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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gb 姜献 20546 字 23天前

第81章 池水,邀约,暴露

盛惊来依旧敲定计划。既然玄月喜欢吴雪,那鸠蠕获取的办法便由吴雪来得到,她趁着还没到祭祀,尽量多了解了解朝凤族的辛秘和浴火之池的怪异。

日影摇曳,满地青绿,与身后高大金黄的麦田形成诡异的对比。

盛惊来蹲在河畔,目光落在细微波澜的河面上,眯了眯眼,发现这河确实深不见底。

盛惊来随手薅了几根草扔进去,怪异的是,草轻飘飘的落进河里,却没有漂浮,反而渐渐被水吞噬,沉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盛惊来心一沉。

她转身去麦田又拔了半人长的麦秆,抓着麦秆一头,慢慢将另一头送进水中。

没入水面的麦秆被水的颜色覆盖遮掩,盛惊来的眼神盯着麦秆水面交接处,停了几秒钟才抓起来麦秆。

刚才没入水中的部分,消失不见。

盛惊来蹙着眉,仔细观察截面。

截面平常的像是被人随手折断,丝毫看不出来被腐蚀的痕迹。可是盛惊来心里门清,这水确实如同玄月所说那样危险。

这水,到底是什么来历?

盛惊来向来不信鬼神,玄阳说的那些神女赐福之事,盛惊来一个字都不信,只内心嗤笑他们迷信痴傻。

她自己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直接起身,沿着河又要去浴火之池看看情况。

这两日在朝凤族,盛惊来不是没有胡乱逛逛,意图按照记忆中沿河走的方向找浴火之池,可每次都在那些一模一样的茅草屋中打转,走了两日,绕了好几次,盛惊来就烦的放弃了。

随着祭祀典礼的迫近,浴火之池周围也开始有朝凤族人来装饰布置。

盛惊来到的时候,他们正将割下来的麦垛一点点的扎起来,巨石周围被金灿灿的麦垛覆盖,有的不小心调入池水中,也无人在意,反而笑呵呵的说什么“当做养料”。

盛惊来坐在房顶上,眼神在池水中安静的鸠蠕上流连片刻才起身离开。

她不敢贸然出现,实在怕打草惊蛇。

回到玄星的院落,盛惊来看到裴宿和孙二虎已经帮着玄星做好了饭,三人围着小院里的木桌,笑的很开心幸福。

盛惊来站在角落看了很久,直到裴宿吃完饭回屋,天色昏暗,麦田里的人陆陆续续准备回家时,她才抱着玄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无声无息的离开。

吴雪这两日也跟玄月关系越来越近。吴雪本来就会伪装,小脸白净漂亮,笑起来两个梨涡更是显得她天真无邪。她知晓南疆医蛊之术,聪颖过人,将玄月哄的更加开心。

玄月时常叫玄寸抓过来玄阳,看着两个尴尬的小辈,眼里没有无奈,只有激动兴奋。

正是因为玄月的热切,玄寸的辅助,直到祭典前两日,盛惊来都很少被玄阳缠上。

不过老话说的好,曹操说到就到。

又一次巡视浴火之池毫无发现后,盛惊来本想着原路返回,去找张逐润和孙二虎问问有没有关于那逃到浴火之池的贱人的下落,半路却遇到了玄阳。

盛惊来眼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不耐烦。

“玄阳公子,有什么事情吗?”盛惊来侧过身看去,眉眼淡淡。

玄阳拦住盛惊来,却在触及盛惊来冷淡的眼神后心生退缩。

他又有些后悔。

这几日他不是没想过,盛惊来也许只是太照顾裴宿,太细心太周到,才叫旁人误以为他们关系亲密。他自欺欺人的想,盛惊来若是了解了他,是不是就能移情别恋?

可是玄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自信开朗,一到盛惊来面前,就什么都忘了,连直视盛惊来眼睛的勇气都逐渐消失。

“盛惊来,后日祭典,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玄阳扭扭捏捏提出邀请,“我娘是族长,到时候祭祀,我肯定是要站在前面的,你跟我一起,站的越靠前,神女越偏爱。我知道你一直担心裴宿的身体,你、你可以向神女祈求,只要心里虔诚,神女一定会答应的!”

他一门心思的迫切的想要邀请盛惊来,没注意到身侧玄寸不大高兴的目光。

盛惊来也不感兴趣,扯了扯敷衍的笑,毫不留情的拒绝,“抱歉啊玄阳公子,我身为剑客,身上杀孽太重,怕脏了神女的赐福,只想等着祭祀那日,守着裴宿一起在后头看看就行,多谢邀请啊。”

玄阳一急,见盛惊来要走,还想说什么,就被玄寸一把拉住。

“玄寸叔,你干什么?!”玄阳想挣脱,却被玄寸紧紧攥着手腕不松。

玄阳叫了两声,盛惊来装作听不见,大步离开。

直到盛惊来的身影消失不见,玄阳才一脸恼怒的甩开玄寸,“玄寸叔!你干什么啊?!我还有话跟盛惊来说你阻挠我做什么?!”

玄寸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能要点脸,不至于被人拒绝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凑上去。”

“你——”

“我是想跟你说,前几日抓来的那个疯子醒了。我找了些药喂给他,但还是疯疯癫癫的,应该跟盛惊来几人认识。”

那人被玄寸藏在隐蔽的破房子中,好几日昏迷不醒,发着高烧,受了惊,玄阳想知道他口中关于盛惊来的事情,所以吩咐着玄寸留他一命。

玄阳瞪了几眼玄寸,才不情不愿道,“那去问问罢,问完就把那人都浴火之池中给鸠蠕当养料!”

玄寸没说话,带着玄阳东拐西拐,最终在一处破败草房前停下。

玄寸将堵着的草垛一开,玄阳跟着进去,看见那人依旧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浑身脏污,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颤抖。

“他身上很多伤,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玄寸沉声道。

玄寸走上前,抓着男人脏污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

疼痛迟钝的传来,男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嗓音如同摧枯拉朽的腐树般嘶哑难听。

“叫什么名字?”玄寸狠戾问。

男人睁大眼,可双眼无神,显然已经瞎了。

这句话似乎有很多人问过他,凭着肌肉记忆,男人张嘴啊啊半晌,玄寸凑上去仔细听才听出来。

“罗…光…审…”

玄寸低低的重复。

“x他叫罗光审。”

手上的力气松了松,玄寸蹲下身体,身上的银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冷冷的掐着男人的脖颈。

“把你知道关于裴宿、盛惊来的所有事情,都仔仔细细的说出来,包括他们的来历、来这的动机。”

罗光审抬起空洞的双眼,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始尖叫颤栗起来。

月上枝头,碎星闪烁,朝凤族的风洋溢着浅浅的春意。

玄寸面无表情的将罗光审的尸体丢进浴火之池,任由浴火之池吞噬。

玄阳还处于怔愣恍惚的情况。

“如此,你还喜欢她吗?”玄寸问。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人,实在恶毒狠戾,不可深交。否则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咬你一口。

玄阳沉默了。

“我看她第一眼就看出来,她身上煞气太浓,想必骨子里就是个以杀证道的无情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样阴狠,为了得到裴宿,甚至不惜——”

“玄寸叔。”玄阳突然出声打断,他慢慢抬头,抿了抿唇,“后日是祭典,这两日族中事务繁忙,你不要跟着我了,去给我娘帮忙罢。”

玄寸不悦蹙眉。

“玄阳,你难不成还放不下盛惊来?”

玄阳没否认,只是沉默的低下头。

玄寸恨铁不成钢,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玄阳,她那样的人,来到朝凤族就是为了鸠蠕!你不要被她利用了!难不成你想让她用同样的法子杀害你同族之人吗?!”

以罗家为引,诱裴家入套,最后在裴宿绝望之际,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她倒是好事坏事都做了,好人坏人都当了,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玄寸叔……”玄阳脸色苍白。

“玄阳,你是朝凤族下任族长的生父,也是玄月的儿子,你该明白,神女不会允许那样罪恶的人污染这片净土。”玄寸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我没有叫你把她赶出去,已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后面玄寸说了什么,玄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低着头,头脑发懵,茫然绝望。

直到玄寸一个人离开很久之后,玄阳才如行尸走肉般的在朝凤族游荡。

他不知道为什么像着了魔一样喜欢上盛惊来……他只知道,看到盛惊来的第一眼,就再难抑制这种情感了。玄阳从来没见过盛惊来这样凛冽利落的人,她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是一场满天纷飞的雪。玄阳都很向往。

走着走着,玄阳茫然抬头,竟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玄星院门口。

屋内烛火摇曳,显然人还没有睡下。

不多时,门开了,里面走出来弓腰驼背的玄星和帮着玄星抱着脏衣服的孙二虎。

玄阳盯着他们,看到他们慢慢朝着院落角的低矮茅屋走去……

鬼使神差的,玄阳咽了咽口水,魔怔的推开了玄星的篱笆门。注意着孙二虎那边的动静,趁着月黑风高,身影一闪而过,进了屋内。

油灯下,只坐着眉眼温和缱绻的裴宿。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抬头,身侧垂落的发光亮柔软,一双杏眼懵懂纯粹,干净清澈,仿佛温水浸润的青玉。

玄阳不可抑制的恶毒猜测,若是裴宿知道事情真相,还会喜欢盛惊来吗?还能原谅盛惊来吗?

“玄阳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裴宿仍旧温和的弯着眼眸问。

当然有事了。

第82章 癫狂,痛苦,昏倒

“裴宿,你说你喜欢盛惊来,是不是有部分缘故是因为,盛惊来在罗家之案救裴家于水火之中?”玄阳舔了舔干涩的唇,嘶哑着嗓子问。

他无不恶劣的猜测,裴宿对盛惊来,不过是因为救命之恩当应以身相许,所以才对盛惊来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他不能叫盛惊来对裴宿死心,不能叫两情相悦之人离散。这是违背神女慈悲良善的赐福的,但是他走投无路了,他实在不想放过盛惊来,不想叫她离开。

他现在告诉裴宿事实,其实是对裴宿好。裴宿若一辈子被困在盛惊来的虚假谎言中,若他们结亲之后,事情暴露,那裴宿岂不是会更难过?玄阳只不过想叫裴宿早些看清睡觉了的真面目罢了……他这算是助人为乐,是帮助裴宿脱离苦海……

裴宿微微怔住,不明白为什么玄阳会知道此事。

他抿了抿唇,“玄阳公子,天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玄阳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遮掩住裴宿面前的光线,阴影将裴宿清瘦的身体覆盖着,显得裴宿弱小孱弱。

“裴宿。”玄阳哑着嗓子喊,“你这样天真无邪的人,我实在不忍心见你难过。”

他忍不住的咧嘴笑了,也觉得自己说话,实在虚伪作呕。

“你知道吗?我这两日抓着个疯子,费了些时间问出来些许辛秘事情,关于你,关于盛惊来,关于罗裴两家牵扯的案子。”

裴宿握紧衣角,没由来的心慌。

他不知道玄阳突然提起来这件事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从玄阳的嘴里吐露出来,将一无所知的裴宿吞噬。

“那人说,他叫罗光审。”

罗光审,罗氏嫡长公子,风光霁月,为人良善。

裴宿曾在露无寺中偶遇对方。

桃花落雨,馥郁芬芳,他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赏花说笑,见到裴宿,也没有官二代的鄙夷,只笑着与他拱手道歉。

裴宿颤了下眼睫,脆弱如展翅蝴蝶。

“你知道吗?其实在见到梁渺的第一眼,盛惊来就知道她是敌国暗探了。”玄阳低低笑道,“她不仅知道梁渺身份,也知道梁渺与罗家的勾结,但她不在意,也没有理会,只冷眼旁观,坐等暴露,好讥讽嘲弄这荒唐乱世。”

“可她后来,竟然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你了,她离不开你了。”

玄阳咽下心中苦涩,咬着牙继续道,“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你不在她身边,她就烦躁不耐。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心里扭曲阴暗,渴望你能一辈子、时时刻刻在她身畔,一睁眼看到的是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所以,若要你抛弃裴家,若要裴家主动将你献出来,只有一个法子。”

玄阳语速越来越快,说的也越来越乱,几乎是心底的快意迫切的催促他言明真相,好看裴宿崩溃绝望的窘迫。

“她联合京都高官,一点点的引诱梁渺和罗家,亲眼看着他们落入圈套,为了不叫旁人起疑心,假借西域寻药的由头离开,在角落坐观全局,等你求助。”

“别说了……”

裴宿脸色苍白,嘴唇血色尽失,瞳孔缩着,整个人身体微微颤抖,泛着病态的孱弱可怜。

他连制止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玄阳只觉得满心快意,满心舒畅。裴宿不让说,他偏偏要说。

“后来,她终于得到消息,快马扬鞭回城,只手通天的救了你,救下裴家。你对她情根深种,你爹娘也对她感激道谢。她摇身一变,葱冷血无情的坏种,变成了裴家感恩戴德的圣人。而你,就是因为你,裴家才遭遇这些,你却被蒙在鼓里,日日对着仇人吐露爱意,好不好笑?”

玄阳眼里冒着红血丝,已经进入癫狂的状态,他死死地盯着裴宿的柔弱可悲模样,终于忍不住快意大笑起来。

“裴宿,你怎么能喜欢她?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哈哈哈……”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在外帮忙的孙二虎终于被这声响吸引,感觉不大对劲,匆匆在身上擦了擦手就疾步赶回去。

“你在这干什么?谁叫你进来的?!”孙二虎看到疯癫大笑的玄阳,眉头狠狠的拧着,不明所以问,“玄阳公子,天不早了,你来找裴宿,有什么事情吗?”

玄阳收了笑,擦了擦眼角冒出来的泪,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身后明显状态濒临崩溃的裴宿,摇了摇头。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孙大侠,我还有事还跟我娘说,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后日祭典再见啊。”

玄阳说着要从孙二虎身侧离开。

“站住。”孙二虎伸出胳膊,沉声拦住玄阳。

他的目光放在裴宿身上,看着裴宿颤栗的身体,直觉觉得他们之间肯定说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对裴宿打击很大很大。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你可以去问裴宿。”玄阳收敛了笑,侧眸看了眼孙二虎,“这里是朝凤族,是浴火之池,你想对我动手吗?”

“……”

气氛突然变的剑拔弩张起来,孙x二虎一双带着血气的眼死死地盯着玄阳,压迫感十足。玄阳毕竟年轻,又刚干了亏心事,难免心虚害怕,咽了咽口水,挺胸叫自己不在气势上输掉。

对峙片刻,孙二虎放下胳膊,敛下眉眼,声音低沉,“玄阳公子先离开罢,若裴宿有什么事,我自然会找族长要个说法。”

玄阳匆匆逃离。

油灯摇曳,那抹青绿也跟着摇摇欲坠,变得弱小脆弱。他咬着下唇,睁大眼,眼中空洞悲戚,仿佛狂风暴雨呼啸而过,一叶孤舟无依无靠。

孙二虎眉头皱得更狠,走两步上前,吐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严肃。

“裴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裴宿紧紧抓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仿佛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反应过来,只茫然无措的盯着孙二虎。

孙二虎蹲下身来,跟裴宿平视着,看着裴宿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蓄着泪,仿佛溪流潺潺浸润着玉,雾里看花,不过如此。

孙二虎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怎、怎么了裴宿?怎么突然哭了?谁欺负你了?”孙二虎手忙脚乱的赶紧给裴宿找手帕擦眼泪,接过手帕还没找到,就看到裴宿似乎是崩溃的捂着脸低低呜咽起来。

他的哭声稚嫩青涩,声音很小,只从嗓子里转了几圈才舍得出来,仿佛是怕被人厌弃,努力的叫哭泣声不那么扰人,却未曾料到,这样更让人容易心生怜悯。

裴宿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哭的越来越难过,越来越绝望,薄肩也跟着轻微颤抖着,眼泪落入掌心,滚烫炽热。

可是裴宿的心却冰冷刺骨,千疮百孔了。

孙二虎的声音变得焦急慌乱,可是裴宿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他想告诉自己,玄阳今日异常的举措,不过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来编造谎言欺骗他的,这些话都是荒谬的,不可信的,裴宿不该因为这三言两语的扭曲事实就选择怀疑盛惊来。

他本来该这样想的,他本来该对盛惊来毫无保留的信任的。

可是他张了张嘴,从玄阳口中说出来的盛惊来陌生又熟悉,唤醒了很久很久以前,最开始的盛惊来的眉眼。

他无力的清楚,那就是盛惊来的性格,那些事也是盛惊来能做出来的。盛惊来并非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洒脱自由。

她也有阴暗恶劣的一面。

裴宿第一次见,被吓了一跳,可是也曾在心底无数次告诉自己,人都如此,并非人人都能表里如一。

可是她没想到,盛惊来竟然能为了得到他,对裴家下手,利用裴家。

裴家……裴家……

裴家一夜之间锒铛入狱,他爹娘和兄长更是无辜卷入,裴家上下,被拉下高台,死里逃生后,还在感谢罪魁祸首。

而他,居然还跟这人言笑晏晏,真心相付,动了感情。

裴宿浑身冰冷,那些往日被盛惊来一点点治愈的琐碎伤口,在此刻,微乎其微的切口如开闸洪水般破裂,汹涌冲破皮囊。真相是一把浸润着盐水的利刃,在他每个伤口狠狠捅进去,无视他的痛苦,在血肉中翻搅深入,直至血肉模糊,溃烂腐朽。

意识朦胧之际,裴宿脑海里还是只有那么一个想法。

盛惊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要设计陷害裴家,为什么要让裴家入狱,为什么又假意救裴家,为什么还要叫他父母感恩戴德这个罪魁祸首一辈子?

难道仅仅是因为,盛惊来喜欢他吗?

裴宿满心荒凉悲哀。

那这份爱,这份喜欢,所要他承受的代价,未免太大太沉重了。

裴宿光是知道,就花光了所有力气,所有勇气。

玄星院中一片兵荒马乱。

繁星点点,残月半隐,夜幕辽阔沉寂,几缕青云飘过,掩盖着冷白的月光,飘渺透着几分明。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孙二虎慌乱极了,玄星赶来看到昏倒的裴宿也吓了一跳,这边的动静很快让吴雪几人赶来,见到裴宿满脸泪痕,都吓得不得了。

盛惊来匆匆赶来,只见众人围在床榻前,吴雪还在把脉。

听到动静,众人转头一看,见来人是她,让开些位置好叫盛惊来过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哭了,哭的很难过,孙二虎还没来得及问就晕过去了。”张逐润脸色凝重道——

作者有话说:vb:晋江姜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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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抗拒,坦白,痛苦

盛惊来感觉嗓子有些干涩,走近两步,垂着眼看裴宿苍白的脸色。

很久很久,她才伸出手蹭了蹭裴宿的脸颊。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盛惊来沙哑道。

吴雪迟疑片刻。

“三四个时辰就行。”

祝鱼不满,“盛惊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裴宿为什么哭到晕厥!这几日你们捧着玄阳玄月,可别忘了来浴火之池是为了谁!昨夜要不是孙大哥发现的及时,还不知道那玄阳要对裴宿做什么呢!我不管,你现在就去玄阳那里讨个公道!不然我自己去!”

裴宿平日良善温和,对谁都彬彬有礼,谦和温婉。虽说他们才在一起相处不到一年,但是祝鱼是实打实的喜欢跟裴宿在一起。

他不准有人欺负裴宿。

“我在这守着他,等他醒了,问问发生什么了。”盛惊来低低道,“有什么事,都等祭典之后再说。”

“既然是为了裴宿,便不要因小失大。玄阳不会跑,想什么时候教训,都可以,但是鸠蠕的秘密,不能错过了。”

她坐在床榻边,沉默的握着裴宿微凉的手,握着放在嘴边吹气。

“你们先出去罢,这件事不要声张,我来处理。”

吴雪和张逐润对视几眼,点了点头。

“盛惊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罢,也不过多打扰他们,拉着暴跳如雷的祝鱼离开玄星这里。

等人都走完了,盛惊来才亲了亲裴宿的指尖,低低苦涩的笑,“裴宿,到底要我怎样,才能护你平安?”

她叫孙二虎看着,居然还能出事。

盛惊来知道孙二虎武功高强、心思细腻,才放心将裴宿交给他,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伤害裴宿的不是刀剑,而是玄阳的话。

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能叫裴宿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盛惊来满心烦躁不耐,却无处发泄,只能惩罚似的咬了咬裴宿的指尖。

临近祭典,朝凤族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祭祀的热闹气氛逐渐弥漫发酵,街上一看,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除了小楼几人,垂头丧气、沉默寡言。

盛惊来就守在裴宿身侧,硬生生坐了三个多时辰,才看到裴宿修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盛惊来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因为哭过,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一张泛着病态的苍白的脸终于动了动。

裴宿慢慢睁开了眼,目光涣散茫然,好似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

“裴宿?”盛惊来忍不住轻轻喊了声。

裴宿抿着唇,眼神慢慢移到盛惊来身上,不带情感的,沉默安静的。

他没说什么,挣扎着要坐起身。

盛惊来心一紧,赶紧扶着裴宿的胳膊帮他。可是刚碰到裴宿,就被他沉默的甩开。

裴宿身体自幼病弱,力气也不大,但是盛惊来还是被甩的一愣。

裴宿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掩着唇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到满脸潮红,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缓过来。

裴宿看着盛惊来怔愣的站起来,与他对上眼神。

很久很久,两人都没说话,只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想要从彼此漂亮的眉眼中找寻真正的自我。

“盛惊来。”

裴宿嗓音沙哑。

他为数不多喊盛惊来大名的时候,都是格外重要的时候。可是盛惊来心里明白,现在的裴宿不会笑着说喜欢她。

盛惊来心里隐约有个猜想。

她敛下眉眼。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了。”裴宿轻轻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想跟我解释吗?”

裴宿看着盛惊来熟悉的模样,痛苦绝望和缠绵过往交织着,他深陷其中,不断被淹没窒息。

他有很多想要问盛惊来的,可是说出来,自己却比她先有答案。

“你知道了。”

盛惊来陈述道。

裴宿苍凉一笑,眼眶一下子红了。

“玄阳公子昨夜来找我,x说他抓着名外来的疯子,叫罗光审。”

盛惊来握紧拳头。

裴宿咬着唇,忍着哽咽,倔强的任由眼泪积蓄,“盛惊来,罗少爷如今,不该随着罗家被流放吗?”

“罗家牵扯通敌叛国案,不是被押送岭南吗?”

“罗少爷为什么跟玄阳指认,是你操纵一切?”

“为什么他说,相较于罗大人和梁渺,你才是幕后纵观全局之人?”

盛惊来被裴宿带着哭腔的质问砸的头脑乱糟糟的,她沉默着,慢慢掀起眼皮看去。

“裴宿,你不相信我吗?”

张开沉重的嘴,盛惊来沙哑着吐出话来,隐晦的看着裴宿。

裴宿却笑了。

“盛惊来,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他闭上眼,眼泪顺着泪痕滑落汇合在他尖尖的下巴,然后滴落隐匿。

“你以为……你以为我不想相信你吗?”他哽咽道,“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相信旁人三言两语污蔑你?可就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才、我才知道,他说的话,定然都是事实……”

裴家上下入狱时的慌乱恐惧、牢狱中罗光审护着罗光竹、为他忙的焦头烂额的吴雪……

他的痛苦,他们的痛苦,都化作冰冷的蛇,紧紧盘绕在他颈侧,随着他去想、去痛,不断收紧,让他窒息。

“我现在想,那时候真的很多地方都不明不白,叫我疑惑。可我实在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他低低的哭着。

“我太怕爹娘和兄长死掉,太害怕对我体贴照顾的仆从死掉,太害怕为我四处奔走的吴雪难过,所以我一直茫然绝望,以至于看到了你,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只哭着找你,求你救救我。你在我心底的模样实在是太伟岸了,强大、轻狂、不可一世……你能救得了我,你可以为我折腰,所以我把一切都丢给你,不敢再碰这些叫我痛苦难过的事情。”

为什么盛惊来一走,早不暴露晚不暴露的梁渺选择嫁祸裴家一走了之;为什么赶赴西域的盛惊来能不管文牒来去自如……

叫裴宿怀疑的地方有很多,可他从没去仔细想过。

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太可怕了,他不敢去想,也因为对盛惊来的信任不愿意去想。

“盛惊来,你就这样对我,是吗?”

裴宿哭着质问。

“我不爱你吗?我那时候不喜欢你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

盛惊来攥紧的拳头终于松了,手心因为用力,掐出来点点红痕。

她沉默半晌,破坏破摔的咧嘴笑了。

“我说是谁,原来是罗光审。若早知他命这么硬,我早该见他叨扰你的第一次,就杀了他。”

“我找了这条贱狗这么久,始终没有眉目,到没想到,是玄阳先抓着,眼巴巴的将消息送过来。”

盛惊来阴沉的盯着裴宿。

“也好,你知道了也好,省的我整日绞尽脑汁的想着瞒着你,瞒你一辈子。”

她彻底不再遮掩自我,连说的话都开始扭曲阴暗起来。

“裴宿,我真后悔遇到你这么晚,我真后悔这一路过来,那么多贱人贱事贱狗来抢掠你的注意,而我却为了你心里的完美的我,一次次的忍让妥协。”

她早该明白的。

盛惊来这人天生凉薄傲慢,既执剑,便该用剑来斩断前路荆棘阻挠。

她该屠了罗家,屠了裴家,屠了潘家以及黄家。杀了所有觊觎裴宿诋毁裴宿抢夺裴宿的一切存在。

盛惊来有能力给裴宿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宠爱、幸福。

可她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清楚的明白,裴宿不喜欢这样。

裴宿不喜欢她肆意虐杀,不喜欢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欺凌弱小。

他渴望盛惊来能改变,能通情达理、以和为善。

裴宿是天真干净的,他只在圣贤书上听说过乱世的可怕,却从来不知,人心隔肚皮,叵测变化。

盛惊来猜不透人心,也不想自己受伤。那唯一的办法,便是杀出一条路来,杀出一条通天路,杀出一条求爱路。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裴宿,我只是让事情发生得更快,发生的更稳妥。梁渺并非我安排,罗家也并非我牵线搭桥,你要怪我,可我有什么错?梁渺早晚有一日会暴露,届时她是否有心拉裴家入水,还要看她有没有良心。你觉得她一个敌国暗探,能有什么好心?”

盛惊来上前试图替裴宿擦眼泪。

“别碰我!”

裴宿却应激的一巴掌拍来盛惊来,瞪大眼睛往后瑟缩。

盛惊来的手僵硬在半空,盛惊来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裴宿警戒防备的模样刺痛了她。

“裴宿。”盛惊来冷声喊,“你身体不好,不要乱折腾。听话,过来擦干眼泪,好好休息休息。等我们得到鸠蠕,去了南疆,把你身体治好,那时候你若是还恨我,我们再说。”

裴宿抓着衣角,抗拒的姿态与盛惊来面对面,整个人哭的可怜兮兮,却倔强的不肯低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劣势,对上盛惊来,毫无胜算。

但他不想再跟盛惊来同行了。

“你让我去死罢。”裴宿闭上眼,轻轻笑着道,“这一路,你为了我,杀了太多人,惹了太多事,我想,他们咒骂你,其实错了。”

裴宿没看到,盛惊来骤然阴冷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隐忍着极大的怒火。

“都是因为我,都怪我,若非是我,你也不会变得这样偏执。”裴宿自暴自弃道,“我不想治病了,你让我去死罢,反正你也知道,我自幼身体孱弱,活不了多久。”

他不想叫盛惊来再执迷不悟了——

作者有话说:新预收已经开啦,目前名字还没想好,就叫我想想,等我想好了在说,欢迎老婆们收藏呀[哈哈大笑]

第84章 刺痛,热吻,哀求

盛惊来挑眉,舌尖顶了顶腮帮,被他这句话气的想笑。

事实上,盛惊来确实没忍住气笑出声,“裴宿,你告诉我,你现在想死?”

“我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付出多少你知道吗?去京都求皇帝,替他赴北决战;与潘家交恶、杀了潘家老首辅;招惹锁雀楼,替你求得良药;收敛脾性,放弃江湖快意守着你。现在更是因为你背井离乡,一路贴身保护,嘘寒问暖,替你寻医问药,斩断阻挠。”

“我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事事以你为主,替你着想,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死?那我这一年多的努力算什么?笑话吗?”

盛惊来真是气的头脑发昏,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你想得倒美。”她咬着牙冷冷道,“你现在这条命还能由你做主吗?裴宿,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你自己想必也清楚。你以为到现在,你的这条命算你的吗?你爹娘将你托付给我,行至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你孤立无援,除了我,还有谁能保护你?”

盛惊来微微上前弯着腰,伸手掐着裴宿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来,嘴里吐出的话带着阴冷。

“你这条命是我的,我说活着,你就不能死,知道吗?你现在没有反悔退缩的路能走,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让我对你情根深种,自己又因为这些破事想着全身而退。”

盛惊来嗤笑,用了些力掐着裴宿,看着裴宿脸颊陷入的软肉微微泛着红。

“简直痴心妄想。”她伸手拍了拍裴宿的脸颊,轻蔑讥讽,“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不要妄想奢求了,与其幻想,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该怎么讨好我,才能让我接着护着你。”

裴宿眼眶的泪炽热,顺着眼角话落,他呜呜两声挣扎,却被盛惊来更加用力的扯住。

裴宿只觉得脸颊被盛惊来掐的生疼,想要挣脱又挣脱不开,情急之下,艰难的张开嘴狠狠地咬在盛惊来虎口处。

“嘶——”

盛惊来大意没反应过来,叫裴宿咬个正着,她下意识的痛出声来,松了松手。

裴宿立刻往后躲,浑身颤栗,惊恐的看着盛惊来。

盛惊来低头看了看虎口的伤口。

裴宿用的力气不算大也不算小,盛惊来看到,虎口那排整齐的齿痕和冒出来的血,混杂着裴宿的津液,丝丝痛意传来,勉强叫她头脑清醒些。

“盛惊来,你放过我罢……”

裴宿痛苦的祈求。

盛惊来身体一僵。

裴宿没注意,只顾着将脑袋埋进x膝盖中,抱着腿不断啜泣。

“我们在一起,怎么会这样折磨对方呢?爱如果是两情相悦,又为什么有这么多痛苦?如果我们在一起,给彼此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眼泪,那还不如分开。”

“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你把我看做累赘,也是应该的……”

裴宿没注意盛惊来阴沉冰冷的脸色。

“我们给彼此带来那么多身不由己和痛彻心扉,其实不过是因为,我们的相爱本来就是个错误,你我本来就不契合。你用虚伪和谎言来引诱我,我却不能给你任何有价值的回报,连真正的你都不了解……”

“别说了。”盛惊来冷冷打断。

“是因为你也知道,我们理应分开吗?”

“我让你闭嘴!”盛惊来狠狠蹙眉。

裴宿却苍凉一笑。

“……你放过我好不好?”

盛惊来只觉得胸口怒火中烧,满脑子都是怒火愤懑和痛苦烦躁。

裴宿太多愁善感,裴宿的眼泪太悲伤刺痛。每一个都让盛惊来气不打一出来。

放过他?凭什么?

为了裴宿,盛惊来付出的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她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惹了一身腥,杀了一身血,在京都亦或是淮州城昀州城新州城,都恶名昭著、名声扫地了。

她的江湖侠客梦也破碎了,即使她不在乎。

“裴宿,你做梦。”

盛惊来冷笑着上前抓着裴宿的衣领将人连拖带拽的拉到身前,不管不顾裴宿狼狈模样,气的浑身血液发冷。

盛惊来的掐着裴宿的脖颈咬牙冷笑,“你做梦,想离开我?裴宿你是疯了吗?你凭什么觉得三两句哀求的话,能叫我放过你?”

“这一路你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亲力亲为布置的?光凭一个裴家能这样为你付出吗?倾家荡产连药都买不到啊,你欠我这么多,拿什么还?你要现在的裴家拿什么还?”

“是,是我搞垮了裴家,可是裴宿,就算十个裴家,卖房卖地都还不起,你这两三句话是金贵吗?能抵消我对你的真心?”

盛惊来口不择言,冷嘲热讽,看着裴宿痛苦的眼泪和神情,心中更加烦闷,呼吸粗重急促。

“你想跟我划清界限,跟我两不相欠,可是你是不是没想过,你根本还不起啊。我又不在乎这些,从来都没有打算要你还,你为什么要与我清算?”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掺杂过半分假意,你要相信我啊。是,我承认,我利用梁渺和罗家来得到你,可是若没有我,裴家也不可能平安无事,除非梁渺有良心,你难道指望敌国暗探有良心吗?裴家只会万劫不复!你不要痴心妄想!”

盛惊来微微用些力气。

“你现在唯一能报答我的,就是老老实实跟着我,等我得到鸠蠕,等我带你去南疆,等我治好你的身体,然后跟我在一起。你唯一能献出的,只有你自己。你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喜欢的是什么,我做这一切,策划这一些,又是为了谁。”

盛惊来贴着裴宿的脸,看着他逐渐因为缺氧而潮红的脸,片刻过后才低低的病态的笑着。

“你该将自己献祭给我,也只能把自己送给我,才能偿还这一切。我什么都不要,金钱、权势、亲情、友情,我都能摒弃,唯独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你不要忤逆我,好不好?”

盛惊来看着裴宿微微上翻的眼白,终于大发慈悲的松开手。裴宿还没来得及大口大口的呼吸,眼前一暗,盛惊来那张锋利青涩的脸就不断放大。

盛惊来炽热的唇狠狠地贴了上来,用力的撕咬着裴宿的唇瓣,趁着裴宿张嘴呼吸的间隙,灵巧的舌尖顺着唇齿交接的地方钻进去,带着不可抗拒的侵略性逼迫着裴宿与她缠绵。

裴宿呼吸不上来,只能费力痛苦的从盛惊来嘴中汲取稀薄的空气,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被盛惊来渡气。

盛惊来勾着裴宿的舌尖,肆无忌惮的占有横扫裴宿的唇齿。裴宿太过稚嫩笨拙,在盛惊来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只能被迫任由盛惊来索取。

她像一头凶狠饥饿的饿狼,吞吃着裴宿的舌头还要与他交换津液,裴宿满脸通红。

盛惊来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裴宿后脑勺上不叫他退缩半分,另一只手掐着裴宿的脖颈不松手。

裴宿两只手抵在盛惊来胸前不断的挣扎着。

盛惊来毫不在意,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的抵抗压制住。

她含着裴宿的唇瓣,那双唇也是微微发凉,如潺潺溪流濯涤的玉,柔软甜腻,叫盛惊来愈发上头,撕咬着缠绵着,爱不释手。

裴宿的大脑缓慢的反应过来,满脸绯红的推搡着盛惊来,在盛惊来探出舌头又要进来的时候狠狠地咬上去。

“嘶——”

盛惊来眉头一皱,舌尖一阵钝痛。

裴宿趁着这个时候,拼尽全力的推开盛惊来,胸口上下起伏,狠狠地甩了盛惊来一巴掌。

“混蛋……”

裴宿的唇被盛惊来吮吸的微微发肿,嫣红而泛着水光,如同娇艳欲滴的花儿,上面两人接吻的相连的津液断在裴宿唇上,色。情。欲气。

盛惊来抬手,指尖蹭了蹭下唇,看了眼上面的血迹后,不甚在意的勾唇笑着。

“裴宿,打我这样死皮赖脸的,这个力气,我会以为你在跟我调情。”

盛惊来目不转睛盯着裴宿看,心中越看越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在凑上去跟裴宿亲个昏天黑地、干柴烈火才是。

可是现在不行。

盛惊来遗憾敛下眉眼。

她的理智终于在愤怒破防和热吻后回归。

现在与裴宿缠绵亲昵,还不是时候。

“你乖乖的,不要再惹我了。”

刚刚热吻过的嗓音带着散不去的欲气,微微低沉沙哑。

“你好好冷静冷静,我刚才说的话,虽然是气头上的气话,但也不无道理,裴宿,你读这么多年书,该学会看清形势才对。”盛惊来后退一步,给裴宿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两日,你好好在房中呆着,不要想着去死,知道吗?”

“你放心罢,寻死的机会,我不会给你。你若真的敢死,我就能让你爹娘和兄长陪你一起赴黄泉。”

裴宿浑身僵硬,怔愣抬头。

“所以你听话些,知道吗?”盛惊来轻轻道。

裴宿没有回答她,只是用一种陌生的、逐渐死寂的眼神看着她。

盛惊来被他呆愣的看着,莫名有些不安。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缕缕温暖明媚,打在两人身上,却驱散不了冰冷僵硬的气氛。

盛惊来知道,裴宿也许恨她,也许现在对她所有的信任都消失殆尽,但她不能再坐下来安抚裴宿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乖一点,等等我罢。”

最后,盛惊来都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低下头,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跟裴宿道。

乖一点,等等她,等她得到鸠蠕,等她不再为他的孱弱担惊受怕。

到时候,盛惊来才能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跟他解释,跟他求饶,跟他道歉。

盛惊来转过身要离开。

“盛惊来,你还要用杀戮,杀遍朝凤族,得到鸠蠕吗?”

裴宿的声音轻轻传来,却叫盛惊来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停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裴宿才听到盛惊来的回答。

“你不喜欢,我不会了。”

说罢,两人之间又没了对话。

盛惊来等了片刻,才僵硬着身体离开这间屋子。

院落中,吴雪几人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吴雪皱着眉问,“玄阳到底跟裴宿说什么了,裴宿这么大反应?”

盛惊来随意跟张逐润和孙二虎对了个眼神,没回答吴雪这个问题。

“明日祭典,祝鱼,你不要去了,在门口守着裴宿,最好能进去守在裴宿身边,死死地看着他,一点闪失都不能留。”盛惊来淡淡道,“你跟他平日关系最好,我的话他不听,你去试试。”

“吴雪,你继续跟玄月打好关系,明日祭典,尽量旁敲侧击打探鸠蠕得到的办法,软的不行来硬的,看看蛊虫对她有没有用。”

“张逐润和孙二虎跟着我一起行动,到时候负责抓获朝凤族的刺头,不叫他们反抗躁动。”

“明日就是祭典,他们定然松懈,届时便是我们行动的最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不能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她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滴水不漏。吴雪几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点头应下。

祝鱼看着盛惊来,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盛惊来,你嘴巴怎么红红的?”祝鱼瞪大眼疑惑。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x盛惊来唇瓣上。

孙二虎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一脸欲言又止,尴尬怪异。

盛惊来瞥了眼祝鱼,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些上火罢了。许是水土不服,总觉得呆在这里不舒服,也许离开就好了,不必大惊小怪。”——

作者有话说:给我写美了[哦哦哦]亲亲亲亲亲[撒花]

所有人把99打在公屏上,不要问我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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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反省,痛哭,选择

裴宿被囚禁了。

他很迟缓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盛惊来不愿意放过他,早在他意料之中。跟着盛惊来这么久,裴宿多多少少对她的执拗还是有些了解的,这次痛苦的祈求,本就没有抱有多少希望。

他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眼睛红红的,看着可怜兮兮。他颤颤的伸出手整理被盛惊来拽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很久才抚平褶皱。

裴宿从床榻上起来,眼前一黑,踉跄两步,赶紧靠着墙缓缓。

也许是因为哭的太久亦或是情绪波动太大,裴宿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气血亏空、手足乏力。

裴宿低低的自嘲笑了笑。

是了,他这样孱弱的废物,盛惊来只凶了两下,他便受不住了。

他确实很像盛惊来的累赘,拖着盛惊来,叫她负重前行,叫她遭受太多风雪摧折。

他伸手推了推窗户,想看看外面现如今什么时辰了,可是用了些力气,却发现雕花窗户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

“你想看看外面的光景吗?盛惊来临走的时候叫人从外头抵着窗户,怕你逃走。”

祝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的裴宿身体一僵。

“祝公子……”裴宿脸色苍白,抿了抿唇,无力瘫坐在床脚,沉默片刻,低低的笑着,“我并非想逃走,不过是有些闷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颓废破碎,祝鱼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试探性的朝着裴宿走了两步,发现裴宿并没有排斥亦或者警惕,才大着胆子一步步的靠近他。

“裴宿,你……你现在还好吗?”祝鱼最后停在裴宿面前几步远,给裴宿留了个安全的距离,担心问,“你脸色很差……”

裴宿掩着唇轻轻咳嗽两声,摇了摇头,“并无大碍,不过是老毛病,有劳祝公子忧心了。”

祝鱼蹲下来,抱着膝盖观察裴宿的神情,看着他低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心也跟着刺痛。

说实话,若是盛惊来要跟裴宿一别两宽,让祝鱼选择的话,他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裴宿的。

他心里也清楚,吴雪孙二虎和张逐润跟盛惊来四人本来就是寒光院出身。尽管盛惊来不在意,但他们四人之间的默契,祝鱼清楚自己是难以插足的。

相较于总半遮半掩的盛惊来,祝鱼当然更喜欢跟善良温和的裴宿在一起。裴宿是真正将他当做朋友珍视的人,其他几个要么看不起他,要么平日总戏弄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裴宿……”祝鱼瞧见裴宿眼底的红血丝和淡淡的乌青,心疼的要命,但是又不敢贸然问裴宿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他痛的昏迷,能叫他跟相恋的盛惊来关系几欲破裂。

“裴宿,我看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现在外头天儿不算早了,要不你休息休息,等吃完饭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他们现在都去参加祭典了,朝凤族人少,出去也没什么热闹好看,还是休息休息比较好啊。”

祝鱼轻声细语的劝。

阳光明媚,春意满院。

裴宿抬了抬手,又凝滞在半空,最终沉默片刻,才自嘲的放下来。

“祝公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裴宿抱着膝盖,头靠着墙,轻轻的颤着眼睫,泠泠的眼柔弱的看着祝鱼。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祝鱼果然不疑有他,见裴宿这样着急的不行,赶紧迫切询问,“裴宿,你不要遮掩,也不要害怕,我们是好朋友,有什么事情只管跟我讲!我一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裴宿看着祝鱼坚定干净的眉眼,痴痴呆了两秒,想跟他扯出笑来以示感谢,可是嘴角还没扬起来,眼泪就率先滴落。

“谢谢,谢谢……”裴宿轻轻道。

“唉?!不是,裴宿你哭什么啊?!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怎么突然就哭了?!你、你别哭了,快快快,赶紧擦干,你这身体,哪里能这样糟蹋!”祝鱼手忙脚乱的赶紧给裴宿掏出来手帕胡乱的擦眼泪,可是又因为裴宿给他的感受是脆弱的,他动作很轻,生怕将这瓷器般的人碰碎。

紧绷的身体、警惕的精神,在这一刻瞬间松懈倾颓,裴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竟然怎么都忍不住,眼睛一眨,在祝鱼面前就掉了眼泪,叫人平白担心。

他也知道,小楼每一个人都对他很照顾,有盛惊来的缘故,也有其他。

裴宿以前总认为,他们既然相聚于此,便是朋友,不至于掏心掏肺,但至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这也是他对江湖侠客的最初的印象。

江湖儿女,及时行乐,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他以为,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只有官场朝廷那些谨小慎微的高官权贵才有。却未曾想过,她盛惊来是帝王血脉,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当今帝王的血,冰冷刺骨、狠厉决绝。

“祝公子,我求求你了,你让我离开罢……”裴宿崩溃的捂着脸痛苦的哭着,哽咽着祈求祝鱼,“我求你了,我真的很痛苦,我不想……我不想跟他们都下去了……我只是看着盛惊来,就觉得很痛很痛,不仅是身体痛,还有心痛……我看到她,就觉得难过绝望,我想、我想我不该再见她了……”

裴宿咬着下唇,过分清瘦的肩膀哭的颤颤发抖,可怜孤独。

祝鱼的心都要被裴宿哭的软了。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给裴宿拍着后背顺气,顾忌着盛惊来的吩咐,轻轻问,“为什么?是不是盛惊来做错了什么事情,要你这样难过?”

“若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矛盾,一定不要憋着闷着,要讲出来啊,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祝鱼绞尽脑汁的安慰裴宿。

“嗯……盛惊来此人虽然贱是贱了点,平日狂妄自大轻狂自负惹是生非不识好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足足说了好半天才把盛惊来的缺点一一罗列出来,说的自己都险些要生气才堪堪停住嘴。

“但是盛惊来对你,还是很好的啊,她对你总那么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呢……”

说完,祝鱼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宿的脸色,沮丧的发现裴宿并没有任何反应,听了这话,反而哭的更凶更痛苦。

裴宿听着祝鱼的话,心如刀绞。

盛惊来对不起其他人,但唯独对得起裴宿,唯独对裴宿,没有任何亏欠。

是裴宿欠她太多太多,用尽一切都偿还不了,只能痛苦的深陷其中,被爱恨裹挟纠缠,感受窒息的绝望和挣扎的崩溃。

“祝鱼,我、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走下去了……我求求你了,你放我走好不好?你放我离开好不好……”裴宿捂着脸哭出声来,带着哭腔的祈求祝鱼,如同一只啼血的鸟,满身狼藉也要冲破牢笼。

祝鱼慢慢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横亘在盛惊来和裴宿之间,以至于从来温和柔软的裴宿,都能被逼得濒临崩溃。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却能猜到,这件事涉及到裴宿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底线。

“裴宿,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鬼使神差的,祝鱼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问,“你告诉我罢,他们都不跟我讲你为什么这样难过,看着你哭,我也很心疼。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再想想,要不要带你离开,好不好?”

日落西山,霞光连片,火光映天。

盛惊来一脚将试图挣扎爬起来的玄寸踹倒在地,看着他进气多出气少的狼狈模样,才淡淡的给孙二虎一个眼神。

孙二虎上前将玄寸捆好,扔到玄月身侧。

朝凤族有名望有能力的玄氏人都被盛惊来收拾个遍,绑在一起困在浴火之池前,等着盛惊来几人发话。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嘈杂的揉在一起往盛惊来耳朵里钻,她有些烦的舔了舔后槽牙,忍住拔剑的冲动,抬脚大步走人群过去,精准挑出来几个闹x得最凶的给了几拳,打的那几人鼻青脸肿发不出声音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朝凤族的人叫盛惊来划分两拨,一拨人少,就玄月玄阳那捆着的,另一拨便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少,看盛惊来几人人少,又没把他们五花大绑,就以为盛惊来几人害怕,闹事闹的太厉害了。

她这几个拳头下去,算是将心中积郁之气散了些,吐出一口浊气,懒懒的掀起眼皮扫视一圈,“谁还想出头?”

一片鸦雀无声。

盛惊来嗤笑出声,抓着玄微走向吴雪。

“还不肯说吗?”

盛惊来的目光落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玄阳身上,眼里半分柔情都没有。

吴雪摇了摇头,“这小子嘴硬着呢,刚给他加了几只,看看还能撑多久。”

盛惊来摇了摇头,从吴雪手中拿过来蛊虫木盒,垂眸扫了眼里面蠕动白嫩的虫,随手全都倒在玄阳身上。

蛊虫对人的皮肤格外敏锐,几乎是碰到玄阳裸露的皮肤就开始用尖锐的齿咬破屏障,拼了命的往血肉里钻,玄阳毕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额角青筋暴起,满脸痛苦,终于承受不住,崩溃的嘶喊起来。

玄月眼睁睁的看着玄阳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看着身上蛊虫钻的血窟窿越来越大,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溅到地上,玄阳痛苦的狠狠朝着地面撞击脑门,竟然是想要通过这种自残的方来缓解疼痛。

“不要——”玄月红着眼喊。

“你说不要可不行啊。”盛惊来对这场母子情深的戏码不感兴趣,凉凉道,“玄月,你说鸠蠕跟玄阳,哪个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昨晚失眠,凌晨五点才睡觉,结果八点多就醒了,现在好困…有什么问题明天再修改…晚安[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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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审问,暴露,逃离

盛惊来看了片刻便没了兴致,嗤笑出声,转过身一脚踹在玄阳腹部,她用了不小的力气,玄阳本就因为蛊虫啃食血肉而虚弱,这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痛苦哀嚎。

“贱狗。”盛惊来冷笑着,“跟裴宿告密?”

她蹲下身粗暴的抓着玄阳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玄阳,你说你非要犯什么贱?你娘没警告过你,离我远点吗?”

“罗光审人在哪?”

“嗬嗬……”玄阳嘴唇动了动,可是喉咙已经被血糊住,说不出来话,只能断断续续发出模糊的声响。

眼看盛惊来脸色阴沉下来,身后的玄寸强忍着身上的痛,沉声道,“他死了。”

“怎么死的?尸体在哪?”盛惊来扔下来玄阳,面无表情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玄寸,淡淡问,“说清楚啊。”

玄寸咳嗽两声,呼吸声略显粗重。

“抓到他的时候已经疯癫入魔,奄奄一息,问完话就丢进浴火之池了,尸骨无存。”

盛惊来没说话,只冷的目光放在玄寸身上,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半晌,她才低低笑出声来,“他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事情已经暴露,她现在找罗光审,无非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翘出来幕后之人的消息。

但是现在,盛惊来已经隐约有几个怀疑的人了。

吴雪微微蹙眉,“罗光审?”

她仔细想了想,才从回忆角落搜寻到这个模糊不清的人。

“罗家人?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玄寸沉沉的看了眼吴雪。

“有些人,总不愿意放过我,知道你的身份,亦不想放过你啊。”盛惊来感慨,“你说,我帮了潘继至这么大的忙,他怎么就不能对我感恩戴德?”

盛惊来讥讽笑了笑,“养不熟的狗,活不了多久。”

果然,吴雪听到潘继至的名字,眉眼间流露出厌恶,“潘家人向来如此,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这笔账先记着罢,等到后面,跟潘家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南疆替裴宿寻医问药,替他将一身病治好。

否则,盛惊来也不可能专心跟她去报仇。

“对了,天都要黑了,裴宿和祝鱼两人还没吃饭呢,今日所有朝凤族人都在这里了,他们那边没有吃食。这么久了,可别饿坏了裴宿的身体啊。”

盛惊来微微蜷缩指尖,沉默片刻,才有些不耐烦的轻啧一声,泄了气。

“……吴雪,你先看着他们罢,张逐润和孙二虎看着那边的人,谁先冒头就直接揍一顿,我很快就回来。”

张逐润折扇一开,眯眯眼笑着,“盛惊来,你今日脾气倒是不错,放在以前,刺头都要砍头的啊。”

“……他不喜欢。”盛惊来抿唇道。

张逐润笑着没说话。

浴火之池中摇曳着青绿水草,底下鸠蠕细长延绵到深不见底的水中,麦垛燃烧,火光跟水色交接。

“吴雪姑娘……你放过玄阳罢……”

玄阳身上的蛊虫还没出来,他已经疼晕过去,蛊虫却没有停止,依旧在他体内肆虐。

玄月哭的狼狈,低低哀求。

“玄阳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他心地不坏的,你看在这几日朝凤族对你们的照顾,放过他罢……”

吴雪淡淡瞥了眼玄月,笑眯眯的凑上去,“族长啊,我也很好奇,玄阳到底跟裴宿说了什么,不过片刻的谈话,能叫裴宿悲痛欲绝,能叫他们痛不欲生。”

“这样罢,你告诉我,我就叫那些蛊虫不再折磨玄阳了,怎么样?”

玄月一脸茫然,痛苦摇头。

“我不知道……”

她这几日一直忙于筹备祭祀,根本没有时间管玄阳,况且平日玄阳从来都是正直善良,她不会担心这个儿子的言行举止是否会惹祸。

吴雪状似无奈的叹气,“那我便没办法帮你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恶狠狠质问,“族长这几日对你不好吗?每日忙中偷闲也要照付你,怕你们无聊,还叫族中之人陪你们解闷,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吗?!”

吴雪挑眉,上下打量了几眼那人,被逗的笑出声来,掩着唇轻轻摇头,“你把我们当成什么好人了?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你指望我们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惊讶的捂住嘴,想起来什么似的。

“最善良正直,能为你们求情的人,今日本该一起来的,也许还能在我们这么玄阳的时候制止,不过太遗憾了。”吴雪狡黠的弯着眼,“他被你们嫉妒心冲昏了头的玄阳气的昏倒,醒来跟盛惊来大吵一架,可惜没来啊。”

“你们说说,这玄阳也太不懂事了,没看到盛惊来今日脸色不好吗?还凑上去。”

吴雪摇摇头,一副看热闹的戏谑,目光落在玄寸身上,冲着玄寸抬了抬下巴。

“还不说啊?”

“……”

玄月突然想到,这几日都是玄寸陪着玄阳的。

她赶紧看向玄寸,哭着催促,“玄寸,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你快说啊,玄阳马上不行了!”

玄寸深深地看了眼吴雪,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