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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代餐的报应

71、

狗占人床, 池霄今晚只能睡沙发。

但他并不死心,洗完之后,穿着松垮的浴袍敲卧室门。

“干嘛?”

苓端礼趴在床上看漫画, 听到声音, 赶紧把书塞到了枕头低下。

“有吹风机吗?”

“卫生间里有。”

“我没找到。”

“应该在洗手台上面的柜子里,你好好找找。”

“找过了, 真的没有。”

怎么可能, 苓端礼明明放在柜子里了。

“那我来找吧。”

他穿好衣服下床, 一打开门,迎面撞进一具温热的胸膛, 湿热的蒸汽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冲进鼻腔。

苓端礼瞪圆眼睛, 踉跄着后退半步。

池霄的领口一直开到小腹, 很明显, 面前的敌人正在对他使用美人计, 可偏偏他就吃这套。

喉咙不由自主滚了一下, 池霄勾着嘴角, 趁胜走进卧室。

“我没允许你进来。”

苓端礼嘴上拒绝,目光却顺着胸口的水珠一路滑到腰腹凸起的青筋。

他警告自己,不能再往下看了,但有些时候, 人的好奇心就像喷嚏一样怎么也忍不住,苓端礼一个啊切,目光滑进衣服深处,在看到惊人的尺寸后,双目睁大猛地抬起了脑袋。

“请你出——嗙——”

关门声打断了他的声音,池霄反手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在看什么。”

面前的人径直朝他走来。

苓端礼本能地后退, 但每后退一步,池霄便往前一步,呼吸在空气里打架,紧张到难以思考,直到后背撞上硬墙,才想起呼吸。

“这是我家,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你赶紧出去。”

他浑身上下嘴最硬,池霄以前看不惯,现在喜欢得很。

“我腰带松了,帮我系好,我就出去。”

无耻!放荡!臭不要脸!真不明白现在的男人又露胸肌又露腹肌,男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地址……阿不……底线在哪里!

苓端礼绝不妥协!……?不是,等等,你抓我手干嘛呀,我没有说过要帮你。

池霄看着面前红到滴血的脸,忍着笑意,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人一旦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机,就很难再有开口的机会。

苓端礼茫然无措地看着手机腰带,刚要拒绝,却撞进侵略性极强的眼神里,他紧张得别过脸,长且直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慌乱的阴影。

“我帮了苓总那么多次,苓总也该帮帮我吧。”

不是,到底要他帮什么啊,苓端礼怀疑他在开车,但没有证据。

池霄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擦掌心,引导他靠近。

苓端礼紧张到了极点,手离池霄只有毫米远,指尖碰到了异常的温度。

“不行,这不合适。”

身前的男人突然停下,下一秒苓端礼听到了他的声音。

“只是系腰带,苓总以为我想干嘛。”

池霄弯下腰,去找他藏起来的眼睛。

苓端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摆脱他的手掌,抓紧腰带用力打了一个死结,然后猛地推开池霄。

“滚出去。”

池霄没说话,笑着往后退,目光还盯着那白玉无瑕的手。

“流氓,登徒子。”苓端礼气得牙痒,把手藏到身后,“快滚出去。”

“我要是不走呢。”

苓端礼也不惯着他,开始寻找防身武器,然后抱起床上正酣睡的圆子,抱起他发动攻击。

“出去出去出去。”

圆子懵懵睁开眼睛,配合主人叫了两声,然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啧,真是不中用。

“行了,我马上就出去。”池霄拎起圆子,俯身靠近,鼻尖擦过苓端礼耳边的发丝,“晚安,早点休息。”

只是这样吗,苓端礼没有躲,似乎是在等下文,但池霄说完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卧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苓端礼坐在床上,摸着自己通红的脸,心脏砰砰跳动。

总感觉少了什么。

门外。

池霄把圆子丢回窝里,径直走到卫生间。

他一开始只是想和苓端礼说一声“晚安”,但看到他纯情又害羞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弄。

毕竟现实里机会太少,他上次欺负人还是在梦里。

说到梦……自从辞职之后,池霄就没有再梦到过苓端礼,以及与他相关的事。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怎么到他这里就不适用。

从卫生间出来,时间也不早了,池霄关灯躺倒沙发上,刚要睡,就收到薛景发来的实机PV成片和剧情预告PV。

《浩瀚山河》最初是以端游上架,在事发前的半年,池霄及其团队才开始桌手研发手游版本。

所以此次的实机PV呈现手机端操作和玩法内容,在保持与端游一致性的基础上,为玩家提供了按键自定义功能,以适应不同操作习惯。

自去年新海报发布以来,游戏已进入宣传预热阶段,实机PV计划于元宵节发布,随后开放测试服,优先邀请核心玩家及游戏博主参与体验,再通过收集到的反馈进行新一轮优化,同时,围绕游戏核心卖点展开推广。

这一阶段预计持续三至六个月,若市场反响积极,剧情预告PV大概会在端午节左右发布,一周后正式公测。

实机PV池霄已经看过很多遍,没有要调整的地方,预告PV还是初版,很多细节尚未完善,整体表现较为粗糙。

预告主要铺垫“廊桥回梦”副本剧情,故事中的神山以岭南断头山为原形,其山顶被某种怪力削平,形成一座深不见底的死湖。

正如玩家推理的那样,廊桥副本与某个志怪传说紧密相连,但武侠网游不会设置妖怪BOSS,后续剧情以解密为核心,分为现实和过去两条主线,前者探究自我内心,后者追溯死湖成因,两条线索交织推进,揭示真相全貌。

池霄看完PV之后,记下几个修改点,等明天再细看一遍。

夜深,雨还在下。

苓端礼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和池霄的关系。

朋友?

对方都已经登堂入室,强吻自己了,怎么可能做得了朋友?

恋人?

可恋人应该相互喜欢,苓端礼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如果问他,池霄身上有没有什么他喜欢的地方?

那也有。

身材好、声音好听、力气大会干活、工作负责,长得……还算过得去。

可这些优点,小鱼老师也有,所以才让他一次又一次陷入自我怀疑。

毕竟他一开始招人,就是拿池霄当代餐来着。

啊啊啊啊啊——果然找代餐会有报应,现在屁股都要保不住了。

苓端礼欲哭无泪,趴在床上痛锤枕头。

锤着锤着,他摸到藏在枕头下面的写真,把它拿了出来。

这还是去年买的那本,自从小鱼老师退圈后,就成了他最后的宝物。

苓端礼翻了几十遍,页脚都起皱了,但自从被池霄强吻之后,每次翻开写真都有种背德感,导致他已经一个月没看过了。

就好像寡妇在河边看其他男人洗澡,虽然丈夫不在,但悄默偷看总归不道德,万一被发现可就糟了……

等等,他又不是寡妇,在意这个干嘛!

苓端礼真服自己了。

他看着手里的杂志,尝试了好久还是没有打开,最后叹了口气,放进了抽屉。

色字头上一把刀,万一看的时候,池霄突然闯进来怎么办。

还是不看为妙。

苓端礼躺回床上,枕着手望向天花板发呆,心里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他是不是还在拿池霄当代餐。

是。

不是。

是。

不是。

是。

不是。

……

第72章 第 72 章 第三场梦

72、

苍山映雪、明烛天南。

大雪风飞的日子, 寨子里有新娘出嫁。

一顶黑色花轿趁着夜色被抬进深山。

依山而建的古楼披着大雪,与山林枯木融为一体,遥遥望去, 仿佛一座吃人冰窟。

轿子里的新娘冻醒了, 端端睁开眼,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朝外头问了一声:“还有多久到啊。”

领头的轿夫回道:“还有半个时辰, 这山路不好走啊。”

是啊, 山路不好走,可今天是他和远哥的吉日, 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到山上。

端端百无聊赖, 偷偷掀起帘子往外头看。

雪刚停不久, 山上还没结冰, 去贡楼的路也没多远了, 应该不会出事。

他所在的百鸟寨位于归夕山深处的密林, 寨子里的人世世代代肩负着守护大山的职责。

寨子共分为五个氏族, 端端所在的苓氏负责守林护水,而萧远所在的萧氏一族主祭祀掌灵蕴,是离神明最近的人,常年生活在贡楼里。

他和萧远是青梅竹马, 也是村子里唯一一对同性姻缘,这有悖伦理,奈何两人八字天作之合,族长将两人分开,但此后再没能找到更好的姻缘,无奈同意了这门亲事。

为了瞒过神明耳目,端端不能乘坐红娇, 只能在大雪封山的时节,坐黑轿上山。

这半年来,萧远一直待在贡楼里,没有下过山,端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山里又起了阵风,夹杂着细微的冰晶吹到脸上,端端关起窗子,缩回轿子里。

……

“小少爷前面就要到了。”

“好。”

端端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远哥,赶紧拿起银色响铃,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等待他的丈夫接他出去。

轿子落地,漆黑的绫罗帷幕在白风中猎猎作响,盖过了外头说话的声音。

端端低着头,透过缝隙往外看,一双黑色的靴子正朝他走过来。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帷幕被掀起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声“远哥”却卡在了嗓子里。

迎接他的人并不是萧远。

“你是谁?”

端端躲开他伸来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萧池,是萧远的弟弟。”

男人带着一张黑色的半面具,遮住了眼睛和额头,露出高挺的鼻子和下颌,面具上面用朱砂写满了经文,十分怪异。

抛去面具,男人的下半张脸确实和萧远很像,但他嘴角的笑透着邪气,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而且端端从没听说萧远还有弟弟。

“我从小身体虚弱,一直住在贡楼里,没去过村子,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他从腰里拿出一张骨牌,这是寨子里每个人都有的身份象征,端端看到上面的名字,暂且相信他的身份。

“那远哥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哥哥生病了,不方便过来。”

“这样啊。”

端端眼眸低垂,看上去有些失落。

萧池似乎很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眼底戾气翻涌,却在端端抬头时,压了下下去,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我们先走吧。”端端想尽早见到远哥。

他将手放到萧池手中,宽厚的手掌上有几道伤疤,最长的一道从神门穴划出了手掌,像是用某种利器割开的。

“这伤是怎么回事?”

细润的指腹抚过粗糙的疤痕,萧池喉咙发涩,贪恋得说不出话。

端端以为是自己的举动越界,急忙将手收了回来,却在离开的一瞬,被对方紧紧抓住。

“是救人留下的。”

“救人?”

“对,一个……很好的玩伴。”

那应该是表亲吧,端端猜想。

“那你有救回他吗?”

“救回了。”

萧远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他,弄得端端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新娘害羞了?”

门外的长辈见两人呆在轿子里不出来,开始催促。

“我们先出去吧。”端端起身往外走。

“等一下。”萧池看向他的鞋子,“你的脚不能碰地。”

大婚之日,新娘的鞋子不能碰地,应当由丈夫抱着新娘上楼,但现在远哥病重,只能由弟弟代劳。

“好吧。”

规矩不能破,端端同意了。

萧池俯下身,坚实的手臂靠向端端的腿弯,端端没被人抱过,不自觉地往后一躲。

“要不还是背吧。”

他毕竟是个男人,被人抱在怀里总感觉怪怪的。

“好。”

萧池侧身蹲下,将右手递给他:“我扶你上来。”

“嗯,谢谢了。”

端端握住他的右手,双腿跨上他的腰,萧池另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他的腿根往上一拖,将人背起来。

两人从轿子里下来,刺骨的寒风钻进衣领,端端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脸埋在萧池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最近天寒,他的父母身体不好,没来送亲,周围聚集着萧氏的族人,萧父萧母站在最前头,笑容和蔼地看着他。

端端一时间有些诧异。

半年多前,在他和远哥的关系被族中人知晓后,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幽怨,恨不得让他们永不相见,更别提对他笑了。

“该上楼了。”

萧池的声音幽幽响起。

“不用和族亲们问安吗?”

萧氏一族戒律严苛,各种规矩禁忌背上三天三夜都背不完,端端嫁来之前只背了一半,册子还在轿子里放着。

“不用,大哥身体受损,一切从简,过些日子就到冬日祭了,族里会忙起来,你尽量不要出门,好好待在房间里。”

萧池越过父母,将一切安排好,而周围族人对这一切并无异议,笑着目送两人上楼。

不知为何,端端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群,他们除了身体和脑袋在动,嘴角、眼睛和其他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皮影戏里的纸人……

想到此,一股寒意漫上心头,端端摇摇脑袋,将那些吓人的想法忘掉。

“怎么了,是不是山里太冷,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弟弟放慢脚步,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

端端和他并不熟悉,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抬头看向高耸的贡楼,深黑的木头交错堆叠,沿着山壁升入天空,望不见天光。

“……这楼好高啊,要不还是让我下来走吧。”

“不用,你很轻。”

说话间,他伸手握住端端滑落的脚踝,放回腰上,让他稳稳趴在自己背上。

端端感觉他贴心过了头,而且自己虽然是男嫂子,也不能直接上手抓脚踝吧。

“松一松。”

“什么?”

“我的脚,你快松开。”端端晃了晃小腿,裤子垂落,露出一截细软的皮肤。

萧池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温热的手掌覆住他的脚踝,语气如同恋人般自然:“怎么不穿长靴。”

“今年雪下得太早,阿妈没来得及猎鹿,只能拿去年的鹿皮给我做鞋子。”

闻言,萧池垂眼沉思,似是知道这场大雪的成因。

他不动声色说:“房间里备了靴子和冬衣,记得换上。”

“好。”

端端心里一暖,他以为嫁来之后会不受待见,没想到还为自己备了东西。

他趴在萧池的肩上笑着问:“是远哥为我准备的吗?”

温热的气息扑进耳畔,萧池愣了一秒,厚重的靴底落在台阶上,陈旧的木头发出一声喑哑的叹息。

叹息散落在风里,没有被人听到。

“是的。”

端端更高兴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远哥。

越靠近山顶,气温越低,口中呼出的热气化成一缕白烟,转眼消散,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端端天生畏寒,手脚都快冻僵了,恨不得将这个身体缩进萧池的狐裘里。

“到了。”

萧池停下脚步,面前的屋子房门紧闭,老旧的门板上贴着两个黑色的“喜喜”字,周围用来装饰的绸花、灯笼也都是黑色,没有半点喜庆的氛围。

“我们进去吧。”

端端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但萧池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重的熏香扑面而来,极为呛人。

端端忍不住咳嗽,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才会用这么浓烈的香。

萧池将门关上。

屋外寒风肆虐,屋内一片漆黑,静得落针可闻。

进屋之时,萧池说了两句话,但屋子里的却没有任何回应。

端端心中忐忑,急切地唤了一声远哥。

紧接着,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端端吓了一跳,赶忙从弟弟背上下来,三步变两步冲到哥哥床前。

可那道黑色的床帘仿佛被下了某种结界,任凭他怎么拉扯,都无法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我来吧。”

萧池端着一炷香,悄无声息站到他身后。

香火点燃的刹那,寒气消散,这时,端端才发现空气中飘散着诡异的灰雾。

“这是……瘴气……”端端十分诧异,“可这不是无声湖——”

萧池伸出手指,示意他噤声。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端端抿住唇,不再出声。

萧池掀开帘子,浓重的瘴气仿佛一张撕不开的大网翻涌着包裹住里头的人。

他将香炉放在床头,青白色的烟与瘴气追逐、碰撞、交缠,一方无法吞没另外一方,彼此纠缠,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端端透过灰白的烟雾,稍微看清了远哥的脸。

严谨地说,是上半张脸。

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下半张脸被一张面具覆盖。

这与萧池的面具是同一张,只不过被一分为二,分别戴在两个人的脸上。

“为什么?”端端不解。

“因为我与他的命连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看比赛来晚了

ps:最后一场梦啦,有一点前世今生的感觉。

第73章 第 73 章 黄粱梦

73、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萧池嘴角上扬:“因为嫂嫂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端端听到这话很不高兴, 这位弟弟的态度过于轻浮了。

他转身坐到床边,又喊了一声“萧远”。

萧远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如果不是之前听到咳嗽声, 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萧远所中瘴气区别于山林沼泽中动物、植物腐败产生的毒气, 而是一种可以摧残精神、污染灵魂的腐朽之气。

贡楼所在的奇灵山后头,有一座断头山, 山上有座湖名为无声湖, 相传乃是神坠之地, 无尽哀怨盘踞于此,渗入水土, 滋生出终年不绝的瘴气, 有去无回。

萧家人得神明庇佑, 短时间内浸染瘴气可用符水化解, 但时间一长, 瘴气渗入四肢百骸, 就算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远哥生性谨慎, 怎么会身中瘴气。

“哥哥困乏,到外头说吧。”

萧池放下帘子,加了一道符咒,将屋子里的瘴气全部收进帘子后头。

从外面看, 这张架子床就像一个巨大的监牢,将瘴气和病人关在一起。

这不是正常的驱瘴方式。

两人出来之后,到隔壁书房说话。

门刚关上,端端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萧池承认这确实不是在驱瘴。

“瘴气融入了骨血,哪怕扒皮换骨也不可能洗净,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保住他的性命,能拖一日是一日, 说不定哪天瘴气就自己散了。”

这话的意思等同于回天乏术,面前这人却说得无比轻巧,仿佛萧远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实在太冷血了。

除非他是在故意吓自己。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萧池看着他紧张得样子,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长老们确实想到了一个法子,但看起来并没有奏效。”

“什么法子?”

他故意卖关子,伸向端端发汗的脸。

“你做什么!”

萧池面不改色地说:“你的头发散了。”

上楼时风太大,发冠被吹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是有些狼狈,但这不关萧池的事。

端端自行整理头发,让他继续往下说。

萧池告诉他,“瘴气无方可驱,长老们深知无力回天,便想起与他八字相合的你,想借冲喜来除瘴。”

他嘴角的笑容狰狞且残忍,字字诛心。

端端不敢置信,仿佛坠入冰窟一般,冻彻心骨。

“不会的,我父亲说,是远哥说动了族人,才肯把我……”

“愚蠢。”萧池讥讽道,“你从到尾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信了他们的话是真的,活该被骗进来。”

“你!”

端端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头脑一阵嗡鸣,但他对萧远的心不假,被骗了又如何?

“就算他们把实话告诉我,我也一样会答应,只要远哥需要我,我就陪在他身边,哪怕他撑不下去了,我也留在这里——”

话没说完,萧池怒火中烧,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身后的柱子上。

“你了解他吗,他那些阴暗的心思你知道吗,你觉得他对你温柔,对你好,但那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你真当他萧远是什么好人吗!”

端端被他逼得喘不过气,他眼中有几秒的茫然,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我或许不了解他的全部,但我相信我感受到的一切,他对我的心意不假,我同样如此。”

闻言,萧池不可置信地冷笑了起来:

“嫂嫂,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嫂,我哥要是知道你对他如此情深意重,就算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恐怕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跟你好好亲热一番——”

“污言秽语!”

对方狎昵的语气已经越过了底线,端端无法容忍。

“那又如何。”萧池话锋一转,语气残酷,“我看你还没有明白眼前的情况。”

“我哥重病,我便是萧氏一族的当家人,你进了这道门,合该以我为天,我让你见谁你才能见谁,许你想谁你才能想谁,否则我明天就能让你守寡。”

“你敢!”

“你觉得我敢不敢。”

端端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哪怕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后面那股肆意滔天的怒火。

他偏执得令人害怕,端端不敢拿远哥的命开玩笑。

“好,我听你的。”

他声音颤抖,听着都让人心疼,但萧池一想到他是在为另一个人向自己服软,便控制不住怒火中烧。

“你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听到没有。”

萧氏人擅长弓箭攀岩,臂力惊人,稍微用劲,端端连气都喘不上来,他眨了眨眼用眼神朝他示弱。

眼下不能和他对着干。

萧池放开他,丢下两个纸人在门口看守他,随后离开书房。

端端捂着喉咙,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从好梦到噩梦原来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而他又能怎么办呢。

纸人落地后变成了两只狗,一黑一白守在门前。

书房里除了书架和床榻,还有一面紧闭的窗户。

上面蒙着黑色纱布,锁扣生锈,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

端端吹开灰尘,从书架上拿了一只细毛笔,花了好些功夫才撬开锁口。

不等他打开窗户,一阵肆虐的狂风直接将窗户掀开,涌来的冰雪刺痛了端端的眼睛,他连连后退,扶着书架勉强稳住身体。

待这阵风过去,他睁开干涩的眼睛往外看,入目是一片雪白,他身处在贡楼的最高处,被茫茫大雪裹挟其中,看不见其他的颜色。

这怎么可能逃得掉。

而且就算要逃,他也要带着远哥一起逃离这里,万没有独活的道理。

端端费力地关上窗户,点燃油灯,想在书房里寻找线索。

他记得与远哥分别是在去年六月末,从那时到现在,寨子有两个特殊节日。

纪念亡灵的七月半和祭祀神明的冬至日。

前者是寨子的传统节日,后者是为了安抚沉眠的神明,而形成的一种特殊祭祀仪式,萧氏族人需携带贡品前往无声湖,平息怨气,防止山中瘴气向外蔓延。

这么多年来,瘴气确实有消退的痕迹,从山脚退至山腰,但湖中瘴气依旧致命。

远哥沾染上的肯定是湖中瘴气,可百年间祭祀从没出现过问题,他又是族中嫡子,长老不可能让他冒险进湖,怎么会染上瘴气?

除非有人暗害。

端端想到那位心怀不轨的弟弟。

远哥从未和他提及自己有弟弟,也没有听族中其他人提起过。

端端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可他确实与远哥相像,族人也认可他,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有错,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隐藏了二十年,实在可疑。

端端想从书架上找找线索,但大部分都是典籍和经书,很多他也看过。

诶,这是什么?

端端走着走着,不小心踢到一本书,应该是不小心掉下来。

他捡起书:“《断山奇境》,这不是奇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书的页边微微卷翘,还做了些许批注,显然是被仔细研读过。

原来远哥还会看这种书,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断山奇境》是一位偶然来到断山的道士所写。

相传在灵炁消失后,世间再无飞升之望,但有几处仙山还保有灵炁,这位道士下山游历,便是为了找到仙山,将灵脉记录下来。

归夕山脉曾是修炼之地,按理来说应当残存灵炁,可他在进山后,却感知不到一点痕迹。

于是他深入山脉,找寻缘由,在走访断头山时,发现山头萦绕着瘴气。

他从村民口中了解到“神坠之地”的传说,但瘴气因怨而生,神明陨落后,灵炁消散于天地之间,滋养万物,不应该滋生怨气。

因此断头山并非神坠之地,而是大妖长眠之所,祂所留下的怨毒深入土壤,需要长年累月吸收生灵之气,才可净化。

道士不忍心山中百姓受苦,于是进入断头山铲除祸根,却误入了一场黄粱梦。

梦里他得道成仙,受同门敬佩,受世人敬仰,一时间风量无限。

可有些愿望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他虽沉迷其中,却也知一切不过是泡影。

当他斩断梦境回到现实,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道观前。

曾经到他膝头的小师弟如今已有道侣,而师傅早已是在十年前登真,他明明只离开了两年,却在梦中整整度过了二十年。

何其怪谲!

道士心有不甘,想再去一趟断头山,收了那妖物……

而这之后的内容却被撕去了。

端端翻遍书架,找不到剩下的书页,大概是被人藏起来。

可这不过是一本杂谈,内容根本无法考证,谁会在意结局如何。

除非……

端端思忖片刻,还是将书放回原位。

这些无根无据的东西不能相信,当务之急是找到远哥受害的真相和医治办法。

至于无声湖地下是鬼是妖,都与他无关。

端端翻阅另一侧书架,上面的书籍都与祭祀祭文有关。

祭文……

那张面具上刻着的不会是祭文吧。

端端仔细翻阅古籍,找到了类似的文字,是寨子百年前所用的繁体字,只流传下来一部分,拼凑不出完整内容。

祭文用于追思哀悼,雕刻在墓碑或一些特殊的陪葬法器上,这张面具难不成是某位先辈的法器。

他又想到肖池说过,他与萧远的命依靠面具相连。

是不是意味着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维持萧远的存活。

既然如此,又为何对自己说出那些恶毒话。

刀子嘴豆腐心?端端觉得不像,萧池的言语中对萧远没有丝毫在乎。

那只剩一种可能,是萧氏长老为了让远哥活着,利用法器强硬将两人的命格绑定在一起。

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何会对自己态度恶劣。

今天夜已深,端端有些困乏,剩下的事需要从长计议。

第74章 第 74 章 危机感

74、

“几点了。”

苓端礼一觉睡醒从房间出来, 看见池霄在打扫卫生。

池霄看了一眼时钟:“快十点半了。”

“这么晚。”苓端礼不敢置信,他感觉自己没睡多久。

池霄把角落拖干净,倒掉脏水, 把吸尘器放回厨房, 摘下身上的围裙。

“饭做好了,你记得吃。”

“你去哪儿?”

“回家。”池霄醒了之后, 给池月打了电话, 今天家里只有她和父母, 没有其他亲戚。

苓端礼还没清醒:“哪个家。”

“你说呢?”池霄走到他面前,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不是你让我回去和解吗?”

是这事儿啊。

苓端礼很欣慰, 池霄不仅把他的话听进去, 而且执行力超强。

“那你早去早回。”

池霄挑眉:“回哪儿。”

“当然是回——”苓端礼突然清醒过来, 推了他一下, “当然是回你自己家, 我可没空招待你。”

池霄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将人往怀里拉:“我不用你招待,等我回来就行。”

“不行。”

苓端礼怕他又一言不合亲上来,矮身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今天也要回家一趟,你等不到了。”

“那什么时候能等到?”

苓端礼走进卫生间, 关门前的最后一秒,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看我心情。”

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池霄穿上外套,下楼打车去梧桐巷。

池月今早刚醒,就收到她哥的消息,来不及多想,赶紧拉着他爸妈出门逛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回来。

池母难得见他这么积极, 问她是不是有朋友要来。

池月点头:“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呀,是你同事吗?”

池月现在不想告诉他们,撅着嘴不说话。

池父见她扭扭捏捏,神情一下严肃起来:“不会是男朋友吧?”

“不是,哪有这么快呀。”池月急忙否认,“ 哎呀您就别问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那你把房间收拾收拾,我跟你妈去做饭。”

“好嘞。”

厨房门关上后,池月赶紧给他哥打电话,问他到哪里了?

“刚从苓总家出来。”

“那好像有点远哦……不对……”池月惊得张大嘴巴,“我的天呐,你这速度也太快了,都登堂入室了!?”

“又没睡一起,有什么好惊讶的。”

“睡一起,呵呵,你还想和苓总睡一起。”

他哥配得上好的,但配不上最好的,池月觉得他多少有点不配。

“你追人家是一回事,人家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啊。”

“给我递消息的人是你,出卖上司的人是你,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太晚了吗?”

池月全否认:“那是你威胁我的。”

“你问问苓端礼信不信?”

“你什么意思?”池月蹙眉,“你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池霄没说话。

“我去,哪有你这样出卖老妹的,太不是人了吧。”池月真的生气了。

“下午带你去买衣服。”

“你少来这套。”

“多贵的都行。”

“真的假的,你最近挣钱了是吧。”

“还行。”

“那你直接给我转点吧,我要买万代正版。”

“没问题。”

钱一秒到账,池月收到好处,语气立马不一样了:“那你赶快回来哦,家里饭菜快都好了哦。”

“马上到。”

十二点,公寓外头传来敲门声。

池父把汤碗放下,擦了擦手去开门。

“我来我来我来。”

池月抢在他前头按住门把手。

“您要不先回去坐着。”她一脸讪笑。

池父看她这表情,准没好事:“来都来了,有什么可藏的,我跟你妈又不会吃了他,赶紧开门。”

“那你得先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别让客人等急了。”

“我开了门之后,你一定要冷静,绝对不可以动用任何暴力手段。”

池父瞥了她一眼:“你爸我是文明人,今天大过年的,我动什么手啊,忒不吉利了。”

“那我开门了。”

“快点的。”

池月打开门,外面带着帽子的男人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里的老头:“中午好。”

池父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确定这真是他儿子。

“你!你!”他伸手指着池霄,“你个臭小子好好好什么好,你还知道回来,我我我……”

池父向四周寻找武器,刚要抄起拖把,就被池月抢先夺走。

“你你你你要干嘛,你可是答应好我不动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不许反悔。”

池父看着面前一条战线的兄妹俩,气得吹胡子瞪眼,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谁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池母把碗摆好,见人还不进来,走到门口问了一声,瞅见父子女三足鼎立的尴尬局面。

“小池回来了呀。”她有些惊讶,紧接着把池父拉到身后,让儿子进来。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怪不得你妹今天拉着我买鱼,你爸还拦着说吃不掉,还好最后给买了。”

池母一顿絮叨,拉着儿子到客厅吃饭,一点不顾及旁人。

“爸,你就别气了,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坐下好好吃顿饭吧。”池月怕他高血压犯了,帮他顺气。

池父捂着心口仰着头大口喘息,差点没背过去。

“他那是好好回来吃饭的样子吗,连声爸都不叫,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他叫不叫你都是他爸,多大点事儿啊,咱别放心上了啊。”池月扶着他回客厅,“有什么事儿吃完饭说。”

闺女是好闺女,儿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池父跟池霄对角线坐着,一言不发,听着他跟他妈聊天。

“你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池母给他夹菜,“在外面有没有受欺负啊。”

池父自己给自己倒酒:“他那体格能受什么欺负,瞎操心。”

池霄当没听见:“最近挺好的,一切顺利。”

“那就好。”池母感觉池霄这几年变了很多,连脾气也柔和了不少,想来应该是身边有伴了。

“在外头谈对象了吗?”

池父不屑:“谁能看上这臭小子。”

“快了。”池霄笑容灿烂,整个人跟开了花一样,“等稳定下来,就带他回来见您。”

“不急不急,你们踏踏实实谈,等定下了再告诉我们也不迟。”

母子俩边吃边聊,气氛一片和谐。

池父听到臭小子有对象,瞬间酒也不想喝了,亮起嗓子问:“哪家姑娘,怎么会看上你?”

“男的。”

“男的?”池父见怪不见,一脸嫌弃地说,“男的更不可能看上你。”

池霄放下筷子,核善地看着他老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啪——”

池父一拍筷子,站起来就要揍他,这时,池霄突然开口补了一句:“池月见过。”

池父歘地坐了回去,看向池月:“你见过他对象。”

池月点头,怎么突然把锅甩给她了。

“做什么的,人怎么样啊。”

“人挺好的,长得也很漂亮。”

“家里呢,姊妹几个呀。”

“家里也挺不错的,好像还有个弟弟。”

池父不信:“这么好的萝卜能给你哥挑走,莫不是有隐疾。”

这池月上哪知道去……

“哎呦行了,你别问了,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跟着掺和个什么劲。”

“什么掺和不掺和,我这叫把关。”

“现在需要你把关吗,吃你的饭。”池母回头看向儿子,“我们也吃,不理你爸啊。”

这顿饭谈不上其乐融融,但也算相敬如宾。

池霄过来不是吵架的,他记着苓端礼的话,吃完饭后,勉为其难和他爸好好聊了一次。

池父这两年退居二线,节奏慢了下来,很多事情也都想明白了,池霄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官场,进体制也不一定是好事。

但他当了那么多年领导,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重要,开不了这个口。

池霄主动跟他和解,他也顺着台阶下来,他想干嘛就随他去了,他管了这么多年,也烦了。

聊完之后时间还早。

池霄答应给池月买礼物,骑车带她去了趟新街口。

池月也不跟他客气,直奔最贵的商场。

商场里人潮拥挤,正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座巨大的萌蛇雕塑,粉蓝色的鳞片,圆乎乎的大眼睛,非常可爱,是最近非常热门的打卡点。

池月拍了张照片,然后拉着他哥逛街,买了不少东西。

“哥,你不买衣服吗?”

池霄穿衣服不讲究,街边几十块的也一样穿。

“也是,你这身材穿什么都没差。”池月回头看向他老哥,“那你要不要给苓总送——”

“送什么?”

池月没说话,拉着她往右边走了两步,揉了揉眼睛说:“你看那人是不是苓总。”

池霄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他个子高,越过人群,一眼锁定了苓端礼。

还有他身旁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人我没见过耶。”

“不是公司里的?”

“不是。”池月确定。

黑衣男个子也很高,五官硬朗,小麦肤色,戴着一副难看的眼镜,走的是和苓端礼一样的商务精英风。

两人虽然没有手拉手,但肩膀靠得很紧,苓端礼还和他说说笑笑,态度比对萧程昊还好,关系着实不简单。

池霄感受到了危机,眼神冷了下来。

“哥,你可千万别冲动,有事咱好好说。”

池月这一天实在太累了,不仅要拉老的,还得劝小的,关键还都不听他的。

池霄把袋子扔给她:“你到餐厅等我。”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池霄带上墨镜,径直朝苓端礼过去。

第75章 第 75 章 掀老底

75、

“这个颜色怎么样?”

苓端礼给苓端行选了一条黄棕拼色围巾, 让他别整天穿黑色。

“可是哥的衣服也都是黑色。”

“那是在家里,我在外面不那么穿。”

“真的吗?”

苓端行看着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表示疑惑。

苓端礼拢了拢衣服:“那是因为你没去过我公寓,过两天带你去玩, 我还养了条狗, 正好帮我训训。”

苓端行在国外闲着无聊,考了训犬师资格证, 圆子最近有些护食, 正好派上用场。

“乐意至极。”

苓端礼继续挑衣服, 突然电话响了,他看到来电的名字, 让苓端行在店里等他, 自己出去接电话。

商场里人流密集, 电话接通后一片杂音, 听不清声音。

苓端礼怕他有急事, 逆着人流找到最近的安全通道, 刚一进去, 就被等待多时的猎人抓到身前。

“那个男人是谁。”

池霄捏着他的下巴,危险的语气逼近,眼神在昏暗的环境下亮得吓人,像要将猎物拆入腹中。

但这种招数用多了就不新鲜了, 苓端礼打开他的手,学着他的动作,捏住他的下巴,挑衅道:

“你猜。”

他像只恃宠而骄的猫,伸出爪子往人心尖上挠,挠得人一点脾气没有。

暧昧的气息在闭塞的空间中流淌,没过外界的喧嚣, 池霄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俯身慢慢靠近他。

苓端礼没有躲闪,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外面不行。”

池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训狗成功,苓端礼得意地勾起嘴角,但没高兴多久,耳朵就被对方一口咬住。

“你偷袭。”

池霄没说话,咬完之后,在脖颈留下一串细密的吻,手也伸进了风衣。

很明显,这只大狗的社会化程度并不达标,因此也不会遵守规矩。

“不行,快放开,外面还有人等我。”

“谁?”

“我弟。”

“哥。”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苓端礼顿感大事不妙,抬头越过池霄的肩膀往外看,苓端行站在安全通道门口,也朝他们看到了过来。

兄弟俩的视线撞在一起,其中一方尴尬得说不出话。

池霄缓缓从他身上退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和他差不多体型的男人。

这能是苓端礼的弟弟?

苓端行在国外待久了,对同性行为见怪不怪,但由于被压制的一方是他的哥哥,平静的瞳孔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苓端礼赶紧把人推开,快步走到弟弟身边:“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哥的电话很要紧,必然要找一个离得近且安静的空间,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苓端行觉得这不难推理。

苓端礼无话可说:“那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有些事还要……处理。”

“和他有关吧。”苓端行看着走来的男人,脱口而出,“他是哥的男朋友吗。”

池霄拦过他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但还是很期待苓端礼的回答。

苓端礼叹了声气,小幅度点了点头:“你别告诉爸妈。”

“还在磨合期吗?”

“差不多吧……”

“好。”苓端行尊重哥哥的意见,“那我需要回家吗,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和我相处。”

“哪有。”苓端礼回头瞪了池霄一眼,让他端正态度。

池霄感觉这小舅子也是个直爽人,什么话都往外说,不仅长得跟苓端礼不一样,性格也大相径庭。

“怎么会呢,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我妹也在。”

苓端行反正也没什么事,答应了。

“先出去吧,这里怪闷的。”

三人从楼道里出来,嘈杂声如潮水般涌入耳畔,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苓端礼走在中间,从后面看像一个“凹”字。

他问池霄:“池月和你一起来的……那你回家了吗?”

“中午在家吃的,你说呢。”池霄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子,“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苓端礼闻见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脸颊有些微微发烫:“知道了,大庭广众别靠这么近。”

苓端行很有当电灯泡的觉悟,自觉将视线挪开,转向另一侧嘈杂的人群,给他们留出亲密空间。

事实上,他在学校里也经常充当这一角色,尤其两个人还不太熟、需要第三个人的出现来缓解尴尬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找他。

苓端行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抵是因为他为人友善吧。

餐厅里。

池月无聊死了,跟小姐妹打电话吐槽她哥。

“……你说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爱吃醋,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了,这么大的人了也没个定性。”

小姐妹不了解情况,开口语出惊人:“是不是刚开荤,有分离焦虑啊?”

池月一下坐直了:“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那热恋期?”

池月感觉苓总应该没那么快答应他哥:“应该是单方面的热恋期。”

“不会吧,你哥那么帅还单方面热恋,那他对象岂不是美得人神共愤。”

池月嗯了一声:“你还真说对了,我一度觉得我哥高攀了。”

小姐妹乐笑了:“你可真是亲妹妹。”

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池月看到后着急起来:“先不聊了,我哥过来了。”

手机刚放下,人就到了跟前。

“你总算过来了,没闹出事——”池月说完,才看到池霄身后站着的两人,表情瞬间石化。

“苓苓苓总……好啊。”

“你好。”

苓端礼笑容温柔,他身后的男人面无表情,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这是苓端礼弟弟苓端行。”池霄介绍完,让池月往里面坐,他和苓端礼面对面坐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池月没有丝毫心理准备,间谍身份就这么暴露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笑不出来就别笑。”池霄让她注意表情管理。

池月都已经社死了,哪还顾得上表情管理,她现在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苓端礼见她尴尬,抬手交菜单递给她:“你先点吧。”

池月弱弱接过菜单:“好的,苓总。”

“不用这么拘束,喊名字就行。”

“好的,端礼。”池月也是脑子锈顿了,直接喊了出来。

池霄重拍她的后背:“端礼是你喊的吗,喊哥。”

“那是苓总让我喊的嘛。”池月小声嘀咕,“而且你还没得逞呢,喊哥岂不是便宜你了。”

她说完扭头看向苓端礼,鬼灵精似的说:“你说对吧,端礼。”

苓端礼笑了笑:“你说得对。”

“听到了吧。”池月得意地冲她哥挑眉。

池霄拿她没办法,让她赶紧点餐。

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餐厅已经坐满了人,上菜速度非常慢。

桌上三个男人都不是会说话的主,活跃气氛全靠池月。

“……我哥以前喜欢玩网游,还跟朋友建过网站,不过中道崩殂了。”

苓端礼随口问一句:池霄平时除了骑行,还有什么爱好,池月直接把她哥老底翻了出来。

池霄咳嗽了一声,让她打住,但池月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苓总不知道吧,我哥其实是个二次元,还搞过覆——哎哟——”

池月被池霄狠狠踢了一脚。

“你踢我干嘛呀。”

池月捂着腿,抬头看到她哥死神索命般的眼神,一下老实了。

“你给我少说两句。”

池月现在还不知道,苓端礼就是端端不吃梨,但苓端礼肯定她的马甲,一旦池月暴露了他的爱好,凭苓端礼的聪明才智,极大概率能推测出他的马甲。

池霄不想在这时候掉马。

池月以为,她哥不让她说,是怕苓总觉得他不务正业,于是重新组织语言:“但那都是大学的事情,我哥上了年纪之后,就不怎么玩了。”

苓端礼来了兴趣,问:“那他出过什么角色?”

池月被上司盯着,不敢说假话,但她哥的脚又踩住了她,说真话也死定了。

她汗流浃背,大脑疯狂运转,把今生看过的所有动漫全部回忆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服部平次,我哥大学cos过服部平次。”

那时候,池月跟朋友们组团出柯南,团里大部分都是女孩,缺男coser,池月就把他哥拉进来凑人头。

那是池霄第一次出coser,游场的时候不少人来找他集邮,但他挺不爱拍照,全都拒绝了,之后专注覆面系。

“真的吗?”苓端礼看向池霄。

池霄不情愿地回答:“以前的事了。”

“有照片吗?”

“没有。”

“有。”

卖老哥只要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池霄咬着后槽牙看向他妹:“你找死啊!”

池月学聪明了,现在桌上最大的是苓总,他哥只有当小狗的份,所以她该讨好的是小狗主人。

“就是这张。”池月手机里有一个相册专门放她哥的囧照,这种陈年老照片一找就找到了。

苓端礼看着照片,黑皮体育生时期的池霄顶着一张冷酷的脸,站在人群边上默默耍帅,一看就是被逼的。

人设ooc,差评!

但不得不说,这张硬朗的脸实在太适合出钢铁硬汉了。

“发给我。”

苓端礼要保存下来。

“不行。”

池月动作迅速:“我传过去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池霄原本想趁着吃饭套套苓端行的话,但弟弟性格摆在这里,一句有用的都问不出来,还把自己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