明澄摇了摇头,“没什么。”
张医生哈哈一笑:“刚才不会是突然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吧?”
明澄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说完,顺畅地在纸上签了两个名。
她已经给好多人签过名了,一直都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像是在作业本上署名。不过现在,她突然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人给自己设计个艺术签名了。
明澄将纸笔还回去,又赶忙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推出脑海。
师父说过,人一旦有偶像包袱,就会变得油腻。
她不要当一个油腻的小朋友。
张常在爱惜地将签名在病历夹中夹好,又将笔放回了上衣口袋。
接着六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里头只躺着一个病人,正在输液,身旁也没有其他人。
张医生瞥了眼输液瓶,发现差不多了,上前更换了另一瓶,顺口解释:“这个病人啊,是个外地人来幸福市打拼的,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住院,病得还挺重的,我不放心,就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徐望舒淡笑着说:“张医生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不不不,那倒没什么可夸的,只不过是尽尽使命职责罢了,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也都是如此。”张常在并没有揽功自得。
明澄抬头望向他:“那张医生呢,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吗?”
“是的。”张常在换好了输液瓶,退回了床尾,“幸福医院的大部分医生护士都是本地人,毕竟是幸福市最好的医院。”
徐望舒:“那,能在这里立足的外地人应该很不容易吧?”
“没错,要来幸福医院工作,对外地人的门槛还是很高的呢。”顿了顿,他看向徐望舒:“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认识在这儿工作的外地人啊?”
徐望舒看向明澄,“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两面,是幸福医院的护士,不过应该已经辞职了。”
张医生沉思了片刻,“啊,你们说的人,应该是沈漾莉吧?”
“应该是了,我们都叫她小莉,您怎么知道的?”
“哦,因为幸福医院极少有人辞职,最近几年也就这么一个了。而且我虽然跟她没有搭过班,但是也知道她,听说她特别拼,能力也很强,她辞职的时候,我们都很震惊呢,要是留下来再多干上几年,说不准能以最快速度晋升护士长。”
他想了想,“对了,你们知道,她辞职之后去了哪里吗?”
几人摇头,“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要是你们再看见她,记得跟她说,幸福医院依然会对她敞开大门。”
“好。”
几人的交谈声音不大,不过床上的病人睡眠大概比较浅,还是醒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接着看向张常在,虚弱地笑了:“是张医生啊,大半夜地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张常在:“没关系,护士换液跟我来换液也是一样的。”
病人感激地看着他,顺带也看到了身旁其他人,张常在介绍:“他们是清洁人员。”
“哦哦。”
视线扫了一圈,在看到明澄时停了一下。因为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头顶的输液瓶。
“你在看什么?”病人抬头看了眼,好奇地问。
明澄的眼睛被瓶子反射的灯光闪了一下,伸出手,用没被手套覆盖的腕部揉了揉,“没什么,我的眼睛好像花了。”
苏茵:“别揉眼睛,让我看看。”
明澄眼睛睁开,给她看了看。
苏茵:“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轻轻给她吹了吹。
温热的风在眼球上划过,明澄眨巴了几下眼睛,自然泛起的泪水湿润了眼球,很舒服,她还是第一次感受。
轻声谢过了苏茵,明澄又看向了输液瓶。
刚才,她隐隐看见那输液瓶的水面动了一下,里面像是有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子,但是眨了下眼睛再看,原来只是一粒非常小的气沫,迅速溶解在了药液中。
病人在跟张医生交流身体反应,五人得了允许,分散在各处打扫,没过多久便结束了。
张医生也顺势提出跟他们一起离开,望向床上的病人:“我过会儿再过来,不用担心。”
“好,麻烦张医生了。”
六个人又同时走出了病房。
“你们要回宿舍区休息了吧?”张常在问。
“对,张医生呢?”
“我先回值班室,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尤其是明澄。”他笑着看向明澄,眼神关切。
见明澄盯着他的双眼,张常在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一直看着我?”
明澄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张常在只当她是害羞了,没有多在意。
双方分别,五人来到了电梯前,侧目看着张常在回到了办公室里。
电梯很快到了八楼,他们走了进去,先是看向了面板,是正常的住院部电梯面板,神经都松了下来。
身体已经足够疲惫,如果再进入一次高度紧绷的怪物区域,苏茵和吴铭都担心自己会拖后腿。
邬纵按下了一楼,又看向明澄,“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不止是离开的时候,还在病房里时,邬纵就注意到明澄的视线时不时飘向张常在。
徐望舒也垂眼看去:“还有签名的时候……”他想了想,“是那张纸有什么问题?”
明澄表情严肃地否认:“不是纸,是笔。”
“笔?”苏茵回忆着笔的样子,却想不起来了,那就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丝毫不引人注意。
明澄唇瓣紧抿,说:“张医生拿出来的那只圆珠笔,跟昨天晚上在缴费窗口里,那个,嗯……狂热粉丝让我签名的笔一模一样。”
“所以你觉得是同一支笔?”吴铭想了想:“可是,这两个地方都是幸福医院的地盘,哪怕用的笔一样,也再正常不过了吧?而且你签名的那支笔还是固定在台面上的。”
徐望舒回忆着自己在诊室找钥匙时,在抽屉翻找中看到的笔,“确实是一样的款式。”
明澄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不仅是款式一样,那就是同一支笔。”
她拿短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表情格外冷静:“因为那两只笔剩下的墨线,是几乎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两支笔握笔的地方,有一样的磨损,我摸到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刚才长望着张常在温良如水的双眼,明明有细微的不同,但还是渐渐跟窗口那个疯狂拉拽她的诡异双瞳逐渐重合了。
“我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她一锤定音。
听她这么说,其他四人脊背都传来一阵凉意。
尤其是昨晚见到的那张拉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明澄的脸,和方才那张温和亲善的面孔对比。
没有人怀疑明澄的判断。
苏茵也想起来:“对了,他的办公室可是在八楼的,但是刚才我们发生争执是在七楼,他要不是有问题,怎么会跨楼层听到我们的声音,及时赶过去?只能是一直关注着。”
吴铭打了个冷颤:“他刚才装得也太好了吧,根本不像是昨晚那个疯子,而且还说什么替女儿要签名,这人到底有没有女儿都不一定吧,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邬纵望向了依然在沉思的明澄。
她的洞察力很强,直觉也很灵敏,随着对副本环境的逐渐适应,聪明的头脑也在最近几个副本里展现得越来越多,于是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明澄凝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有点怀疑,那个张医生背地里……是个黄牛。”
“在骗我的签名,拿去卖。”
邬纵,徐望舒,苏茵,吴铭:“……”
第143章
“你们觉得呢?”明澄期待地看向他们。
“黄牛啊……”默然半晌, 吴铭缓速点头:“倒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苏茵也徐徐点头:“没错,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人靠着变换身份,已经搞到了明澄的三张签名了。”
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明澄为自己想要练习艺术签名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给人签名了, 容易造成通货膨胀。
邬纵与徐望舒望向别处, 也默认了她的猜测。
苏茵又说:“不过, 他应该也确实是你的粉丝。你想想他见到你的时候,那种狂热的目光,可不是普通黄牛能装出来的。”
明澄想了想, 表示同意。
他们本想让肖瑚查查张常在,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晚, 已经睡着了, 所以她没有接电话。
见苏茵和吴铭, 乃至明澄的脸上都透出了疲倦,邬纵开口:“先回去睡觉吧。”
休息室里, 男人正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突然,迎面又走来了梁哥的身影。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满面讨好地上前:“梁哥,怎么又回来了,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您打个电话来,我帮您送过去不就好了,还劳烦您再来一趟。”
面对他的热情,梁哥却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梁哥, 怎,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什,什么?”男人的脑子打了结。
“我说,你要是再敢把活推给别人,我就把你的工资都扣、光、光!”
男人呆愣住了,“啊?怎么又扣光光了?”
他努力辩解:“可是梁哥,你下午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下午跟夜里能一样吗?”梁哥恶狠狠地提起了他的领子:“以夜里为准,懂吗?”
他赶紧点头,“懂了懂了,我还是自己去换班。”
“知道就好。”梁哥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双手背过身去,“回去吧。”
“好。”他满眼困惑地离开了休息室,中途实在不解,回头看向了梁哥的背影,却发现,梁哥走着走着好像小跳了一下,充满了欢快气息,“?”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明澄几人也回来了。
小泥人率着其他泥人上前,又一次骄傲地邀功:“老大,我刚才又把那个人给吓唬了一顿,他肯定不敢再把活推给你们了。”
接着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刚才的场景。
吴铭点了点头:“虽然是好事,不过我都有点同情他了,其实吧,同事不和,多是领导无能,最可恶的人还是梁哥。小泥人,你下次还是去整蛊这个梁哥吧。”
明澄也点点头,小泥人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想办法了。
其他人换下衣服,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到了宿舍里。
明澄的小腿像是灌了铅,慢吞吞洗漱完,爬上了床,被子都没盖好,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张被子底下,孩童的身影逐渐变得圆润,最后成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兽。
朦朦胧胧间,明澄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明澄的小屋”,外头天光大亮,房门被打开了,师父的声音含含糊糊响起:“小懒虫,该起床上幼儿园了。”
明澄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看向对面,见到了久违的,师父那被一团白光遮住的脸,“师父!”她一下子扑了过去。
师父接住了她,“怎么撒起娇了,不想去上幼儿园?”
明澄用力地摇头,“不是!师父,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怎么突然想我了?”
“不是的!”明澄急急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啊。”
师父笑了:“谁说的,不是才见过吗?我看你是做噩梦了吧?”
明澄不解地歪了歪头,难道她经历的那些,都是虚假的?
可是……她的眼前闪过一张张脸,杨昭宁,朗月,邬纵,徐望舒……还有蒋明野。
想到他们可能是假的,明澄那重新见到师父的喜悦都打了折扣。
“对了师父,我见到你的哥哥了。”明澄忙说。
师父又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呢?师父没有哥哥啊。”
明澄愣住了,怎么可能?
“都说了那只是个噩梦了,不要相信噩梦啊。”师父抱住了她,“把那些都忘掉吧。”
床上,被单下的一团抽搐了一下。
明澄猝然惊醒,看向窗外,窗帘的缝隙间只有一丝亮光,天还没有彻底亮起。
她抱住了被子,原来,见到师父才是梦啊。
圆圆的脑袋埋在被子里,明澄阖起眼皮,可是师父……
这一回,几个玩家都没能像昨天那样一觉睡到接近中午,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被一阵拍门声叫醒了。
叫醒他们的是梁哥,他挨个敲响了门,直到他们前来开门,语气十分兴奋:“快给我起来,现在就去住院部集合。”
明澄听到了门外的声音,眼睛都没办法完全睁开,下了床,揉着眼睛走到了门口,打开门便见到了梁哥,吴铭问:“为什么?”
梁哥脱口而出:“因为沈院长来医院视察了,你们快给我过来,我们后勤部门所有人都要集合迎接他。”
听到这个名字,他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几人里,只有明澄有过跟沈院长的接触,而那唯一一次,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接触,还是在运动会那个副本里。
他站在高高的看台上,明澄与几个玩家则在底下苦苦挣扎,最后拼命地去拿金牌,其实那时连沈院长的脸都没看清,还是后来在新闻里看到过他的脸,才对号入座。
梁哥亢奋道:“沈院长平时可是很少来医院的,一直要去各个地方交流,要么就是在幸福药业办公,这回也是难得来医院视察。你们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梁哥严明交待他们,一会儿就站在人群的末尾,不许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去吸引沈院长的视线。
他想当然地以为,他们对沈院长也是一样的爱戴。但其实不用他说,在这个一切还没明晰的档口,他们也不会想引起沈院长的注意。
在梁哥的催促下,他们急急忙忙换好了衣服,来到了住院部。不过没有立即见到沈院长,说是他带着一众医生去查房了。
他们待在一楼,还看见了许多上白班的清洁员,被梁哥列队,仔仔细细排演着待会儿见到了沈院长要如何打招呼。
“声音还不够,再大点儿声,要让沈院长感受到我们后勤部的勃勃生机。”梁哥手舞足蹈地指挥着。
吴铭怀疑:“既然沈院长日理万机,忙得要命,那还会来见我们小小的清洁工吗?”
梁哥耳尖听到了,走到他面前,瞪着他:“当然会!你以为沈院长是什么势利眼的人吗?沈院长可是一生都在为了幸福市全体居民的幸福而奋斗的!他才不是会看不起清洁工的人。”
“更何况他亲口说的,要看看医院里的所有工作人员现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求和难处,除了医生护士,还有清洁工和护工,哪怕只是外聘的,他也会关心。”
梁哥沉下眼:“因为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幸福医院这台庞大机器里,重要的一颗螺丝钉。”
五人看着梁哥,此人自己的性格倒是挺差劲的,但是提起沈院长,却是难掩崇拜。
他们又想到了前天在怪物医院里,明澄询问护士有没有偶像,那个护士也说,自己的偶像是沈院长。
身旁那些后勤部的员工们此刻也在频频点头,看来沈院长在幸福医院里的威望很盛。
不过,当初在体校的时候,全校师生也很崇拜校长,一听校长来了,都争着要见校长,因为嫉妒心还去伤害别人,大概这幸福市的居民,天性就对上位者感到敬畏吧。
明澄脑中有根弦一动,突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么那个黄牛张医生为什么会例外,成为她的粉丝呢?
前面的梁哥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沈院长如何英明,要换班的男人第一个出声附和梁哥,表达了对沈院长的誓死追随,以及对梁哥口才的崇拜。
说完,又想起什么,他说:“对了梁哥,我已经找到人换班了,您放心,是换的。”
梁哥皱眉看向他:“你怎么又提这茬了?我昨天下午不是说过了,让你把活给他们吗?”他下巴甩向明澄几人。
对面的男人跟他面面相觑,眨了两下眼,表情从困惑渐渐演变为坚定:“可是梁哥,你说过的,以夜里的你为准。”
“???”梁哥直接一巴掌拍过了他的后脑勺。
明澄昨晚没有睡足,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意识逐渐飞向了天边,脑袋在小身子上转了一圈,最后歪向旁边,困顿地眯了过去,好在被旁边的徐望舒及时拉住,才没有倒下来。
“小心。”
她稍稍从瞌睡中清醒了,打了个哈欠,大眼睛中都盈满了水汽,被梁哥敏锐察觉了,走了过来,他正在气头上,连珠炮似的:“给我打起精神来!打什么哈欠!你这样站在队伍里非常不和谐,怎么能给沈院长看到!”
“可是,我好困。”明澄委屈地说。
他们可是实打实地上着夜班,而明澄又是干一行爱一行的性子,打扫起来格外卖力,不管几个大人怎么劝,花的力气都是最大的。
邬纵看着明澄充满了困意的面庞,皱了一下眉。
苏茵看不过去了,呛声:“梁哥,我们昨天晚上大半夜才睡的,还没睡多久就被你叫起来了,谁能不困啊,尤其明澄还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打个哈欠都不行了?”
梁哥:“什么孩子,她现在是在成年人的社会里,就该遵守成年人制定的规则!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吴铭:“呵,你还真以为我们明澄不会制定规则啊?”
吵着吵着,旁边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在吵什么?”
这声音低沉,不怒而威,梁哥顿时一僵,转头望过去,才看到不知不觉旁边走来了一大群人,脸上立刻挤出了笑容:“沈院长,您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