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月光草(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3059 字 22天前

十月底的伊豆,秋意已渗入骨髓。

银杏树彻底转为金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街道上铺成柔软的地毯。海风里的盐味还在,但混进了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带着明确的凉意。

义勇从冲绳回来后的第一个周六,下午四点,幸站在海洋馆后门的员工通道外。

她今天穿了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浅灰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下午刚烤的香草玛德琳,黄油香气透过纸袋隐隐散发出来。

四点整,门开了。

富冈义勇走出来时,幸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与两周前的不同,皮肤颜色晒地更深了些,但精神很好。今天的他没有穿工作需要的制服,而是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风衣。

“等很久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

“刚到。”幸递过纸袋,“这个……给你。”

义勇接过,纸袋的温热让他顿了顿:“你做的?”

“嗯。下午烤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他取出一块,咬了一口,吃得很慢很认真。秋日的阳光斜照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很好吃。”

幸笑了:“你喜欢就好。”

这时,门里又走出一个人,穿着饲养员制服,三十岁上下,戴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

“哟,富冈!”

男人大步过来,用力拍义勇的肩膀,“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幸身上转了转,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原来如此!”他拉长声音,“怪不得庆功宴都不参加,急着回来!”

义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中村,这位是雪代幸。”

“幸小姐你好!叫我阿健就行!”中村健热情地握手,“我跟你说,这家伙在大学时——”

“中村。”义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警告意味。

中村却笑得更欢:“害羞了害羞了!幸小姐你不知道,我们叫他水先生,不是因为他研究海洋,是因为他对女孩子就像水一样,完全没反应!很多女生追他,他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幸忍不住看向义勇,他的目光有些无措地盯着地面,耳根有些泛红。

“有一次更夸张,”中村完全无视义勇越来越黑的脸,“联谊会有个特别可爱的女生坐他旁边,整晚都在跟他说话。结束后我问那女生怎么样,你猜他说什么?”

幸好奇:“什么?”

“他说——”中村模仿义勇平静无波的语气,“‘她说话时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0.3倍,可能紧张。’”

幸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义勇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中村一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吧!超离谱!”中村大笑,“所以幸小姐,你能让这块木头开窍,简直是奇迹!”

他大笑着离开,走前还对义勇比了个大拇指。

空气安静下来。秋风卷起几片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旋。

幸忍着笑:“中村先生很有趣。”

“……他话有点多。”义勇低声说。

“但他说的是真的吗?”幸歪头看他,“你真的对女生说‘呼吸频率快0.3倍’?”

义勇沉默了几秒,才闷闷道:“……那时候不懂。”

幸笑了,笑声很轻,在秋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义勇抬头看她,看着她笑得弯起的眼睛和嘴角那颗浅痣,脸上的表情慢慢软化。

“……现在不会了。”他忽然说。

幸的笑声停了。

“现在,”义勇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会记住重要的人的名字。”

风又吹过,带来海洋馆里隐约的海豚叫声。远处天空是秋日特有的、清澈的高远蓝。

幸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样的安静里,显得过于清晰了。

“我们……进去吧?”她说。

“嗯。”

海洋馆闭馆后的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了游客的喧哗,巨大的水族箱在幽蓝光线中沉默矗立,鱼群在玻璃后缓缓游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混合着水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中村带他们来到后场的海豚池。

三只海豚正在池中游动,看到人来,其中一只立刻游到池边,发出清脆叫声。

“这是小樱,最贪吃了。”中村喂了它一条鱼。

义勇走到池边蹲下。小樱看到他,叫得更欢了,用吻部轻轻触碰池壁。

“它记得你。”中村说。

义勇伸出手,小樱立刻把脑袋凑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而温柔,那是幸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义勇。

“要喂吗?”他回头看她。

幸点头。中村递来一条小鱼,她学着蹲下,小心递出。小樱游过来,用漆黑明亮的眼睛看了她几秒,才轻轻叼走。

嘴唇碰到指尖时,是柔软湿润的触感。

“它接受你了。”中村笑道,“小樱很挑人的。”

中村有事离开后,只剩两人在池边。水波晃动,将幽蓝光影投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像置身海底。

义勇坐在池边台阶上,幸坐在他旁边。海豚在水中翻腾、跳跃,发出空灵的鸣叫。

过了一会,小樱游到他们面前,撒娇般地叫。义勇伸出手掌平放水面,小樱立刻用吻部顶他的手。

幸也学他伸手。小樱轮流顶两人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玩着玩着,手在水面上越来越近。小樱调皮地同时顶了两下,让它们轻轻撞在一起。

义勇的手顿了顿,但没移开。

幸的手也没移开。

他们的指尖在水面下相触。

水流温柔地包裹上来,微凉。他的指腹带着长期工作留下的薄茧,蹭过她皮肤时,触感清晰。

就在那一瞬间——

雪代幸的眼前骤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快的她都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如同深海的回音,轻轻撞上她的意识。

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触碰过她的手。

那触感与此刻奇妙地同频了。同样的薄茧位置,同样小心翼翼的力度,同样沉默却坚定的停留。

她怔住了,心口传来一阵莫名的酸软,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微微发酸的饱胀感。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好像长久以来,她一直在等……

等什么呢?

思绪飘忽。目光落在两人水下轻轻相触的指尖,幽蓝的水光在那里荡漾交融着。

……难道就是在等,这样一个触碰吗?

这个念头荒谬地浮现,却让她忘了呼吸。

而富冈义勇,他也没有动。

没有抽回手,没有询问。他只是静静地维持着那个触碰,海蓝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水光望着她,那里面没有困惑,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默。

仿佛他感知到了什么,并用他独有的方式,沉默地回应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抽回手。

时间在幽蓝的光影里被拉长又悄然软化。小樱在他们身边好奇地转了一圈,喷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水光晃动,将两人的轮廓揉碎又重组。

直到小樱终于失去兴趣,优雅地摆尾游向池心,带起的水波轻轻推开了他们相连的指尖。

触碰分开了。

空气的触感重新回归。

义勇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互相轻捻了一下。然后,他像往常一样,递过来一块干燥的手帕。

“擦擦。”

幸接过,指尖擦过他掌心时,那阵熟悉到令人心口发酸的暖意,又悄然掠过。

从海洋馆出来时,已近傍晚。

秋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与靛蓝的渐层。义勇送幸回花店,两人并肩走着,距离比平时近了些。

义勇送幸回花店。路上经过银杏道,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声响。

秋风吹过,幸裹了裹开衫。

下一秒,一件暖融融的风衣披在了她肩上。

“穿上吧。”义勇的目光不自然的看向别处,“你穿的太薄。”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幸拢紧衣襟,他也只穿了一件衬衫,“那你……”

“我不冷。”他说,“常年出海习惯了。”

幸点点头,步伐却无意间更靠近他了一点。

到花店门口时,天色已暗。街灯亮起,在渐浓的秋夜里晕开暖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