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六天

小哑巴住的这间病房是VIP病房, 不仅宽敞明亮,安静舒适,还配套有待客沙发, 休息区, 和一个专门的卫生间。

另外还有一个看护阿姨, 专门为他们服务。

不过那个阿姨现在不在,屋子里就剩下应浔和小哑巴两个人。

应浔看着纸张上这几个字,神色很不自然。

这其实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周祁桉帮了自己那么多, 现在受了伤,无论是出于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友谊还是这段时间收留自己的情谊,帮着照看都是应该的。

可洗澡这种事……

虽然都是男生,有着同样的性别, 帮着搓搓澡在男生之间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大概是知道了对方对自己存着那样的心思,再看这个请求,应浔就没办法保持心绪平静了。

仿佛暗含了些别的什么意味。

他眸光闪烁了下, 视线从这几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小字上移开,生硬的语气:“你才刚醒来没多久,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还是别洗了, 忍忍吧。”

[可是浔哥, 真的很难受。]周祁桉是真的觉得不舒服,即便不是海水残留在身上的不适感,他现在也习惯了在浔少爷面前保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模样。

浔哥不喜欢难闻的味道。

而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和残留的海水咸湿的气息,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换药时可怖的伤口已经吓到了浔哥,周祁桉不想再让这些不好闻的味道充斥对方的鼻尖。

应浔招架不住这样乞求的眼神, 只能点头:“先说好,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我顶多帮你擦一擦。”

[谢谢浔哥。]小哑巴在纸上画了个开心的笑脸。

真无语。

应浔拿他没办法,搀着他从病床上下来,连着手臂上的留置针一起,尽量小心地不触碰到他的手臂。

好在周祁桉每天都会锻炼,体质强悍,虽然唇色发白,流失了血色,可下床走路没那么勉强。

应浔把他搀到卫生间。

这间VIP病房奢华宽敞,配套的卫生间也很宽大齐全,还有一个浴缸。

当然,以小哑巴目前的情况,在浴缸里泡澡是不太可行的,很容易触碰到伤口,沾到水。

应浔只能让他在浴缸的大理石边沿坐下,打算用淋浴将他身上其他部位淋一淋,擦一擦。

“是不是要脱衣服啊?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现在面临着一个比较大的问题,要不要帮小哑巴脱衣服。

虽然周祁桉一只胳膊正常能动,但到底是受了伤的伤患。

周祁桉抬起一只胳膊,去解自己的病号服衣扣,显然打算自力更生。

应浔舒了一口气。

不然帮另一个男生脱衣服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马上,看到对方慢腾腾的,平时那么利索的一个人,解一颗扣子解了半天,仿佛扣子上勾了丝似的。

性子有些急躁的应浔看不下去了,素白手指伸过去:“算了,还是我帮你吧。”

他三两下帮他把衣服解开,脱下。

虽然早就知道小哑巴有着一副悍利的体魄,跟那张干净帅气的脸极不匹配,可结实的胸膛还有紧实的腰腹骤然暴露在眼前,还是看得应浔心脏一跳。

某个曦光微亮的早晨,应浔无意间撞见过外出锻炼回来的小哑巴。

昏蒙的光线,他看到在汗水浸湿的运动服包裹下的紧实躯体,第一次意识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男孩长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现在,这种感觉尤甚。

周祁桉受了伤,绷带裹着腰腹斜斜缠到伤口。

他的腰很劲瘦,看起来十分有力量感,绷带将块垒分明的腹肌缠得看不完全,可绷起的线条和薄肌上的轮廓却被清晰地刻在眼前。

还有那两条人鱼线,流畅地往下,收缩出一个明显的三角区,再往下,被挂在腰上的裤子遮挡,看不到下面的景象。

应浔仓促移开视线。

同为男性,照常说看到同性力量感的躯体和好身材,无外乎会有两个反应。

要么羡慕,艳羡自己怎么没有这样一副好身躯?

还有一种就是嫉妒,这是同性之间雄竟的生物本能。

可现在,除了这两种,应浔心里还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游丝一般,勾住他的心绪和视线,让他移开又忍不住想看。

甚至一闪而过之前被按着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触摸上的感觉。

他心脏加速跳了下,驱散这丝异样的思绪,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旁边的置衣柜里。

随后拿了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

“你刚才是说后背痒是吗?”应浔不敢再多看周祁桉的正面,明明平日朝夕相对,又都是一样的生理构造。

小哑巴点头,漆黑的眸子饱含期望地和他对望。

这眼神幽深,常常像望不见底的深渊和隧洞,在这一刻却是清澈的,弄得刚才生出一丝别样心绪的应浔忽然就感到有些羞愧。

他把目光挪到后背上,转移注意力去帮小哑巴擦后背。

这个方法是奏效的。

刚才的景象让他心跳有多紊乱,现在映在眼前的一切就让他有多惊怔。

一大片的伤疤,似是烧伤,又像是爆炸后的癞痕,皱巴巴,干裂土地上一道道干涸的裂隙,枯寂又苍凉地攀爬在一具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躯体上。

那场车祸周阿姨只在被问起时提起过一次,没说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没有找肇事者,之后更是不愿再提。

从小哑巴那里,应浔也没问出过什么。

他只沉默着擦拭这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似是感受到什么,眼前的人忽然转了转身。

[浔哥,是不是吓到你了?]周祁桉比划着手语问。

应浔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很丑?]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面前的男生垂着眸又比划一句。

这一次,应浔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黯然,这在周祁桉身上很少见。

应少爷是颜控,喜欢美好完美的事物,有一套严苛的审美标准人尽皆知。

眼前的景象从应浔的审美标准上讲,的确不符合他的喜好,甚至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将它们和好不好看搭上边,只会觉得触目惊心。

可他此刻只感到心脏收紧,挑了挑眉梢:“一个伤疤你指望它有多好看?又不是纹身。”

[浔哥,我有想过用纹身遮盖住它们的。]

但最终周祁桉选择将这些伤疤留了下来,他要留下这些痕迹,记住那时的痛,永远不能忘却。

应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还好你没有这样做,大面积纹身听着就可怕,你本来就痛过一次,干吗还要再找一次罪受?”

周祁桉微微怔了怔。

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这样的角度安慰他。

尽管那语气听上去一贯的骄矜,符合浔少爷倦冷的脾气,可周祁桉清楚,眼前的人面冷心热。

他的话要反着听。

他的语气要反着感受。

心底飘来一片羽毛,触及一片柔软,连胸口的刀伤都被抚平一般。

周祁桉笑了笑:[浔哥说的是。]

“转过去。”应浔命令道,这忽然溢出什么的眼神看得他心慌,闯入他视线的令他心跳加速的紧实腹肌和人鱼线也十分扎眼。

小哑巴很听话地转过身去。

应浔握着毛巾,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地帮周祁桉擦拭后背,可总避免不了思绪纷飞,忍不住探寻这些狰狞的伤疤到底是怎么爬到这具躯体上的。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吸了一口气。

低低的,撩刮耳膜,一下子将应浔从这些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他问周祁桉:“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小哑巴宽厚的脊背对着自己,闷声不吭,不像刚才那样转身和自己比划手语。

应浔觉得奇怪,准备放下毛巾去查看他的伤口。

低头,才发现刚才思绪跑得太远,他的手和手中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脊背擦到了很下方的位置,触碰到腰腹,勾下一截裤腰,被遮挡住的往下的人鱼线斜斜挂在露出的内裤边缘上,隐隐看到一点黑色的轮廓。

应浔:“……”

应浔的脸一下子红了,快速收回手。

余光瞄到的前方也好似撑起明显的弧度。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只一瞬间十分慌张。

“要、要不,先擦到这里吧,其他痒的地方下次再擦,你还受着伤,最好多在病床上待着。”

周祁桉背对着他点点头,耳尖泛红,似乎也不愿意让人看到这么羞耻的一面。

应浔就将上衣快速套到对方身上,随后将人搀扶回了病房的床上躺下。

做完这一切,他就坐在一旁削水果,看手机和回甜品店及薛荔学姐工作室的信息,假装很忙的样子。

至于小哑巴,躺回病床上后也安安静静的,没再嚷嚷着这里疼那里痒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静默古怪着。

直到护士姐姐过来查房,打破静默,才好似恢复一点寻常的气氛。

只是等护士离开的下一秒,周祁桉忽然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问:[浔哥,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什么?”应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周祁桉扯了扯唇角,自嘲的样子:[这样都能有反应,越疼越爽,跟个畜生有什么两样。]

应浔:“……”——

作者有话说:浔宝:bushi你?零帧起手?[化了]

作者:好好好,又开始试探你老婆了是吧?[摊手]

第4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七天

应浔噎了噎, 漂亮的唇瓣翕了张,又张了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的话语听在耳朵里, 会让人觉得有可能是听错了。

可周祁桉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耳朵可能会听错, 眼睛是不可能看错的。

他怔愣地盯着这两行字。

这种突然冒出虎狼之词,让他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的情况,只有在Heng老板那里才会遇到。

应浔努力在心里组织措辞,与此同时, 面颊忍不住飘红。

思绪也纷飞一秒,原来刚才瞄到的那处撑起的弧度,不是自己看错了。

还、还挺大的……?

意识到刚才脑海里闪过什么样的认知时,应浔被自己惊到了。

不是, 为什么这种时候他的关注点会在这里啊!

他神色一霎间仓皇,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也、也没什么吧,你这个年纪, 血气方刚的很正常,何况, 是在自己的——”

应浔闪了闪舌头, 忽然停住口, 心上人三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周祁桉望着他又薄又粉翕动的红唇, 问:[自己的什么?]

应浔不说话了。

[浔哥,自己的什么?]小哑巴追问。

应浔耳根通红,错开一点视线,胡乱转移话题:“没什么,我是想说,人有生理反应不是什么见怪不怪的事情,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正视就好,只要能克制自己,不影响他人,不存在恶心不恶心,和畜生也有很大的区别,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虽然身体受着伤,还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确实挺那什么的。

不过应浔觉得,应该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擦到小哑巴的敏感地带了,他自己的腰就很敏感,稍微一碰就忍不住哆嗦,还是那么往下的位置……

一想到刚才看到的,应浔的脸就更热了。

周祁桉似是有些意外,神色古怪,不确定地问:[浔哥,你真不觉得我恶心,像个变态?]

应浔想了想Heng老板之前那些动不动就要把心上人按在墙上干的限制级遐想,再看看眼前一张乖巧和因这样一点小事就陷入自责自厌的脸。

还有刚才背着身,死活不肯看自己。

这样看来,小哑巴还是挺纯情的。

虽然自己在心里骂过他一声小变态,可最出格的举动也只是当年拿自己的衣服闻。

应浔心里一软,不自觉放缓语气,安慰的口吻:“别想太多了,好好养伤,以后不要再随便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

[嗯,我知道了。]周祁桉点头。

随后又写了句:[浔哥,你真好。]

应浔:“……”

耳根红了。

当天晚上,应浔躺在VIP病房专为陪护人员准备的独立床位上,有点没有睡好觉。

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睡不惯这里的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大脑里一直闪烁着乱七八糟的画面。

一会儿是妈妈忽然晕倒在地,被送往急救室。

一会儿降落着大雨的盘山山道,直冲冲驶过来的大货车。

再然后是小哑巴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面前,怎么喊都不回应自己。

应浔一下子惊醒了。

醒来,发现原来是自己做了噩梦。

耳边响着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一道均匀而清晰的呼吸声,应浔往病床上看过去。

照进来的月光映出朦胧的轮廓,床上的人安稳睡着,身上缠着绷带,但不像梦里看到的那样浑身是血。

应浔重重舒了一口气,又想到手术成功,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醒来的妈妈。

还好,两个重要的人都在。

他重新闭上眼睛。

后半夜不做噩梦了,没有那些让人惊心的画面一直纠缠梦境。

可也……还不如让他做噩梦。

因为梦里,尽是些难以启齿的限制级片段。

曾经不小心听到从浴室里飘来的令人面红耳热的喘息,意识到小哑巴已经成年了,原来也有这种生理需求,应浔做过一个旖旎的梦。

但那梦第二天醒来让应少爷难得爆了声粗口,也仅限于在画面最后,一双湿热的唇瓣亲吻过来,气息交融,拼凑出周祁桉一张温和乖巧的脸。

然而这次,大概是傍晚帮人擦身看到的景象太深刻。

还有,不小心瞄到的那处隆起的弧度。

最后真的撑开了……是应浔因为好奇在搜到的小视频里看到的那些。

他不理解的视频里的人成了自己,环着一截青筋浮凸的脖颈。

从他的视角,周祁桉俊逸帅气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撩着一只眼皮,情绪很深重地看过来。

几滴汗珠从额前滚落,打在自己的眼睫,呼吸仿佛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又仿佛缠在唇边,空气都变形成了耸动的模样。

海城的早晨清新又明丽。

一早,阳光斜斜落入,微凉的带有海的味道的风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仿佛恋人的手在轻轻爱抚。

应浔睁眼感受到这样细微的触感,许久,才将自己从后半夜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经过一晚上的修养,周祁桉的身体恢复很多,明明是个伤患,他却比自己还要先醒过来,关心地问自己睡不睡得习惯。

这里的床铺虽然是贵宾级别,但到底比不上家里舒适柔软。

应浔为梦见的景象窘迫着,不太敢直视眼前人的眼睛,含糊道:“还行吧。”

[还行就是不怎么样。]周祁桉在记事本写道,[我看浔哥的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觉。]

“有吗?”应浔连忙拿手机照了照,掩饰的口吻,“没有吧。”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发烧了?]问完,小哑巴探过来手,粗粝掌心覆在额头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刮过,梦里的景象闪到眼前,应浔啪一声拍开这只手。

拍开。

应浔愣住了。

面前的小哑巴也愣了愣。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应浔连忙找补:“我没发烧,你看错了。”

[可是你的额头好烫啊。]周祁桉掌心残留着刚才触摸到的温度,还有刚才的反应,不像平时的浔哥。

南北气候差异大,浔哥从小体质弱。

担心是过大的温差和水土不服导致的异样,周祁桉不放心:[我看我还是叫护士过来帮你量一量体温吧。]

“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应浔慌忙制止住他,“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不清楚吗?”

[浔哥你——]

“闭嘴,别说了。”应浔挑起眼梢瞪了他一眼。

周祁桉无辜,一笔一划地写:[浔哥,我本来就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应浔:“……”

应浔窘死了。

与此同时,也感到十分羞赧。

居然会做那样的梦,都怪周祁桉随便擦一擦都能硬,还是在受着伤的情况下。

他后悔说那些安慰的话了。

就算忍不住,就不能忍忍吗?

还有,凭什么自己是在下面的那一个啊?

一整个早上,应浔都在这样的羞窘和愤懑中渡过。

上午的时候,病房来了些探望的人。

先是联系上自己的那位宋家二少,接着是宋二少大哥的助理,说了几句听不太懂的话,不过言语间充满了关切。

再然后,是小哑巴的那些朋友。

早些时间,就听周祁桉提起过这几个人,不过真正见过一面的也就是那个左半边脸上有烫伤的江照。

现在,这些人齐齐从京市赶过来,聚集在病房。

应浔一下子忘记昨晚的梦和早上的羞窘了,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好奇。

他打量着对方。

除了江照的霍决和许赫扬也怔怔地看着他。

“不是,江照怎么没说祁桉藏着的那个小男友长得这么好看啊。”许赫扬扯了扯霍决的衣角,小声说。

直男大老粗如他,眼里只有肤白貌美的长腿大美女,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生,也忍不住红了脸,动作都小心起来。

跟个瓷娃娃似的,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没怎么读过书,肚子里的墨水少,但觉得可以把全世界最美好的词汇安在对方身上。

就是感觉气质冷冷的,浑身充满了矜贵的气息,有点距离感。

像天上的皎月,只可仰望,不敢靠近和攀折。

他暗叹了声牛逼。

“祁桉真行,走狗屎运了,弄了个这样的美人在身边,怪不得对其他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准我们去他家。”

霍决只在学校远远看过侧影,没近距离看过正面,此时重重点头:“谁说不是呢。”

几人介绍了下自己。

许赫扬搓了搓手,伸出又收回,一副拘谨的样子,生怕唐突到美人。

换作以前,应浔的确不会和这类不符合自己审美以及圈子不同的人有所接触,但大概听小哑巴说起这是个自己一堆烂摊子,自身难保,宁愿捡垃圾都不愿意放弃一个被弃养的生命。

他就觉得这些人很可爱。

应少爷于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告知自己的名字:“应浔,周祁桉小时候的朋友。”

他眉眼昳丽,平时不怎么笑,可一但扬起眉梢展露笑意,就会有一种春雪消融,摄人心魄的惊艳感,不自觉吸引人的视线。

许赫扬怔了怔,更拘谨了。

江照抱着手臂默默翻了个白眼:“出息。”

终于见到了祁桉这个藏着掖着的心上人,原来是这样一个大美人,大家一时间好奇又拘谨。

平时凑在一块什么话都说,尤其是许赫扬,张口闭口都是粗话,这会儿舌头像是被人掐住一截一样,一个粗糙的字眼都没往外冒。

他说话还带点口音,试图捋直舌头说普通话,结果越说越奇怪。

江照就在一旁劝他:“别招笑了。”

娃娃脸的霍决则眨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围着应浔问东问西,像个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孩,问应浔和祁桉哥是怎么认识的。

“小时候的玩伴?你们竟然那么久之前就认识了?”

应浔点点头。

霍决就问起以前的事情,又逐渐说到现在,听到他提及自家破产被祁桉收留,几个人都很惊讶。

应浔现在已经能够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些事,从云端跌落的少爷,觉得现在平淡安稳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怪不得……”许赫扬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就说这样浑身矜贵,像天边皎月一样高不可攀的人会住在祁桉家里,能让他们这样的人够得到。

也难怪祁桉要卖掉刚有起色的公司,这段时间一个劲儿地赚钱,拼了命也要挤进宋家兄弟那个圈层。

换作自己,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金尊玉贵的少爷,也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眼前人面前。

许赫扬啧啧点头。

“我算是明白祁桉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奇奇怪怪的,不让我们去他家,不让我在他面前抽烟,问什么也不说,还偷偷打赏——”

越捋越不顺的嘴巴闭上。

许赫扬收到了来自躺在病床上的人一记警告的眼刀。

“打赏什么?”应浔见他说话说一半,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

许赫扬看一眼病床上的人,脑子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祁桉做的那些举动他的心上人一无所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对方,这不是好事吗?

他在刚才看到这个漂亮少爷的第一眼,认出了原来他就是祁桉在直播间一个劲儿刷礼物的那个被网友对比出照片的男主播。

许赫扬摸不着头脑。

霍决和江照也不太明白。

不过看祁桉这意思,显然不愿意让他们多说,许赫扬于是就打哈哈,说了个别的话题转移过去了。

一上午病房里都热热闹闹的。

快中午的时候,周祁桉将几个人打发出去买饭,屋子里总算安静了。

[浔哥,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吵?]

在手机上向江照发送完浔哥吃东西的注意事项,周祁桉抬头问。

应浔摇了摇头:“还好。”

事实上,这种热闹的感觉让应浔感到十分久违。

自从家里一落千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身边除了眼前这个久别重逢,对他不离不弃的人,几乎没有其他人了。

说不上怀念以前,只是这一刻让应浔觉得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他面前这个时常让他觉得像蒙了一层雾的男生也更加明晰鲜活,他看到了周祁桉生活中的另一面。

“你的这些朋友挺可爱的。”应浔笑了笑。

[真的吗?]周祁桉望没想到浔哥会用这样的词汇。

应浔点点头。

周祁桉望着他上扬着笑意的眉眼,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一种舒展的笑,尽管浔少爷无论展露出怎样的笑意都漂亮夺目得晃人眼睛。

这让周祁桉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种阴暗的心思,好想这样漂亮的笑容只被自己一个人看到。

他在纸上写,酸溜溜的:[看出来了,浔哥今天笑了好多次了,平时都不这样对着我笑。]

应浔怔了怔,望着这句话后面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符,挑了挑眉:“怎么,你数过我笑了多少次?”

小哑巴垂眸,笔尖戳着纸张。

过了会儿,写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一来,浔哥的注意力全都在他们身上了,明明我才是躺在病床上受了伤的人,我们认识得更久,你和他们有更多的话说。]

应浔:“……”

应浔:“?”

眼前的男生分明有一副高大悍利的身躯,五官轮廓也愈发成熟凌厉,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周祁桉都表现出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这时却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遭到冷落而感到委屈的大狗,还有一种没有抢到糖果的幼稚和酸涩。

吹进来的风很轻,应浔俯身凑过去,快要贴到耳垂的距离。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很开心,和他们有很多话说吗?”

周祁桉不解。

只耳尖和脸颊被吐气如兰的气息轻轻拂过,好闻的体香,飘进耳膜的声音像风,他的身体僵直,大脑忽然就不能思考了。

应浔感受到这一点,在脸庞上落下轻轻一吻:“因为某只傻狗,我知道了很多有关他的我不了解的另一面。”

又落下一吻。

该死的偶数强迫症。

“终于不再是他对我了如指掌了。”——

作者有话说:救命,这两天把狗子写进医院,结果昨天我自己生病进了医院[化了]

想起上次写过一次主角的手烫到了,结果当天我自己被粥烫到了,看来是笔下的宝宝们对我这个亲妈发来了抗议[摊手][化了][爆哭]

又及,存稿用完了,所以这段时间更新有时候会断一下,因为没写完,或是写的不合自己口味,加之工作也忙。

这本书数据不咋地,读者小可爱也少,不过我自己还挺喜欢的,哈哈哈,也是我自己一直想写的,所以还在追读的小天使们别担心,作者可能偶尔会断一下,但不会坑文的,而且还会按照大纲和自己的设想完整写完~

谢谢还在坚持追文的小可爱们,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4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八天

有那么一瞬, 周祁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是接近中午的时间,海岛气候温宜,入了秋的天, 更像夏季, 可是照进来的阳光远没有真正的夏日那么刺眼。

它们温柔地穿过窗户和阳台的一扇小门, 斜斜倾落在这道离自己很近的身影上。

他的脸,他细软的发丝,他上扬眉眼含着的浅浅笑意,他触碰到自己脸颊温热的唇……

那么软, 那么短暂。

裹了一圈金色的糖霜。

又跳跃出七彩的颜色,像周祁桉珍藏的那些彩虹一样的糖纸。

他在短短的一瞬间做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光圈变换,眼前的身影抽离。

周祁桉怔怔的, 身体僵直,脸上的表情也呆愣愣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好似反应过来什么。

[浔哥!]

他急切又不确定地比划手语, 又仓促去摸用来表达话语的记事本或是手机。

下一秒,伤口撕裂。

应浔睁大眼睛望见眼前的男生脸色涨红, 缠在胸口的绷带也迅速洇出一片血迹, 染红了病号服。

于是, 当许赫扬还有江照一行人按照祁桉一堆奇奇怪怪的嘱咐买完午饭回来, 就望见护士在病房进进出出。

医生一脸严肃地在帮祁桉处理伤口。

“怎么了?不是说祁桉已经没事了吗?”

许赫扬看一眼换下来的纱布,染了大片血迹,吓了一跳。

再看看病床上的人,走之前还好好的,警告他的眼神能刀人,现在却惨兮兮地再度陷入昏迷当中。

医生也纳闷, 沉着脸:“不是叮嘱过你们这几天要格外注意伤口,不要磕着碰着,不要沾水,更不要情绪激动吗?”

应浔在一旁羞红着耳根。

他怎么知道小哑巴这么不经撩,两个吻就能激动成这样,把伤口都爆开了。

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数落了声。

可脸上止不住地担忧:“他没事吧?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倒是没有,输点血就可以了,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伤口彻底愈合期间,千万不要过于情绪激动。”

医生叮嘱道。

重新处理好伤口,医生再度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带着护士们离开了。

病房里,许赫扬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赫扬:“医生刚才说的情绪激动是什么意思?”

江照把拎回来的午饭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同样感到奇怪。

祁桉年龄不大,却是他们当中性格最沉稳,最沉得住气的。

他的脸上常年都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表情,无论是和生意场上的人谈条件,还是打架,都看不出变化,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因此江照很难将“情绪激动”这样的字眼和祁桉联系到一起。

应浔面对大家的疑惑,眸光闪烁,含糊道:“可能想到什么事了吧。”

一行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多久,病床上的人醒了。

许赫扬赶紧问周祁桉到底怎么了,竟然把伤口搞裂开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甚至这张看似温和,实则只有许赫扬他们才知道露出狠戾一面有多让人脊背生寒的面孔隐隐透着一丝羞涩。

伤口爆裂,失了这么多的血。

这张脸上竟然还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红晕。

服了。

买个饭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不出来,也不再问了。

几个人把有点凉了的午饭拿去病房配套的小厨房,打算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呼啦呼啦的人离开。

一下子剩下刚醒过来的周祁桉和应浔。

忽然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景象,应浔也要去帮着热饭。

手腕被一把握住。

[浔哥。]

小哑巴无声叫住他。

应浔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火撩了一下,圈着的地方一阵灼热的触感传递,是周祁桉一贯滚烫的手心温度。

这温度沿着掌心圈着的肌肤一点点蔓延,攀爬到脖颈、耳根和面颊。

应浔微微僵硬着转过身,问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哑巴就用一种委屈又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摸来床头的记事本,一字一句地写:[你刚才,不是我的幻觉吧?]

“你觉得呢?”应浔反问。

周祁桉回忆着那两个像风又像羽毛,沾了蜜糖一样贴在脸颊的柔软的吻:[我希望不是幻觉。]

“什么叫你希望不是?”应浔挑了挑眉梢,继续问。

[因为太梦幻了。]小哑巴写,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还是不愿意松开,他在纸页上方画了一轮弯弯的月牙,[在我心里,浔哥就像天上的月亮,倾洒着皎洁的光辉,引人向往,却一直无法触碰。]

应浔:“……”

忘了周祁桉上学的时候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贴在年级的优秀展示栏上。

不是,现在搞什么文艺?

应浔好气又好笑,看一眼他的伤口,又有些心疼。

而且目光落到这行小字上,阳光投过来一束斜斜的光线,周祁桉写这些字用的是受伤那边的手。

他的字一贯好看,字迹工整有力。

黑色的墨汁点在雪白的纸张上,映照着午后的日光,一阵风掀动着窗纱细微吹来,晃动出几片光影,纸页也跟着掀了掀。

那行映在纸张上的墨字仿佛成了一封尘封已久被开启的情书。

又像写给爱人的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