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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雅聚: 惧内本色。

自那晚许禄川与刘是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 他二人就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许禄川更是连同那些友人聚会的时间也无。

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被柳清澜拒婚的事伤怀,便挑了一日酉时,派了郑络和夏旭宾守在了廷尉府的门外。

只瞧, 廷尉府放班许禄川前脚刚踏出门, 后脚郑络与夏旭宾就一拥而上。到底是夏旭宾眼疾手快, 上前一把拽住其开口道:“许禄川,你往哪逃——”

许禄川见状想躲, 却已被二人层层围住无处遁逃。只得无奈赔笑:“郑兄,夏兄。好巧, 二位到这儿是有何贵干?”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郑络在旁开了口, “柳家退亲的事,都过去多少日了?你至于像现在这般颓唐?甚至连咱们的雅聚都推辞的地步吗?难道这金陵城就没有别的姑娘了吗?”

郑络字字在理, 惹得夏旭宾连连点头附和:“郑络说的没错, 你至于吗你——虽说那柳家小姐是不错, 可咱又何必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

“郑兄,夏兄。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拒婚的事, 我真的没所谓。”

许禄川闻言错愕, 连忙否认。

可他越是否认,郑络与夏旭宾就越觉得他有问题。只瞧他二人盯着许禄川,一刻也不肯放松。

“没所谓?既然没所谓,那你今日就随我二人去雅聚。”郑络乘胜追击, 夏旭宾抓着许禄川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对, 今日无论如何, 我们二人是一定要将你带去小庭山。你可再不能这样下去。”

许禄川今日说好与刘是钰一起做冬酿, 谁知半路竟杀出这两个程咬金。瞧着这阵势, 他是在劫难逃。

可许禄川不甘心, 毅然推辞道:“今日怕是要辜负二位好意了。我今日真的有事,实在是无法同郑兄和夏兄共赴小庭山。下次!下次一定。”

许禄川说着就要溜走,没想到却被夏旭宾又给拽了回来。郑络也加入了进来,拽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看来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带许禄川是散心。

“郑兄,夏兄——我没骗你们,我真有事。”许禄川欲哭无泪地解释着,却显得苍白。

他就这没被他二人架上了前往小庭山的马车。

日常“蹲守”在廷尉府外的连星,搞不清楚状况地拔了刀。吓得许禄川赶忙偷偷摆手示意。刀出又收,连星愣在原地看马车渐行渐远。

踟蹰之后,他还是决定跟着许禄川去了小庭山。

一路上,郑络与夏旭宾一左一右将许禄川夹击。任凭他怎么解释,二人就是不信半分。眼见着小庭山在近,许禄川便也放弃了挣扎,只能先随他们去后再想脱身的办法

小庭山外,郑络和夏旭宾架着许禄川下了马车。

许禄川环顾四周忍不住开口:“郑兄,夏兄。你们要不考虑考虑先将我放开?我保证不跑。”

夏旭宾闻言看了眼郑络。谁知郑络没应,只管架着人往小庭山里去。

到了里头,老板娘瞧见许久未见的许禄川,趴在柜台前头眯眼笑道:“郑大人和夏郎君这是许郎君带着闹哪出啊——”

“我们啊——这叫瓮中捉鳖!”夏旭宾嘴贫,惹得老板娘连连发笑。

三个人如此一路上了二楼,向着他们专用的秋暝阁走去。小厮见状赶忙为他们开了门,屋内众人瞧见他们真的将人带了来,纷纷起身出言交谈。

“你们俩真有本事,还真将我们的右监大人给架了过来——”

“唉?我说许禄川,你可真不够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好说歹说那么久,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行了,行了。禄川兄的事,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少说两句,可别忘了今天郑络组这局是作甚的!”

许禄川站在原地,瞧着眼前这些因担心挂怀他而凑在一起的众人,是既感动又无助。

他今日是真的有事啊——

郑络回眸示意夏旭宾松手,夏旭宾松开许禄川紧接着便将其领去了座位坐下。

许禄川坐下后,瞧了瞧周遭的人,想起了他们方才的对话开口问道:“原这局是郑兄组的,不知郑兄此番何意?是有何事相商?”

郑络没接腔,转头唤了小厮上菜。厨房那边老板娘在瞧见几人上楼后,就开始吩咐给秋暝阁备菜,所以不多时,这菜便满满当当上了桌。

如此宴开,众人继而推杯换盏。唯独剩下许禄川坐立难安。

又是三巡,郑络瞧着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禄川兄,冬至休沐可有安排?”

许禄川闻言抬头,回问了句:“郑兄可是有事?”

“自然是有。”郑络笑了笑,“广成王家的三郡主刘双双,每年冬至都会在王府举办寒山宴。届时金陵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名门贵女都会参加。我们几个也会一同赴宴,到时禄川兄与我们同去如何?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寒山宴?尽是些青年才俊谈天说地。许禄川心想自己有这功夫,还要往他那公主府去。哪里还有时间同他们鬼混?

可还没等他出言回绝,夏旭宾便替他做了决定。

“既然都休沐了,他个单身汉能有什么事?”夏旭宾说着看向许禄川,“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若不去,我们几个就到你家抬你。”

“旭宾,这事儿还是得禄川兄自己答应。你莫要添乱。”郑络表面上瞧着出言劝阻,心里却赞同了夏旭宾。

他们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说到底他们都也是为了许禄川好,他们是生怕他因为柳清澜的事,郁郁寡欢。

许禄川哪里看不出他们的意思?瞧着是没得商量。他若是再不应,估计今晚便别也想离开这小庭山,“既然你们盛情相邀,我也不好再推辞。我与你们同去便是。但今日我是真有事,实在容我先行一步。”

许禄川趁机起了身,夏旭宾见状刚想阻拦,郑络那边便抬眼示意。

“今日算是没同禄川兄说好,我们不多挽留。但冬至的寒山宴,禄川兄既然答应了,就切莫食言。”

“一定。”许禄川笑着应下,“诸位,那我先告辞。”

话音落下,许禄川没等和众人寒暄,便一溜烟出了秋暝阁。

楼下老板娘瞧着许禄川步履匆匆,还是忍不住多言道:“许郎君,您今儿怎么又走这般的早?是何事如此匆忙啊?”

谁知许禄川全然没去理会,只一门心思向门外走去。瞧他如此反应,老板娘咂了咂嘴想着下次定不再理这人。

许禄川出了小庭山,连星便迎了上来。他瞧了瞧眼前人,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连星抱着刀鞘回了句:“戌时。”

“坏了。”许禄川一听已经这么晚了,转身便疾步离开。连星见状赶忙跟了上去,“殿下,等你。为何,来这?爽约,杀你——”

许禄川闻言冷笑不答。

他心想自己何须连星来杀?等他到了公主府,刘是钰定是第一个将他千刀万剐。

二人一路疾行,许禄川惧内的本色显露无余。他今日是拿出了十万分的功夫,千赶万赶才终于在一刻钟内到了酒肆。

许禄川已是气喘吁吁,可他却一刻不敢耽搁。快速穿过酒肆,走进密道。向公主府内行去。

可当密道的石门一点点转开,许禄川瞧见一双幽怨的眼睛守在门外,霎时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刘是钰双手环臂气呼呼地站在门外,那撅起的嘴唇,比身后的山茶树还高。她幽怨的眼神将许禄川上下扫视了一遍。

许禄川站在门内脑子一片空白,他开口试探搬地问了声:“阿钰,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巧?好巧!”刘是钰在这密道外整整等了一个多时辰,听他这么开口怒气已然到达了顶峰,“许!禄!川!廷尉府酉时放班,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说——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上次让你等了那么久!!”

“阿钰,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许禄川见状几步上前,拉起了刘是钰的手。

冰冷的触感,让许禄川有些许的心疼与内疚涌上心头。只瞧他没脸没皮将刘是钰的手,揣进怀中道:“都怪我,害你这般挨冻。我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殿下,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次可好?”

许禄川突然其来的示弱,弄得刘是钰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她羞红着脸轻轻抽出双手说了句:“少来——”

“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今日到底缘何来晚!若是不能说服我!今晚有你好看!”

此话一出,许禄川竟忽然得寸进尺向其靠近。只瞧他贴着刘是钰绯红的耳边,饶有趣味开口说道:“哦?殿下这么说,我突然有些好奇?不知殿下会如何让我好看呢?”

等许禄川再抬眼看向此刻的刘是钰,她耳边的红已经悄然蔓延到了掌心。

*

第42章 赴宴: 岂能让你独守空房?

“许禄川, 你个登徒子。”刘是钰情急之下一拳打在了许禄川的胸口。

许禄川见状握起她的拳头,眯眼笑道:“登徒子?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如何让我好看?怎么就成了登徒子?啊,刘是钰——难不成你是想…”

“我…我…我不要理你了!”刘是钰闻言再次撤回被他握起的手, 疾步转身离开了许禄川身前。向着院外走去。

许禄川在刘是钰身后紧追不舍, 同她一起跨门后, 不经意牵起了她的手。

可这次任凭刘是钰再如何挣扎,也未能挣脱。

“好了, 别生气了。我去城东给你买桂花糯米藕可好?”许禄川死皮赖脸与之十指相扣,刘是钰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今日是郑络他们到廷尉府堵我, 非要架我去同他们雅聚。说什么怕我因为柳清澜拒婚的事想不开。若非我答应他们参加什么寒山宴, 怕是这会儿也脱不了身。”

许禄川说着,偷偷看了看刘是钰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才继续开口道:“阿钰, 你可知这个什么寒山宴?听说是广成王府的三郡主办的, 算起来这三郡主应是你的…堂妹?”

没想到,许禄川这话题岔的起了作用。刘是钰竟抛开方才的事, 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寒山宴?广成王?三郡主?”

刘是钰只觉得这寒山宴的名字耳熟, 她思索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什么来。

“你是说双双每年冬至办的宴会?”刘是钰与许禄川并肩而行,许禄川闻言点了点头,“应是这个。”

“我记得双双年年都邀请我去, 可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人多喧闹的聚会, 觉得无聊。所以总是以各种理由给推了。后来这两年双双便再也没邀过我。”

刘是钰因为不喜欢热闹, 也不善交际。所以与那些宗室和世家之间的人极少往来, 久而久之, 她便离他们愈来愈远。

朋友这两个字, 便也从此淡漠。

许禄川感受到她言语中的落寞, 他明白她已经牺牲了太多。所以接下来的人生,许禄川不会再让她孤单一人。停下脚步轻轻握起刘是钰的肩,他开口道:“既然如此,这寒山宴我便不去了。冬至我来公主府陪你。”

“为何?不是都答应好了?”刘是钰抬眼望着许禄川,他的坚定,让她无比安心。

“冬至叫我一人同他们逍遥快活,留你一人独守空房?我做不到。这宴我推了便是。”许禄川笑着揉了揉她的肩。

话音落下,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刘是钰伸手轻轻捧起许禄川的脸灿然笑道:“既然答应好的事,就别食言。大家也是盛情,你如何却之?放心去吧,正巧冬至魏京山回京复命,我怕是有的忙了。绝不会独守空房的——”

一听到魏京山的名字,许禄川瞬间醋意大增,当即开口道:“魏京山要回来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冬至你都要和他在一块儿?那我呢?”

刘是钰听出他话里话外的酸劲,却装作若无其事故意道:“你去参加寒山宴啊!听说那宴上不乏金陵城里的名门闺秀,像你这样俊俏的郎君,想必不会孤单。”

许禄川闻言蹙眉,还击般地二话不说捧起刘是钰的脸就是一吻落下。

“管他什么名门闺秀,京城贵女。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只瞧许禄川的话音落去,刘是钰的脸颊红透了廊间的烛火。额头升腾而出的热气,伴着灯影扶摇远去。虽说二人已经不是头一次这样亲吻,可她却总会像第一次般心动。

她就这么呆呆愣在原地,被许禄川轻轻撩起了耳边的碎发。

许禄川温柔地望着眼前人轻声道:“那便这样白天我去赴宴,你去听他复命。等到晚上归家,我给你买桂花糯米藕吃。”

“好,那我们都争取早些归家。”刘是钰松开双手拥入了许禄川的怀中。

二人就这么和着月色,相视一笑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冬至,休沐第一日。

许禄川既然得了刘是钰的首肯,便也能安心去应付他们非要自己去参加的寒山宴。只是从早起开始,许禄川的心思就没在这宴会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早些脱身,好抢在刘是钰之前买好桂花糯米藕等她归家。

巳时初,许禄川随意簪了个玉簪,换了身天青色的鹤纹锦袍便出了霁寒斋。

可他那眉目间的俊朗依旧不减,一路上府中的侍女丫头见了他,一个个都是热络地唤上一声:“二郎君。”

但许禄川却不为所动,只冷着面穿过一条条九曲的回廊,往府门外去。

刚好路过前院,没想到许禄川正好碰见许禄为和许钦国在院子里,论辩仁爱之道。瞧着这二人,整日里尽讨论些这些枯燥无味的道义,许禄川就忍不住想逃。

只是若想出门,这前院是必经之路。他便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许禄川就这么近前定身,拱手问了声:“父亲,大兄。”

许禄为听见许禄川开口问安,刚想回应。却想起许钦国还未发话,便将那声二郎咽了下去。再看许钦国正坐石凳一言不发,随手拿起了面前的那盏茶。

许禄川见状看了看许禄为,又看了看许钦国又问了声:“父亲。”

自半月前柳家拒了许家的亲事之后,许钦国虽恼怪于许禄川,却也无可奈何。他似是觉得柳家拒婚也是常理之中,到底是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若是他定也不会同意了这门亲事。

不过,许禄川也算是因祸得福。

许钦国本想再替他寻些旁的亲事,可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金陵城一时流言四起,关于许禄川离谱的传闻是一个接一个。如此还有哪家愿意这种时候,同许家二郎结亲?全都敬而远之了。

所以,许钦国也不得不将此事暂时搁下。他只盼着风波尽快过去,好将许禄川的婚事早些落定。

许钦国不紧不慢搁下茶盏,上下扫视过许禄川后,才缓缓厉色开口道:“好好的休沐日,你这是又要去何处鬼混?整日随意散漫,你难道就不能同你大兄一般积极上进?”

许禄川早已习惯了许钦国这样的教训贬斥,只瞧他冷笑一声回了句:“父亲说笑,世间能有几人同大兄一般?儿子今日去参加广成王府参加寒山宴,就不打扰您和大兄的雅兴了。”

“儿子,先行一步。”

许禄川说完还未来得及抬脚,就被许钦国出言拦下:“等等。什么寒山宴?”

许禄为在旁见状赶忙开口替许禄川解围道:“父亲,您有所不知这寒山宴是宁真郡主所创,宴如其名。赏冬日光景,品寒山之义。可谓是金陵的青年才俊,大家闺秀之间的交友之宴。”

“二郎,多参加参加这种雅宴不是什么坏事。若二郎能在宴中结交些金陵名贵,说不定还能解父亲心中之怨。”

许禄为言语之中意有所指,正中许钦国下怀。

只瞧许钦国在听了他的劝解后松了口:“既是如此,那你便去吧。记住千万别给许家丢人。”

“父亲放心,大兄我先走了。”许禄川无奈一声轻叹,还是恭恭敬敬拱手朝许钦国拜下。许禄为见他兴致不高,赶忙摆了摆手,“去吧,别耽搁了。既然是休沐,就好好放松玩得开心些。”

许禄川闻言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许家的门,许禄川刚想唤小厮套马。却瞧见门外郑络与夏旭宾早已候在门外多时。

夏旭宾瞧见许禄川异常兴奋地唤了声:“禄川兄——”

许禄川三两步下了台阶走去,开口回了句:“郑兄,夏兄。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当然是来逮接你去赴宴。”夏旭宾说着上前揽过许禄川的脖子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小子又会食言。”

“怎么会?答应你们的事,岂能食言。”

许禄川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此时可不是那时在刘是钰面前义正严词的时候了。

郑络见状在旁拍了拍夏旭宾,开口催促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出发吧,别迟了,他们几个想来应是已经到了。”

“我们?郑兄你呢?”许禄川不解回问,夏旭宾立刻接过话茬,“他啊——家有娇妻,怎能像咱们一般潇洒快活?他若敢去,你们白廷尉还不得让郑络脱层皮?行了行了,你就别管他了。咱们该走了。”

夏旭宾说的明白,许禄川也不再多言,只抱了拳:“那郑兄,告辞。”

郑络笑着摆了摆手,目送着他们二人上了车。许禄川与夏旭宾就此向着广成王府行去。

约摸着两刻钟后,马车如期停在了王府外,只瞧前来赴宴的人络绎不绝。各个都像是大有来头。许禄川这边跟着夏旭宾才刚下马车,那边一辆熟悉的马车便缓缓停在他们身后。

许禄川回眸望去,依旧是寒风中的轻纱帷幔,就如青云台那天所看到的一样。

夏旭宾循着他的目光去看,在瞧清车上乘坐之人忍不住惊叹了句:“禄川兄,你快看!这人是不是柳清澜——”

夏旭宾的动静惊到了身边路过前来赴宴的人,只瞧众人纷纷注目。惹得许禄川无奈扶额不语。

还用你说!我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

第43章 后悔: 魏京山自以为她会后悔。

柳清澜款款而来, 撩起轻纱探出她那张清丽的美人面,悄然将目光落去了许禄川的身上。

可许禄川却只看了她一眼,便草草回头朝夏旭宾开口道:“走, 进去吧。”

谁知这第一次见到柳清澜的夏旭宾, 竟被她的美所吸引的寸步难行, 半晌愣在原地不曾作答。还不等许禄川将人强行拉走,柳清澜就下了马车向着他们步步靠近。

只瞧她一身浅绛色荷纹罗裙楚楚动人, 引得众人不觉赞叹。

可唯独许禄川不为所动,甚至想要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想到许禄川才刚拉起夏旭宾的手肘, 身后人便开了口:“二郎君, 许久不见。那日一别,二郎君可还安好?”

那日?一别?

夏旭宾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惊讶地望向身旁默不作声的许禄川。许禄川紧握着他的手臂, 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只闻身边声声议论声入了耳。

“唉?这不是被柳小姐拒婚的许家二郎吗?”

“是他!瞧着长得倒是有模有样, 就是不知这人如何?”

“这柳小姐好心同他搭话,他怎么不接啊?莫不是对柳小姐拒婚的事耿耿于怀?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难怪柳小姐看不上他。”

冷眼, 嘲笑与谩骂。

许禄川好似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初到丽阳的那天。可今非昔比, 他如今与刘是钰心意相通。他们的爱让他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抵挡眼前所有的诋毁。

他不再畏惧。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夏旭宾的手,回眸坦然道:“多谢柳小姐挂怀,许某一切安好。”

“二郎君, 安好便好。时候不早, 清澜先行一步。二郎君请便。咱们宴上见。”柳清澜说着嘴角似是露出了一抹高高在上的微笑, 绕过许禄川欣然离去。

许禄川望着她那隐约露出骄傲的背影面无表情。

一直等人走远, 他才转头同夏旭宾说道:“行了, 人走远了。别看了, 魂都被勾走了。我们也进去吧。别让他们几个等急了。”

夏旭宾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听见许禄川的提醒,他才总算是缓过神来。只瞧他不由开口感叹起来:“禄川兄。今日我这一见柳清澜,那天生丽质,倾国倾城的模样。才终于明白你为何被她拒婚之后会那般消沉了!这门亲事当真是可惜——”

夏旭宾眼中满是怜悯,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许禄川的肩。

“不过,你也不必气馁。我瞧着今日来的佳人窈窕不少,禄川兄长得这般仪表堂堂,自然是能找个称心如意的。我看好你。”

许禄川默然不语。

他不知自己到底要解释几次,他们才能不再误会自己不去聚会,不是因为被拒婚伤感。无奈一声叹,索性他便作了罢,他们想说什么都好。

他啊!今日也只求能早些脱身,不然城东的糯米桂花藕可不等人。

“旭宾,禄川!”

“你们还愣着作甚?宴快开了,快来——”

此时,王府门前有人高声提醒。夏旭宾与许禄川没再多言,同那人挥了挥手后总算动身进了府

与此同时,拾光殿内刘是钰端坐案前,听着白涛与宗正刘前争辩个不休。

自魏京山一早踏进拾光殿,将永州的卷宗递到刘是钰面前开始,这二人就是好一番各执己见,针锋相对。

白涛代表廷尉府自然是要求以律处罚,还天下人一个公道。在他心里景王此次犯下的种种罪行足以将其处斩八百回。

所以今日白涛才会在殿前义愤填膺,朝着一心以皇家颜面为重力保刘至闯这无恶不作之人的刘前破口大骂。

期间,刘是钰劝了这二人两三次都未奏效,甚至还被噎了回去。眼瞧着一边是舅舅的亲信,一边是自己的亲叔叔。

刘是钰便忍不住叹息,她是谁也开罪不了。

再瞧魏京山将事情交代完,把难题丢给刘是钰后,自己则如座山石傲然挺立一言也不发。

可放任着他们这样吵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刘是钰总得想出个办法解决。

只是刘是钰虽是与白涛站在一边,支持将景王以律处斩。但如此做定会遭到宗室那些顽固们的阻挠。眼下的情形惹得她是一时意乱,这会儿扶额坐在殿上一个头两个大。

偷偷将目光望向殿外光景刘是钰出了神,她终是忍不住想起许禄川。

小绿,这会儿在做什么?寒山宴也该开了吧?该不会真的有哪家女郎同他在宴上嬉笑吧?那我岂不亏了?这么好的休沐时光,竟沦落到听这些人在眼前吵嚷。

啊,真是受不了了——

刘是钰想着想着忽然拍了案。没成想,她这猛然一拍,竟将场下二人双双震住。白涛转头看了看刘前,又抬眼望了望殿上的刘是钰,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刘是钰缓过神察觉到自己唐突的刚好,便顺着气氛怒然开口道:“够了——”

“你们打算这般吵闹到几时?既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便回去呈个折子上来。如此等冬至后,于朝堂再议。今日,便散了吧。”

白涛闻言试探般又唤了声:“殿下。”

刘是钰却就此拂袖一挥,扬声道:“散了——”

刘前回眸狠狠瞪了眼身边的白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白涛见状摇了摇头,朝殿上拜了拜跟着退出了拾光殿。

人都走了。

半晌,一直漠然置之的魏京山终于朝刘是钰开了口:“殿下,似有心事?”

刘是钰从殿上起身,并未理会他的问话。

只瞧她缓缓走下台阶,走过魏京山身旁,都不曾回眸。一路来到殿门口,刘是钰才将她的脚步停下,开口回了句:“永州的事,辛苦侯爷。侯爷一路舟车劳顿,趁着休沐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是钰语毕刚想抬脚跨过殿门,却被魏京山叫住:“刘是钰。”

刘是钰还是第一次听魏京山直呼她的名,她抬起的脚就此落下。可她还是没有为了这声名姓回头。她就这么背光而立,静静等着魏京山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有话对你说。”魏京山几次想要上前,却始终未曾挪步,“殿下,可有空?”

魏京山还是转变了态度,但刘是钰依旧漠然,她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

“有什么事冬至后再说吧,我累了。”

她再次跨了门。

魏京山无力挽留,他从不知该如何挽留,可他还是高声开口道:“少将军要回金陵,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我们的——”

魏京山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再抬眼殿外却早已空荡。

刘是钰走了。

他握剑垂了眸。他想刘是钰终有一日会后悔,后悔自己今日不曾听他说完这些话。

*

第44章 开宴: 她为他鼓起勇气赴了宴。

刘是钰拖着冗长的白狐裘袍走下拾光殿的长阶。

她抬了头。

冷风充斥在她的身边, 一层层晦暗的云遮住了落进人间的光芒。刘是钰不知为何却松了口气,她并不好奇魏京山方才在大殿之上想要开口说出的话。她只想快些去到许禄川身边。

“殿下,您的事这么快便办完了?”连月从甬道走来, 刘是钰举目望去冲她笑了笑, “连月, 速去备车。本宫要去广成王府,希望一切还不算太晚。”

“是。”连月得令停下脚步, 拱手应声。

刘是钰语毕抬脚启行,疾步踏去甬道之上。再回看她身后, 拾光殿的门前魏京山傲然扶剑凝望着空荡的长阶。

许久,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开口沉声念了句:“广成王府”

“刘是钰,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刘是钰离开拾光殿一路出了万舍宫, 换上了去往广成王府的马车。

待到马车行进, 刘是钰端坐车内呵起口中哈气,感受着路途带给她的颠簸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连月, 快些——”

连月闻言没应, 只是将手中的长鞭卖力地挥动了两下。

刘是钰此刻心情复杂,便想借着车窗向外缓和缓和。可不知是不是今日天寒的缘故?城中的行人零星,大多是匆匆而过,显得甚是萧条。于是乎, 她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宫城离广成王府不算太远, 她们也只行了一刻钟就抵了王府外。

马车刚刚停下, 王府的司阍瞧见这辆异常低调古朴的马车, 厉色相呵道:“这是哪来的马车?好大的胆子!寒山宴已开, 谁也不准再进。速速将马车驶离, 别挡在我们王府门口——”

连月搁下缰绳回眸狠狠瞪了眼叫喊的人。

谁知, 那司阍是个愣头青。

他瞧着连月瞪他,便继续仗着王府的威严回击道:“唉?我说什么你听不到吗?你还敢瞪我?你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这儿不就是广成王府?”刘是钰不屑地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我今日倒要瞧瞧,这开了的寒山宴。我是进得,进不得——去叫你们宁真郡主亲自来接。”

刘是钰将话扔下。

可这司阍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只瞧他依旧不以为意地叫嚣道:“豁!你可当真是好大的口气——你有何资格让我们王爷最宠爱的三郡主出来迎接?”

连月见状从马车跃下,掏出长剑便抵上了司阍的肩轻蔑道:“少废话。死在这儿与进去叫你们郡主出来,你只能选一个。”

“选吧。”

连月说着将剑又伸长了几分,只瞧她的那股狠劲与连星瞧上去如出一辙。

“我我这就去叫三郡主,你们给我等着——”

司阍见这阵势向后撤了几步,一溜烟向府内跑去。连月趁势收起长剑,站在了马车前同车内的刘是钰一起静候着刘双双的到来

王府内,宴才刚开众人却已兴致勃勃地热络交谈起来。

司阍在宴上寻来觅去,都未见到刘双双的身影。他疑惑着拽住了身旁路过的婢女,开口问道:“你可见着咱们三郡主了?”

“三郡主?我刚听西苑的人说,三郡主还正梳妆呢?你不行去西苑找找?”婢女回过他的话便匆匆离开。司阍闻言挠了挠头,这宴都开了?三郡主为什么还在梳妆?

可他顾不上多想,转头匆匆朝着西苑走去。

司阍刚走到西苑门外,还没来得及通传。刘双双便晃晃悠悠地从里头领着人往外出,司阍见状赶忙上前恭敬道:“奴见过郡主,郡主万安。”

刘双双听见声垂眸瞧了瞧眼前人不耐烦道:“你谁啊?哪来的?”

司阍弓着身回禀:“回郡主的话,小的是门口的司阍。门外有人闹事,吵着嚷着要您出门亲自迎接。还说如果小的不进来请您,她就杀了小的。实在是嚣张至极,所以小的特来禀报。请郡主拿个主意。”

此话一出,刘双双立刻怒火中烧瞪圆了双眼怒斥道:“谁啊——竟敢让本郡主亲自迎接?这么大胆子?是不是活腻了!走,带路!本郡主倒要瞧瞧是谁敢到广成王府撒野!”

一旁侍奉刘双双的婢女小凡,最是了解她这郡主的霸道性子,赶忙出言劝阻道:“郡主,这宴都开了。您再不过去实在是有些失礼。门外的事,就让灵风带几个家丁将人轰走便是。您又何必亲自去?”

“失礼?谁敢说本郡主失礼?让他们给本郡主等着。我就是要去会会门外那真正失礼之人——”

没成想,刘双双竟一意孤行,将话撂下后便气冲冲地向着府门外走去。

小凡无奈摇了摇头,只得疾步追了上去

就这么刘双双气势汹汹到了府门外。

站在台阶之上,她将双手掐腰看都没看连月,就开始居高临下朝着刘是钰的马车高声道:“快让本郡主瞧瞧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竟厚颜无耻到让本郡主来接——”

刘是钰听见她的声音,在车内就是一声冷笑。

她没恼。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她这个自小被广成王惯得霸道跋扈的堂妹了。一时间听见她说话,甚至还有些怀念。再想起她被刘是锦欺负的吃瘪的样子,刘是钰就在车内笑个不停。

“她笑什么?”刘双双被车内人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小凡在旁没接腔。

马车那边刘是钰掀开棉帘缓缓而下。她斜眼瞧着刘双双,开口问了句:“是本宫这等厚颜无耻之人,要郡主您亲自来接,郡主可有不满?”

刘双双闻声回了头,当她瞧清楚刘是钰的那张脸立刻傻了眼。只见她垂下了掐腰的手,几步踉跄跌撞到刘是钰面前。

刘是钰赶忙将人接住,只瞧刘双双轻轻扶在她怀中眯眼赔笑道:“公主堂姊,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宁真郡主是不欢迎本宫?”刘是钰面无表情撩起她耳边碎发,眼神中一股股寒意让刘双双胆寒。

刘双双却没脸没皮,将方才的事全然不提。继续笑着回了句:“欢迎!堂姊能来,是双双的荣幸,双双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欢迎呢?”

身后那不识趣的司阍,瞧见这场面这会儿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怕。

他转头轻声问了小凡一句:“公…公主?”

小凡瞥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司阍,没好气道:“你可知你得罪的是谁?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公主,这位可是陛下身边的护国长公主。你完了,你自求多福吧。”

此话一出,司阍再没了方才的锐气。他赶忙滚去刘是钰脚边跪下求饶。

刘是钰听了刘双双的话,没再接腔。而是将她扶正后,垂眸看向了地上的司阍。

只瞧刘是钰眼神瞬间凌厉,朝着那人开口道:“王府如何会养出这样的家奴?将人送去给九叔。再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让九叔亲自决断。”

“是。”

小凡机敏,在刘是钰的话音落后速速招呼了几个家丁,将那可恶的司阍拖离了王府门前。

再回头看向呆愣在一旁的郡主,小凡赶忙出言缓和道:“殿下,郡主。那不识趣的东西已经被人送走,切莫要让那种人扫了雅兴。时候不早,寒山宴已开。还请二位入府吧。”

刘双双闻言趁着小凡的话茬,挽上了刘是钰的手臂,“是啊,堂姊。别让人扫了兴,您就快随双双进府吧。”

刘是钰看着刘双双没再多言,她今日便看在广成王的面子上放她一马。若再有下次,她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轻饶。

刘是钰抬了脚,一行人就这么从府门而入,走上了通往寒山宴的路。

路上刘双双有恃无恐地挽着刘是钰的手臂晃了晃,“堂姊,双双年年邀您,您年年有事。今年您怎么亲自来了?对了,既然您来了,双双这就叫人去通知父亲。他这会儿应是在东苑遛鸟呢!”

刘双双说着便准备抬手唤人,却被刘是钰一把按下,“不必打扰九叔,本宫今日只是来赴宴散心。别无它事。”

“这样啊。”刘双双点了点头,“那堂姊就玩的开心些!今日可是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呢~堂姊若有中意,双双给您引荐!”

刘是钰默然不语,松去她挽着自己的手。

青年才俊?谁家的青年才俊,都不及许禄川的万分之一。她也不过是为一人而来。

廊间穿行,刘是钰隔着遥遥便听见南苑人声鼎沸。

今日的广成王府好不热闹。

许多年刘是钰都不曾参加过这样的盛宴了。只瞧她紧张地将身上的裘袍轻拢了三分,又把眉间的忐忑敛下。紧接着南苑将入,刘是钰深吸了口气。跟着刘双双踏了进去

寒山宴上,熙熙攘攘。

众人先瞧见了在前引路的刘双双。而后在有人注意到随之而来的刘是钰后,人群便开始躁动。

“我没看错吧?宁真郡主身后的是护国长公主吗?天呐!长公主怎么来了?她不是素来最不喜欢同咱们打交道吗?”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有她这个女罗刹在,咱们还如何尽兴啊?”

“住口!想活命就少说两句。”

众人小心地啧有烦言。

刘是钰却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旧模样,她好似对于这些非议从不挂怀。她只将眼中爱意拂去孤寒,穿透层层阻碍,落去了某处某双一直为她而注目的眼眸之中。

青松下屹然矗立,许禄川深情的凝望夹杂着惊讶与喜悦。

两两相望。他不言,却已表其意。

刘是钰也终是为了许禄川,再一次鼓起勇气站在了他们面前。这亦是她新的人生,迈出的第一步。

正当众人僵持不下,人群之中忽然有在朝拥护刘是钰者开口高呼:“微臣见过护国长公主,见过宁真郡主。殿下万安,郡主万安——”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效仿山呼。毕竟没有人会傻到真的愿意与刘是钰做对。

山呼声落尽,刘是钰拂袖一挥长公主的威严尽显。她开口说道:“今日无臣礼之分,诸位不必多礼。本宫祝诸位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语毕,刘是钰看了眼身边的刘双双。

刘双双赶忙接着她的话高声道:“堂姊发话。如此咱们便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随着众人的欢呼声起,方才紧张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刘双双走去刘是钰身边,相邀道:“堂姊,您随双双来。咱们去上座。”

刘是钰闻言难得笑着点了点头。

刘双双瞧见她久违的笑脸,讶然说了句:“堂姊,你笑了?双双可是很久没见过堂姊笑了,堂姊还是笑起来好看。整日里,绷着那张脸。别说旁人,就是双双见了都怕呢~”

刘双双语气带着娇嗔,扑向刘是钰。

刘是钰伸手轻轻拉起她的手臂开口道:“行了,咱们去落座吧。”

“是!堂姊且随双双来~”

刘双双依旧亲昵地挽起刘是钰的手臂,将人带去了高处的如霜亭中坐下。

待到二人落座,周遭侍奉的人便将美酒与佳肴呈上。

刘是钰瞧着眼前满桌的珍馐美馔,不由得想到许禄川。她想我们小绿定是吃不到这么好的吃食。真想同我们小绿好好分享,怎奈她现在连他的身都近不得。真是烦恼!

她觉得自己和许禄川真是对苦命的鸳鸯。哪怕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涯。

刘是钰随手端起眼前婢女斟来的冬酿,不觉笑起。她想着前些天同许禄川酿下的那坛,明年这个时候便能开封。到时候她定要亲自学到菜做给他吃。

“堂姊,你到底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快和双双讲讲。”刘双双坐在一旁,瞧见刘是钰又不自觉地笑了,当即凑了过来。

刘是钰闻言搁下手中的冬酿,默不作声望向苑中。

等她转眼瞧见不远处有个亭亭玉立的女郎,身边总是络绎不绝有青年才俊前来问候时。便忍不住朝身边的刘双双开口问道:“双双,那是谁家的女郎?竟如此受欢迎。”

*

第45章 游园: 自作多情的柳清澜。

刘双双顺着刘是钰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瞧人群之中柳清澜正同众人寒暄。

“她啊。”刘双双说着将掌心撑在下颌,一脸的不屑,“柳大匠家的三姑娘柳清澜。是个自命不凡的主儿, 我不喜欢她。但他们好像都叫她什么?金陵第一贵女?依我看啊, 她甚至不及堂姊三分。”

柳清澜?

那日在青云观刘是钰因为距离太远, 没怎么看清楚她的长相。今日一看,刘是钰觉得其倒真是谪仙之姿。

刘双双好奇地望着刘是钰开口问道:“堂姊, 问她做什么?对她感兴趣?”

“没什么,随口问问。”刘是钰凝望着柳清澜曼妙的身姿, 摇了摇头。

那边有人来邀刘双双到苑中游玩, 可在看到她后却怯了步。刘是钰见状拍了拍刘双双的手,轻声说了句:“瞧你是憋不住了。去同他们玩吧, 不必管本宫。”

刘是钰发话, 刘双双立刻起身朝她轻轻俯身一拜。

“多谢堂姊, 那双双便同他们去了。您且自便,有什么事吩咐她们就是。”

刘是钰没说话, 只点了点头当做回答。刘双双便就此离开了座前。

人走了, 如霜亭下就只剩了刘是钰与一群侍奉的婢女。

放眼望去宴上的喧闹似是与她无关,大家都在相互结交的时候,只有刘是钰的座前清冷。可她倒放松下来将手肘抵在桌案托起左脸,百无聊赖坐在亭中。

如霜亭外, 许禄川与友人交谈却心不在焉。

他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如霜亭下的人。望着刘是钰那张落寞的脸, 许禄川多想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可时间不到, 他也只得忍耐。

偶然间, 身边友人散去。

许禄川赶忙趁着空隙, 满眼爱意端起案边的茶水代酒朝着如霜亭的方向抬起示意。

刘是钰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许禄川, 所以很快便反应过来。只瞧她慌乱地端起手边的冬酿, 小心翼翼地回敬远处的许禄川。

二人情意绵绵,驱散了冬至的寒。

正当他们还在为彼此回味之时,柳清澜却不知为何?忽然告别众人朝着暂时落单的许禄川走去。这下可引来了无数羡慕与嗔怪的目光,包括刘是钰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眸。

她就这么看着柳清澜一步步向着许禄川靠近。许禄川见势不对,刚想起身离开。却被柳清澜出言叫住:“二郎君。”

许禄川背身皱起眉头,这般想她柳清澜。

既然拒婚之事,代价他已全然背负。她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此女还当真是阴魂不散。

谁知柳清澜瞧许禄川要逃竟又唤了声:“二郎君?”

“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柳清澜如此穷追不舍,在外人看来是种恩惠,是种在拒婚之后仍对他的宽和相待。但在许禄川看来不过是个麻烦。他巴不得柳清澜将他当做陌路,从此不识。

可她话已说到这般,容不得许禄川再毅然离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转了身,隔着远远漠然回了句:“柳小姐,哪里话?皆赴寒山宴,能碰见也是正常。”

再瞧如霜亭下,刘是钰急得恨不得将耳朵伸去他们面前,她实在想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可谁让她隔得太远,是半分话音也听不到。

刘是钰便也只能干着急。

那边柳清澜闻言微微一笑悄然向许禄川靠近,只瞧她在离许禄川面前三四步的地方停下开口道:“难道二郎君此次赴宴,与清澜几番相遇果真是正常?是巧合?还是说二郎君对拒婚之事追悔莫及了?”

柳清澜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信。或许是经年的众星捧月,让她早已迷失了自己。又或许是她生来就是这般的性情。

总之,她的话实在是让许禄川愕然。

难道她是对方才自己朝她那个方向敬茶有所误会?还是说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让她多想了?许禄川思来想去实在是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柳清澜能对自己产生这样的误解。

他必须将事情说清。

只瞧许禄川冷着脸回道:“柳小姐是不是误会了?许某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赴宴。且这赴宴之事是许某的自由,实在与柳小姐无关。许某觉得柳小姐实在是多虑。”

此话一出,柳清澜好似颜面尽失。

她那么骄傲的女郎,想想金陵之内哪个郎君不是对她俯首帖耳,又怎会受得了这般对待?可她偏拿捏错了许禄川,他从未对她的美貌有所贪恋。甚至对她的美置若罔闻。

但好在他二人的对话,只在他们能听见的范围之内。

柳清澜虽已赫然而怒,却还是狠狠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她不会失态,更不可能让不相干的人看笑话。

许禄川不曾让步,二人就此僵持。

这可将座上的刘是钰急得如坐针毡。她刚想冲动起身,却被身后抱剑而立的连月一把按下。刘是钰回了眸,只瞧连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眸摇了摇头,轻言了声:“不可。”

刘是钰闻言瞬间冷静下来,重新稳稳跪坐在了坐垫之上。

再回眸,许禄川和柳清澜还在对立。

刘双双却在此时走上高台,朝众人高声宣道:“诸位的酒想必已过三巡,但本郡主觉得还不够尽兴。所以啊——本郡主今日给诸位准备了游园寻物。”

刘双双话音刚落,高台之下便等不及开始议论纷纷。

“游园寻物?寻什么物?怎么寻?”

“是啊郡主,您这个游园寻物?寻的是什么物啊——”

“对,郡主。您快跟我们说说。”

“诸位莫急,等本郡主给诸位慢慢说。”刘双双说着伸手示意台下安静,“这游园寻物,顾名思义就是找东西。至于找什么?本郡主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们,但本郡主可以保证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宝物。只要寻到此物的人便归其所有。”

“只是啊,本郡主的这个宝物可是一对。”

“所以呢,就需要两人相伴去寻,且不得是同性。才好平分这宝物。一会儿婢女们会将本郡主身后这些杨妃茶分发给各位郎君,到时候就请郎君去邀请自己想要相伴的女郎,将杨妃茶交给对方。便可以参加游园寻物了。”

“整个王府之中,除了东西两苑封闭之外。其余各处皆有藏着宝物的线索,等着诸位去寻。”

“如此,本郡主便提前预祝各位寻得宝物了——”

话音落下,众人欢腾。

刘双双一个眼神示意,婢女们便端起盛有杨妃茶的托盘,开始为场下的郎君分发。

分发到许禄川时,他却犹豫了。

再抬眼望去刘是钰,许禄川还是接下了婢女递来的杨妃茶。

柳清澜此时并未离去,她仍站在许禄川的身遭。她好似仍有些不甘,她不信真的会有人不为她而动心。

于是乎,柳清澜便再次主动开了口:“方才是清澜唐突了。不知二郎君收下这杨妃茶,是想和哪家的女郎同去游园寻物?若二郎君没有合适之人,不如和清澜一道?如此就当清澜给二郎君赔罪了。”

赔罪?这是赔的哪门子罪?

许禄川一脸无奈,他真是不知这柳清澜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为何非要揪着自己不放?难不成她是因为自己拒婚的事怀恨在心?要让自己难堪?

许禄川心下提防,面上也依旧漠然回道:“多谢柳小姐好意,许某确实没有中意的女郎同行。但柳小姐与许某的风波刚过,此时再一同游园定惹非议。许某倒是无所谓,可为了柳小姐的声誉,还请柳小姐与别人同行。恕许某难从此命,失陪。”

许禄川话说的冠冕堂皇,柳清澜紧握着袖口,冷眼望着眼前转身离去的人。

不知为何她却将恼怒和不满压下。或许是因为,这是柳清澜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对待,她竟愈发觉得许禄川有趣。

只瞧,她还是盛着那份骄傲。将头轻轻抬起,身边霎时便有人蜂拥而至。

如霜亭那边同这边,对比鲜明。

刘是钰依旧无聊坐在亭下无人问津,没有人敢向她靠近。更没有人愿意同她这个女罗刹同行,他们的对她的误解与偏见已然根深蒂固。

刘双双见状一路欢快迎上前拉起刘是钰开口道:“堂姊,快来——随我去苑中瞧瞧哪位郎君的杨妃茶会交到您手中~”

“双双,这游园本宫便免…”

刘是钰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被热情的刘双双拉去了苑中。

苑中而立,刘是钰只觉不安。往日在朝堂之上面对那些顽固的老臣,都不比今日紧张。

刘是钰刚想转身回去,却被款款而来的许禄川唤停了脚步。只瞧许禄川装作同她不熟的样子,肃然抬手作礼道了声:“微臣参见殿下。”

刘是钰猛然一惊,压抑着心跳回了眸。

许禄川见状继而开口道:“不知殿下可有同行之人?微臣才回金陵不久,实在无甚相熟之人。放眼而望,唯还能与殿下说上一句。所以,这才斗胆请问殿下可愿与微臣一道寻物?”

刘是钰转过身看着许禄川递来的杨妃茶,皱起眉头装作为难般无言。其实心下已然乐开了花。

踟蹰之后,刘是钰刚想接过许禄川手中的杨妃茶。面前却又忽然多出了一朵,落在眸中。只听紧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朝她阴声道:“殿下,何不与臣一道?”

刘是钰循声抬了头,可当她望见眼前的那张脸时,却是满眸惊愕。

*

第46章 宴尽: 婉拒了哈~(入v万更!)

一刻钟前, 魏京山从万舍宫骑马奔来。

行至广成王府门外,他勒马遥望,迟迟不肯下马。新来替班的司阍, 瞧见上明侯而至。亦是不敢轻易上前, 他站在阶上心里犯起了嘀咕。

前头刚来了个只手遮天的护国长公主, 后脚风云叱咤的上明侯便跟了来。今年的寒山宴是怎么?到底犯了什么煞?

可还未等他继续多想,魏京山便利落下马朝着王府疾步而去。司阍瞧着他那张恶狠的脸, 硬是没敢阻拦,只得一直看着魏京山闯进了王府。

一路循着喧闹走向南苑, 谁知魏京山刚踏进苑中。就听见刘双双于高台上说的话。

魏京山还没来得及寻得刘是钰, 便收到了婢女分发的杨妃茶。等他再抬眸,只见刘是钰站在苑中, 正要接过许禄川手中的杨妃茶。

情急之下, 魏京山穿过人群抬手将自己的那朵杨妃茶递去了刘是钰面前。

两朵杨妃茶, 一样的娇艳。

刘是钰却只能折取一顿。结果显而易见。可她还是对魏京山的到来感到震惊,她望着魏京山惊讶道:“侯爷, 怎么来了?”

“寒山盛宴, 臣为何不能来?”

魏京山倒是淡然,他看出刘是钰的惊讶,却没有丝毫不安。

刘是钰无言。

她并不想回答他的问话,只瞧她悬着的手不经意倾向了许禄川那边。

许禄川站在刘是钰面前, 从始至终都未曾动摇。他也从未将目光离开过她的身旁。他相信刘是钰的选择, 就像刘是钰相信他一样。

这一局, 魏京山注定是输家。

周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 又在此时七言八语起来。

“哇, 那是善战好杀的上明侯吗?没想到, 今日的寒山宴这么热闹!真是来对了!”

“这许家郎君被柳小姐拒婚之后, 现在竟敢去跟上明侯争长公主?该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

“唉?那不是禄川兄吗?他疯了吗?邀请长公主他是不想活了吗?”

在众人的驱使下,刘是钰不再犹豫,不再沉默。她干脆地接下了许禄川手中的杨妃茶,朝魏京山开口道:“寒山宴,侯爷想来便来。本宫无甚意见。只这杨妃茶是许右监先递来的,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所以,抱歉侯爷,这游园本宫便同许右监一道了。”

刘是钰婉拒了魏京山的邀请,转头朝许禄川眼神相视,两人心照不宣地转身离开。

魏京山站在原地,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落下了手中的杨妃茶。

先来后到?刘是钰…你当真懂得先来后到吗…

众人对刘是钰的选择感到诧异,这传闻中的天作之合,原都是一场世人拟造出的梦境。得到答案的人,终是不免感到唏嘘。

魏京山也是一样。

但他却并不会像那群看热闹的人一样,在故事落幕后轻易散去。他要改变故事的结局,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他要参加游园,就必须择一人同行。

于是乎,魏京山在人群中望去。将那朵落败的杨妃茶,随意递给了受万人追捧的柳清澜。

柳清澜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伤疤掩盖,却依旧气宇轩昂的男子,只觉可怖。

魏京山将杨妃茶又递近柳清澜三分,众人的风头皆被他的霸气掩去。他沉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跟本侯一道。”

只瞧魏京山开口,周遭的人是敢怒不敢言。

柳清澜并不是会被轻易威胁的人。但她的心中自有盘算,她想既然许禄川敢邀长公主,她便也敢同上明侯一道。

她要赢给许禄川看。

柳清澜敛去心中的恐惧,抬手接下了魏京山手中的杨妃茶开口道:“那就希望清澜能与侯爷共同赢得这场胜利。”

魏京山与柳清澜出奇的不谋合而,她二人两相顾视,谁都比谁坚定。

魏京山不再回复她的话,只转身站去了柳清澜身边。其他人见与柳清澜组队无望,便接连散去,重新寻找自己的同行之人。

不远处刘是钰与许禄川站在角落的青松下,并着肩目视前方偷偷地交谈。

“殿下,为何不选他?”许禄川负手而立,刘是钰垂下了双眸,“明知故问。”

许禄川压抑着嘴角的笑,不再作答。

二人就这么静静站在一起,虽然不曾站在光下。然已足够心满意足。

一侧的魏京山与柳清澜,虽是站在一起,却双双将目光投去松下。魏京山看着刘是钰,心中有万分的不甘。柳清澜望着许禄川,揉碎了手中的杨妃茶。

他们的不甘与愤怒,皆藏在了双目之下。

那边刘双双看时机已到,重新登上高台同众人扬声开口道:“本郡主瞧各位郎君似是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女郎,那咱们这游园寻物便可正式开始了。”

“诸位各处的大门已开,宝物是属于胜者的——”

刘双双一声令下游园开启,一对对因杨妃茶结缘的男女,纷纷向各处散去。

人群之中,许禄川与刘是钰在相视一笑,默契地动身而去。

魏京山也在刘双双的话音落后,不等柳清澜反应便离开了南苑。柳清澜见状不敢抱怨,只得赶忙追了上去。

南苑外,魏京山还是来晚一步。他环顾去,并未寻到刘是钰的身影。

几十步的一条游廊尽头,刘是钰与许禄川逆着人潮追逐,避开了众人视线。二人气喘吁吁停下,刘是钰撑着岔了气的腰身看着眼前人笑个不停。

许禄川在对面挺身直立,满眼宠溺一言不发。

此刻,在他们看来一切宝物与胜利,都是虚无。只有走廊下的情意绵绵,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刘是钰笑累了,便走去阑干处眺望远处追寻胜利的人群。

她没回头,也没看向许禄川。只开口打趣道:“右监大人,在这寒山宴上可有中意的女郎?”

“有。”许禄川望向刘是钰干脆地回答,刘是钰听见这样的回复,故作嗔怪地回了头,“有?那不知是哪家的女郎有这般福气被右监大人看上?”

“福气?殿下当真觉得被我看上是福气?”许禄川笑着抬脚走去,站在了刘是钰的身边,“我瞧上的女郎啊,自然是这金陵城中最好的女郎。”

刘是钰轻扶在阑干上,转头看向许禄川继续装傻道:“谁是金陵城最好的女郎?右监大人说的…莫不是柳家的三姑娘?”

“是你。不管世人怎样言说,你在我心里就是金陵城,乃至这世间最好的女郎。”

许禄川的话落地有声,他蓦然回眸与刘是钰四目相对。二人一往情深,此时应有一个深情的吻落下,才能不负这冬日的美景。

许禄川试探着靠近,刘是钰却将指尖抵上了他的胸膛,“打住,归家再说。”

许禄川被她的话噎住,失落地退回了原位。他转身而立,开口问道:“对了,你不是说从不参加这寒山宴?为何今日又来?”

“自然是来瞧瞧咱们这金陵城里,都有哪些俊俏的郎君。整日的瞧朝中那些人,看都看倦了。”刘是钰说着指尖不由自主扣起阑干上的木纹,“只是没想到,能及小绿你的,竟然没有几人!真叫人大失所望…”

许禄川闻言猛然抓住刘是钰搁在阑干上的手,一开口就是满是醋意道:“俊俏郎君不许再看,往后我便叫你看个够。”

刘是钰下意识喃了句:“看个够?怎么看个够?”

可很快刘是钰便后悔了,只瞧她那张想入非非的脸,霎时将她出卖。红透的脸颊,蒸透了四方的寒。

许禄川有所察觉,立刻出了言:“刘是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刘是钰赶忙解释。

谁知远处有人寻到此处,正巧瞧见许禄川将刘是钰的手轻捏。

好在许禄川反应迅速,只瞧他假装捏起刘是钰的手指,一同转身指向游廊的横梁后,才松了手高声道:“殿下,您看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跟着朝背着身的刘是钰眼神示意,刘是钰便立刻心领神会接着他的话说道:“哦?是吗?哈哈哈,右监大人果然厉害,好像真有东西。那就劳烦右监大人过去一探究竟了。哈哈哈哈。”

许禄川故意将说话声音放大,只可惜刘是钰字正腔圆装的实在有些拙劣,惹得远处到此处寻物的的人站在原地茫然不已。

那二人再瞧了瞧游廊尽头行为怪异的两个人,匆匆转身离去。

许禄川见状轻轻按下刘是钰的手开口道: “行了,人走远了。将手放下吧。”

谁知刘是钰竟又将手重新抬了起,“不是,小绿。你快瞧——那横梁上好像真的有东西!”

许禄川闻言循着刘是钰手指的方向仔细望去,没想到还真被刘是钰说中了,只见横梁的夹角处一个精巧的木匣静静搁置在那里。

“小绿,你快上去瞧瞧是什么!”不等许禄川开口,刘是钰便兴奋地拍了拍许禄川。

既然刘是钰发了话,他又怎会拒绝?只瞧许禄川潇洒地抛下一句:“等着。”便踩着阑干,飞身到了横梁上将刘是钰要的木匣取出。

再飘逸的落下,落在刘是钰眼前。许禄川伸手将木匣轻轻搁进她的掌心柔声道:“给你。”

刘是钰捧着被许禄川轻易便取下的木匣,满眼崇拜地开了口:“我们小绿,好厉害!”

许禄川却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昂着骄傲的下巴回道:“打开瞧瞧。”

刘是钰闻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打开木匣。可木匣内却是空荡,只有一张单薄的纸条,上头零星地写下了“檀香”二字。

刘是钰犯了难,她将纸条递给许禄川后,便重重合上了木匣。

“檀香?何处引檀香?”许禄川接过纸条细细琢磨,“佛前?神龛?亦或是家祠?”

刘是钰并未作答。她将双臂环抱于胸前,仔细思考起其中深意。

在她看来,这檀香二字定不会如此浅显。忽然,刘是钰好似灵光一现朝许禄川开口道:“不一定非得是引燃的檀香,还有可能是——盆栽。”

“为何?”许禄川不解回望,刘是钰微微笑起,“你方才说的那几个常引檀香的地方,皆是不可冒犯之地。双双再怎么任性妄为,总不至于将线索藏去这些地方。”

“而且檀香木,檀香树。也与檀香二字相关。但这檀香树极为金贵,很难在金陵这样的地方成活。如此,就只剩了檀香木。我记得九叔有收藏盆景的爱好。那咱们去花房看看,说不定能寻到这纸条上想要指引的东西。”

“不知右监大人,意下如何?”

刘是钰兴致勃勃,许禄川只管作陪。他笑着开了口:“好,我都听你的。”

刘是钰两眼弯弯将许禄川装进了她的那双浩瀚星眸,再转身拢起白狐裘袍刘是钰向着游廊的另一边翩翩远去。许禄川见状紧随其后,与其共赴花房。

只瞧二人刚出了游廊,便立刻换上了往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惹得周遭寻物的人,连连退避。

一路行至花房外,刘是钰与许禄川刚准备登阶而上,一转头却与对面走来的魏京山和柳清澜撞了个正着。

四个人面面相觑,氛围不言而喻。

魏京山紧紧盯着刘是钰开口唤了声:“殿下。”

柳清澜见状微微俯身朝刘是钰行礼致意。

“柳小姐不必多礼。”刘是钰将提起的裙角放下,稳稳站在了花房前的第台阶之上转头看向魏京山,“认识侯爷这么多年,本宫从未想过侯爷能有此等闲情会参加这场游戏。”

刘是钰的话音落下,魏京山忽而冷笑道:“臣也没想到殿下会接过右监大人的杨妃茶。”

“本宫的选择,与侯爷无关。可既然参加了这场游戏,本宫就断不会输给侯爷。”刘是钰说着回了头。只见她抛下一句话后,抬脚跨进了花房的门。

魏京山则立于原地喃喃:“臣也定不会输给殿下。”

许禄川与阶下的人相顾无言,他只意味深长看了魏京山一眼。便转身随着刘是钰而去。柳清澜下意识在他身后唤了声:“二郎君。”却并未换来许禄川一秒的停顿,甚至回应也无。

望着许禄川毅然的身影,柳清澜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魏京山敏锐地察觉到她对许禄川的异常,只瞧他回眸瞥向身边人阴声道:“想赢,就别再傻愣着。”

语毕,魏京山拂袖离开。

柳清澜攥着手中那张同样写有檀香的纸条,转身说道:“清澜当然想赢,可侯爷却是要将这花房中的线索拱手让人——”

魏京山为她的话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可他依旧背着身开口:“你想去拿尽管去,本侯不会拦着你。只要你有把握和胆量从她的手里抢过这条线索,否则废话少说跟本侯来,我们就还有机会。”

显然柳清澜再如何清高自傲,也并没有把握和胆量去从刘是钰这虎口夺食。

她不再多言。追上魏京山的脚步,带着埋怨与不甘离开了花房前

花房内无人,却充满了暖意。并不似屋外那般的清寒。

刘是钰站在窗边瞧着魏京山与柳清澜走远才松了口。跟着许禄川掀帘而入,走去她身边搓了搓她发冷的肩膀开口道:“我会与你一起寻得宝物,你放心。”

“嗯。”刘是钰微笑着伸手轻轻覆去许禄川冰冷的手背。

许禄川是唯一能够读懂刘是钰的人,他理解她的锋芒,理解她的无奈。

他更明白这看似玩乐般的游园寻物,却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争锋。

可其实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事实从来无从更改,他们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证明什么,但每个人的羁绊与纠缠又都在这一刻暗自上演。

刘是钰携起许禄川落在肩头的手,向着满屋的花草放眼而望。她认真地寻觅着那盆檀香木的下落。

忽然,在左侧的架子之上,刘是钰望见了想要寻找的檀香木。她赶忙开口道:“小绿,你看在那!没想到这花房内真的有檀香木。”

“我去找找看,你在这儿等着。”

许禄川轻轻松去刘是钰的手,朝着她说的方向走去。刘是钰听话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许禄川寻物归来。

许禄川到了架子前,在檀香木的盆栽周遭摸索。忽然指尖的触感让他有所察觉。他抬了眸隐约瞧见盆栽的背后,露出了木匣的一角。

许禄川立刻伸手将木匣从架子上取出,可他并未打开,而是走回到刘是钰身边将匣子交给她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檀香不仅仅是那可燃之物。打开瞧瞧吧。”

刘是钰笑了笑,接过新找到的木匣什么也没说。

再次打开木匣,还是同方才一样空荡,单薄的纸条又显露在了眼前。只是这次上头不再是“檀香”,然是“黄耳”二字。

回身立在窗前,刘是钰将木匣搁上窗台。凝眸于纸上,身后许禄川探出头同样凝望。

“黄耳?难道是黄耳蕈?”一提到黄耳,刘是钰便第一时间想到了可食的黄耳蕈,可很快她便否认了自己,“不对。此物并非金陵所产,而今这时节也不对。所以…这黄耳到底该是何物?”

许禄川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头绪。

许久之后,他却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了句:“《述异录》!”

“为何是《述异录》?”刘是钰回眸疑惑万分,许禄川看着她开口,“陆机少时,颇好猎。在吴,有家客献快犬,名曰黄耳。祖冲之的《述异录》中,是这样写的。所以这黄耳极有可能就是——”

“快犬!”

“快犬!”

二人意外默契,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望着彼此忽而笑了,就如在永州时一样。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永远都在庆幸幸好有对方在身边。

再回眸,刘是钰折起掌中白纸塞进衣袖。她看着花房外的光景,刚想开口。

疏忽之间,窗外却飘了雪。

散落而来的雪花,从零星到洋洋洒洒。无不落进刘是钰的眼眸。她回了头:“小绿,下雪了——”

“这应是你我之间看的第一场雪。”

她兴奋着,惊叹着。她把这场雪当做了纪念,向着屋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