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0(1 / 2)

第26章 和羞走,偶回首

长长的抄手游廊,由东到西,再由北往南,几乎把晏府连接始终。几步一个灯笼,将回廊顶端的雕花彩绘映照得忽暗忽明。

清回凝着一颗心,跟在小厮身后缓步行走。没多久,也就迈过垂花门,进到了父亲的园子。

正房被划分为三个屋子,东屋是卧房,西屋半用作书房,主要也是供晏父休憩。最当中的,是堂屋,此刻正灯火明亮。

小厮步至堂屋门口便停了,立在门侧,矮着身子给清回行礼。随即掀开门帘子,示意她进去。

清回暗中调整了下呼吸,转头看了眼也当立于门口的桂儿,略一颔首,迈步进去。

屋中,晏父正坐在右侧主位上,手中持着本书读,一时让人看不清神情。

清回往前迈了两步,不远不近地矮身行礼,“父亲万福。”

上座之人开口了:“这大晚上的,你可好奇为父为何叫你过来?”

父亲并未示意她起身,于是清回敛着眉眼,一字一句道:“女儿或许知道。”

“哦?”晏父放下手中书,终于示意她起来了,“坐下慢慢说。”

清回直起身子,却仍立在原地,“父亲扣下善元,定是因为我与傅子皋之事。女儿确对傅子皋有意,也曾派遣善元传递过物件儿。女儿自知过于大胆,有愧于父亲教导,愿父亲责罚。”承认便是了,她再也不想提着一颗心,对父亲欺瞒了。

此间话落,一时无声。清回心跳得很快,咬紧下唇,不敢抬起头看此刻父亲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却突然听见一阵爽朗笑声,清回不敢放松,抬起了头。

只见父亲站起身,把她按回到圈椅里,随即自己回身落座,道:“为父帮你试了试善元,口风紧得很,连一句话都未多说,果然是个衷仆。我家阿回看人的眼光实在不错。”

“欸?”清回听着父亲的话,怎么越往后越有些摸不清状况了。

晏父笑容还是一般大,一副很开怀的样子,口中继续道:“阿回当真以为你爹爹我是个老古董么?”

蓦地一吸气,清回睁大眼睛去看父亲。

“你与傅子皋之事,我冬至后不几天就问过范公了,他说的是傅子皋已对你情根深种,就打算中了举好来提亲呢。没想到在我家阿回这儿竟还有另一个版本。如此看来,的确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小鸳鸯。”

父亲竟是此般态度!清回缓了一口气,终于把心落回原位。随即喜悦丛生,再也压不下刚刚刻意忽视的羞涩之感。红霞飞上了脸,忙垂下头去,娇嗔道:“爹爹。”

耳边又传来几声父亲的笑声,缓了一会儿,却听父亲认真道了句:“今日你对我无所隐瞒,为父很开心。”

这话却好似别有深意,清回琢磨一瞬,问出了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当日可是父亲派廷元去撞善元的?”

晏父摇头,眸光微沉。

“我并未派过廷元,倒是廷元与我说的恐你与傅子皋私相授受,我这才另派了个人去查验一番。”

这另派之人,自然便是善元说的第二人。

清回不解:“廷元是父亲身边之人,与我无甚接触,如何觉得我与傅子皋……”抿了抿嘴唇,清回停住。

晏父目光落在远方,微一叹息,“廷元已承认,汴京家中孙姨娘与他接触密切,此回是孙姨娘给了他不小好处,授意他揪出你与傅子皋接触的实证,好污你名节。”

寒意措不及防袭来,清回皱紧眉头。竟是孙姨娘……她平日在家中只道争风吃醋,惯是胸无大志的模样,没想到竟也锦里藏针,如此狠辣。

幸亏自己有父亲的信任,也多亏父亲开明……

晏父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我已给王氏去信一封,着她自行处置了。”

清回点头。夫人平日里端着一副和善面孔,其实内里最是冷硬无情。如今这么大个把柄在手,想来也会严加处置……

可孙姨娘远在汴京城,又是如何知晓她与傅子皋之事的?一来若没被看出些苗头,自是不能凭空构陷;二来在应天府得有个传话之人,此人还得知晓自己与傅子皋的事。

清回细细思量着。

灵忆、月凝,都不是心思丑陋之人,亦婉又不知此事。莫非……真是自己身旁出了内鬼?

晏父轻咳一声,清回回过神来。

“桂儿你最为信重,善元为父又帮你再三试过,想必无碍。却不知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虽心中不相信,清回还是道出了两个友人的名字。顿了顿,又加了句,“或许还有亦婉。”

晏父点点头,“为父明日便为你查上一番。”

清回心中感动,道了声“爹爹”,眼中忍不住噙上了泪花。

晏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这眼泪自小便来得快,以后嫁了人若还是这般易动情,可怎么主持中馈啊。”

拿拍子掩住面,清回拭去了泪,这才复抬起头,又听父亲继续道:“不过我们阿回眼光这样好,也是随了你母亲了。”

这般自夸的话从父亲口中说出实在罕见,清回下意识露出了笑。倏忽意识到,父亲这话好像除却自夸,除却夸了母亲,除却夸了自己,还夸了……傅子皋。

清回一下子被父亲逗笑,只觉得她这一个晚上大起大落的,经历了好多。

心中已是十分满足,又听父亲道了一句:“明日休沐,我已同范公说了,明儿个午时来府上,一道为傅子皋践行。”

阳光暖融融的,融化了屋顶的积雪,淅淅沥沥地滴落,到地上,又激起了俏皮的水花。

浣花园中,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时时向清回汇报着宴席准备情况。

“姑娘呢?”统管后厨的张婆子现在门口,朝桂儿问道。

桂儿笑,“姑娘尚在换衣裳,烦请嬷嬷稍等上一会儿。”

那张婆子笑呵呵地点着头,“说什么等不等的,这是做奴婢的本分。”

“是张嬷嬷来了吗?”清泠泠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是,姑娘,”张婆子忙道:“我来禀上一声,后厨的菜已全部备好,都是按照姑娘定的菜谱来的。”

“桂儿。”屋中人叫了桂儿一声。

“欸。”桂儿意会,从荷包中掏出一把铜钱塞到张婆子手上。

又遥遥看见善元回来了,桂儿笑着问他:“可是买着了胡氏铺子的金银炙焦牡丹饼?”

善元点了点头,“排了一上晌的队,可算是买着了。”

桂儿亦掏出一把钱,塞给善元。

“这是做什么,”善元推拒,“你我都是姑娘近边儿的人,何用这个?”

桂儿笑他,“今日姑娘高兴,大家都有,我也领了的。”

善元这才收下,笼到了袖中。

“你怎连个装铜钱的荷包也没有?”桂儿奇怪地问他。

善元混不在意地挥挥手,“我一个男子,要荷包做什么。”

正说着话,一个小厮也急冲冲走来了。

“慌什么急什么?”桂儿叫住他。

那小厮眉清目秀的,还很是守礼。只x见他冲着桂儿行了个礼,“回桂儿姐姐的话,我出来前儿主君特叫我走快些的。”

“啪嗒”一声,桂儿一众人回过头去,果见自家姑娘掀开门帘,走出来了。

今日清回身上穿着镂金牡丹纹样鹅黄云缎小袄,配着同色撒花百褶裙,外罩一毛茸茸白边儿披风。一张小脸在披风领子映衬下,显得面若含春,唇若朱涂,真真是纤秾合度。

只见自家姑娘眉眼弯弯地问了一句:“可是范公一行人来了?”

那小厮点了点头。

清回回屋捧出一张琴,交至桂儿手中,“那我们也走吧。”

“欸。”琴已用琴囊裹好,桂儿接过,斜斜跨在了肩上。跟在清回身后,过曲槛,穿回廊。

一路上亦是人来人往。清回唇边盈着笑,点头回应丫鬟小厮的问好。越走近厅堂越是刹不住步子,恨不得一下便闪到堂屋内才好。

从小后门迈进园子,由北往南穿过长长的回廊,再最后拐个弯儿,便——望进一双眼中。

那人好似知道她要从哪边儿过来似的,早早的就立在回廊尽头,眼神儿也一瞬不瞬地向这头望着。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两人,不同的景象。

白日里的光打上他高挺的鼻梁,成一道浅影落在右颊上。愈走近愈能看清他的面容,从翘起的薄唇一直望到如山的眉睫。万籁俱寂,耳边唯余雪水滑落的声音。

清回觉得自己心中稠稠的,软软的,脑子里只一个念想——

她好喜欢家中的这个回廊。

“咳。”一声轻咳,二人转头去望。

范公从堂院中走来。几步迈上台阶,笑着打量二人。口中还促狭道:“我一直便立在这堂院中。也不知是我身形太瘦还是气度太不出尘,怎么一个两个都看不见我呢?”

清回瞟了一眼傅子皋,二人双双向范公行上一礼。清回刚想开口,又听身后道:“我说怎么半晌都不见有人进来,原是都定在了院子中。”

两个长辈双双大笑出声。

这下清回再也压不下羞意,片片红云飞上了脸。忙向父亲行上一礼,自顾先迈进了屋门。倏忽又起意,存心想要看看傅子皋此刻神情。

于是用拿着帕子那只手扶上了门,向右回转过头去——

只见他唇畔含笑,双耳飞红,一双眼也正看着自己。

又是吃了蜜一般甜。清回终于松开手,往左拐了个弯,进了屋子去。

身后桂儿悄声提醒,“姑娘,钗子滑下来了。”

手移到鬓上,心中一下羞恼。定是来时路上走得太快,给颠散了去……

第27章 人去也,唱阳关

融化的雪水从瓦上滚到地上,如千串落珠莹着浮光。门户皆开着,往外望去,好似凭空生出了万须门帘儿,琼室流光。

清回坐在屏风这端,凝神听着那头的对话。满桌子的佳肴美馔,也分不去她的一点心神。

心上的琢玉郎便要远行,来日山高水远不得见,如今只恨时辰表不能走得再慢些。

今日轻棪还在应天府书院未归,那头三人好似喝了些酒,话题从褒贬时宜谈到天南海北。酒酣耳热后,又开始叮嘱傅子皋殿试上注意事项。

清回面上盈着笑,似乎也感同身受到那两位当世大儒对后生的殷切期盼。

又等了小半晌,那头儿席便要散了。丫鬟们进进出出,端来茶水漱盂,搬走桌子椅子。清回自然早也用好了饭,被丫鬟们圆桌连着屏风一道收走。

是以她站起身来,立在一旁,不近不远地望着那头人的背影。

父亲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范公的肩,“年纪大了,吃了这许多,该去消消食。”

范公笑着点头,迈出门槛儿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两人一眼。

转瞬,厅中便只余清回与傅子皋二人而已。

……

厅门大开着,外头丫鬟仆从来来往往。两人一东一西,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见傅子皋要回过身来,清回忙转头撇开目光。她才不想被发现自己在盯着他看呢。

家中的这个香炉不错……玲珑精致。烟气氤氲,香云不断,十分有雅趣。

只是对面人怎么还不讲话……她维持着这个别扭姿势,脖子都有些微酸了。那道目光好像还在她身上落着,清回觉得眨眼都不自在起来。

索性转回头去,对上他的目光。

然却并非如她所想般脉脉相望,此时那人眼中正含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别扭行径。

清回微撇了撇嘴,先开口了:“你那日可听到我弹的曲子了?”也难为她这当儿了还记着这事儿。

傅子皋点了点头,“《幽兰操》,绕梁三日,流水有余音。”

这是在夸她,清回抿嘴一笑。想来这人虽然听到了曲子,但却并不知她所传何意了。

果然听傅子皋问她了:“只是所传何意?我百思未得解。”

“嗯……”清回支吾一会儿,灵光乍现,“我当日是想到湖心亭坐中三人皆为君子,以此曲借景抒怀罢了。”这话,也是连着傅子皋一道夸了。

半晌未听见他言语,清回不由得怀疑是否话头儿编得太过拙劣,又抬起眼看他。眼前人目光幽远,好似真陷入了回忆。

两人这样枯站着也不是回事儿。于是清回便向着傅子皋,一步步走去。随即——步子不停,越过他继续。

鼻端飘来一阵酒香,淡淡的香醇。清回落了座,见眼前人也移动了步子,坐到了另一把圈椅上。

两人当中隔着个红木花几,上摆一盆粉白牡丹。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清回透过花望了一眼傅子皋,又将目光转回了花上。倏忽想到这花面如此娇艳,会不会把自己给比下去了。随即也被自己的少女心思逗笑。

“你在笑什么?”声音透过花枝传过来。

清回微微挑眉,不语。反而没话找话道:“你爱饮酒么?”

那头人道了句:“你喜欢人饮酒么?”

清回没忍住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整齐贝齿。灼灼目光望向他,“我不喜欢你便不饮了么?”

傅子皋点了点头。

笑容更大了,清回心里甜甜的。

又是半晌无话。两人一个低下头,看自己纤指绞着帕子;一个正儿八经的目视前方,眼神落在对面的花几上,心却留意着身侧。

“殿试过后,我便来提亲。”身旁人突然说话了。

清回先是轻点点头,随即又觉得此般太过不矜持了些,又小声补了句:“哪个说要嫁你了。”

傅子皋一瞬紧张,立时转头看了清回一眼。见眼前人正敛着眉眼,红着脸庞。

意识到是姑娘家的羞涩,他心中松畅地笑,“反正我非你不娶了。”

哪有这样当着姑娘家说这些的,外头还那么些人呢。清回觉得羞赧,便想把话题往正道儿上引,“此去赴试,愿你能三元连中,继续拔得头筹。”

傅子皋一下便想到了她从前送来的桂花糕。广寒高甲,蟾宫折桂,这是清回对他的期许。

他本已是两榜第一,对自己亦有期许。只是自小受教,偏重谦逊,让他从不肯空说大话。此情此景,他却突然想许出个诺给她,“你等我——中个状元回来。”

清回满心欢喜地点头。

此间人虽然没说上几句话,但气氛已然氤氲了半晌,想来范公晏公二人已绕着府上走了两三圈。傅子皋心知是时候该离去了,却还是被丝丝不舍缠绕着,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看清回。

小巧的粉面裹在毛茸茸的袄子里,一双眼灵动又顾盼生姿。真真是花为貌,月为神。

清回感受到他的视线,抿着唇骄矜地端坐着。眼神在屋中随意穿梭,突然看到了被自己立在门边的那把琴。

“你且等一等。”随即站起身,往门边去取琴。

琴身古朴,乃唐时名家所制,亦是那日弦断的那张,清回早已着人去替换掉了旧弦。

可捧起琴来,四下环顾,她才意识到无处可架。满屋子桌子都被搬出去了,琴桌自然也未曾设在这厅中。唯余花几茶几……

清回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傅子皋,又唤住了门外来往的两个小厮,“你二人去近处,帮我搬个琴桌来。”

话一闭,心知傅子皋在看她,突然好不自在起来。僵僵地立在原处不是,抬眼去看他也不是。平日里伶俐的人,此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想弹什么曲子?”好在傅子皋先开口了。

“阳关。”清回仍是不好意思去看他,耳尖红红的。立在门口,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一时竟希望取琴桌的小厮快些回来。

“我会好自珍重,”傅子皋直直地看向清x回,“你也要珍重。”

阳关的唱词,结尾处便是“宜自珍”。傅子皋这便是明白清回将说未说的话了。

清回点点头,终是忍不住抬眼看他。霎时撞进那双真挚的眸子,心跳也跟着漏了两拍。

身后传来声响,将这一瞬旖旎打断,是刚刚那两个小厮抬着琴桌琴椅至了。

傅子皋走上前去,把琴桌琴椅摆好。又走来清回身边,把琴接到手,妥帖地给架到了琴桌上。

七条长长的琴穗子随风轻拂,几乎要垂到地上,琴身古朴,反射着莹润的光。

见傅子皋落座回了圈椅,清回也坐到了琴凳上。

左手吟揉绰注,右手轻重疾徐,口中随着调子轻声唱: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

清歌从皓齿中传出,傅子皋只觉身心被熨帖得舒缓和畅,离别之苦也消减了几分似的。

一曲毕,外头恰好传来说笑声:“我二人都绕着府中走了三圈了,想着这厅内话别也该到了尾声,没成想一回来恰好听到此般佳曲。”

这话是父亲说的。清回又羞又恼,立起身来,回转过去,对着父亲与范公行了个礼。

范公笑道:“不如咱们再绕上一圈吧?我怎么觉得还未消够食了?”

清回又看了眼傅子皋,压下不舍,道了句:“这便结束了。”

……

马车轮子滚滚飞驰,车影子愈来愈小。清回还立在门口,一瞬不瞬地凝眸目送。

晏父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就盼着我们阿回哪日送我也能这般殷切。”

清回不语,眨了眨眼,收回含着的泪花,随即弯着眼笑。

却突然见父亲转为正色,说了件正事儿:“伙同孙姨娘之人,我已找到了。”

清回心下一凛,些许期待,些许紧张。

第28章 花落花开各不同

浣花园中,清回从书案上找出一张红笺。那上头蝇头小字邀她正月十八过去添妆,正是前几日亦婉递来的帖子。

她心情复杂地将信笺折上又打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父亲说,余家与那孙姨娘有远亲,这些年一直没曾断了书信往来。查到这里,似乎便能盖棺定论了……

可仔细思量,亦婉并无处得知自己与傅子皋之事。白云寺那日,她亦曾吩咐善元仔细留心着。善元武功不低,断不可能周围有人窥视而未发觉半分。

会否另有隐情……煮粥赈灾之时,亦婉劳心劳力的模样还近在眼前。她不信种种行径都是装出来的,却也不想不明不白地被蒙蔽欺瞒。

如若真的是另有隐情,那她必要将真正陷害之人找出来;可如若真的是亦婉背叛,她也不打算轻轻放下。

清回坐在窗边细细回忆从前相处细节,才猛然发现,亦婉话少且思虑重,自己与她相处这许多时间,好似也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也正因如此,几个姑娘中唯有亦婉,清回疏于关心……

“咦,”桂儿突然一声惊诧,“姑娘,这根簪子我怎么没见你戴过?”

“哪只?”清回心中奇怪,把手覆到发上寻着。倏忽在发髻后摸到,取下来拿在眼前,愣了一愣。

不只是桂儿不识,就连她自己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根发簪。

一根金松竹桂花簪,簪首以金累丝作桂花,另一侧还有一镶红宝石珠花。簪挺半圆,挺身镂空,纤细玲珑,精致好看极了。

一见到桂花,清回心中便知是何人所为了。

将发簪拿在手中细细摆弄,丝丝暖意盈在心中,面儿上也终露出了笑。这人竟还挺会逗姑娘家开心的。

却不知他是何时将这簪子戴到自己鬓上的……她怎么浑然未觉?清回在心中回忆起来……难不成是路过他去寻凳子的时候……

免不了又是一阵开心,清回含着笑,将那簪子里里外外看了好一会儿。复起身去寻了个红里子细长盒来,以帕子包裹,将发簪缓缓放了进去。

桂儿促狭地笑她:“一见姑娘笑得这样开心,我便也知这簪子是何来历了。”

清回故作恼怒地飞了桂儿一眼,喜滋滋地将盒子收到了带锁的柜子中。那柜子可是清回的小金库,装的都是她收揽的好玩意儿。

将钥匙抛给桂儿,清回才又回神儿来想与亦婉之事。她动身写了两个帖子,又吩咐小丫鬟从外头叫来了善元。

“你明日去将我把这两个帖子分递到曹府与余府去……”

余府的西厢房中,亦婉正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屋中刺绣。不日便要出嫁,一应喜服喜帕,许多都需得她亲手绣好。

正是上晌,西边的厢房背着太阳,屋内黯淡无光。她吩咐贴身丫鬟寒时:“去将蜡烛燃上。”

寒时立在原地犹豫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欸”了一声,去点燃烛火。

屋内终于有了光亮,亦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想要再换上一跟丝线时,便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刺耳声音。

“青天白日的,掌什么灯?费的可不是你家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