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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晃了晃。

居然一片漆黑,半点光影都捕捉不到。

“不是吧,这就瞎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耳边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她试探着向前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微凉的东西。

那人故意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吓得她猛地后退,脊背直接靠在冰冷的岩壁。

救命,这触感该不会是蛇吧?

宁瑶瞪大毫无焦距的双眼,随机选了个方向摆出防御姿态,压低声音道:“谁在那儿?出声!”

她试图强行凝聚灵力,却闷哼一声。

那股燥热反而变本加厉地窜上来,愈演愈烈反扑着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几乎要烧断名为“理智”的弦。

虽无人应答,可她联想到刚才那个对她施以援手的玄衣少年。

她拢了拢衣服,茫然地整个人蜷缩在岩壁前,“这位好汉,能不能吱个声?”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演独角戏吧?

祁淮单膝半蹲在她面前,指腹虚虚摩挲在眼前人的精致眉眼,眼底燥郁与阴沉怎么都压不住。

小猫真是不乖。

他眸光扫过脸颊的潮红似灵果,泛着诱人之色的唇瓣微微翕动,莫名有了一种渴意。

口干舌燥中,似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雀跃。

他极为耐心,伸手闲情逸致地给她理了一下鬓角碎发。

宁瑶侧耳听到一道呼吸在靠近,肌肤与微凉的指尖再次相撞。

不触碰还好,一触碰,那股被压抑的热浪轰然冲上头顶。

“你……”她难受地蹭着背后冰凉的岩壁,声音发颤,“非要等我原地变身成女流氓才肯说话吗?”

“你为何要救他?”祁淮忽的凑近,凉凉的吐息落在咫尺的耳畔,语气有几分刻意的压低。

“啊?”宁瑶被问得一愣,反应来无奈地睁大眼企图看向他的位置。

现在是她瞬间都要化身大shai迷,可能要扑倒一个陌生人危急时刻,这人居然在纠结她为何多管闲事?

“呵呵,这是重点吗?”

宁瑶轻咬了咬下唇,压抑不住体内的燥热,恨不得解开衣襟。

但想到这玄衣少年,她宁愿热死,也不要失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看见。

见他没有应声,宁瑶眼底蒙着一层阴翳,更辨不出他眼底深意。

她悄悄撇了撇嘴,怎么少年的心思也像海底针似的难猜?

宁瑶实在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故意端起架子:“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呢,就是路过,运气背了点,顺手救了人,反被那毒藤摆了一道。”

“只是路过?”他眸色暗芒一闪而过。

“当然了,你看我都交代完了。”宁瑶悄悄往后缩了缩,嘴上却不忘打趣,“要不你还是离我远些,我怕你待会‘害怕’。”

“嗯?”祁淮没料到宁瑶会这般说,下意识掀起嘴角。

“毕竟我这般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

宁瑶刻意打趣后还自己先臊得慌,恨不能当场刨个坑把……眼前少年埋了。

心底的小人已经怨念恨不得“爆衣”,身子紧紧贴住身后冰冷的岩壁,贪恋那一点凉意,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躁意。

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他个笨蛋。

祁淮指尖轻轻摩挲,眼底玩味的笑意愈演愈烈。非但没退,反而欺近几分。

微凉的指腹掠过宁瑶滚烫的脸颊,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寒意,竟与她体内肆虐的灼热隐隐呼应。

“别动,”他嗓音不自然地低哑下去,“我在帮你。”

“你这叫帮忙?”宁瑶欲哭无泪,脑中最后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靠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把他当成解毒的工具便好。

工具嘛,就是用过才算有用。

至于热死自己?

热死自己是不可能的,这种亏本买卖她可不干。

他看着她无意识地靠近,眸底暗色几乎压制不住翻涌。他捏紧了拳头,僵直身形非未躲开,反而朝着她摩挲的方向靠近。

他要如何信宁瑶仅是路过……

她看向洛子晟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是,她不曾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胸腔里的火气悄然变质,化作一丝缠绕在心脏上的欲念。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无声一晃,掌心便凭空召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

虫子蜷缩着,实在称不上好看。

“幸好你看不见。”他微歪头轻笑,用指尖玩味地点了点蛊虫的脑袋,圆帽上的流苏摇晃发出细微的声音。

此时宁瑶早已神志有些不清,嘴里嘟囔着“对不住啊工具人小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栽进他怀里。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还是少年根本没反抗她,她很轻松将整个人压着。

贪凉的少女此刻像找到了冰玉做的枕头,双膝跨坐在他腿上,忍不住扑在他微凉的胸膛贴着蹭了蹭。

祁淮原本平稳的心跳渐渐失控。

“这声音……”宁瑶晕乎乎地觉得耳熟,可热度往脑子涌来,顿时思绪就成了一团浆糊。

她手上动作不停,胡乱拉扯着少年的衣襟。

看也看不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那种文里都是怎么写来着?

对,先扒衣服。

再……

这种应该都是无师自通吧。

祁淮低头,正对上宁瑶迷离的目光。

宁瑶一根筋和解不开的腰封作对,她又看不见,只能自己摸着黑琢磨。

一双眼里潋滟的水光让祁淮忽然觉得,或许晚些解毒倒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却又忍不住纵容。

祁淮半靠在岩壁上,双手虚悬微举在她身侧。

宁瑶几次险些歪倒,都被他及时扶住腰肢按回怀里。

少年高举着蛊虫的指间微微发颤,分明怕惊着她。

微垂的长睫掩着晦暗眸光,玄衣下摆被她压出褶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任君采撷的模样。

“别乱动……”他尾音忽止。

宁瑶迷离的眨了眨眼,视线恢复了一丝光亮,扯他衣带发现解不开便转战他的脸颊。

绣着诡异图腾的圆帽被她一手掀落,高束的马尾夹杂小辫垂泻而下。

她盯着那张遮了全包的诡异恶鬼的赤红面具,蹙了蹙眉,觉得尤其碍眼。突然,她伸出手想取下。

祁淮急急地去抓她的手,慌忙扣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一低头便撞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少女滚烫的呼吸似缠绕在他耳畔,呜咽乱蹭的模样,比平日更教人挪不开眼。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皮肤下的脉搏,竟生出些难言的妄念。

“藏着、掖着算什么?”宁瑶虽是随时理智要被烧没,也带着身为郡主与生俱来的娇气劲儿。

她面颊潮红,祁淮只觉得她此刻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极了。

当宁瑶再次猫儿似的蹭在他胸前,偷偷摸摸又伸手去够他脸上面具。

祁淮手腕一转便轻松扣住了两只不安分的手腕,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衣料,她没有察觉到一丝凉意缓解。

“别动。”祁淮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

“就动。”

宁瑶不服气地扭了扭,指尖故意在他胸前衣料上挠了一下,即无语又委屈道,“你说要治好我,可我现在分明难受极了。”

痛苦的是她,他添乱着,生怕她解决是吧。

这工具人小哥,非要气她不成。

她有些泄气磨了磨后槽牙,强忍着神志的清醒,想想从哪里下牙比较疼。

她这一挠,似把他雀跃的心都狠狠挠了一下。

祁淮呼吸一滞,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宁瑶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意识微微回笼,瞧着她难受贪凉的模样,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直直照进他阴暗潮湿的心底。

阴郁在眼底散去几分,他心底隐秘恶劣的小心思暂且被她委屈的模样压下去。

手中雪白的蛊虫趁着宁瑶乱蹭的间隙,搭落在她后脖颈,极小的雪白蛊虫毫不客气咬了一口。

宁瑶刺疼了一下,浑身的不舒服便如潮水般褪去。

意识清醒的刹那就被一股沉沉地睡意席卷来,她迷蒙地睁开双眼。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有些熟悉,伸出手刚刚触及面具边缘,便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最后视野里,是少年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的脸颊。

咬了咬牙,趁着最后的意识,宁瑶上去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口,咬完便歪着头沉沉睡去。

像是被小猫咬了一口。

祁淮蓦然弯唇,眼底新奇和兴味几乎呼之欲出。忽地想到什么,手臂一收,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

另一只手利落地挑开了自己的面具,眸光一沉。

她不说话,世界竟这般安静。

眸底的阴郁因这番安静去而复返,重新凝聚,比先前更浓。

作者有话说:上夹前,bia着嘴差点要哭[爆哭],和我的咕咕左右合计挠头是不是写偏了上夹后,抽抽鼻子,眼泪憋回去,本人已老实[眼镜]会好好更新,不愧对各位家人们小宝们[溜走]

第27章

指腹安抚摩挲着宁瑶后颈上那道细小的咬痕。下一秒祁淮低头,温热的唇覆了上去,不轻不重地吮咬。

直到那处肌肤泛起更艳丽的红,如雪地里绽开的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喟叹。

“主人,还会疼吗?嗯?”他压低嗓音出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可他知道无人回应。

这反复加深的印记,是独属于他,谁也抹不去的联接。

祁淮盯着宁瑶后颈上比往日更深的印记,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明明这次留下的痕迹更重,为何却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了,得了个落寞难受……

祁淮忽地低哑笑出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呵,不过是个碍眼的人,生了张相似的脸……

少年眼底泛起猩红,下颌轻蹭着宁瑶柔软的发顶。

直到熟悉的馨香沁入呼吸,安抚人心,胸腔里躁动的杀意才缓缓沉入心底隐秘的角落。

“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了……”祁淮喃喃低语,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温柔地勾了勾指尖。

“主人若是要选,选我好不好?”

“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不要选他,我可以取代他的。”

他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宁瑶的唇角,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尾。

祁淮偏过头,眼底翻涌的暗芒几乎要撕破那层精心维持的,看似平静的假象。

这个吻骤然加深,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占有性撬开她的唇齿,如同在属于自己的领地上刻下印记。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温柔地吮去她唇上残留的水光。

哪怕是不曾彻底拥有。

这一刻的心中难以言喻的锥痛,他似乎要实实在在失去了他记忆中的小猫一次。

这种近乎陌生的感觉,祁淮微歪头带着一丝疑惑,执起她垂落的手,轻轻吻过指尖,将手按放在心口。

暗沉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难言的苦涩感蔓延直至被她掌心温热驱散。

察觉到宁瑶有醒转的迹象,祁淮立刻收起阴郁神色,恋恋不舍松开手将她放下。

宁瑶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处冰凉的石台之上。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体内燥热的灵气竟平息了不少。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衣物。

衣裳完好无损,更没有小说里常写的什么“屁股疼”的状况,顿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身上的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似乎忘记了一段重要的经历。

只隐约记得中了毒藤的媚毒后,有人从洛子晟手里把她抢走,救了她一命。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整个山洞壁上点缀着亮晶晶的粉紫色晶石,宁瑶眼睛一亮,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笼罩下来。

她猛地回身出掌,在看清对方装扮的瞬间僵在原地。

此人戴着红黑相间的恶鬼面具,白牙森森,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人吓人,会吓死人……”宁瑶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祁淮原本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见她下意识地后退。身形微微一僵,硬生生收回手,调转身子后退一步。

仿佛戴上新的一层面具的那一刻,他就又变回了那个见不得光,不能为他人道之的苗疆少年。

祁淮抬手压了压帽沿,半晌,才从面具后闷闷地飘出一句:“抱歉了,姑娘。”

宁瑶揉了揉额角,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片段,确实是他出手相救。

脑海思绪翻涌记忆又模糊着不记得过程,可不知为何看着他,还有些气息不稳的闷气感。

宁瑶半天找回声音,仰头望他,试探性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救我?”

“我?”祁淮微歪着头,舔过咬破的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见师妹生得好看,我这人平时‘爱多管闲事’。”

莫名被他话实打实的噎了一下,宁瑶利落地跳下石台,不死心地走到他面前:“算你有眼光,不过这理由实在……”

“句句属实。”祁淮广袖一拢背在身后,指尖在身后攥得发白。

宁瑶狐疑地抱臂看了他一眼,少年身量颀长,宁瑶仰头只能看见他下颌紧绷的弧度,还有那张遮面的面具。

看起来倒是坦荡的很。

祁淮故作从容,佯装毫不在意地将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只停留了一秒。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顿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翻涌。

可这少年玄衣黑发,而她的傀儡,身着深蓝色长袍,黑发自中渐染为幽深蓝色。

两者确实外形有些巧合的相似之处,但性子一点不像。

她的傀儡虽“活人感”虽足,终究不是真活人,更不会像这人般带着满身疏离又危险的气息。

估计是她是思念祁淮在身边时日,才会有这般错觉。

看谁都像他吧。

宁瑶甩开杂念,眉眼一弯,笑得带着几分真挚:“多谢这位师兄相救。”

祁淮听过宁瑶太多次道谢,唯有这次听见了分外郁闷。他歪头时,零星的银饰静默无声:“举手之劳。”

眼见宁瑶摸出眼熟的灵石锦囊,祁淮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扎。

——她是不是对谁都这般慷慨?

“谢归谢,师兄恩情宁瑶记下了。”宁瑶将锦囊塞进他手中,“我叫宁瑶,宁为玉碎的宁,瑶林玉树的瑶。”

祁淮接过攥在掌心良久,半垂长睫微颤,玩味的笑意道:“怀无岐。”修长指尖蓄着灵气,凭空写出三个字。

“怀无岐,嗯,记住了。”宁瑶转身探去,确认洞外安全,回眸时,发丝拂过上扬的嘴角,“师兄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眼见鹅黄色身影走的毫不客气,祁淮快步追上,距宁瑶三步处刹住脚步。

宁瑶闻声回眸,茫然困惑地眨了眨眼。

“此处妖兽聚集甚多。”祁淮状似随意地靠近,微偏着头勾起唇角,将眼底暗芒尽数掩去,“不如同行,宁师妹?”

他是不是也会这般唤你……

祁淮眼底阴郁凝聚了一瞬,转眼又消失的无踪。

宁瑶会意这岐师兄是要与她结伴而行,又是自己的恩人,转念一想,她点头道:“也好。”

果然如他所言,先前一路太平让她生出错觉来。在这短短半日里,他们竟接连遭遇了两只身法诡谲、招式刁钻的妖兽。

虽不算多么凶悍,却着实难缠。

掌心灵火散去,她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看向怀无岐面颊的面具,看不透他的神情,眸中闪着好奇的微光:“没想到无岐师兄的风刃如此凌厉,不知师承何处?”

怀无岐操控的风刃专攻妖兽要害,与她的九幽灵火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是寻常外门弟子罢了。”祁淮轻声回应。

这还算寻常外门弟子?

宁瑶若有所思地颔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向来懂得分寸,也不再追问。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深知这看似乖巧的小猫,实则通透得很。若说这算是神经大条的话,那实在算是可爱至极。

见四周暂时安全,宁瑶目光被不远处挂满灵果的果树吸引,腹中不免咕咕一叫。

她正要开口,侧眸就见怀无岐手法娴熟地剥开妖兽皮毛,取下一块鲜红的肉块。

她没忍住背过身,差点干呕,故作镇定地维持着仪态,道:“这是做什么?”

“此兽以速度见长,大腿处的肉质最为鲜嫩。”

意会“好吃”二字,宁瑶顿时眼睛发亮,手脚麻利地转身去拾柴生火。

她向来不擅长杂务,往日都是祁淮代劳。

手上动作微愣,一时分了心,粗糙的树枝便在她白皙手背上剐蹭一道小血口。

细密的刺痛感,宁瑶轻轻抽气,本能地将受伤处含进口中。

祁淮回眸撞见这个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手从唇边移开。指尖似有若无地触过她的唇,指尖仿佛残留着那里温热的湿意。

“需要包扎。”

“真的不用……”宁瑶疑惑地睁大眼,干笑着想要抽回手,却敌不过对方的力道。

转眼间伤口已被他妥善处理。

宁瑶怔怔地望着他,祁淮偏头垂眸,眼底漾开掩不住的笑意:“再晚些,这伤口可就要愈合了。”

宁瑶无语凝噎,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实在不明白他方才为何急切。

“多谢师兄,再晚些确实就要痊愈了。”

然而祁淮包扎完毕便后退半步,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急切从未发生过。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投下摇曳的影子。

宁瑶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悄悄瞄了眼对面沉默的少年。

唉,要是祁淮在就好了,她早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可换一个人,她自是多了一丝顾及。

“吃点东西。”少年递来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妖兽肉。

宁瑶眼睛一亮,立刻把所谓的拘谨抛到九霄云外。

接过肉串,她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奇怪的味道,眼波一抬,飞快瞥了怀无岐一眼,这才小口地吃起来。

入口鲜嫩,宁瑶咬一口便满足地眯起眼,动作优雅得像只猫。

祁淮敛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抚了抚面具。

他是该高兴宁瑶只在祁淮面前肆无忌惮,欣慰小猫并未轻信眼前的“他”。

还是该失落,她对带上新面具的自己,这般警惕疏离?

宁瑶吃完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走去溪边洗手。忽地竖起耳朵来,缥缈的呼唤乘夜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宁瑶站起身,循着声音来源往树林深处走去。

两簇灵火轻盈跃动,无声环绕在她身侧,映亮前方昏暗。

宁瑶借着光亮小心上前,只见地面豁开一处深坑,断断续续的呼救正从底下传来。

她偏头向下望去,坑底蜷着个灰扑扑的藕粉色人影。宁瑶眼底刚亮起的好奇光芒霎时熄了,转身毫不留恋就要走。

“哎——别!宁师妹,我瞧见你啦!”夜烁卿忙不迭嚷起来,嗓子都喊得发飘。

宁瑶驻足,回身挑眉俯视,“夜师兄怎掉进这坑里了?”

“宁师妹,你瞧这坑……大吗?”

夜烁卿眨巴眼睛,努力想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宁瑶抱臂而立,瞧他这副狼狈样,全然不见平日花孔雀的倜傥,不由莞尔:“挺大的,正合适你。”

“求师妹行行好,捞我一把吧。”

夜烁卿立刻顺杆爬,声音软了几度,“不知哪个缺德弟子,在此设了禁制,我一脚踩空就栽了。这阵法古怪得很,我是半点解不开。”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祁淮给自己取的名字,相信慧眼识珠的小宝们看出来深意了~岐:通假字,意思:分叉,不一致。

第28章

夜烁卿说得可怜极了,还举起衣袖假意擦拭眼角,实则偷偷瞄着宁瑶的反应。

宁瑶被他反应逗得噗嗤一笑,目光扫过泛着微光的禁制。听夜烁卿三言两语解释完,她挑眉:“所以你是说,这结界只能从外面破开?”

“正是如此,宁师妹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倒不怕我转头就走?”宁瑶慢悠悠沿着坑边踱步,鞋尖轻踢开几颗碎石。

夜烁卿闻言眨了眨眼,信手抽出别在腰间的玉笛轻转:“怕什么?”

“我赌宁师妹舍不得丢下我不管。”话音里带着调侃,眉眼间却漾着笃定的笑意,莫名自信宁瑶不会对他弃置不顾。

宁瑶看了看他自信满满的小动作,无语地轻笑一声。

见她当真留下来认真的研究破阵之法,夜烁卿满是感激地突然拿起笛子,“为表谢意,师兄这就为你奏一曲破阵乐,你便找到薄弱点,从外击碎即可。”

夜烁卿说着已将笛抵在唇边,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演奏惊得嘴角猛地一抽,望着坑底那个灰扑扑的藕粉色身影,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位师兄倒真是个乐子人,都这境地了还有闲情逸致吹笛子。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曲调确实空灵悦耳。

“你”她刚要提醒他当心笛声招来不速之客,旁边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宁瑶瞬间绷紧神经,掌心凝聚的灵火,蓄势待发。

一道颀长身影自暗处缓步而出,墨色衣摆已有几分湿意。视线像是被夜色染上几分潮湿,唇畔凝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岐师兄?”宁瑶讶然。

“大半夜听见有人吹奏《百兽朝凰》”他目光轻飘飘掠过坑底僵住的夜烁卿,“特地来看看,是哪位附庸风雅的雅士在此:招蜂引蝶。”

祁淮负着双手,慢悠悠晃到坑边。

靴尖碾了碾松软的泥土,碎土簌簌滚落,故作踉跄地后退半步,面具下扬起狡黠的笑。

湿泥不偏不倚,水灵灵砸在夜烁卿发顶。笛声戛然而止,夜烁卿手忙脚乱掸着衣袖,整理仪容。

他目光幽怨,掠过宁瑶,最终定格在戴面具的少年身上。心底不以为意,带着个面具故作神秘,和那傀儡一样倒是无趣的人。

“宁师妹,”夜烁卿嗓音里故作可怜,仰头望着他们,“我当真无添乱之心。”

宁瑶咬住下唇,肩头轻颤,终究没憋住笑出声。怀无岐这张嘴,倒是不可小觑。

“岐师兄,你看看,怎么给他捞起来?”

祁淮俯身端详深坑,面具下传来轻快的两个字:“埋了。”

“我正有此意。”宁瑶仰面笑着附和。

“别别别!”夜烁卿在坑底急得转圈,回应他的只有又落下的碎土。

宁瑶与祁淮交换眼神,她眨了眨眼,指向结界薄弱处:“劳烦师兄看看那儿?”

“嗯。”祁淮负手沿坑缘踱步,行走之处总有泥土“失足”坠落。

夜烁卿抬头望着簌簌落土,默默将笛子抱进怀里。

待结界破碎时,昔日俊朗的仙门公子已成了泥人。

宁瑶憋笑地厉害,随手递来一方素帕,夜烁卿怔忡地接过,擦拭脸颊时忽的一笑,他咳了咳,这才找回声音道:“多谢宁师妹,不知这位是?”

“怀无岐。”少年轻慢地应答,阴郁眸光在他手上的素帕掠过,心底不免燥郁阴沉。

夜烁卿摩挲着沾泥的笛身,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大抵他是个名不经传的外门弟子吧。

视线不期而遇,宁瑶保持微笑,悄悄后退半步,对脏兮兮的某人保持点距离。

限制文原著里,夜烁卿是为云冉冉掏心掏肺的痴情男二,夜·背景板·恋爱脑·烁卿,少沾为妙。

唯恐万一这剧情不可控,虽然现在偏的十万八千里了。

宁瑶那点小动作,早就被祁淮尽收眼底。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带她远离这夜烁卿,脚下大地猛地一颤。

霎时间,漫天的飞虫如乌云压顶,从林间深处突然汹涌而来。

见到如此多的虫子,宁瑶脸色微微一白,指尖灵火刚要窜起,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隔着那张狰狞的面具,她看不见怀无岐的表情,只听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别样的安抚:“别急。”

祁淮抢先一步凝起灵盾,将她护在身后。

宁瑶虽不解,还是敛了灵力。

那些萤火虫般的小飞虫对她们视若无睹,争先恐后地逃窜,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密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一条数尺长的琴虫现身。

琴虫兽首蛇身,薄如蝉翼的青色翅膀,每次振动似乎带着阵阵琴音。琴声直钻耳膜,三人不约而同捂耳。

宁瑶瞥了一眼,悄悄咽了咽口水。

青色飞虫真大一只。

“它的翅鸣会惑乱心神。”祁淮目光掠过宁瑶,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得更紧。

夜烁卿执笛迎上,清越笛声破空而出。他身为音阵双修,这一笛正打在琴虫飞行的节拍上,硬生生打断了它的节奏。

琴虫暴怒,长尾如鞭扫来,三人堪堪避过。

宁瑶的灵火击落它,琴虫身形一晃,落地后又凭空消失。

“去哪了?”宁瑶警惕地敛眸,察觉空气波动,下意识侧身拉着怀无岐闪避。

方才两人站立之处,赫然是一道深坑,琴虫一击落空,再次隐没身形。

“好险好险。”宁瑶拍着心口,眨了眨眼,竖起耳朵捕捉风中细微的琴音,“这妖兽还会声东击西。”

夜烁卿的笛音紧追不舍,祁淮漫不经心地抚过腕间黑色迷离小铃铛。面具下,他唇角微勾,目光幽深,看似随意扫过空气涟漪,捕捉到了异样。

敢动宁瑶,哪怕是他不厌的虫,此刻也碍眼的很。

风刃呼啸着席卷,顷刻间,全场节奏尽在祁淮掌握。

琴虫正欲振翅逃窜,凌厉风刃劈在青翅上,速度便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宁瑶原是听声辨位,捕捉不到身影,见琴虫受伤露了破绽,足尖轻点便转至其后。掌心凝聚的火球砸在染血的翅翼上,琴虫发出短促的哀鸣,坠落至地面。

翅膀震颤的迷幻琴音戛然而止,三人眼前的幻象尽散。

“先前是琴虫的影子,只有这一只是真实的。”祁淮负手缓步停在琴虫面前,垂眸审视着蜷缩的伤虫。

“多亏宁师妹和怀师弟出手了。”夜烁卿收了笛,拭去额角不存在的汗,“否则刚刚深坑的情形,我怕是已成它腹中餐了。”

“琴虫只食草木精华。”他回眸,视线仍是带着些意味深长地看向宁瑶。

这类生灵素来独居避世,连他炼蛊都难觅其踪,眼前这只雄虫主动袭击他们……

“不对劲,这里似乎少了一只。”祁淮刻意提醒道,“附近定有雌虫。”

宁瑶眸光好奇地探查奄奄一息的琴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当机立断点头道:“分头找找。”

祁淮转身刹那,袖中黑影悄无声息滑入深草。

待众人离去后,一黑蛇自阴影游出,尾尖轻勾昏迷的雄虫,留下金丹微光。虫躯轻颤,瞬息吸尽丹药,随蛇影隐入林深不知处。

三人商量分头寻找雌虫,怀无岐与夜烁卿却闻言各守一方,看似分散,实则形成合围之势。

宁瑶左右张望,发现两人始终保持着五米距离。心底默默腹诽,这哪算什么分头行动?重新定义分头行动。

约莫一炷香后,众人抵达雌虫所在,只见母虫已气绝身亡。原本蕴养虫卵的灵草被尽数毁去,满地狼藉中半枚虫卵都未曾留下。

“来迟一步。”宁瑶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轻叹。

祁淮微歪头打量一番此处,漆黑幽深的眸子微眯,扶了扶面具边缘,压下情绪莫名冷哼一声,“走吧。”

宁瑶站在怀无岐身侧,忽然感到周遭空气无端凝滞了几分。她侧目只见怀无岐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收紧,莫名觉得他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似乎沉了几分。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三人结伴在天一秘境中走走停停,倒也各有收获。

夜烁卿是天选男二,机缘法宝层出不穷。

怀无岐实力深不可测,身法攻守兼备。

唯有宁瑶,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捡漏达人”的角色。

身为一个清醒的恶毒女配,宁瑶忽然灵光一现。

既然主角吃肉她喝汤,何不充分利用特点,何不充分利用“主角光环”,等着多“爆”点装备。

本着这朴实的想法,宁瑶决定暂时安心与这两人同行。

行至一条溪流旁,始终沉默的祁淮忽然开口:“歇息片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宁瑶沁出细汗的额头。

宁瑶“如蒙大赦”,还是顾及自己的形象,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

天一秘境禁御剑飞行,她的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见怀无岐递来几枚灵果,她眼睛一亮,道了声谢,便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汁水瞬间润泽了喉咙。

祁淮指节微动,强自压下想替她拂开颊边碎发的冲动。

视线转向一旁姿态风流的夜烁卿时,眸底那抹阴郁又深了几分。

这人当真是甩不开。

宁瑶恰好也望向夜烁卿,只见他挺直腰背,风骚地理了理衣袖,玉笛轻抵肩头,唇角勾起自以为迷人的弧度:“宁师妹这般看着我,可是有话要说?”

“你臭了。”宁瑶说得一脸坦然,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夜烁卿表情一僵,慌忙低头嗅了嗅,果然闻到若有似无的泥腥味。

他当即转身冲向溪边,嘴里不忘念叨着:“可不许偷看。”

“谁要偷看啊。”宁瑶笑得莞尔,实际上给他立了一道屏障,便自顾自地啃着灵果。

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到有人调查一事还散播了她的事情,决定试探他一番。

夜烁卿不多时带着水汽回来,一身藕粉长袍被灵力熨干透了,抢在祁淮之前想挨着宁瑶坐下。

祁淮唇角掠过一丝无声的讥诮,心底阴郁的恨不得把这家伙赶的远远的。

足尖轻挑,一枚石子破空而去,正正击在夜烁卿小腿上。

夜烁卿微痛得倒抽一气,向一旁脚下一绊,踉跄了几步。在宁瑶疑惑转头的瞬间恢复了清风朗月的姿态,只从齿缝里漏出一句:“怀师弟当心脚下。”

“是啊,脚滑。”祁淮低笑一声,大剌剌地挤到宁瑶身侧坐下。

他的心情顿时极好,极为自然递来烤鱼,宁瑶眼睛一亮接过,吃得两腮鼓鼓,心底受用至极,指尖雀跃地蜷了蜷。

该是他的,永远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琴虫来源《山海经》

第29章

祁淮眼底狡黠的微光,映火光中捉摸不透。

宁瑶支着下巴,不经意侧眸,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怀无岐那张恶鬼面具上,莫名察觉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夜烁卿幽怨地瞟了怀无岐一眼,挨着宁瑶另一旁坐下,往火堆丢着石子撒气。

篝火旁,一时只剩柴火噼啪,三人细微的咀嚼声。

夜烁卿眼珠一转,见宁瑶身边没跟着那碍眼沉默的傀儡。有意借题趁机搭话:“宁师妹,这趟怎么没见你使唤那个傀儡?”

“留在宗门了。”宁瑶边吃边答,莫名有些被噎住似的,心底压下的情绪清晰了几分。

想起这一路她亲力亲为,顿时怀念起有祁淮在她身边的日子。要是祁淮在,早该捧着水,轻声唤她“主人”了。

吃的烤鱼,怪油的。

正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竹壶递到眼前。宁瑶顺着苍白有力的手腕抬头,对上熟悉的恶鬼面具,轻笑道:“多谢岐师兄。”

接过竹壶喝了两口,可仍是觉得手里的烤鱼彻底没了滋味,忍不住地小声叹气。

“挺想念我的傀儡。”祁淮在身边的日子,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宁瑶的生活起居幸福指数持续上升。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啪嗒。”祁淮手中正要添进火堆的枯枝,在他手掌应声而断。

两人抬眸,不约而同地看去。

祁淮指尖似不经意地扶了扶面具边缘,面具下的唇角无声上扬。

所幸无人看得见,一双漆黑眼眸,在面具后似有微光划过,侧眸对上两人好奇的视线,“无事。”

愉快地指尖轻轻蜷缩,眼底雀跃的微光驱散了凝聚的阴郁。连旁边那个不顺眼的夜烁卿,此刻看起来也……格外不顺眼。

若没有这个多余的人在……

他生出一股冲动,想立刻告诉宁瑶他就是祁淮。

可他不能。

人心贪得无厌,隔着肚皮难以捉摸。

他懂得此道理的一刻便知晓,他正是最贪心的那一个。

祁淮垂下眼帘,眸中暖意倏忽散去,又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光紧紧锁在身侧鹅黄色人影上。

陌生的情绪来得汹涌,似乎以往从未有这般奇怪的感受。

各种滋味实在难言,且只有他一人知晓,独自吞咽。

宁瑶吃完最后一口烤鱼,用绢帕仔细拭了拭指尖。

眼见时机差不多,她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朝夜烁卿绽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宁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夜师兄号称天道宗‘百事通’,是不是宗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的耳朵?”

夜烁卿正揉着小腿上不大的淤青,闻言立刻直起腰板,玉笛在掌心故作帅气转了个圈,语气笃定:“那是自然。”

“夜师兄可曾听说……”宁瑶声音轻了几分,笑意渐渐收敛。眼尾垂下,流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之意,有意追问,“入秘境前,有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可是在宗内流传?”

余光紧紧盯着夜烁卿的神情,不放过丝毫变化。

夜烁卿挠了挠头,玉笛不经意间轻点颈侧:“这事我确实有所耳闻。”

“哦?”宁瑶眼中闪过亮光,没想到真能套出话来,不愧是自带“男二光环”的角色。

“是谁传的?”宁瑶托腮继续追问。

夜烁卿瞟了眼怀无岐,压低身子凑近,见鹅黄身影同样默契地倾身过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说了,宁师妹可不许生我的气。”

宁瑶冲夜烁卿弯了弯唇:“好。”

眼见两人凑得越来越近,低声说着悄悄话。

祁淮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想拂过腰间四角铃铛,又怔住,他早亲手取下来了。

他半垂长睫,侧耳听着零碎字句,尝试拼凑出来龙去脉,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心底的燥郁翻涌,眼底暗芒划过。她对夜烁卿唇角弯起,心底万般不爽……

夜烁卿眼见勾起了宁瑶好奇心,声音不大,可足够两人听清道:“明御,你那位三师兄。他特意去皇城打听你的事,本是关心之举,奈何……他酒后失了言,这才一传三,三传百。”

“明御?”宁瑶陡然听到明御二字,一时怔住。

实在是这男三,三师兄明御,存在感偏低。除了偶尔授过几次课,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宁瑶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蹙眉。

即便她不走原著,给男女主使绊子的老路,事情也非一帆风顺。

麻烦依然是会“入室抢劫般”破开门来。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宁瑶撇了撇嘴,指尖收紧,有些牙痒痒,气的咬了咬牙,“多谢师兄告知。”

再抬眼时,又挂上惯常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多了勉强之意,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火焰。

夜烁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

明御是她的师兄,何况她的往事被摊在众人眼前,像是剥去外衫露出一层无法遮掩的狼狈。

宁瑶神情变化了一瞬,神情依旧坦荡,起身道:“我去溪边濯个手。”

说完便走向不远处的溪石,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月光洒在潺潺流水上,宁瑶随手捡起一块扁石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跳跃三四次便沉了下去。

她打得不好,记得公主娘亲能轻松打出七八个水花,扁石像跳舞般掠过水面。

此番思绪微微一乱,总会想起这道遥远的身影。想起从前的“记忆”,甚至她穿书前的记忆。

宁瑶正抱着膝盖盯着散漫月辉的水面,身后枯叶忽地一响。

耳朵微动,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不再靠近。

一时间,月光落满两人周身。

宁瑶并未回眸,那人也并未开口。

直至宁瑶整理好心情,回眸看去。

怀无岐斜倚在树下,恶鬼面具泛着泠泠清辉,语气颇是意味深长道:“方才还在笑,现下怎么在这里……”

宁瑶望着少年在月光下苍白得过分,露出的肌肤,起身将一枚石子轻抛进他怀里。

祁淮不偏不倚地接稳,指尖禁不住摩挲把玩,扁石上尚有一道残存的体温。

“岐师兄,会打水漂吗?”宁瑶又捡起脚边的扁石,在掌心掂了掂。

“自然。”

“那来一局?”她仰起脸,笑弯成月牙。

祁淮保持着微妙的安全距离,站在三丈外的柳荫下,影子斜斜投在一人身上。似是种难言且无声的陪伴。

祁淮声音清越如泉:“既要比试,不妨添个彩头。”

“好主意,正合我意。”宁瑶站起身,拍去罗裙沾的草屑。唇角抿了抿,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水面。

怀无岐并指起誓的模样很标准,可石子只点出两圈涟漪,便“咕咚”一声沉入河里。

“噗——”宁瑶忙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心情一下和坐过山车,肩头止不住轻颤,“岐师兄且看我的。”

她腕间使了五成力道,只比怀无岐就多一个便行,又不落了怀无岐的颜面。

可这枚石子超乎寻常,竟接连点过八次水面,惊起连串脆响。

宁瑶惊喜地抬眸,笑盈盈地眨了眨眼,“岐师兄,承让了。”

祁淮垂在袖口的指尖,一缕灵力消散,少年迎上她的目光。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明媚张扬。

与他周身缠绕的沉郁从不相同。

祁淮嗓音不经意地染上几分笑意,“宁师妹想要什么彩头?”

宁瑶踮起脚尖,笑盈盈地视线瞟向面具下的缝隙:"师兄,让我偷瞧一眼面具下的面容呗,就一眼。”

祁淮一手扶住恶鬼面具的边缘,喉间溢出低笑:“关公眉,绿豆眼,歪嘴,还带道疤,怕吓哭小师妹。”

祁淮编了个理由,声音故作肯定,放轻声音补了句,“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师妹换一个彩头。”

“对不住。”宁瑶知晓一时失言,掏出青玉瓶塞进他怀里,“这是上品生肌丹,师兄拿着。”

祁淮捏着药瓶,忍不住摩挲瓶身,轻笑道:“千金难求的宝物,师妹倒是舍得。”

“死物罢了,用给需要之人,才能发挥它的价值,师兄尽管拿着。”

她转身时,却没看见身后人阴郁的眸光。似是无声刺痛,祁淮心头郁闷,良久忽的一笑,“师妹的彩头了?”

宁瑶已经走出几步,“彩头先欠着呀,先回去睡觉。”

祁淮默然跟在她影子里,落在她身后几步。

看着眼前落满月辉的鹅黄色身影,月光将两道身影拉长交汇,他加快脚步同她并肩而行。

回到宿营地,他静静看着宁瑶随意打了地铺,夜烁卿抱笛靠树闭眼进了梦乡,他坐在火堆旁,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

两人呼吸渐匀,祁淮无声靠近,单膝跪在铺边。指尖悬停在宁瑶腮边一寸,最终只将滑落的被角轻轻掖紧。

火光映亮祁淮的瞳孔里翻涌的暗色,晦暗的,挥之不去。

睡梦中,宁瑶体内的灵气又毫无征兆地翻涌,疼得她皱了皱眉。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微光泛起,祁淮垂眸,替她安抚着体内躁动的灵气,她脸颊的微红散去,这才舒服着重新沉沉睡去。

眸光落在宁瑶颈后,白皙干净。

似随着早已淡去的印记,宁瑶也不再与他有任何联接。

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祁淮抬手,指尖顶开面具的一角,俯身,微凉的唇瓣印上她的温热。

避免夜烁卿醒来,他遣了一只蛊咬了他一口。

起初他只想触碰,随即像是尝到了唯一的解药般,本能地想要攫取更多,不由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都是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

晨光熹微。

宁瑶伸着懒腰醒来,唇角似被什么小虫子咬了。

她咂了咂嘴,唇瓣传来一阵酥麻,伸手一摸竟肿了,“什么毒虫子这般嚣张……”宁瑶小声嘟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那处微胀,起身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祁淮在一旁,漆黑眸光掠过,见宁瑶毫无所觉的模样,面具下的唇角无声扬起。

他眼底泛起狡黠的微光,垂眸捻了捻指,低笑一声。转身时脚步都是雀跃,宁瑶正系着行囊带子,忽有所感地回头就见一道去河边的玄色背影。

距天一秘境重开只剩三日,这些天不少弟子不堪重负,接连捏碎传送珠离去。

他们三人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彼此照应。

刚干掉了一只妖兽,苦战妖兽的山洞处,障眼法的结界应声而破,露出一株七色灵花,每一色流转着不同属性的灵气。

宁瑶正要伸手触碰,打算三人平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清脆呼唤传出:“夜师兄,宁师姐!”

宁瑶脊背一僵,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一瞧,果然见到了云冉冉和洛子晟站在不远处。

“好巧,你们也还没离开?”云冉冉上前笑意盈盈,眸光却掠过看向灵花,面露喜色,“七色花,可提升灵气,也可助人突破筑基期。”

夜烁信步上前,正好挡住云冉冉的视线,“自然,我们三人可是遇强则强,运气极好。”

祁淮眼尾一挑,视线掠过那张与自己如同镜中倒影的脸,见对方目光正毫不避讳地锁在宁瑶身上,心口燥火灼得他几乎发狂,恶鬼面具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不死心……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宁瑶,故意侧首,向她懒懒发问:“宁师妹,这两位是?”

“天道宗宗主的四弟子,洛子晟。他身旁是丹修云冉冉。”宁瑶简单介绍完,便收回目光。

她刚突破到筑基,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内敛。

这七色花,她势在必得。

“这株七色花,可否让于我?”洛子晟倏然开口,眸光却一眨不眨看向宁瑶。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多多,作者收藏,同样很重要,快冲呀家人们[三花猫头]ps: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打“的”却变成“是”,很命苦了,下一章打算加更,会肥[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师妹,可否过来商谈?”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藏着几分刚才与妖兽一战后的倦意。双臂环抱,不偏不倚地迎上洛子晟清冷的目光。

宁瑶眨了眨眼,刚要拒绝,就见怀无岐上前一步遮掩她的半个身形,“这恐怕不行。”

洛子晟明显一怔,目光在宁瑶与面具少年之间来回扫视。

祁淮靠近一步,宁瑶没有躲闪,藏在阴影下的唇瓣无声扬起。

洛子晟早已喉头一哽,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下意识上前想将二人隔开。

宁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坚决:“洛师兄,请留步。”

没料到宁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洛子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她如今变化,微蹙起眉:“我可用同等之物交换,灵宝、丹药,随你……”

“打住。”宁瑶示意洛子晟看向身侧的两位,“七色花是我们三人共同发现,自然要平分。”

被晾在一旁的有一会,沦为“背景板”的夜烁卿倒也不恼,指尖转着玉笛把玩,轻笑一声:“洛师兄,这花让不得。你也知道我这半吊子修为,全靠着丹药堆砌。”

宁瑶瞥了夜烁卿一眼,赶紧低头掩饰嘴角。

这人说起瞎话来,倒是面不改色。

祁淮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眼底隐秘的带着几分病态恶劣,不动声色地又上前半步,恰好隔断了洛子晟投向宁瑶的全部视线,语气颇为漫不经心道:“我无所谓。”

“你看,两票反对。”夜烁卿耸了耸肩,“让不了咯,洛师兄。”

宁瑶乐得隔岸观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对峙现场。

“宁瑶。”洛子晟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突然被点名,宁瑶这才不情不愿地抬眼。

不得不承认,洛子晟即便冷着脸不说话,那张俊俏的少年容颜依旧是她最吃的那一款。

只是不知何时起,她看着洛子晟,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自己那具傀儡的模样。

若是洛子晟眼下再多两颗小泪痣,简直像极了。

祁淮将宁瑶的眸中失神尽收眼底,心底蓦地窜起一簇火苗。

阴郁地睨了洛子晟一眼,指尖收紧成拳。

——他学得还不够像吗?看来取代得还不够彻底。

勉强压下眼中潮湿粘腻的占有欲,攥紧的指节却泄露了翻涌的心绪。

宁瑶没有移开视线,洛子晟看向她攥紧了拳头,从前郡主不是这般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古怪。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宁瑶心想,从前那些“记忆”里,全是她追着洛子晟后面跑的记忆片段。心底说不出的郁闷,说到底,她尚寸些矛盾的心理。

“洛师兄叫我了,我总得应一声。”

宁瑶仰面笑得莞尔,话音一落,手腕轻转,身形取水摘花一气呵成,特制木盒“咔哒”一声合拢。

她笑得狡黠,似是只小狐狸眨了眨眼。

“宁师妹,你要如何才肯交换?”洛子晟面色微变,仍固执地盯着她。

宁瑶若有所思,目光掠过他身旁的云冉冉。果然见云冉冉变了脸色,倒不像是因为洛子晟,反而紧盯着她手中的七色花。

按限制文套路,此刻早该走完“先上车后恩爱”的剧情,进入如胶似漆的阶段才对?

怎么这两人之间,反倒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洛师兄何必强人所难?此事不如作罢。”夜烁卿出来缓和气氛,倜傥俊逸的面上总是惯常的三分笑已敛去,玉笛在掌心,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祁淮阴郁眸底压制病态的潮湿。

他的小猫被逼迫了。

阴鸷的目光飘向洛子晟,眸中戾气翻涌。

若不是在场人多,他真想放出灵蛇将这人吞吃入腹。

那样的话,这张脸,这世间,便只该有他一人存在。

洛子晟向前逼近一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宁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解释?”

宁瑶抬起眼帘,看着他此刻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微歪头勾唇,尾音轻轻扬起,故作没听见:“什么?”

听她的声音似有一根羽毛轻缓搔过洛子晟心尖,陌生的悸动了一瞬。

“你要的退婚理由,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宁瑶神色一怔,这话本该像根针扎进心口,可她佯装的极好,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藏在袖下的指尖却微微收拢,在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她展颜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可我不愿听。”

既然憋屈忍让和肆无忌惮摆在面前,她偏要选第三条路,“窝行窝素”。

她是“恶毒女配”呀,怎么能让男主得逞了?

利落地将木盒放入腰间的储物玉佩,她朝那两人挥了挥手,语速轻快:“回去按老规矩分!”话音未落,指尖传送珠应声而碎。

在鹅黄色倩影即将消散的刹那,她回眸特意朝洛子晟眨了眨眼,一字一句清晰道:“不、给、机、会。不、愿、听。”

身影消散的瞬间,场面上一时寂静无声。

谁要生闷气谁生去,反正她的乳腺也是乳腺。

宁瑶倦意如潮水漫上,可她离开的脚步却愈发轻快。

转眼已穿过白玉广场,朝着天道峰方向而去。

得快点回去。

她的傀儡还在小院等着了。

与其对着那样一张冷脸生闷气,不如回去看看祁淮养眼。

几人尚在怔忡中,祁淮忽然脸色骤变,低声呢喃,“糟了。”传送珠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

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挪回小院,宁瑶连脸上营业式微笑都懒得挂了。毕竟演给谁看呢,她的傀儡只是死物,无需她刻意应付。

有气无力地用推开院门,果然瞥见一道人影快步迎上来。

她惯性般往前一倾,几乎要栽进对方怀里,却在最后一秒猛地刹住脚步。

“累死我了”宁瑶拖着尾音抱怨,抬起委屈的神色,却僵在原地。

完了,现在该用什么表情糊弄过去?

明御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张开的双臂,耳根骤然烧得通红,差点漏拍的心跳死死按回胸腔。

宁瑶迅速后退半步,目光勉强收敛外溢的情绪,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面露狐疑,“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明御良久没有说话,他生的像个白面似的小神仙,向来满是冷意傲气的面容,此刻硬生生地涨得通红,连眉间那点朱砂痣都黯然失色。

明御梗着脖子,不敢与宁瑶对上视线。憋了半晌,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嗯?”宁瑶故作没听到,坏心眼地凑近半步。

她没想到明御反应之大,忙不迭慌张地连退三步,“太、太近了!”

宁瑶抱着胳膊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幸好周围无人看见,明御这样,这场景,活像话本里“恶霸”调戏良家妇男。

可惜,她现在累得连演恶毒女配的兴致都没有。

“前些时日,那些,是我酒后失言才传出来……”他嗓音越说越小,面上红晕褪去,带着一丝别样的心虚,“反正事成定局,师妹想如何都可以。”

“所以呢?你有这好奇心,调查我做什么?”宁瑶抱臂,无奈地撇了撇嘴,她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了什么一二三来。

明御突然深吸一口气,才给出一个宁瑶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的理由。

“我曾无意在师尊桌上见过一张画像,好奇展开一看,画中人物神似于宁师妹。”他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下声音,“半月前,一时好奇,我便去了羽安国。”

宁瑶明显愣了一下,收敛神情,严肃道:“然后了?”

岳伍藏一张画像做什么?不过这家伙酒后失言,倒也没有全吐露而出。

明御神色微敛,抱臂故作冷哼一声,“画像所画之人,正是羽安国已逝的六公主,羽青月。”

宁瑶脑袋里“轰”地一声,听见娘亲的名字时怔了怔。

左长泽曾传信说过,入山的梧桐令牌是公主娘亲的旧友所备,再想多问,却什么也打听不到了。

“我知道了。”

见她并未继续追问,明御眯了眯眼,脖颈微微梗起,“你放心,这事我绝不会往外说,宁师妹可信我?”

“嗯,信你。”宁瑶敷衍地蹙了蹙眉。

明御身形一僵,慢吞吞转过去,察觉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师妹,你放心,这次算我明御欠你一回,日后……”

他想说“日后任你处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御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烫意,梗着脖颈,大步流星地走了。

宁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暗处阴影里,祁淮匆匆赶回,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眸底的阴郁几乎压不住,指腹摩挲着四角铃铛,无声地扬起一抹病态的冷笑。

他取出一颗从不离身的记事珠,那是他从苗疆带出来的宝物,以灵力为墨,一笔一画郑重写下:癸卯年,九月初七,她为那个可恶碍眼的旁人蹙了眉。

将珠子收回怀中,祁淮故意弄出些许声响。

叮铃、叮铃……

熟悉的铃音打断了宁瑶的思绪。

她转过头,就见祁淮立在屋檐下,深蓝长袍被风轻轻拂动,发间银饰随着小辫妥帖的垂落发间,并未带她赠的面具。

不知祁淮已在那儿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祁淮,我回来啦!”

宁瑶唇角不自觉扬起,还未走近,熟悉的草木清香迎面而来,苍白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她的手臂,随即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偎了过来,发辫蹭过她的颈侧。

宁瑶还没反应过来,平日里只会听令行事的傀儡少年祁淮,竟胆大包天地伸手搂住了她。温凉不似常人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宁瑶当场卡壳。

可不知怎的,她隐约觉得,今日这气息里似乎掺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难不成傀儡会因长时间不见主人,有这程序?

他的双臂逐渐收紧,将怀中少女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就在宁瑶埋首于他胸前疑惑之际,院门外去而复返的金衣修士顿住脚步。

半掩的木门后,祁淮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下颌亲昵地蹭过她的发顶:“回来便好。”

洛、洛子晟?

明御僵在原地,他原是想折返询问宁瑶天一秘境试炼之事,却撞见这般亲昵景象。

两人相依的身影,似叠成旖旎的画卷,明御耳根发烫,心头莫名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和发现一桩秘密的窘迫。

脑海不自觉联想到她与洛子晟曾有婚约一事,莫不是……

“告辞”两字没来得及挂在嘴边,明御步伐匆匆,几乎是仓皇转身消失在门外。

宁瑶听到奇怪声响想要回眸,但整张脸都按埋在祁淮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声音全是闷闷的:“祁淮,你抱得太紧啦,松松手好不好?”

祁淮歪了歪头,发辫银饰发出细碎的轻响,一时扰乱她的思绪,待一人消失,他手臂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

宁瑶抬起眸,发现他这发辫上的铃铛似乎时响,时不响,好像能被人控制似的。

指尖一转,轻轻地点落在祁淮的眼尾。

他顺从俯身,任由她的手触及,像是心甘情愿被人牵引的“傀儡”。

宁瑶翘起唇角一笑,满意地收回手。

“主人这次去秘境,可寻到什么宝贝?”祁淮状似无意地问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

宁瑶眨眨眼,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天一秘境见闻,讲到了夜烁卿,怀无岐唯独刻意略过与洛子晟相遇那段。

她只说有人想用七色花与她交换物件,被她随口敷衍了过去。

听到她只字不提那个名字,祁淮眼底的笑意逐渐凝固,面上依旧是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

半垂长睫,堪堪遮住翻涌的暗潮。

小猫不乖。

就这么护着那个人?

连名字都不愿让他知晓?

酸涩的妒意,如凭空而现的藤蔓,缠绕心尖。心底暗芒幽深,几乎将他吞没。

那藏在袖中的手收紧,心底发闷,带来他从未品尝过的艰涩,眸色渐渐暗沉。

“总算回来啦。”宁瑶全然未觉,舒展着走近屋内,身子往躺椅上一倒,轻飘飘落在柔软的锦毯上。

“主人。”祁淮走到她躺椅一侧,试探性问道,“七色花,你打算如何处理?”

宁瑶不假思索:“自然是平分,不过倒是忘了问,岐师兄住在天道宗何处。”

“不如,”祁淮忽然俯身,弯唇暗自轻笑,“主人,不然此事交给我?”

“你?”宁瑶仰面一笑,“不是不信你,但天道宗这么大,你认路吗?”

“既是新入门的弟子,总能问到的。”祁淮说的很轻,语气却坚定。

既然给他,他住哪自然知晓。

“妙啊。”少女顿时眉眼弯弯,从腰间玉佩里取出两只木盒递过去,“正好我补个回笼觉,喏,这是两人份的,你就送一趟了。”

“是。”祁淮接住尚带体温的木盒,指腹反复摩挲着盒面。他换了衣裳面具,轻车熟路,不过半柱香后便通过传送阵抵达了阵峰。

夜烁卿捏碎传送珠归来,便见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脚步轻盈而来,木盒御风送入他怀里。

“我来替她送这一部分的七色花。”

“替宁师妹?”夜烁卿神色略显古怪,“怀师弟,何时与宁师妹这般熟稔?”

“自然,不可为外人说道。”祁淮忽然低笑出声,漫不经心地掀开眼帘。

他语气满是病态的玩味,那隐秘藏起的兴奋暗涌。

*

宁瑶从睡梦中悠悠转醒,肩头传来不轻不重的按压感。她舒服地眯起眼,惬意地像只被顺毛的猫,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双微凉的手。

祁淮指尖的温度恰好中和了她睡醒后的燥热。

自从九幽灵火体觉醒后,她睡梦中也会不自觉修炼,每次醒来都像经历了一场酷暑,哪怕如今已是秋日,这股从经脉里透出的热意仍挥之不去。

“嗯……”宁瑶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声音和小动作极大取悦了祁淮,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又迅速压平。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主人,我心口的燥热还未平息。

祁淮忽然俯身靠近,手中动作未停。馨香萦绕鼻尖,在宁瑶抬眼的刹那,生硬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退开些许:“主人,东西已经交给他们了。”

宁瑶满意地点头,突然翻过身,手肘支着榻,托腮笑看他:“交给你办事,我最放心了。”

目光掠过少年精致的眉眼,她心情愈发愉悦。

祁淮微微偏头,发间银铃轻响。

“主人要不再歇会儿?”

“不了。”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失望之色,宁瑶已起身吩咐道:“帮我梳妆,今日要去灵瀑练鞭。”

祁淮应是,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发丝,给她极快编了小辫。

宁瑶对着铜镜眨了眨眼,镜中的祁淮依旧垂着长睫不说话,她心头莫名心虚亏欠,指尖卷着发尾绕了绕。

“你今日……”

“主人,我就在院里。”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好。”

理了理鹅黄裙摆,确认仪态无失,宁瑶笑着招了招手,转身踏出院门。

祁淮望着,那抹他总在一次次送别,一次次遥望的鹅黄色人影消失在屋外。

转身收回幽暗的目光,指尖轻划过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脸颊思索一二。法力流转,眼下两粒小痣悄然隐去。

往日那些个弟子选什么修炼的都有,刀枪剑戟,宁瑶偏选了长鞭。

宁瑶来到灵瀑前,却有一人负手而立。她一出现,那人也悄然向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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