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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骆榆被惊动了

骆榆深呼吸几下,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控制。

只是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祁秀和洛泽明也依旧还在大脑中喧嚣。

他不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莫名奇妙地在他脑中自主播放。

他想思考些别的事情, 想将这两人的声音挤出大脑。但思绪并不以他个人的意志转移。祁秀和洛泽明还在一句一句在他脑中声嘶力竭。

“你个白眼狼, 你不得好死!”

“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背刺,看以后还有什么人敢与你交好。”

“你就等着困死在这房子里吧。”

骆榆闭上眼睛试图陷入沉睡, 可甫一闭上眼睛, 脑中的声音便更加嚣张起来——视觉被主动放弃,听觉便更为敏感。

骆榆静静地躺在床上,又将眼睛睁开,维持着刚刚侧着头的姿势。

脑海中的声音太吵, 再加上刚流过泪,身体还在亢奋, 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 眼前是月亮透过窗帘的光照亮的模糊的时跃的身体。

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发出“啪嗒啪嗒”不规律的声音。

他已经不再哽咽,胸口撕心裂肺的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骆榆平静地流着眼泪。

背上洗漱时撞在地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骆榆抬手触及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所以出现了一些条件反射。

他的身体认为此刻他该落泪。

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泪水, 骆榆搓捻了下自己的指尖, 便将手掌覆在脸上,准备擦去所有的泪水。

枕边忽然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一瞬间, 骆榆不再敢继续动作。

未被掌心遮住的那只眼睛注意到时跃只是翻了个身侧躺过来。

骆榆松了一口气。

但还未等他继续擦泪,时跃就又动了,他像抱着玩偶一样狠狠抱住了骆榆, 手臂弯折着,搭在了骆榆平躺的胸口,沿着小臂伸到骆榆脸前,指尖正好盖住了骆榆盖着半张脸的手背。

骆榆僵直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反思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哽咽抽泣,让时跃发现他在哭要来擦去他的眼泪。

没有。

他刚刚没有发出声音。

安静的房间里,唯一可以算的上动静的便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的“啪嗒”声。

这声音先前还可以和雨声相和,作为催人入睡的白噪音。

但雨停了,安静的空间中就只剩下眼泪的声音,砸在耳边。

骆榆疑心是这声音吵醒了时跃。

骆榆维持着这个动作合上眼睛,不敢再动,可时跃没有再动作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

发现时跃并没有醒来,骆榆才将僵直的身体放松。

闭上眼睛,触感被放大,骆榆才惊觉时跃此时离他太近了,近到时跃的呼吸甚至能轻轻抚到他面上。

气息落在骆榆的脸上,让他脸上泛起一阵痒意,骆榆忍不住想要去挠。

但手还在时跃指尖之下,骆榆没有办法操控。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时跃周身味道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柑橘沐浴露的味道随着呼吸浸入四肢百骸,骆榆感觉自己正被泡在这个味道里。

他洗过澡,也用了时跃的沐浴露,身上有着和时跃一样的味道,按理说这柑橘香气不应该这样强势,他不理解嗅觉适应性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作用。

时跃的手臂还搭在他胸膛上,恍惚间,骆榆感觉自己正在被时跃拥抱。

骆榆就这样静静躺着,两人呼吸相触,‘啪嗒’声和着骆榆的心跳,变成了另一种白噪音,在不知不觉间,骆榆也睡着了。

*

时跃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身后有好多人追他,他不得不跑。

他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他跑不动。

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手里的棍子已经离他近在咫尺,时跃觉得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

但咫尺的棍子却没有打在他身上,身后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吵嚷声像隔着一层薄膜钻进时跃的耳中,听不真切。

时跃回头去看。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举起铁锹向一个方向砸下去,时跃向铁锹落下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爸爸!

铁锹落在爸爸的头上,瞬间便流下了许多殷红的血。

时跃离爸爸的距离不算近,但血却像糊在他眼前一样,让他看这个场景都带着层红色的阴翳。

爸爸被砸懵了,倒在地上没能起来,周围又有好多棍子向爸爸落下去。

妈妈护在被打的爸爸身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狠狠地抓住了一根砸下来的棍子。

时跃看见妈妈的大拇指被棍子砸中,指头和手掌连接的关节被砸断,只剩下皮肉堪堪将手指挂在手掌上。

那是妈妈画稿的手!

时跃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时跃想回头去救爸妈,可一向温文尔雅的爸爸却冲他怒吼出声:“滚回去!跑!”

时跃愣在原地,又愣愣的向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已经有一部分人朝着他过来了。

妈妈在看见他走的那两步后,也生气地冲他喊:“滚!”

时跃不想走,他想和爸妈同生死,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最终还是被迫转了身。

梦醒了。

时跃窝在床上,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拖累了爸妈,他甚至将跑走以后的事都记得不是很清晰了,他想不起来坏人到底有没有受到惩罚。

*

骆榆操纵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早上醒来,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便下意识想转身去寻找自己的轮椅。

但往常能使上力的胯部今天却一点也动不了了。

骆榆神色暗了下来。

应该是他的病情加重了。

他从前只是腿不能动弹,无法使力,而今早起来,却连胯部也控制不了了。

控制不了胯部,会比从前更麻烦,相当于是变成了半瘫痪,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自理能力。

他应该回到那个别墅去,回到那个房间了,骆榆想。

他的未来,应该是在那个房子里变成一座枯骨,而不是在时跃的家里,让时跃照顾半瘫的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时跃。

这一转头才发现时跃靠他太近了,他整个人窝在骆榆的怀里,头也埋在了骆榆的颈窝,骆榆低下头,只能看见时跃的发旋。

骆榆的顺着半趴在他身上的时跃的脊背延伸下去,就发现时跃用他的胳膊和腿捆住了自己。

骆榆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胯部,发现是时跃搭在他胯上的腿阻止了他动作。

骆榆:……

原来不是病情加重了。

骆榆没有推开时跃,任凭时跃抱着他。

他静静躺着,盯着天花板出神。

忽然有凉凉的东西滴到骆榆的颈窝,骆榆被激得一阵颤栗。

时跃醒了。

他从骆榆的怀里坐起来,眼角是未干的泪痕以及新的蜿蜒下来的眼泪。

卧室里没有任何声响,时跃就坐在床上,安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地,流着泪。

骆榆被惊动了。

他的心脏随着时跃的眼泪重重下沉,他不由自主地坐起身,转向时跃的方向将时跃拥进了怀里。

时跃也伸出双手抱住了骆榆的腰身,将侧脸贴到了骆榆的胸膛。

骆榆抬起手,擦去了时跃的眼泪。

时跃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骆榆几乎是立刻就义无反顾地决定留在时跃身边。

骆榆安静抱着时跃,轻轻拍着,没有说话,发现时跃脸上有新的眼泪了,就抬手擦掉。

两人在熹微的晨光中,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被需要是一种很特殊的情感,有时候会比自己需要别人的情感还要深刻。

年假泡汤了,但我熬夜写![墨镜]

第42章 第 42 章 想猛灌两瓶矿泉水

阳光从带着些清晨的凉意, 到驱散凉意将燥热带到大地,仅仅只用了一个拥抱的时间。

窗外天光大亮,但因为窗帘是合上的, 所以室内也依旧灰蒙蒙的, 像被蒙上了一层雾,只有没被拉严实的缝隙中透出一丝光。

那缕光线正巧落在时跃的脸上, 照在他通红的眼睛和红的仿佛要滴血的唇上。

骆榆数不清给时跃擦了多少次眼泪之后, 时跃才平静下来。

时跃侧脸贴着的骆榆胸前的睡衣已经完全被打湿了,他尴尬地将自己的脸从骆榆的怀里抬起来,对着骆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因为哭了太久,脸有点过于紧绷, 于是尴尬的笑因为绷着的脸变成了苦笑。

时跃退出骆榆的怀抱。

他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腿噼里啪啦的, 于是苦着脸对骆榆说:“我的腿好像在放烟花。”

骆榆反应了一下, 才明白这句话是腿麻了的‘时跃表达’。

他也笑了下,轻轻捏了下时跃的小腿。

时跃没有说他梦见了什么,骆榆也没有问。

尴尬褪去,时跃只觉得骆榆有些太温柔了。

骆榆抱着他以同样别扭的姿势坐了很久,时跃都觉得腿部不适了,可骆榆却什么都没有说。

骆榆的腿本身就生了病, 生长的骨骼和萎缩的肌肉带来长久的生长痛, 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以这样的坐姿坐了一早上他只会比自己更加不适。

但骆榆只报以一个轻笑。

时跃起身下床,将骆榆从床上抱到轮椅上, 然后立在床侧,抓起被子抖了抖,将床铺平整。

骆榆站在了窗边。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房间拉了窗帘的感觉。

无论外界的太阳有多么火热, 只要拉上窗帘,阳光就无法侵入房间,无法侵扰他,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隔着层混沌,就好像这个房间独立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享受这种人为创造出来的孤独。

但——

骆榆转过头看了看时跃。

时跃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房间,时跃就应该被阳光照耀,永远生活在太阳下。

骆榆拉开了窗帘。

一瞬间所有的阳光从窗外鱼贯而入。

突然的直面阳光,骆榆有一些不适应,他眯了眯眼睛。

他回过头,看到阳光照在时跃的脸上,时跃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一下。

时跃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脸颊都因为早晨的哭泣而通红,但因为在阳光下,看起来并不脆弱。

他无法驱散时跃的难过,但阳光可以。

骆榆往旁边站了站,不阻止任何一丝阳光奔向时跃。

最后一点阴影消失,时跃彻底被阳光笼罩,连头发丝好像都泛着光,看到这样的时跃,骆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点满足的感觉。

收拾完床铺,时跃就带着骆榆去洗漱了,因为昨天晚上出了事的缘故,时跃不放心骆榆一个人洗漱,说什么也要跟骆榆一起,他找了个高脚凳,用了点力将骆榆放在了高脚凳上。

坐在凳子上的骆榆比时跃稍矮一点,他垂下视线,打开水龙头,发现这个高度完全不影响洗漱。

两个人挨挤着在镜子前,拿着牙刷并排洗漱。

时跃看着镜子里的骆榆,忽然觉得刷牙的骆榆有点好玩:他目不斜视一丝不苟的刷牙,仿佛刷牙是人生头等大事。

时跃调整了下自己的动作,让自己和骆榆同频,然后骆榆动一下他动一下,做学人精。

骆榆发现了。

骆榆看着镜子里面和他一模一样的时跃顿了一下。

时跃也学着骆榆的动作顿了一下。

顿完,时跃自己先忍不住了,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骆榆你太好玩啦。”

本来他只是浅笑一下,但他和骆榆对上了视线,看见骆榆脸上的呆滞,抑制不住地笑得昏天黑地。

发现时跃在做学人精之后,骆榆也笑起来。

时跃笑够了,才说起了正事:“我们今天下午去你原先的家拿点衣服行李来好不好?”

今天早上将骆榆的衣服打湿以后时跃才发现骆榆没衣服可换。

如果只是外衣的话,骆榆其实可以穿他的,但骆榆总不能连内裤都穿他的吧?

没点换洗衣服真的是不太方便。

时跃看向骆榆,骆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商量好下午去别墅拿东西。

吃过早饭后,时跃又带着骆榆进入了留给骆榆的那个房间,准备和骆榆商量一下怎么布置这个房间。

他准备给骆榆买张床,买个书桌和衣柜以及一些装饰品。

时跃恢复记忆以后,就想起了他平时花的不是政府给孤儿的贫困补贴,而是自己的钱。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告知了他家里所有的财政状况以及所有的支付密码,父母也从他出生之后,每年给他存一笔钱。

他现在,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小富豪!

小富豪高高兴兴地拿出手机,翻出淘宝页面:“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星空灯就是这样的,超级好看,你看看你看看!”

骆榆低下头去看,页面上的灯照在天花板上,照出一条银河和围绕在银河周围的满室的星光。和昨晚时跃形容的时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一样好看。

时跃还在力荐这款产品:“好看吧!你喜不喜欢?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下单。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看看别的,我还收藏了好几款,比如热带雨林灯,商家页面介绍说:仿佛能回到还没进化时的快乐时光……”

时跃向骆榆介绍了好多他之前看好的装饰品。有他心心念念的星空灯,有让人回到没进化时的快乐时光的热带雨林灯,有带着珍珠耳环的马脸少女搞怪挂画,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一款和他的一米八大床一样的席梦思大床。

时跃一边介绍一边低头看骆榆的反应。

他发现骆榆对他介绍的每款产品都点了头,没有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时跃觉得骆榆有点敷衍。

他发现这个情况之后,坏心眼地向骆榆介绍了一款马桶水杯:“还有这款马桶水杯,拥有独一无二的造型,你肯定会爱不释手的!你知道这水杯最适合装什么吗?”

“咖啡!”不等骆榆回答,他就揭晓了答案。

他哈哈大笑,低头去看骆榆的表情,想看见骆榆脸上的为难表情,可骆榆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依旧点了头。

时跃:???

时跃有点不开心了:“骆榆你配合一点嘛,你怎么又只点头不说话了?要不我继续教你说话吧?”

时跃想起上次骆榆让自己教他说话却意外中止的事了。

骆榆还没来得及回答时跃说自己都喜欢,时跃就已经行动力超强的去拿手机看上次没看完的教聋哑人说话的视频了。

骆榆其实是有点抗拒时跃教自己说话的。

他想不通,明明最开始是自己让时跃教他说话的,但现在他怎么居然有点抗拒。

抗拒时跃的手指点在他脖子上。

他觉得这样有点奇怪。

但时跃已经靠过来了。

他只好聚精会神地等待时跃的下一个指示。

时跃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手机里的视频。

视频里说,教说话要先让说话者明白是哪个位置在发声,骆榆并没有失去听力,也许只是因为声带萎缩所以说话才不清楚,时跃打算向上次那样先试试骆榆的发声部位对不对。

他凑近骆榆,将手指抵在骆榆的喉结上:“你念一遍声母表。我发现你念声母有点困难。”

随着时跃靠近的动作,骆榆闻到了时跃身上的柑橘香味,他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喉咙。

他是不是离时跃太近了?骆榆反思。

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的社交距离了。

骆榆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操纵着轮椅稍微往后移了一点点。

但看见他后退,时跃又靠近一点点,甚至比刚才还近。

骆榆不由自主继续后退,可时跃抵着他喉结的手也跟着他后退的节奏一步一步前进。

不知不觉骆榆已经被困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因为干涩,眼睛泛着红。

骆榆抿唇。

无处可退,他开始跟着念时跃念出来的音节。

这个角落靠近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巧笼罩住时跃,只有他所在的角落因为墙壁的原因,没有照到太阳。

光成了他和时跃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目之所及只有时跃伸过来的手,穿过阳光,抵在他喉结上。

时跃很不满。

他不知道骆榆为什么后退,他只是在教骆榆说话,又不是在非礼他,为什么要后退,他不想骆榆后退。

于是他将骆榆逼到了墙角,直到骆榆退无可退,时跃才心满意足。

他心无旁骛开始教骆榆说话。

但骆榆发声的部位不太对,念出来的音节总是跑偏。

没办法,他只好抓住骆榆的手,控制着骆榆的手腕靠近自己的脖子。

他想让骆榆感受一下该靠哪里发声。

但骆榆没有反应过来,手没用力,触上他脖子的不是手指而是手背。

他提醒骆榆:“手指。”

骆榆伸出手指,食指抵在时跃的脖子上。

时跃发出一个音节,他感受到了时跃喉结的振动。

骆榆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想猛灌两瓶矿泉水。

第43章 第 43 章 劝学

时跃带着骆榆将声母表都过了一遍。

他声带的每一次振动, 都会给骆榆的手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这痒意从手指传递到手臂再传递到四肢,就好像被轻柔的羽毛挠了挠脚心。

骆榆试图用拇指摩擦抵着时跃喉结的那根食指想要缓解一些, 但痒的仿佛是平行时空的手, 在这个时空挠就像隔靴搔痒一样,根本挠不到。

骆榆受不了了, 想要退开自己的手, 但是手腕被时跃捉住,逃脱不了。

骆榆觉得自己的整只手都已经麻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腿得上的是传染病,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现在好像连手都不会动了。

太煎熬了。

先前祁秀软禁他的时候,他可以进入虚空, 可以让自己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而现在,一分甚至一秒他就觉得缓慢。

时跃教的很认真,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收效甚微。

骆榆看起来两眼发直,目光涣散,看起来快升天了。

时跃:?

时跃: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表情。

时跃思索了一会儿,顿悟:集训的时候rapper同学低头从地上捡了支笔后再次抬起头来听课就是这种表情。

时跃:是我进度太快了吗?

他反思:骆榆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再次捡起来虽说会比初学者快一点,但也绝非易事。就像他现在可以不到十分钟做出一个圆锥曲线大题, 但如果他十年不碰数学, 十年后可能连离心率对他来说都是难题。

时跃以己度人,充分理解骆榆。

那教学进度就不能太快,今天学的已经够多了, 时跃很善解人意。

他将‘今天教会骆榆明天他就能去参加脱口秀大赛’的妄想抛之脑后,转而问骆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继续上学?”

骆榆沉默了。

祁秀给他办理了退学,再次回到学校会很麻烦。

他不在意能不能继续去学校, 他也受不了回到学校后别人或同情或恶意的眼光。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将学业与前途看得很重要,但他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学业。

只是手指没有大脑平静,微微蜷缩了下。

骆榆想要摇头,但时跃的话打断了他。

“骆榆你别扣我脖子。”

骆榆:“……”

骆榆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握成拳,极力表示自己的清白。

时跃也顺势放开了对骆榆手腕的桎梏。

虽然时跃的这个问题没有得到骆榆的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时跃皱起了眉。

时跃忽然觉醒了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会觉醒的技能:劝学。

“你难道要放弃你那个惊艳四座的计划了吗?我想到计划成功实施后的那个场面简直爽到头皮发麻!”时跃苦口婆心,“现在少学一天,考试就少考一分,打脸就少打一巴掌,我甚至连出分后作为你朋友接受采访时的话都想好了。”

时跃边说边演起来了:“对,他是我朋友。”

“对,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朋友?”

时跃痛心疾首:“骆榆你怎么要鸽我呀!”

骆榆想起了时跃以为他不考试是因为想要一鸣惊人,进行一个史诗级打脸。

骆榆:虽然确实很爽但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卸载晋江文学城。

*

中午的午饭是时跃做的。

时跃很会做饭,就算是很简单的食材经过时跃的手都可以变得色香味俱全。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天指的是时跃絮絮叨叨,骆榆点头回应。

骆榆已经习惯时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

骆榆不喜欢吵闹,每次祁秀和洛泽明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他就会将自己置于没有声音的虚空,但现在,虚空已经不欢迎他了。

从前,他只要闭上眼睛,甚至不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进入灰蒙蒙的看不见边界的世界,而现在——

骆榆闭上眼睛,出现在脑子里的,是时跃向他形容的,那个属于他的房间。

饭已经吃到了尾声,骆榆忽然听到时跃说:“我记不清你从垃圾桶捡到我到我上学之间的事了,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立案,我不知道坏人有没有受到惩罚,我想去公安局看看。”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办理好了查看当年案件卷宗的手续。

时跃现在才知道,当年的案件不是那个村子当地的警局受理的,而是本市的警局跨省办案。

去别墅取东西的计划推迟,两人到达了警局。

时跃三两句就和接待他们的警察聊上了天,听到他们要查看哪个案子的卷宗,警察还笑呵呵的说:“当年这个案子我也有参与咧。”

时跃问:“那你还记得我吗?”

警察依旧是乐呵呵的:“其实是记不清楚了,当时你脏兮兮黑乎乎的,又瘦又小,和现在差距蛮大咧,我还真没认出来。”

时跃又指指骆榆:“那他呢?”

“我对这个小同志印象还蛮深的。”

警察说,当时做笔录的时候,时跃的精神就崩溃了。

不认识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只信任把他从垃圾桶捡出来的骆榆,骆榆要回家了,他缠着骆榆不让他走。

骆榆没办法,只能把时跃带走,给他订了两周的酒店和外卖,还陪他住了两个晚上。

当时立案办案什么的也都是骆榆过来跑动的。

骆榆当时也才是个刚初中毕业的小孩,虽然身边有一个保镖,但保镖除了骆榆的安全之外不管任何事,骆榆就自己摸索着走完了所有流程。

后面时跃的情绪也稳定了,警察们也就将时跃从警察局里接出来,让他住回了公安局。

结案以后,骆榆还是隔两天就过来警局一次,直到听说时跃已经住回了自己家,也联系好了学校就等假期结束去上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当时所里还给骆榆发了个‘见义勇为’的锦旗。

时跃从没听骆榆给他讲过这些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骆榆总是做了好事不留名,如果不是他今天来警局,骆榆做过的好事就跟那面锦旗一样被压在箱底了。

在时跃看来,骆榆做了好事就应该得到表扬和当事人的感谢。

时跃转过身,张开手臂拥抱了骆榆,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警察核对完他们的身份无误后,就带领他们看了卷宗。

卷宗里包括一些程序性文件和证据材料,里面还有一张受害者的照片。

尸体面目全非,像被大火烧过,身形也和父母重合。

时跃当即就失态了。

他视线模糊看完了卷宗。

当年案件的结果是有个男人被判了无期徒刑。

回去的路上,时跃心不在焉,差点闯了红绿灯,要不是骆榆拉住他,他差点就冲进车流了。

时跃低头看向骆榆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对他说了句谢谢,骆榆抓的很紧,时跃甚至能看见骆榆手上的青筋。

手!

手指!

昨晚上做的那个梦一幕幕出现在时跃脑中,时跃清清楚楚地记得,梦里,有根棍子打在了妈妈的手上,妈妈的大拇指断了。

而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两只手都好好的,没有一点不自然的痕迹。

时跃也没在卷宗里翻到那两个人的DNA数据。

会不会,爸爸妈妈根本还活得好好的?

时跃就在街上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对骆榆说:“我想重新调查,妈妈手指断了,没有DNA,照片没断,他们那么厉害,他们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死了。”

情绪太激动,时跃竟然在十字路口就开始嚎啕大哭。

最后是怎样回的家时跃忘记了,等反应过来,时跃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警局,骆榆的换洗衣服和新床还是没有着落,骆榆还是跟时跃睡在一张床上。

已经很晚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骆榆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应该已经睡着了。

时跃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妈妈断掉的手指。

他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下了床。

在走出房间的那刻,他转头看了看放在书桌上的摔碎又粘好的瓶子,想了想,将瓶子也带了出去。

他找出当时在寺庙求的另一枚平安符,写了父母的名字,将它丢进了瓶子里。

如果他真的是阿拉丁神灯就好了,时跃想。

*

骆榆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听见了时跃下了床。

他听见了时跃在客厅,想要努力憋住,但依旧没控制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他听见时跃刻意将声音放小的责备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时跃在责备自己因为失忆耽误了救援的时机,他听见时跃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听见时跃在跟不存在的神灯许愿想要父母回来。

骆榆躺在床上,听着一道墙外时跃崩溃的哭声。他睁开眼睛,隔着一道墙,望着时跃的方向。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时跃终于又回到了床上。

骆榆闭上眼睛,假装没有醒来过。

第二天,时跃正常去洗漱,骆榆找了个借口没有跟时跃一起去,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站在时跃的书桌前。

他抿抿唇,从胸前衬衣的口袋中,掏出时跃给他求来的平安符。

他摩挲了平安符许久,在听见时跃已经快洗漱完之后,拆开折成三角的平安符,提起笔,将上面自己的名字划掉,写下了时跃父母的名字。

折好,丢进了时跃摔碎又粘好的瓶子里——

作者有话说:

父母没事,会救回来的。

而且是风风光光回来

我一定会在我休年假之前将他们救回来的![墨镜]

第44章 第 44 章 一年

“骆榆, 我洗好了,你快过来。”

将平安符放进瓶子里后,骆榆就听见了时跃的呼唤, 他操纵轮椅进入了卫生间。

时跃看见骆榆进来了, 将擦脸的速度放快,骆榆到他身边的时候, 他的手刚好空下来, 等骆榆在他身边停下之后,时跃伸手,将骆榆抱上了高脚凳。

次卧的卫生间不大,两个人和一个轮椅待在里面多少显得有一些逼仄, 时跃想了想,决定先出去。

“骆榆, 我先出去了, 你洗完叫我啊。”

说完这句话,时跃就离开了。

今天他们的计划是把骆榆的日常用品都搬过来,时跃拿起手机,准备叫一辆小型货拉拉。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顺手用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放下的时候,时跃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房子书桌上的瓶子里, 好像多了一个平安符。

时跃将它倒了出来, 拆开,发现这是他集训结束之后,给骆榆带的礼物, 上面还有时跃手写的骆榆的名字。

但名字此刻已经被划掉了,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他父母的名字。

时跃沉默着, 将平安符又折好,塞进了瓶子里。

“时跃。”是骆榆在叫他,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没有读错音。

应该是已经洗漱好了。

时跃将瓶子放回原位,又进到卫生间,将骆榆放回到轮椅上。

他将骆榆推了出去,将刚刚准备好的放在床上的衣服递给骆榆。

衣服是骆榆前天穿来的,已经洗好了。

两个人收拾好后,就出了门。

*

虽然骆榆在这个别墅已经生活了十八年,但他的东西其实是不太多的。

除了一些衣服和书架上的书外,其他的骆榆全都懒得带走。

但——

骆榆看向时跃。

时跃已经帮他收拾了三大行李箱了。

骆榆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东西。

翻出来的照片要带走,没来得及丢的明显小了的衣服要带走,锦旗要带走,碎了一个角的旧杯子要带走,就连画满丑陋涂鸦的废旧笔记本都要带走。

转眼间,精装修快变成毛坯。

骆榆:……

骆榆:“-以是y凹把-热里重新装-优吗?”

“多有意义啊!”时跃拎起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红领巾塞进行李箱,“这些东西代表了你的成长啊!”

骆榆想说他的成长没什么可纪念的,可看着时跃兴致勃勃的样子,骆榆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骆榆,我送你的平安符,你是不是随身携带啊?我今早在瓶子里看见了。”

猝不及防间,骆榆听见时跃这么问。

骆榆没想到时跃会这么问,他怔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保持沉默。

“骆榆,你说句话呀。”

骆榆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他后知后觉地感到难堪。

他艰涩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没。”

但说谎是不管用的,时跃早就从细枝末节中猜到了真相。

“明明就有。别说凑巧,你昨天前天和那天明明穿的都不是同一件衣服。昨天穿的是我的衣服。根本不可能凑巧。”

“嗯。”骆榆只得回答。

人类好像都这样,明明很在意一件东西,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被揭穿了之后,还会感到羞耻。

不过时跃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就又想起了下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已-音退学。”骆榆抿了抿唇,回答时跃。

退学之后恢复学籍是很麻烦的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骆榆对退学之后重新去上学有一点抗拒,他想,应该是自尊心在作怪。

时跃已经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可骆榆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隐约感觉,如果他将觉得麻烦这个理由告诉时跃,时跃一定会生气。

但时跃接下来的话却让骆榆惊讶了:“没有退学,只是请了两个月假,安洋老师争取的。”

没等到骆榆回答,时跃继续畅想未来:“到时候如果我们能上同一个大学就好了。我还想和你一起上学。”

骆榆:“嗯。”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骆榆。

听到这话,时跃惊喜地抬头:“真的吗?可是A大有点难考诶。”

骆榆:“嗯。”

时跃思索:“那既然这样的话,事不宜迟,你明天就去学校吧。”

两个人将收拾来的东西,一一摆进了时跃家给骆榆留好的那个房间,正巧,骆榆房间的床也到了,收拾好一切后,骆榆就顺利入住了他的房间。

骆榆睡到他自己房间的第一个晚上,时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时跃却感觉房间空荡了许多。

明明他与骆榆同床共枕也才只有短短两个晚上,但时跃好像已经习惯了另一道呼吸声的存在。

在第三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之后,时跃抱着被子敲响了骆榆的房门。

“我睡不着。”

骆榆也没睡,他靠着床头半坐在床头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跃将自己的被子放在另外半边不知道为什么骆榆空出来的床上,自己窝了进去。

想了想,关掉了房间的大灯,打开了房间里的星空灯。

漆黑的房间里,银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虽密集却不算明亮,洒下的光像轻纱一样,柔和地覆盖在两人的身上。星星缓慢在天花板上迁徙游移,恍惚间,仿佛真的身处于银河之间。

静谧的星光下,时跃郑重地向骆榆说了声:“谢谢。”

骆榆回他:“谢谢。”

*

时跃和骆榆又住到了一起,时跃的卧室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卧室,原先给骆榆准备的房间,现在成了两个人看星星的地方。

不是游戏里丙烯颜料制作的简陋星星,而是时跃带给他的另一场星星。

是时跃心心念念给骆榆装上的星空灯。

在满室星星下,骆榆转过头,看向时跃。

一切好像又与在游戏里的时光重合。

时跃变成了他的NPC小月,和他在江湖一天一天闯荡。

白天的赶路结束,晚上偷得空闲,看看星星。

星星也被看了一天又一天,天与天重叠起来,演变成了年。

时跃坚信爸妈还活着,他对找到父母有很强的信念感。他得让自己坚强起来,好好为寻找爸妈做努力,但时常还是忐忑。

偶尔也会怀疑,父母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躺在骆榆身边的时候,时跃就很有安全感。

尽管骆榆大多数时候,只是作为絮絮叨叨的倾听者。

但在他偶尔流露出脆弱的时候,骆榆就会将他揽入怀中。

就这样拥抱着,坐在床上一整晚。

虽然腿会麻,但这样长久的拥抱,好像能安抚他忐忑跳动的心脏。

这一年里,时跃也以案件存疑的理由报警想要重新调查,但因为当时已经结案并且得跨省办案,推进的较为缓慢。

骆榆在这一年时光里,回到了学校继续上学,与往常相同但又不同,时跃不再是他的同桌,他不再来学校,他在研究着如何开展对父母的大救援,不过时跃会接他放学。

骆榆的说话也从一开始的说不清楚,到现在可以流畅说话。

只是也许是习惯的原因,骆榆的话依旧也还是不太多。

他还利用自己卡里剩余的987元,靠着自己从前学到的知识赚到了一点钱,不多,但足以生存。

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过了一年——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救父母和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啦~

这两天流感了,头很痛写不出来[爆哭]

第45章 第 45 章 “我在。”

“骆榆, 我做出来了!你快来看!”

时跃手里捧着一个小型的黑色物品,兴奋地冲进了骆榆的房间。

骆榆正在房间里写作业。

他一听到时跃的声音,就转过头去看时跃, 就这一转头的时间, 时跃已经冲到了骆榆的面前。

骆榆低下头一看,看见时跃的手心静静躺着一只蟑螂。

骆榆:……

骆榆:“这是什么?”

时跃拎起蟑螂的触须, 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骆榆展示:“这是我做出来的小型搜救装置:美貌小强, 全仿真材料,依据最完美的小强形象建模,内置超小型联网摄像头,摄像头是小型球机, 可以模拟蟑螂眼球的转动,还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内置超强大电池, 可续航一周。”

骆榆:……

骆榆知道时跃这一年来一直在制作这个装置,他原本也想帮忙一起做,但时跃以他学业繁忙为理由,拒绝了他,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搜救装置竟然是这个形象。

骆榆想说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看见时跃嘿嘿一笑,又从衣服口袋里掏了掏。

“这样的装置,我做了四个。”

四个美貌小强被时跃一只一只, 整整齐齐摆在了骆榆的练习题上。

骆榆发现自己那一瞬间想的居然是幸好这题型他会,跳过也无所谓。

但这想法转瞬即逝,半秒后, 油然而生的骄傲冲进骆榆的胸口。

“很厉害。”骆榆说。

“我想过了,当初拐我的那个村子是个南方村落,蚊虫动物很多,我考虑了很多昆虫,蚊子太小,带不动摄像机,瓢虫的话又容易被小孩捏,青蛙又不好满村子跑,思来想去,依照摄像头体型和颜色来说,蟑螂外形是最合适的了。”时跃站在骆榆面前,向他介绍这四只美貌小强的来历。

“很厉害。”骆榆又说。

他拿起一只美貌小强观察起来,这是时跃花了一年做出的心血,很细致,连蟑螂的腿毛都做得栩栩如生。

知道时跃花了很多心思,骆榆看了一会儿就将美貌小强放了回去,他怕不小心弄坏了。

“我放假了我和你一起去。”

骆榆还有三天就放假了,他准备陪着时跃一起去当初那个村子附近放生美貌小强。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个村子的地理位置,在这一年里,他们抽丝剥茧,通过骆榆当时捡到时跃的位置、时跃逃跑的路线、时跃记忆中的景色以及卫星地图确认了村庄的位置。

村庄离他们有一千多公里,他们得先到村庄的附近再放生小强,否则就地放生的话,一千多公里,美貌小强的腿毛都得被磨平。

两人立马着手买了机票,就等着骆榆一放假就直奔目的地。

*

时跃又做梦了。

他白天刚做出了美貌小强,夜晚梦境就迫不及待找上了他。

梦已经不是父母一味地挨打了,这次的梦境,时跃看到妈妈已经抢过那根打在她手上的棍子开始反抗了。

妈妈挥舞了几棍子之后,爸爸也重新站了起来,他捡起那个以为自己杀人了的村民掉在地上的铁锹,和妈妈背靠背战斗了起来。

他看见梦里的自己在爸妈开始反抗后,才哭泣着、奔跑着,离开了父母的视线。

梦醒了。

时跃猛地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

会不会爸妈真的真的还活得好好的?

时跃呼吸变得急促。

但另一个想法却无法抑制地出现在时跃脑海里:也许是自己日有所思,晚上才会在梦里杜撰出这段记忆。

两个念头在时跃脑海里打架,谁也不占上风,被分裂的感觉撕裂了时跃,焦虑让他不由自主泛起恶心,他侧过身,低头对着床头垃圾桶干呕。

身后出现一只手,搭在时跃的背部,在时跃的后心部位轻揉,试图减缓时跃的痛苦。骆榆醒了。

干呕缓解了不少,身后的手也从轻抚变成轻拍,安抚时跃崩溃的情绪。

时跃转过身,双手抱住骆榆,将脸埋进了骆榆的颈窝。

焦虑使时跃的话变得很多。

他在骆榆怀里闷闷出声:“我做了个梦,好像是我的丢失的记忆,记忆爸妈已经在反抗了,他们很厉害,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嗯。”骆榆说。他用手掌控制住时跃毛茸茸的脑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用紧致的拥抱带给时跃漂泊在海上的心脏一些安全感。

“我又担心一切是我的幻觉,我怕梦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会。”骆榆用手掌揉了揉时跃的头顶。

“你说他们会没事吗?”

“会的。”

“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嗯。”

“我怕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不是。”

焦虑使时跃一遍遍向骆榆寻求认同,骆榆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两人拥抱着,在黑暗的夜里,互相依偎到天明。

三天后,骆榆长达十天的暑假终于到来,两人终于坐上飞往南方的飞机。

飞机上。

时跃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沉默。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否会有收获,他不知道他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到爸妈。

时跃的身体紧绷着,并且控制不住的颤抖。

手心里已经全部都是汗了。

他听见骆榆让他放松的话了,可他没法放松,身体越想放松就越紧绷,越想平静就越颤抖。

骆榆侧过头,看向一动不动盯着窗外的时跃。

一个小时了,越靠近目的地,时跃就越紧绷,骆榆甚至怀疑,时跃这一个小时连眼睛都没眨。

骆榆的心沉沉的,泛着酸楚,喉咙涌出腥甜味,心跳随着一呼一吸逐渐加快,像用三分钟跑了八百米。

骆榆看见窗户倒影里,映出的时跃向外看的眼睛。

那眼神麻木呆滞,没有光彩,眼睛里还遍布着猩红的血丝。

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快乐小狗的脸上。

这样的场景,快乐小狗应该神采飞扬,眼睛里映着星星,转过头来指着窗外兴奋地对他说窗外的云要是能全都变成棉花糖自动飞到我的嘴里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里装着云,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云飞走。

骆榆攥紧了手心。

手里三角形的坚硬的角戳着手上的皮肤,骆榆手里捏着的正是曾经放在瓶子里的,写着时跃爸妈名字的平安符。

骆榆不信鬼神。

但现在他却无比虔诚地向手中的平安符祈祷时跃的父母能平安归来。祈祷神仙能归还小狗的快乐。

平安符在手中已经变得潮湿,骆榆回过神来,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怕平安符坏了就不灵了。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机场。

然而村庄偏僻,至少还要坐三个小时的车然后转大巴到镇上再驱车前往。

时跃跟在骆榆的身后,听骆榆打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做一个又一个的准备。

时跃也想做些准备,可手还在一直颤抖,心也无法平静下来。

骆榆让他不要插手,安心等待到达,放生美貌小强,他会安排好一切。

时跃听话的跟在骆榆身后,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做一个小尾巴。

他现在不能忍受骆榆离开他的视线,就连骆榆去厕所他都要隔一会儿敲敲门,听见骆榆的声音。

看见骆榆他会安心。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已经很近了,两人在附近的镇上找了个宾馆住宿。

进入宾馆之后,骆榆去洗了澡。

时跃的焦虑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连骆榆去洗澡,他都要隔一两分钟在浴室外敲一敲玻璃,骆榆会大声告诉时跃:“我在。”

时跃自己洗澡的时候,也会在浴室的玻璃上敲一敲,直到听见骆榆的“我在。”才会安心继续。

洗过澡后,天已经黑了,两人在保镖的跟随下,偷摸在夜色中放生了四只美貌小强,然后回到宾馆,打开电脑,四个监控画面切成四个小屏,聚精会神地死死盯着摄像头传来的画面。

美貌小强们在程序的驱动下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村庄,地毯式地开始搜索。

一整天,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父母相似的人。

第三天,一只美貌小强已经被人发现然后一拖鞋拍飞,英勇牺牲。

第四天,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四天了。

时跃焦虑地睡不着,眼底青黑,他和骆榆交替着,二十四小时盯监控画面。

轮到时跃了休息了,时跃也睡不着,就在旁边和骆榆一起盯监控,只有在实在坚持不住了的时候睡几个小时。

骆榆也没睡好。他不能睡,他要盯着时跃吃饭。

时跃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四天时间,他已经瘦了整整一大圈。

时跃坐在电脑前,骆榆拿着从附近买回来的粥,递到时跃嘴边:“吃一点。”

时跃听话地张开嘴咽下骆榆喂过来的粥。

在时跃吃了一小半之后,骆榆又将粥拿走了。

吃太多骆榆怕时跃又会吐,反倒得不偿失。

又是毫无收获的半个下午,时跃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美貌小强因为体型不大,带不动更大的电池,续航只有七天。

已经四天半了。

时跃忍不住了,他好想现在就带着人闯进村庄,逼他们交出爸妈。

可没证据的闯入叫寻衅滋事,有证据的闯入才叫救援。

他按下蠢蠢欲动的心,继续盯监控,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能放弃。

终于。

有只小强争气地拍到了两个人影。

他们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住在茅草搭起的简陋空间,女人的大拇指以别扭的姿势长在手上。

“他们是我爸妈!是我爸妈啊!”

“我不会认错的!是我爸妈啊!”

时跃已经泣不成声。

骆榆抱住哭泣的时跃,也悄悄流下了眼泪,和时跃的混在一起,没叫时跃发现。

第46章 第 46 章 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时跃想立刻就不顾一切地冲进村庄, 冲进那个简陋的茅草房,将父母带出来。

可他不能这样,他不能这样冲动行事, 他不能让自己这一年的准备成为白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让自己做下错误的决定。

他将这段拍到父母的录像下载了下来,报了警。

他没有报村庄当地的警, 而是加了区号, 打了他们家所在的求救电话。

接电话的刚巧是他们去看卷宗那天接待过他们的警察,他将视频录像作为证据发给了警察,告诉他说那是他失踪了的爸妈,警察表示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骆榆知道这种拐卖人口的村庄, 大多都很封建愚昧,愚昧的一大表现就是极端重男轻女, 导致村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这种村庄, 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过‘买妻’的行为,所以整个村庄都守着这个共同的秘密。

如果有人想要撞破这个秘密,那么他们将会举全村之力,使这个秘密,继续成为秘密,为了这个秘密, 他们有些连警察都敢驱赶甚至动手。

因为考虑到这些, 所以骆榆将他家里曾经聘请过的训练有素的保镖招了回来,怕不够,还在保镖公司又另外招了些, 加起来能坐满三辆公交车,他们出门没有全部带上,此时其他人正在陆陆续续赶来的路上。

除此之外, 他还带了一部分赎金。

在这一年中,洛泽明和祁秀的财产也清算完毕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财产清算完毕,罚款交齐,总归还剩下些干净的钱,骆榆平时不愿意用这些钱,但特殊情况,尽管骆榆再恶心,也提了好几箱子现金来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金钱在这种时候,也许能派上巨大用场。

以防万一,骆榆还叫上了记者,并且跟记者约定,如果局势有利于他们,就开启直播,如果局势不利于他们,比如说如果对方非说他们是好心‘收留’,那就不直播,只录像,尽量让舆论站在他们这边。如果村民准备对他们不利的时候,就带定位开直播。

在骆榆安排布置的时候,时跃也在继续盯着录像。

他发现村里的人对爸妈的监管并不是很严,也没有什么人来找他们麻烦,只是在爸妈靠近村庄边缘的时候,村民会将他们赶回去。

爸爸的腿好像也出了问题。

已经找到了爸妈,时跃干脆撤出了两只美貌小强,让他们沿着村庄看有没有什么能偷摸进去的小路。

通过美貌小强探查,时跃之前知道的,那条他给两个逃出去的小女孩指的路,已经被完全封死了。

除了大路之外,已经没有适合悄悄进去的小路。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既然小路走不通那就直接走大路。

他们有记者有警察有保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集齐所有人之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村子出发了。

他们声势浩大,村里的人估计听到了风声,在

半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遇到了拿着棍子铁锹家伙什的村民的阻拦。

时跃估计,他们的另一部分人已经将村里拐来的人们藏进村子背靠的大山里了。

但没关系,时跃想。

他知道那些人会藏在哪里,他毕竟在村子里生活了三年,再不济,他还有他研究出的美貌蟑螂。

他就要风风光光地接回爸妈。

时跃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他拿出视频截图,指着相纸上的两个人,对村民说:“我不为难你们,我只要相纸上的这两个人,我已经报警了,如果让我们带走这两个人,我们就离开,在离开以后也不会找你们麻烦。”

“我们没见过这个人。”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