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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是天才 砚瑜 22161 字 22天前

第21章 第二十一张乐谱

路遥是大山的孩子,日日夜夜抬头低头,满目都是绿树青山。

不,准确的说,大山压根没把她认作孩子,而只是将她当成囚禁于此的困兽,肚子饿了掏出来吃那种。

路遥憎恨大山里的一切,即便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逃不出去,她依旧下定决心此生都不再与那儿,与任何一个人和解。

后来嘛,她当真得到机会站在山外头,见到梦寐以求的高楼大厦,熙攘人群,却突然发现山本身没错,水也没错,天空更是无辜。

错的,从来都利用自然满足自身欲望的人类。

让世界毁灭的根源,也是人类。

她即便逃出大山,也没能彻底挣脱人类给予她的束缚,她依旧需要忍耐,剥离真正属于路遥的灵魂,方才能够‘活下去’。

她得去做世人眼中希望看见的她。

一个女人没文化不要紧,找个好男人嫁了吗。

她嫁了人想什么工作呢,好好做妻子就行。

即便对方打骂自己,忍耐,才是一个好女人需要做的。

她日思夜想也得不出结论,更不知道她还要逃往哪里,书里说的净土都是骗人的谎话,哪里都是一片荒漠。

她想,如果世上没有人类存在会不会梗好一些?她没有能力无法毁灭人类,所以就选择毁灭自己。

再后来嘛,她再次回到比从前狭小一万倍的囚笼,却不再觉得恐惧,只是偶尔感到些许孤单。

*

路遥其实并不知道,从医院到女儿家中路程有多少,当汽车停下,抬头看见眼前偌大的别墅,倒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唐曦先她一步从副驾驶上跳下,替她把门拉到最大,莫阿姨则是快速从另一侧绕到她身侧,手拽着她,辅助她双脚平稳落地。

外孙女步子飞快,面对着她步子向后迈,手舞足蹈的模样和昨天的她截然不同。

她今天心情非常不错,自发性做起导游工作来,先是手指着距离最近的温室:“外婆,温室里有好多好看的花,到时候你要闲得无聊,可以和漂亮花花说说话,我觉得特别放松心情。”

路遥在山里长大,接触最多的就是花草树木,后来嫁给喻霁父亲,对方家里有钱,弄个温室偶尔进去转换转换心情。

她则是时时刻刻都喜欢呆在那里,有时候捧着一本书,一呆就是一整天,女儿就在一旁写作业,或是用笔刷刷写下曲谱。

外孙女不知道过去的事情,自然不会在温室的话题上多做停顿,她的手又指向身后房子,

“外婆,妈妈刚才告诉我,她打算让你和莫阿姨住一楼楼梯口的房间,我们方便看望你,你想要到外头逛逛,也用不着爬楼梯,自己想去就能去。”

半天的天地,确实路遥从未见过的自由。

她控制不住露出向往表情,转瞬之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半开玩笑道:“怎么,你们觉得我老到爬不动楼梯啦?”

外孙女连忙摇头,解释自己没有那意思,纯粹就是为关心她。

看,她就是这方面最讨人喜欢,善良到过分。

她那牙尖嘴利的女儿可完全不同,半点不客气揭短就:“妈,你看看你从车库走到门口要用多久,还爬楼梯呢,对你的半月板好点儿吧。”

路遥眼神狠狠剜女儿一眼,嘴角却含着笑意。

唐曦脑袋左右摇晃,目测距离足够之时,便快步后退到大门前头,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声响,她将手掌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结果,原本应当寂静的房子里头,竟然传出过于响亮的小品声,唐曦拧着眉头刚回头往里张望,就对上保姆慌乱神情。

她和母亲对视一眼,同时因为无奈摇头。

早知道保姆会偷懒,她们也不高兴费力指摘,就算要做主开除,也不会选在今天。

保姆做贼心虚猛地起身,放在膝盖上的瓜子瞬间噼啪撒了一地,她方才倒不是没听见停车声音,但既然没瞅到唐光耀的车,便说明只有喻霁回来。

她知道女主人有个习惯,从外面回来第一时间去温室,没几个小时是绝不会进屋的。

如果她破例进来,大多时候就算发现她在偷懒,也压根不高兴骂人,保姆便也能理所当然当她不存在。

至于唐曦,谁家保姆会在乎一个小孩的看法?

然而让她感到颇为震惊的,来的人并非只有唐曦母女,她们身后竟然还跟着四个‘陌生人’,宋独舟她见过,另一个与她容貌肖似的,大抵是男主人嘴里没爹的野种。

最为让她感到惊讶的,还得是被母女簇拥其中的年迈老者。

以及,她身边站着的,穿着朴素的憨厚女人。

装什么老实,她就不信有人背地里会不偷懒,竟然还想装模作样顶替她。

她看向她的表情有些怨毒:“夫人,您自作主张把奇奇怪怪的人带回来,先生知道吗?万一丢东西谁负责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盯着莫阿姨,这让憨厚护工浑身上下都觉刺挠。

她小声嘟囔道:“我才不会偷东西。”

护工只是埋怨一句,压根没指望有人替她说话,可宋星垂直接挤到最前头,说出来的话丝毫不客气:“你空口白牙为什么污蔑人会偷东西?还是你自己平时就呵呵。”

到底是个野种,竟然如此没礼貌。

保姆心底什么恶心话都骂得出来,面上却不敢露出不满,只发出一声哂笑,然后低眉顺眼说出让人愈发懊恼的话来:“我是没看见,但乡下来的谁知道呢?”

喻霁皱着眉头打断道:“够了,我不觉得出生地能够代表一个人的品性,而且我想带谁回来,难不成还需要你同意吗?”

保姆耸耸肩膀:“夫人当然不需要我的同意,虽然我是先生亲自请来的,但也就是个保姆,同不同意根本不打紧,但是据我对先生的了解”

她目光落在路遥身上,笑容愈发尴尬:“他刚才可是告诉我,家里绝对不会再多出一个人,您这么把你母亲带回来,先生怕是要生气啊。”

宋独舟啧啧两声,扭头看向喻霁调侃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会害怕唐光耀生气。”

喻霁面色如常:“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呢,不过,她说家里不会多出一个人,倒是真的。”

唐曦瞬间明白,母亲说的大抵是没打算回来的父亲。

保姆却以为对方说的是自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想起方才唐光耀信誓旦旦,说绝对会给自己撑腰的模样,她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惧怕的,挺直腰板瞪着喻霁说道:“我不管,反正照顾脑子有病的人不是我的分内之职,要么给我加工资,要,要么我就告到,告诉人民警察!”

饶是年幼的唐曦,脑子里也冒出法盲二字,她这事别说告到劳动部都不太可能被受理,告到警察局,怕是警察只会觉得无奈,她真是有点受不了无知至此的人。

路遥又免不了开始对人类群体感到厌烦,只是想到身侧的女儿与外孙女,还有把她当亲人的宋独舟母女。

她强迫自己压下烦闷,可免不了,又让从前那种要么毁灭地球,要么毁灭自己的感觉回到胸口,她一言不发攥紧放在身侧的手。

反倒是莫阿姨忍不住了,她向前一步破口大骂道:“你少张口就来,你和路奶奶相处过吗就说她脑子有病,我,我也告诉人民警察你造谣,让他们把你抓起来枪毙!”

唔,唐曦收回方才的话,无知不要紧,人品低劣才更惹人厌烦。

保姆愤怒跺脚:“你你你,我不和乡下人计较!”

喻霁早五六年就想把母亲接回来,但考虑到女儿的反应似乎十分强烈,即便她知晓,那绝对是唐光耀从中作梗导致的后果,也无法做道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利落。

现在,她绝不会和当初一样退缩,她连唐光耀都没怕过,何况是面对一个保姆呢?

喻霁从前虽没到怜悯保姆的地步,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比保姆高贵多少,对方是人,做出人类的愚蠢举动也无可厚非。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得寸进尺,试图踩到她母亲的头上。

她眯起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我母亲说的话可没一点问题,倒是你的理解能力真有问题,你自己嚷嚷着不愿意照顾我妈妈,说要加工资,要告我,她让你去,你怎么就不乐意了呢?难不成,你就是想威胁我。”

保姆涨红着一张脸,反驳道:“夫人你可别瞎说,我哪有威胁你,你,你去外头问问去,哪个保姆要照顾精神病不加钱的?”

“我看你才像是个精神病!”宋星垂忍无可忍。

保姆生气道:“没爹的孩子就是没教养,怎么还骂人脑子有病呢?”

宋星垂不怒反笑:“哈哈,说的好像我在乎有没有爹似的,我妈一个顶仨,是吧老妈。”

宋独舟翻了个白眼:“是啊,你没爹倒是免去我教育你的时候,和人产生分歧的烦恼。”

喻霁觉得母女俩人脑回路一样清奇,浅笑一声,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平静:“首先,我认为旁的保姆之所以需要加钱,是因为照顾生活不能自理,不愿听劝之人,需要注意更多琐碎烦扰之事,工作加倍工资加倍也合理,可我母亲完全不符合以上两点,所以我不赞同你需要加钱的观点。”

保姆压根不管对方说什么,不给她加钱?反驳就是了!

“我看你就是抠抠搜搜,不如唐先生一半大方,他娶了你这么抠门的老婆,真是倒霉八辈子,难怪他和我说不想看见你。”

保姆骂爽了,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连忙捂住嘴。

谁知道对面女人压根不在意,甚至无视她的‘指责’,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其次,你说你觉得工作量增大不想继续干,我没有阻拦你另寻下家打算,说实话,我实在是有点搞不懂你的诉求究竟是一定‘加钱’,还是尽快‘辞职’。”

保姆根本听不进喻霁的话,她大喊道:“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抠门。”

喻霁挑挑眉毛,淡淡道:“我做出何种观点是我的自由,你表达想要加钱或是辞职也是你的自由,甚至你压根不需要在这里和我扯掰,我不在乎。”

“那你就别把她——”

喻霁打断她的话:“我的意思是,房子写的是唐光耀的名字,你也是他请来他付钱的,有什么意见直接去找他,和我说没用,我只能告诉你,我今天必须让我妈和莫阿姨住下,没有第二种可能。”

她说完立马翻开茶几上的本子,飞速写下一个地址,干脆利落撕下的动作,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她看向保姆,笑道,

“哦对,你的电话唐光耀不一定会接,但这是他的新地址,去吧,他肯定会见你的,要是谈得好,他指不定会聘请你去那儿做保姆呢。”

保姆即便对喻霁厌恶至极,可还是下意识伸出手,牢牢捏住那张薄纸,喻霁力道卸掉的速度奇快无比,失去支撑的纸张,轻飘飘撞在她的手指上头。

保姆僵硬低头,看着上头属于另一栋别墅的地址,反复思考喻霁方才的话,眼底颇有些困惑,

“先生不回来了?”

喻霁本就没打算隐瞒此事,坦荡道:“是,唐光耀今天开始都会住在另一栋房子里,要不要去随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现在不开除你,纯粹是因为这栋房子暂时还不是我的名字,你的工资也不是从我账上划。”

保姆还是感到难以相信:“你你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凭什么不让自己丈夫回家?”

喻霁眨巴两下眼睛,惊讶道:“我可没不让他回家,但他喜欢与更让他感到舒适的女人,与他心心念念的亲儿子住在一起,我怎么拦得住呢?”

路遥和唐曦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喻霁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对,面上充斥着起发自内心的欢快,

“阿姨,你是觉得我会无视唐光耀的所作所为,还是唐光耀依旧会选择忍耐我,又或者说,你觉得我在与他离婚后,会选择你继续做这个家的保姆呢?”

保姆是个蠢到家的女人,但还没到痴呆地步。

她张嘴发出一声惊呼,随后立马连滚带爬钻回保姆房内,没要五分钟就整理完行李,拖着箱子以光速离开别墅。

宋星垂被爽到了,朝着喻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霁姨。”

宋独舟唱唱反调:“我倒觉得喻霁你这事做的一般,竟然就如此轻易就放保姆离开,要我说,她竟然敢阴阳路阿姨,我们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你觉得我们应该把她围起来打一顿啊?”喻霁挑挑眉毛。

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宋独舟当真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监控,最后煞有其事得出结论:“你要是觉得打一顿泄愤,我现在就把她抓回来。”

喻霁抿抿唇,倒不是因为对好友感到无奈,而是她只要想到即将说出口真实想法,好友明白意思的瞬间,表情到底会变得多么五彩缤纷,

“宋独舟,我们打她我们还得赔钱,不正着了她的道?你难道不觉得,把根本讲不通道理的人,送去最爱讲歪理的人面前,会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吗?”

果不其然,宋独舟面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彻底从不满转变为赞扬,肢体动作更是不忘跟上,大红袖口上扬,拇指直直束在喻霁面前,

“你这些年一直静观其变,我都快忘了你报复心到底有多强,做出来的事情即便兵不血刃也能让人难受千万倍。”

喻霁罕见露出腼腆笑容,

“多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外婆回家啦!

第22章 第二十二张乐谱

因为早上时间仓促,再加上喻霁觉得母亲今天回来概率不大,所以只给她住的房间只整理了三分之一。

万万没想到,最后给唐光耀非逼她们一把,变成今天不接回外婆誓不罢休的地步。

好在莫阿姨足够勤快,宋家母女更没拿自己当外人,反倒唐曦这个亲外孙女,在一旁沙发上干坐着。

路遥自然是不必参与其中的,她得到日思夜想的机会,与外孙女肩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电视里放着最适合阖家观看的小品,屏幕里头欢声笑语,她却不大笑的出来,因为此刻胸口居然满是忐忑。

其实除非自我意识过剩的老人,大部人长辈心里都清楚得很,年龄相差甚远的小辈,其实是很难发自内心喜欢自己的。

外孙女这么多年不来看自己是事实,她再自欺自人,也无法用笃定语气说出她是真心希望她回家的。

说不定,她只是看在她的女儿,她的母亲的面子上,所以才松口让她这个老东西进来呢。

路遥干坐下去绝对不行,只能出言打破沉默,顺道表明自己的态度:“曦曦啊,你头一回和外婆住到一起,如果外婆做出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诉外婆,不用藏着掖着。”

唐曦完全没想到外婆会发出此问,因为她方才心里想的,也是如她一般的顾虑。

只是,脑子里回给别人添上麻烦的,从外婆变成了她自己。

唐曦抿抿唇,笑道:“外婆,我说妈妈这么干脆利落,怎么生出我这么个拖泥带水的女儿,原来我爱想东想西是遗传自你的呀!”

她面前的小老太有些愣神,压根不理解她到底是从何处得出如此结论。

唐曦想,她和母亲就是一直不愿沟通,所以才轮到到‘这般田地’,她和外婆可不能重蹈覆辙。

她主动靠近外婆,手臂贴着她的手臂,先像是撒娇一样喊了句‘外婆’,方才慢慢吞吞开口解释内心想法,

“我刚才好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又该怎么说,没想到外婆你完全担心的点都和我完全一样呢,其实我超级怕你讨厌我。”

小老太的眼睛因为惊讶睁得老大,面上褶皱都因此平整不少:“曦曦,外婆怎么可能讨厌你呀。”

唐曦严肃做出回答:“外婆,曦曦怎么可能讨厌你呢?所以外婆不用担心,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老太的嘴唇又想张,又欲抿在一起,最后抽动两下,眼眶迅速被泪水填满,她握住唐曦的手,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敲打两下:“好,好,曦曦也是,这里就是曦曦的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外婆也绝不会讨厌你。”

唐曦嗯了一声。

路遥感动之余,没忍住发出疑问:“不过我还是没想通,曦曦为什么认为外婆会讨厌你?我昨天应当没做出什么奇怪举动吧。”

她说到这儿,有些焦急解释道:“曦曦如果你有这样的感觉,外婆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绝对是你想错了,外婆非常喜欢曦曦,一直期待能在医院里看见你,你昨天能来,外婆真的很高兴,真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唐曦总是很容易被情绪感染,鼻头也开始有些发酸:“外婆,你以前就对我这么好,可我却一直没来见你所以我才觉得您会因此讨厌我。”

“这叫什么话。”外婆连忙摇头,“即便小霁不说,我也知道你一个孩子突然不来看我到底是什么原因,想也是唐光耀那个畜生!”

外婆话说到这儿,面容都变得狰狞几分。

唐曦也觉得父亲头顶是该扣口锅,可她难道就一点没错吗?

母亲和外婆顾虑她,觉得她年纪还小,所以轻而易举原谅她犯下的所有过错。

她自己呢?

唐曦觉得,她不该把一切谅解都当成理所当然。

“不,爸爸最多算是诱导我做错事,可真正犯下大错的,是我自己,所以我绝不能推卸责任。”

路遥诧异中带着些许欣慰,她抬手抚摸着她的手背,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好孩子’。

唐曦觉得交心都到这地步了,坦诚自己的内心已经成了理所当然之事,她大方说出内心烦闷,

“外婆,你刚才也听到妈妈对保姆说的话了,她说爸爸外头还有一个孩子,我原先以为他对我说的‘女孩不用太努力’是因为宠爱我,所以不愿我吃苦,所以我总责怪妈妈太过严苛。”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攥紧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现在看来,他压根不在乎我是否能做出成就的理由,是觉得女孩天生低人一等罢了,我不想成为他嘴里那个不思进取的人。”

“你当然不会成为他口中的你。”外婆摇头道,“我们女人也从未低人一等过,性别向来不是决定人成败的第一要素。”

唐曦用力点头,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两下:“我以前总觉得爸爸对我好,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奇怪,现在总算彻底弄清楚原由。”

路遥露出慈祥笑容的同时,心底隐约也有些担忧,外孙女将如此大的事情用轻松语气说来,当真是因为不在乎吗?

她问道:“曦曦,你如果在意你父亲的所作所为,其实可以发泄出来的,不用装作没事。”

“外婆,我不在意的!”唐曦牙齿在下唇上轻轻一咬,本想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可不知为何,汹涌的泪意怎么都止不住,她慌乱抬手使劲擦拭眼眶周围。

她为什么还会哭?她分明早清楚父母婚姻破裂的事实,也已经接受一切。

她的父母根本不相爱。

父亲不爱母亲,所以他选择出轨,在外头买房子,与别人生孩子。

父亲明明不爱,却还要装出爱惨她们母女,说些恶心到要命的谎言欺骗她!

他就是个人渣!一切的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她分明已经一清二楚,可是为什么眼泪压根止不住啊?

路遥看见外孙女这幅模样,着急地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轻声道:“囡囡想哭就哭,把不开心都发泄出来,外婆在这里陪着你呢。”

她安慰的话语让唐曦不再恐惧,任由泪水愈发汹涌,可她又因为害怕房间里的母亲等人发现,所以愣是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还拿起一旁遥控器,将小品声音调到最大。

他们哈哈笑着。

她无声哭着。

路遥心揪得疼痛无比,压根舍不得强迫她非说点什么,只是一味地安抚,耐心等待她情绪平稳。

唐曦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脸埋在外婆胸前半天,方才冒出含糊不清一句,

“外婆,你早知道爸爸在外头干的勾当吗。”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外婆显然今天也是头一回知晓父亲出轨,还养私生子的事情。

她眉头拧成一团,怒意压根无法掩藏:“我要是早知道,我爬都要爬出医院捅他两刀,正好坐实他送我的老疯子名头。”

唐曦如果不够了解母亲,可能会作出母亲是因为害怕她们担心,才选择隐忍多年不告诉任何人,压下对丈夫的厌恶情绪,维持这段岌岌可危婚姻的猜测。

但现在的她,却十分清楚,忍耐绝对不是母亲的惯用选择。

如果她真认为这段婚姻丝毫没有存在的必要,哪怕要付出与至亲之人决裂的代价,她也绝不会选择回头。

祖孙俩人对喻霁脾气显然持相同看法。

入夜,宋家母女酒足饭饱离开。

莫阿姨主动收拾桌上碗盘,抱进厨房洗洗刷刷。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叫住起身的母亲。

“等等。”

唐曦快步绕道母亲身后,又把她按回椅子上:“妈妈你坐下,我们有话要问你。”

喻霁什么都没问,非常‘听话’地坐好。

祖孙同时搓手碰撞眼神,正打算决定谁先开口之时,喻霁却轻轻松松再次夺回主动权,

“我猜,出轨的事情你们早就门清,现在是想问私生子的事情吧?”

她笑吟吟地,像极了能预知未来的巫师。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喻霁手指双手环胸,发出一声轻笑:“你们一整天偷偷摸摸跃跃欲试,我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呢,宋独舟刚才还问我‘你猜她们什么时候开口’,她现在应该很遗憾没能在现场。”

唐曦脸色一红:“哎呀,独舟阿姨怎么连这都看出来了?”

喻霁没有顺着唐曦的话说下去,而是将温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唐曦,如果说今天之前知道的真相,最多得到的结论也就是我们夫妻关系不合,你将探寻真相当做化解我们母女矛盾便可,但之后我要说的,意味着彻底打破你们的父女关系,再无缓和可能,你知道的,对吗?”

她知道吗?她当然知道。

其实早在了解母亲之前,父亲一次次的顾左右而言他,用话语逆转她的真心之时,她就已经心声惶恐。

她为什么不敢承认?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因为逃避会让她心里觉得舒服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父亲的爱从来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她一直看得见,却从来没有摸到过。

今天他的所作所为,更是将一切丑恶都摆在桌上,用行动告诉她。

他偷进她房间窥探她的秘密,压根不在乎父女情,为的就是找到与妻子争吵中获得胜利的筹码。

若非母亲当真不在意,他怕是真要赢个彻头彻尾。

至于他一次次给的那些钱,从前确实能够让唐曦觉得慰藉,现在扒开迷雾看见的只有一句句‘我既然给你钱,你就别再胡搅蛮缠,好吗?’,对她,对母亲,他从来都是一样的做法。

她以前怎么半点都没看出来,一切的糖衣炮弹都是虚假的笑话。

唐曦十分清楚,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虚假的幻想世界。

她抬头看着母亲,重重点下脑袋,随后,她发出一声轻笑,略带埋怨语气,

“妈妈,怎么比起我的内心,你好像更了解独舟阿姨呀,你猜到她都看见了什么,脑子想的是什么,居然半点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希望什么,不单单是关于我和父亲的关系,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承受了什么。”

她重新走到外婆边上一屁股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提问,

“妈妈,告诉我和外婆关于私生子的事情吧,我们应该知道。”

她本还打算挑个合适的时机再将,给母亲和女儿都来一些缓冲,现在看来,她完全小瞧祖孙二人的决心。

她说,

“你三岁那年,我发现他有个一岁的儿子。”

第23章 第二十三张乐谱

母亲说,她的女儿三岁那年,她发现丈夫有一个一岁的儿子。

她亲生女儿此时的脑袋像是被突然引爆的炸弹,思维稀里哗啦像是被推倒重来的乐高,掌心的疼痛怎么比不过胸口溢出绝望的万飞之一。

她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外婆出言询问她方才缓过神来。

“曦曦,你要是一下子承受不了真相,其实不必今天今天非要听。”

不必吗,唐曦双手死死攥紧胸前衣服,母亲难不成觉得,父亲有私生子的事情,也是她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

如果她早点告诉自己,是不是她就不会在此刻感到如此痛苦。

如果她早点告诉自己,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因为误会她感到愧疚。

如果她早点告诉自己

唐曦你真是脑子坏掉了,她告诉自己又能怎么样,当年的母亲怕是处理情绪都自顾不暇,还非赌上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明辨是非的概率,就为拉她与自己站在一边吗?

她、又、不、是、父、亲,怎么会强求旁人站队呢?而且,把父亲出轨怪到母亲头真的很没道理。

她从前责备母亲说话不给她留余地,现在竟然又想责怪她善意的隐瞒。

唐曦,你真是又双标又自私,这点还真是像极了父亲。

她手背青筋暴露,中午双目汹涌的泪意又一次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生嚼柠檬酸涩一般让她眼前一片朦胧。

她抬眼看着对方,张嘴之时却惊讶发现,居然与母亲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对不起。”

喻霁没客气让谁先说,干脆接话:“唐曦对不起,我知道不该擅自替你做决定,竟然一直没将你父亲外头有孩子的事情告诉你。”

唐曦摇摇头,面上是比母亲更浓烈的愧疚:“妈妈你没错,我当时左右不过三岁,你即便告诉我,我也根本理解不了其中含义,只能哇哇大哭。”

喻霁却坚定认为自己有错,她很清楚不告诉唐曦父女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打算将其当做‘筹码’,以及她自认不知道对唐曦更好,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她道,

“我可以不在你三岁告诉你,五岁或许也太早,十五岁呢?我要求十五岁的你明白为人处世应当如何,没道理认定,十五岁的你无法理解出轨到底是谁的错。”

“事实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你正好撞见我和唐光耀吵架,你怕是现在也不会知晓真相,再说,我平日什么难听话能憋得回去?偏偏在这事上自作聪明,说白就是我没为你考虑,只为自己算计。”

唐曦连忙摇头,解释道:“妈妈我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在为我考虑,只是我不懂罢了,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聪明,没察觉到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喻霁无奈道:“你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你父亲在外头有私生子的。”

路遥左看右看,实在受不了母女二人互相接锅,怒而打断:“唐光耀出的轨,唐光耀和别人生的孩子,唐光耀装成好人骗曦曦,你们俩个叽里呱啦地认什么错呢。”

她见两人还想‘狡辩’,又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指着自己说道:“你们要是非今天得决定谁对不起谁,也给我讲个先来后到,来,把我住在医院这么多年的事情扯掰清楚。”

唐曦感到愈发羞愧,想着自己到底对得起谁呢,于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喻霁却很清楚,母亲这时候提这茬,绝对不是因为心有怨怼,纯粹是希望她们停止内耗,将矛头指向罪魁祸首。

她抬手按在突突做疼的太阳穴上,摇头道:“唐曦你外婆说得没错,归根结底都是唐光耀的错,我们哪怕心有愧疚想要补偿彼此,那也有漫长的一生可以去做。”

唐曦知道母亲说的没错,张张嘴用力点头:“好!”

喻霁看了一眼路遥,等她点头之后,她才开口问道:“我再问一遍,你确定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

唐曦鼓着半边腮帮子,抹掉眼角溢出的丁点泪渍,坚定道:“当然,早死晚死都是个死,我瞎也瞎到头了,明天要是起来发现自己还是个盲人,恬恬和星垂姐怕是都要气死。”

喻霁失笑:“你怎么这么说自己。”

唐曦不仅这么说自己,还不忘学着母亲挤兑自己时候的模样,朝她吐吐舌头:“妈妈也好不到哪里去,总说我想不明白,您看看您自己,脑子也不算特别好使呀。”

喻霁坦荡道:“我承认我是个笨蛋。”

路遥对两人‘重归于好’的结果感到满意无比,她道:“唐光耀这个狗东西出轨就算了,竟然还有胆子留生私生子。”

唐曦严肃纠正:“外婆,出轨也不能随便算了的。”

路遥也是一说到唐光耀就怒气攻心,言语都显得有些口无遮拦,被纠正之后立马改口:“对对对,出轨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算,小霁你赶紧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唐曦开始胡乱猜测:“妈妈难不成你早有预感,所以特地花钱聘请私家侦探跟踪父亲,最后成功掌握父亲出轨证据?”

喻霁手越过桌子,轻敲她的脑袋:“你当演电视剧呢,还请私家侦探,我是嫌钱多没处花吗。”

唐曦吐吐舌头:“总不会是你为省钱,所以自己跟踪他吧?”

喻霁被女儿气笑了,无奈道:“唐曦,我看起来闲得慌吗,每天围绕着唐光耀赚,我对他的感情生活没有半点兴趣,他外面想要找八个都和我没关系,这一点我老早告诉过他。”

唐曦心中一惊,突然又有了新的猜测,什么人会半点不在意伴侣的感情生活?除非,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感情。

可是母亲那样的性格,如果对父亲没有半点感情,为什么会选择和他结婚呢。

路遥感到有些气急,手拍着胸口位置,生气道:“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如果当年你直接告诉我你半点不喜欢他,哪怕喻胜天坚持,我死也不会同意你嫁给他的。”

喻霁却摇头否认:“妈妈,如果不是我的默许,当时那些你们认为丑闻的事情,压根不可能传出去,即便传出去,您觉得我会在意被人知道,我与他睡过吗?”

路遥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喻霁垂眸笑道:“我知道唐光耀想要利用我,也赌父亲在乎面子,所以必然会促成我和他的婚事,这就是我当时最想要的生活。”

路遥抬手抓抓花白头发,似乎依旧难以理解母亲的行为:“不不不,你当时只是想继续弹钢琴,就算你父亲威胁说要打断你的手,也并非要走毁掉名节这条路呀。”

喻霁的表情一如既往平淡,她耸耸肩膀,对她们看来足以摧毁人的厄运轻描淡写:“妈,只有当人们在乎‘名节’的时候,她能成为毁掉你的利器,我不在意,所以我反过来利用它,诚然我当时的选择未必对,但即便时至今日,我也没为当年选择感到后悔。”

路遥还是无法理解女儿的所作所为,使劲摇着头:“如果我当时坚持和喻胜天离婚,我们母女也就是穷一点,并非不能支持你自己弹下去,只要熬过开头,以你的天赋,必然——”

喻霁打断母亲的幻想,无奈道:“妈根本没有如果,而且喻胜天的脾气我了解的不比你少,让你带我逃跑的代价是什么我很清楚,我不可能拿你的生命冒险,不过,如果真能重来,我或许会对他做得更”

她话语戛然而止,手掌在桌上轻拍两下,笑道:“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听唐光耀出轨的事情了?”

路遥呼出一口气,嗯了一声。

唐曦虽然心中有很多疑虑,但还是当即选择母亲最愿意解答的这个。

喻霁看见两人点头,继续道,

“并非是我发现他出轨,而是也唐光耀当时的女朋友,给我发来一封封邮件骂我小三。”

唐曦又猛地一惊。

等等,母亲不才是父亲的合法妻子吗,为什么对方会骂她是小三。

难道——

母亲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母亲表情淡淡地,笑道:“唐光耀和我在一起之前就有一个女朋友,她叫林霜雪。”

唐曦觉得父亲真是神奇,每每她觉得他烂透的时候,她总能得知一些更可怕的真相,让她知道他还能更烂。

果不其然,母亲下一句话又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告诉我,唐光耀当时分手用的是一封信,内容云里雾里。”

她清清嗓子,模仿唐光耀语气开始念信,

“抱歉霜雪,我即将去追求我的梦想,希望来日重逢之时,我能成功站在我想要的巅峰,成为足以与你匹配之人。”

母亲‘念’完信,难得做出龇牙咧嘴表情,显然是被酸到了。

路遥皱起眉头:“他说是分手,但更像是在说,功成名就之后就去娶她。”

喻霁耸耸肩膀,眼尾含着唐曦看不懂的笑意,

“她那恋爱脑还真没往坏处想,即便大学里一沓人追求也坚定拒绝,印着钢琴相关的报纸一张不拉留在家里,说是,亲眼唐光耀走上音乐巅峰,她发自内心为她感到高兴,并坚信他一定会‘回来’。”

“后来嘛,唐光耀的确去找她了,你们猜是什么时候。”

唐曦此时已经猜到父亲平日对她的宽松,大抵都来源于她的性别,既然如此,母亲的问题还有什么难猜的?

她瘪瘪嘴,说道:“他知道我是个女孩之后。”

她话音刚落,路遥便握着她的手,轻抚她的手背:“曦曦别难过,外婆就觉得女孩更好。”

喻霁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女孩当然更好。”

唐曦当然相信母亲和外婆,是发自内心觉得女孩好,她难过散去,发自内心欢快笑道:“是,我也觉得我是个女孩,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喻霁柔和眉眼,点头道,

“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笃定你是个女孩,唐光耀非说不是,后来护士把你抱过来给我看,我感到非常开心与满足,他却突然变了脸色,但也只是轻轻埋怨一句,后来明里暗里暗示我,希望我再与他生个孩子。”

路遥怒道:“你不愿意和他生,他就装作单身去找初恋情人,是吧?”

以唐曦对父亲的了解,她觉得父亲应当什么都没说。

她别开脸,低声道:“父亲应该没有特地编造一个谎言,他不说单身,也不说已婚,只说自己这么多年还惦记着对方,对吧?”

“唐曦,你还真是了解你父亲。”母亲啪啪鼓掌。

唐曦吐吐舌头:“妈妈,你在挤兑我呢?”

母亲摆摆手,笑道:“我夸你聪明呢,他真就什么都没对林霜雪解释,她那恋爱脑也下意识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多年守身如玉,等到怀孕生子,也相信对方‘我是公众人物不方便公开感情’的说辞。”

“后来她是怎么发现的?”唐曦问道。

喻霁单手托着腮,笑道:“你方才对我的猜测,正好套在她的头上,她依旧觉得自己与唐光耀是真爱,但怀疑他出轨,于是找了私家侦探,拍到我这个‘小三’。”

什么鬼。

唐曦听着母亲九转十八弯的故事,颇有些目瞪口呆。

可又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也是不愿相信父亲是坏蛋,所以将仇恨转嫁到母亲身上,觉得她才是坏蛋吗。

她不免感到些许羞愧。

“呸,脑子不清楚的女人,自己眼睛瞎和人生孩子,居然还好意思反过来怪别人。”路遥坚定站在女儿这边。

喻霁却没露出任何愤怒表情,她只是笑:“她的确脑子不太清楚,但我后来我约她出来,替她梳理了一下时间线,她自己也就想明白到底谁对谁错了。”

路遥听完女儿的话,头顶就差没冒出两个问号,表情变得古怪无比:“你竟然帮一个小三,梳理你老公出轨的时间线。”

喻霁半点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露出理所当然表情,

“我和她无冤无仇的,帮她梳理梳理,助他早日看清到底谁才是恶人,有什么问题吗?”

唐曦看着外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缓缓竖起大拇指:“你还真是厉害。”

喻霁笑得眉眼弯弯:“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唐曦内心不比外婆平静,可看着此刻笑吟吟的母亲,却莫名像是十八年前一样,与她通过一根脐带相连。

她不说,她也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点什么。

第24章 第二十四张乐谱

喻霁当初知道唐光耀有追求自己的心思,而且迫切希望证明自己在音乐上的才能,所以主动找到他提出的交易。

虽然对方看起来十分诧异与受伤,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毕竟他想要的一切,只有她能够给他。

他们高三时候在一起,她故意让老师撞见拥抱亲吻,最后由老师亲口告诉她那冥顽不灵的父亲。

她的父亲从开始的暴怒,到最后因为面子,所以不得不妥协,主动与对方父母沟通,最后达成订婚的目的。

她的父亲是个大学教授,出自书香门第家底也算丰厚,最是看不起看人脸色过活之人。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小癖好,他偏爱旁人看他脸色过活。

所以,他才选择家人远在天边,或者说就算知晓受苦受难,也绝不会伸出援手的母亲结婚。

因此,他才能够肆无忌惮在家中发泄脾气,稍有不顺就是拳打脚踢。

喻霁从小就学会摒弃情绪,因为那压根没有用处,只会让她愈发烦躁,母亲做不到,所以只能逐渐被逼疯。

她找到想要的出路,本想拉母亲一把,谁知道后头竟然弄到自顾不暇的地步。

她和唐光耀没结婚那会儿,他对她真的很好,事无巨细什么都顺着她的意。

她的心又不是石头,捂捂肯定是能热的,后来结了婚,他也没变成他父亲那样。

喻霁想,她运气真好,与他相敬如宾也不算不能接受。

然后,她的好运气在唐曦出生当天戛然而止。

准确的说,是在他知晓唐曦的性别之后。

“怎么是个女儿呢”

她没亲耳听到他说这话用的什么语气,是宋独舟后头转述给她的。

喻霁有话直说,完全不藏着不满情绪,立马发出质问:“唐光耀,你为什么在产房门口感叹‘怎么是个女儿呢’。”

唐光耀面露慌乱,连忙否认:“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真没觉得女儿有哪里不好,你知道的,我们家里思想向来先进,不可能搞你家里重男轻女那套。”

喻霁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问道:“你既然觉得女儿好,为什么要发出那样的感叹?”

他再小心翼翼编织谎言,也无法掩藏内心真实想法,

“小霁,我只是担心曦曦压力太大,所以才发出这样的感叹,纵使她彻底遗传我和你的音乐天赋,你知道我们唐家是上百年的音乐世家,总归要有个继承人的,女孩子肯定吃不消的。”

喻霁抱着发出咿咿呀呀叫声的唐曦,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无名指,头也不太抬一下:“因为她是女孩,所以你从她在襁褓开始就默认吃不消吗?唐光耀,你的怀疑没有道理。”

唐光耀连忙摇头否认:“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家祖辈没有女孩继承家族的先例,但那肯定因为那些女孩能力都不行,所以才没法挑起大梁,曦曦继承了你我的基因,她要是做继承人,绝对能成为我们唐家历代的翘楚!”

他咳咳两声,小声补充一句:“但是吧,成为家族继承人实在太累,还是让男孩来比较好,你说呢?”

“我说你莫名其妙,既然不觉得她做不到,又谈什么累不累的。”喻霁皱着眉头道,“而且听你的话,难不成还想我再生一个男孩吗。”

唐光耀眼神闪躲:“一男一女能凑个好字,多吉利啊。”

喻霁本来脑袋就昏昏沉沉,此刻和他几句扯掰难以掩饰不耐烦情绪:“我倒不知道你还讲吉利,你别忘记,我们结婚前就说好只要一个孩子,多余的时间我要用来练琴。”

“可是——”

喻霁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况且,我也不觉得你家有什么东西是必须传承下去的,要么就是,传到你这辈就消失干净,我压根没机会亲眼看见。”

唐光耀脸色瞬间煞白:“喻霁,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

喻霁抑制不住翻白眼的冲动:“过分?别人可能不知道,你还不清楚我说的是不是客观事实吗?唐光耀,一开始我们谈得好好的,我给你提供音乐上的帮助,也会组建一个让你父母满意的家庭,在外头我也会扮演好你的妻子,而你要做的就是帮我解决家里的麻烦,给我一个继续弹钢琴的安静空间,现在你是反悔了吗?”

唐光耀手放在身侧攥紧拳头:“喻霁,你现在突然提起高中的事情是什么意思?我们孩子都生了,你难不成还打算转头去选别人吗。”

喻霁感到真是有理说不清:“我不过是和你生个孩子,又不是签订卖身契,我为什么不能再选别人,又为什么非要选别人才能活下去?”

唐光耀在屋子里踱了几圈,皱着眉头最后吐出一句:“喻霁,她是个女孩,你就忍心她承担这样的重任吗?”

喻霁轻摇脑袋:“不,即便她是个男孩,我也不会强迫她承担什么莫名其妙的责任,我把她生下来不是让她受苦的。”

唐光耀皱着眉头说道:“你难不成觉得她没钢琴天赋也没关系?”

喻霁回答的理所当然:“我的女儿喜欢钢琴就去弹,我会替她解答一切她无法理解的问题,如果她不喜欢,大可以直接告诉我,至于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所以有没有天赋又如何?”

“喻霁,你简直不可理喻!”

唐光耀恼羞成怒,头一回砸了家里的东西。

喻霁目光扫过地上碎片,面上依旧淡淡的,低头看怀中女儿的时候,眉眼才会柔和些许。

唐光耀三步一回头,却没能等到她的一句‘慢走不送’。

他愈发气急败坏,步子非常急促,头也不回的离开家中,心里想的全是‘我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那天之后,他开始频繁地不归家,夜半不归也不提前打电话告知。

喻霁通常只等到六点,大约三天之后,她连半个小时都不高兴浪费,五点半准时吃饭。

她对保姆说:“阿姨,以后先生如果四点前不打电话回来吃饭,你做我的就行。”

喻霁并非猜不到他是去做什么的,但她压根不在意,出轨也好,私生子也罢。

她只是在履行当时的诺言,回应给他的好意,也只是因为他对她不错,所以她感动。

若非林霜雪与她想法截然不同,她大抵这辈子都懒得去揭开这层薄纱,等到不再需要与他继续交易,她自会安静离开。

起初,她看见邮箱里接二连三的谩骂邮件,甚至都懒得点开看里头的细节。

但对方实在执着,就算拉黑也会换号重来,谩骂淹没工作相关,着实让她感到无可奈何,最后迫于无奈必须解决问题,将对方发来的邮件从头到尾查看一遍。

她实在是搞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自诩名牌大学毕业生,骂人都骂个不明白,净说些她根本不在意的点,还自以为那是攻击。

学历。

容貌。

儿子。

唐光耀的爱?

喻霁很难得无法控制面部表情,眼珠子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吐槽:“感觉浪费了一下午。”

她背靠着椅子,双脚有节奏的在地上来回踩,如何解决问题的思考并没持续太长时间。

她果断给对方去了一封邮件,内容简单扼要,

‘明天中午十点,XX路的茶馆见。’

对方的回复比她想象之中更快,简直像是蹲在电脑前头等待,

‘我明天回来的,但我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拆散我和光耀!我见过太多你这样不思进取的人,觉得被包养就能一辈子不工作,是吧?我告诉你,他今天包你,明天就会包别人,我劝你还是拿着钱赶紧找个体面工作吧。’

即便她认为自己才是‘正房’,按照她的逻辑,唐光耀今天出轨这个,明天也会出轨那个,解决她这个‘小三’到底意义何在?

喻霁本来想回六个点,最后还是忍住没完没了的冲动,决定第二天与她见面谈谈,若对方是个不讲道理的,她只能提早把离婚的事情摆上日程。

九点三十,她和老板点头示意:“老位置,老样子。”

九点五十,她不紧不慢喝着红茶,清楚看见门口站着贼偷狗脑张望内部的女人,但她偏偏拖到十点三十才慢慢吞吞进门。

她走进门的刹那,就像是打开了奇妙的气质开关,不再贼偷狗脑,而是昂首挺胸走路都带起一阵风。

她名字叫林霜雪,名不如其人皮肤偏黑,穿着一身虽不是一眼认出的昂贵产品,但也是很有格调的小众品牌,修剪得体,颜色低调。

她一屁股坐在她面前,翘起二郎腿,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

她见喻霁依旧不紧不慢喝着茶,压根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张嘴就冒出暴躁声音:“你——”

喻霁却把手指放在唇边摇了摇:“小声点,这里是茶馆,太大声容易扰人清净。”

林霜雪面上不满更甚,但到底‘听话’压低音量,眯着眼睛道:“我告诉你,格调是你花再多钱,选再高档的场合都装不出来的。”

喻霁放下茶盏,面带微笑:“是啊,你花几个月用邮件骚扰我,又在门口探半个小时脑袋,现在再费心装出一副淡定模样,我也不会信的。”

林霜雪肤色黑,瞪着眼睛陡然增加一股气势:“你早就看到邮件,也看到我在门口站着,为什么不说?”

喻霁耸耸肩膀:“我每天都要来这里喝茶,不到下午不会回家,所以你喜欢浪费时间骚扰或是偷窥,那是你的事情。”

林霜雪一噎,双手环胸别开脸,无语道:“你既然看得这么开,为什么要做小三,我劝你一句——”

“别劝我了。”

喻霁从包里拿出结婚证。

林霜雪瞳孔猛地收缩,她人也和快死没多大差别。

“看时间。”她道。

林霜雪吞咽一口口水,颤颤巍巍拿起结婚证反复观看,她没来得及捂住嘴巴,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噼啪砸了进去。

喻霁并不着急收回‘受到摧残’的证件,而是拆开一包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什么也没说,所以她什么都没问。

喻霁向来有耐心,方才能等半小时,现在也可以等到她掉完眼泪再次开口。

她用手背揉了两下核桃眼,松开咬着下唇的牙齿,颤抖着声音说道:“原来搞半天,我才是那个应该早点去找工作的蠢货啊。”

喻霁视线从窗外缓缓落到她的身上,

“你的确应该去找个工作,但我不觉得你是蠢货。”

第25章 第二十五张乐谱

“什么?”

林霜雪甚至做好被唐光耀法定妻子泼茶的准备,结果对方语气轻轻飘飘来了一句这。

前半句她姑且能理解成羞辱,后半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准备了一个比‘蠢货’更严重的词汇。

她睁着一双大圆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喻霁,起初她以为她是个特意装成优雅名媛的小三,方才以为她故意摆出正房架势‘打脸小三’。

现在是什么意思,装善解人意的大度女人吗?

喻霁大概不知道,自己和林霜雪的脑回路相差非常之大,此刻着实无法理解她的诉求。

根据她解读信件产生的结论,对方认为她才是破坏她和唐光耀完美感情的坏人,所以才会感到非常愤怒。

照理来说现在她告诉她,他们的感情本就充斥着谎言,她的愤怒应该转移才对,她甚至还贴心给出解决的办法并安慰她。

‘你不是个蠢货,所以一切压根不是你的错,为了你以后的日子可以轻松一些,去找个工作吧。’

为什么对方依旧没有抬腿离开的打算。

人际交往真的好麻烦

喻霁为了不让事态恶化,态度较为诚恳:“林小姐,我有哪里说错你可以指出来。”

“你哪里有错?”林霜雪抬手在额头上搓了一下,她拔高音量才想起僻静环境,音量峰回路转,还带上些许咬牙切齿味道,“我真搞不懂你在想点什么,想要羞辱我就直接动手,都约我出来就别弯弯绕绕浪费时间了。”

“我为什么要对你动手?”喻霁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你难道不是出来打我这个小三的吗?”林霜雪眼睛眨动速度更快。

喻霁轻抿双唇,决定引用对方说过的话,以便对方理解自己的目的:“‘他今天包你,明天就会包别人’,同理,他今天出轨你,明天也会出轨别人,所以我不认为所谓的打小三能解决根本问题。”

她引用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阴阳她不自量力还口不择言,所以现在打算用她的话攻击她?

不,她今天之前为得到回应少说换过十个邮箱,发送上百封邮件,对方如果是攻击性强的女人,早就上门找她麻烦,何必等到今天,挑选的谈话地点还是僻静茶馆。

啊,她说根本问题,莫非从前一直视而不见?

天哪,为唐光耀做到这步值得吗。

好吧,她也没资格指责旁人的恋爱脑。

林霜雪双手啪得拍在桌上,在收获到不少谴责目光后,她缩缩脖子,连忙双手合十歉疚道:“抱歉抱歉。”

她重新压低声音看向喻霁,两条不算细的眉毛弯弯扭扭拧在一起:“我是因为和他有个孩子,所以我没有办法,但你不同,你——”

喻霁打断她的话,问道:“你希望我和他离婚,然后他好和你结婚,对吗?”

林霜雪连忙摇头:“我没有逼你离婚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你这么漂亮,如今既然还没和他生孩子,完全没必要吊死在这颗歪脖子树上,我是真的没办法,孩子都和他生了。”

喻霁想,又是一个被孩子困住的女人。

她干脆掏出出生证明放在桌上:“看日期。”

林霜雪双手抓着头顶大波浪,张着的嘴花费巨大力气方才堪堪合上,她说了三遍‘不可能’,但又不得不认命,她靠在椅背上,喃喃道,

“难怪,我当时想要给扬宗上户口,他推三阻四好久竟然把孩子挂在别人头上,我还以为他当真是怕被记者拍到影响事业呢!”

“他肯定怕被拍到。”喻霁发出一声不屑哼声,“他对名声的在乎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林霜雪几乎把下唇咬出血,愤愤道:“他既然在乎名声,又为什么要背叛感情落人口舌?当年高二分手的时候他和我说,功成名就就回来娶我,我**的还真信他会和我一样守身如玉,结果呢?”

她苦笑一声,问道:“你们是大学认识的吧。”

“你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喻霁反问。

林霜雪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是隔壁重点高中的学生,和他是在补习班认识的,他说他成绩不好,所以看到年纪第一的我,一眼就被我迷住,哎,谁知道他后来居然变成这样。”

喻霁听到她的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猜测:“他不会一边追求你,一边让你帮忙补课吧。”

“是啊,等等,你怎么知道的?”林霜雪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初遇或许也没有这么罗曼蒂克。

她是怎么知道的还不简单吗,当然是因为她们遭遇竟然出奇一致,区别在于她是可控可持续的长久利用关系,林霜雪到高三就‘没用’啦!

她如实说出自己想法,林霜雪双手差点又啪得拍在桌上,她浅棕色的瞳孔之中满是突然溢出的血丝,唇瓣上的鲜血更是直接滴落在面前杯盏之中。

喻霁实在不擅长安慰人,所以也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最多适时递出一包干燥纸巾。

她大抵用完三包纸巾方才平复情绪,吸吸鼻子说道:“好啦现在我们都知道他是个人渣,我看干脆我分手你离婚,我俩一起租房子找工作互帮互助轮流带孩子吧。”

她说完之后眼珠子在眼眶里提溜转了两圈,双手环胸似乎很满意想到的办法,点头道:“我觉得这主意非常不错。”

真是个惊天动地的馊主意。

她这么想,却不想直接说出来,她是在不想再看一轮对面破防到哭泣的场景。

如此简单的事情,她们一个小时还没聊到重点。

她大抵也觉得想法离谱,瘪瘪嘴直接揭过,摆手道:“你看起来好淡定,是不是对付过很多我这样的?”

“不,你是唯一一个我亲自见的。”喻霁回答道。

至于他外头有没有别的情人,旁的孩子,只要别干扰她工作,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霜雪表情更是难看:“所以竟然只有我一个这么蠢的被他骗?!啊啊啊。”

喻霁没有回答。

林霜雪自顾自继续道:“你一点都不生气吗?难不成,你已经想好要离婚了吗。”

喻霁略过不能说的部分,问道:“我为什么要对你生气?”

“因为我和你老公生了个孩子。”林霜雪表情严肃。

喻霁将手按在胸口,回答道:“如果我真感到无法排解的愤怒,我会针对罪魁祸首。”

她话锋一转:“何况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你素昧平生,即便你没被蒙在鼓里,也没必要考虑我的情绪。”

她抿抿唇,又补充一句:“再者,我即便对你又打又骂,也并不能改变他的行为逻辑。”

林霜雪呼出一口气,抬手按压着太阳穴摇头道:“我如果能和你一样,知道他的背叛,还能轻松视而不见就好了,这样烦恼也会少很多。”

“你搞错了因果,先是我对他满不在乎,所以才能对背叛视而不见,甚至,我都不觉得他对我做的事叫‘背叛’,至于你们,维系关系的纽带是感情,你会感到愤怒与悲伤非常正常。”喻霁说的十分认真。

林霜雪面上愈发五彩缤纷,对面女人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也知道其中道理,可是为什么连在一起,她靠自己就想不明白呢?

她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却不显得十分冷漠,完全没有责怪她满溢的,不必要的情绪的打算,甚至还用话语开导她。

她真是个好人。

她垂下脑袋小声道:“我这么骚扰你,又用各种办法逼你出来见面,结果搞半天我都没想到需要对准罪魁祸首,活该我做小丑。”

“我觉得你是个受害者,并非小丑。”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林小姐,我来见你并不是为示威或是找茬,纯粹是邮件发得太多影响我的查阅工作文件,现在你既然已经理解状况,可以不再给我发邮件吗?”

林霜雪愈发觉得她像是美国电影里的机器人,老公出轨养私生子,她只在乎自己工作文件有没有被淹没。

她摆摆手,无奈道:“我知道啦,今天回去我会和唐光耀把事情都说清楚,然后果断分手的,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要他拿出太多钱的,只是生活费扬宗还小,我也没有能赚钱的工作。”

喻霁再次打断她的话,摇头道:“他理应给你赡养费,至于分手不分手也是你的选择,我真的不在乎。”

林霜雪难以置信道:“你这人真的好奇怪啊,不图感情居然也不图钱吗?”

喻霁总算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当然有所图。”

钱只是一部分,旁的,她要徐徐图之。

“算了算了,我自己都想不明白,还好意思管你。”

她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突然抬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请你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和我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林霜雪,是一个正在努力精进技术的漫画家!”

她说完就走,比来时干脆百倍。

喻霁不知道她最后和唐光耀谈了什么,反正他回家后对出轨的事情闭口不谈,又回到唐曦出生前的状态,做起‘正常’的丈夫,不再早出晚归夜不归宿,还努力扮演‘好父亲’。

林霜雪也当真有几年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

“后来呢。”唐曦挺直腰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沉浸在父亲出轨对象的故事之中。

路遥好奇不比外孙女少:“小霁,听你刚才的话,你们后头还有联系吗?”

“我们是有联系,她新漫画投稿之前有给我看过,可惜编辑欣赏不来,但她依旧没放弃打算。”喻霁承认地干脆,“哦对,你们应该想知道她和唐光耀一直没‘分手’的事情,他今天应该就是搬去他那里。”

唐曦表情变幻莫测,忍不住问道:“妈妈,你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真的很怪,你知道吗?”

“会吗?”喻霁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生下你之后,和你父亲甚至没再同房睡过,她和——”

“停停停。”唐曦面露惊恐,“妈妈,我也不是你们两个所有事情都想知道的。”

她不想知道喻霁就不说,她耸耸肩膀又说回林霜雪:“反正我就当家里住了个同事,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倒是林霜雪,我真心认为她既然有忍耐唐光耀的能力,出去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喻霁抬头一看时针已经走到十,想到女儿明天还要上学,母亲上眼皮已经要黏在一起,于是她果断拒绝继续讲故事,强迫母亲和女儿赶紧回房睡觉。

她作息较为稳定,一周八天都要凌晨才睡,此时不紧不慢洗完澡换掉旗袍,包着头巾回到卧室之时,桌上手提电脑正好发出声响。

她滑动外接鼠标,退出屏保便一眼看见黑色企鹅一个劲闪烁着。

她打开对话框便看见溢满屏幕的消息。

“认识我这么多年,骂人技术半点没有精进。”她抿抿唇发出一声轻笑,“又说些不痛不痒的点。”

她快速将对话框拉到底部。

林霜雪:喻霁,我知道这个点你肯定洗完澡要打开看电脑了!!赶紧回我!

喻霁:1

林霜雪:???

林霜雪: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你说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狠心,直接把你家保姆这个超大麻烦丢给我?

喻霁:纠正一下,我是丢给唐光耀的,但你们住在一起,我也没有办法。

林霜雪:你*******,你明知道他最后都会一股脑交给我处理。

喻霁:我知道。

林霜雪:气死我了你,我忍他是为了继续倒贴画漫画你又不知道!

喻霁:你不觉得是很棒的素材吗:)

林霜雪:。

她完全能够想象另一边屏幕上头,到底会映出一张什么样的脸。

她的怒气就和名字一样,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偶尔会自欺欺人,却总能知道要去往何方。

*

“Honey,你还在画漫画吗,哎呀,那玩意又不赚钱,这么辛苦做什么。”

呵呵,要不是因为还想画漫画,她还会留在这里吗?

林霜雪没有把吐槽说出口,扭头立马挂上微笑:“我这不想着你以后都不用回去,今天也不急着陪你。”

唐光耀哈哈笑了两声,点头道:“是啊,我再也不用回去对着那张臭脸了。”

林霜雪面带温柔笑容:“嗯。”

喻霁是不用对他这张虚伪的脸,她呢!!!

**的,还好唐光耀那方面不行,生完孩子后就没再强迫她营业,不然她真得恶心死。

第26章 第二十六张乐谱

“外婆,我去上学啦!”

“等等。”

唐曦疑惑回头,见外婆朝自己招招手,她立马乖乖走到她面前。

“真是个孩子,领子都塞在里头。”

如果五年前的唐曦站在这儿,必然想象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上学离家,还能有机会让长辈替自己整理衣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