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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是天才 砚瑜 22161 字 22天前

外婆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双手因为常年用药,手指并不显得十分灵活,可今天的唐曦出奇的有耐心。

迟到又怎么样呢,如果乔恬问起来,她都准备好用什么样故作神秘的语气,说出昨天发生的全部事情。

以及,她对未来所有美好幻想。

谁知道,乔恬不仅没问,甚至难得大清早就摆出一副愁眉苦脸表情。

唐曦正想开口询问缘由,乔恬却捂住她的嘴严肃摇头:“曦啊,你别着急,容朕想想怎么告诉你比较好。”

唐曦颇为不明所以,但想到她虽然是人来疯的性子,但做事总归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听话等待。

待到音乐鉴赏课开始,她也不知道是想好了,还是因为对这门课完全没有兴趣,实在是对缄口不言忍无可忍。

她先是使劲扯了一把马尾,看得一旁唐曦都顿觉脑壳一阵刺痛,对方拿出悬梁刺股的架势,用力扯下笔记本上纸张。

嘶——

贝多芬适时发力,替她掩盖罪证。

对方充满信念拿起笔的模样,简直像是拿着刻刀的雕刻家,每次下笔力道都几乎让笔尖弯着不说,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竟然拿出三种颜色的文具。

她写完甚至想要啪得一拍桌面,但想着总不能次次都靠贝多芬遮掩,所以小心翼翼按着纸张,轻轻飘飘往边上一划。

唐曦将思绪从维也纳拉回,一低头,三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就率先映入眼帘。

‘你知道吗,你爸昨天下午竟然去我家打小报告!!!’

他去乔恬家做什么?又打的什么小报告?

唐曦心底隐约升起一股不妙预感,还没来得及下笔问为什么,对方再次夺过纸,这次雕刻倒没注重力道,而是一位追求速度,每一笔下落的位置,都让汉子与新华字典上的形状相去甚远。

唐曦按捺不住,干脆把脑袋搁在乔恬肩膀上,试图亲眼见证每一个龙飞凤舞文字的出生。

‘我当时正和我妈坐沙发上看剧呢,就是最近正火那个偶像剧,男主活像霸凌犯,女主好好上课呢他非把人家拽出去,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她自觉跑题,连忙划拉掉偶像剧部分,继续写,

‘反正就女主骂男主有病那会儿,你爸怒气冲冲敲开门,可把我和我妈吓得同时冒出两句有病,结果他一进门说的话,更是病得不清!!!你知道他对我爸妈说什么吗?’

乔恬眯起眼睛看向唐曦,唐曦连忙摇头。

她怎么会知道他发什么疯去乔恬家,总不会是说外婆的事情吧?不,乔恬分明知道她要做什么,如果她知道她们母女昨天的壮举,今天只会满脸兴奋地夸奖她,根本不可能如此反常。

乔恬呼出一口气,继续写到,

‘他说,“乔先生乔夫人,我一般也不喜欢指责孩子们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你们应当知道”’

‘不是他真觉得不该说,那就闭嘴啊!!!’

‘他非但没闭嘴,还直接给我妈爸妈爆料了个大的“哎,我也是偶然间才知道的,咱们俩家的孩子闷声不响,都不打算去参加钢琴大赛,而是去去参加一个不入流的野鸡比赛”。’

‘什么野鸡比赛啊,什么野鸡比赛???他竟然敢说我的流行乐大赛是野鸡比赛,我看他就是只笼子里的家鸡,还是那种肉质又老又柴,所以嫉妒野鸡自由自在!’

她骂得面红耳赤。

她看得目瞪口呆,父亲嫉妒她们母女关系已经足够离奇,竟然还想破坏乔恬的家庭和谐。

她甚至能够通过她的文字,想象出他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恶心嘴脸。

他真的脑子有病吧。

乔恬已经被彻底带回昨日情绪之中,刷刷刷刷文字几乎布满一整张纸,

‘我爸妈当时脸色都变了,但好在他们一直觉得训斥孩子必须私下做,在外人面前总归要留点脸面,所以当时也只说知道了。’

唐曦找到机会立马写下一句,

‘我爸当时应该很失望吧。’

乔恬撇撇嘴发出一声嗯,用嘴型说道‘失望透顶’。

她又提笔,

‘他没有放弃让我爸妈骂我,甚至还打算让我和你别再做朋友“哎我也是太担心孩子所以觉得必须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嫌我多事,我的妻子你们也见过,她哎,我家曦曦是彻底没救了,希望你家恬恬可千万别步后尘。”’

唐曦写下一个问号,乔恬立马跟上两个。

唐曦三个问号写到一半,身后突然伸出一支笔,写下一个从上到下贯穿整张纸的问号。

两人同时回头,正好对上一张脸,上头带着温柔却让她们觉得无比瘆人的微笑。

乔恬慌张无比,正想双手按在纸张,试图挡住上头字迹。

徐老师面带微笑,双手捏着纸张往后头使劲一扯,被撕成两半也满不在乎,毕竟她勾勾手指就能得到后头半张。

她抛下一句令每个学生闻风丧胆的话语,

“中午到我办公室来!”

两人被迫变成苦瓜二人组,死气沉沉等上午课业结束,吃完饭扭扭捏捏敲响徐老师办公室的门。

她们是私立学校,还是学费非常高那种,所以只要是有些能耐的老师,校方都会安排单独宿舍和办公室。

徐老师爱吃螺蛳粉,一周至少四天都会在私人办公室里头大块朵颐,她们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她一面听古典乐,一面嗦粉。

她抬起头的时候露出沾着红油的双唇,因为辣意使劲吸着鼻子吞咽口水,抬手一指着一旁位置说道:“先坐,等我吃完。”

乔恬捏着鼻子露出苦笑:“徐老师,你也知道螺蛳粉你吃得香,旁人却闻起来像是——嘿嘿,没有说你吃*的意思,就是我们能不能去外面等啊?”

徐老师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两个犯大错被叫来谈话,居然还敢提这么多要求?小心我揍你们。”

唐曦露出可怜巴巴表情:“徐老师,其实我们宁可被你体罚。”

徐老师一时语塞,完全不想吃粉兴致被扰,满脸嫌弃把她们扫地出门。

大约十分钟后,她提着垃圾袋推开门丢在走廊上,里头的难闻味道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鼻的空气清新剂。

她朝着两人招招手:“赶紧进来吧两个小祖宗,别整得像是我在让你们罚站。”

乔恬虽然平时对所有人不屑一顾,但其实是个非常懂得‘人情世故’的人。

她跟着徐老师走道作为边上,等她坐下,立马抬手给她捏肩膀:“徐老师我们可做不了祖宗,我们永远是你最最最听话,最最最可爱的学生。”

“呵呵。”徐老师虽然没拒绝捏肩服务,但脸色可没多好看,发出一声冷笑,随即拿出早上被没收的纸在两人面前扬了扬,“我最听话最可爱的学生,也是最喜欢选我课聊天的学生,是吧?”

乔恬委屈巴巴道:“哪能啊,我们是觉得只有您能可以理解我们内心的悲痛,并宽容我们,哎,也是我们不好,居然得寸进尺,徐老师你想要打我们骂我们,都随你的便,但是吧你也看到我刚被我爸妈骂过,您能行行好别请他们来吗?”

“放心吧,我没打算骂你们。”徐老师说道。

两人眼睛同时刷得明亮无比。

徐老师摇头叹气,伸手点点乔恬的额头,问道:“我喊你们来,是想要问清楚,乔恬,你是真打算放弃钢琴大赛的机会,去参加流行乐大赛吗?你应该清楚,这两个赛事含金量的区别到底有多大。”

乔恬面露诧异:“老师,你居然知道我说的是流行乐大赛?”

徐老师抓着她的耳朵拧了一下,无奈道:“你把我当成什么闭门造车的老古板了,我怎么说也是搞音乐的,流行乐大赛正好在我们城市举办,我就算没打算参加,也肯定知道呀。”

乔恬哦了一声,问道:“所以你没打算骂我们上课聊天,而是打算劝我别去参赛?”

徐老师举起双手:“我可没说过要劝你憋屈。”

她摇摇头继续道:“我只是希望你别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会让你日后后悔的选择,虽然你的钢琴技术并不算天纵英才级别的,但从我们学校出去的,只要钢琴比赛上不出大乌龙,保底也能上个国内不错的音乐大学,你父母有钱,直接送你去国外深造,日后回国或是留在国内,都能看见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至于流行乐,我们都知道属于那里的未来,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乔恬耐心等徐老师说完,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弹钢琴能看到的天地再广阔,也不是我想要的,至于流行乐,我就算为了它沦落成街头卖艺,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很好。”徐老师突然点头。

乔恬也不大明白她在为什么叫好,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因为诧异睁大眼睛。

“你父母那边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他们聊聊的。”

唐曦和乔恬震惊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同时觉得今天的故事真是峰回路转。

但就像是乔恬方才说的,这就是她们想要选择的路。

第27章 第二十七张乐谱

昨天,唐光耀进门就是一顿针对咧咧,看似在提醒乔家父母多多关照女儿,实际摆明是在造唐曦母女的谣。

他话里藏话告诉乔父:“恬恬爸爸,虽然你女儿现在走了一条歪路,但也不算没救,你也看出来我很看好我们合作的项目,等忙完这阵,我完全可以收恬恬为徒,亲自教导她。”

他把手放在乔恬肩膀上的瞬间,可把她恶心坏了,好在对方只是拍拍肩膀便收回手,重点将意味深长目光落在乔父身上。

他离开之后,乔恬伸长脖子做好被臭骂的准备。

谁知道母亲皱着眉头竟先冒出一句:“鳖孙,当我们两夫妻是傻子呢。”

父亲没有否认母亲的话,摇头道:“要不是为了恬恬,老子才不想忍他那副脸孔呢。”

乔恬没等到破口大骂,父亲看向她的时候,露出罕见地疲惫神态,

“恬恬,你清楚爸爸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也要把你送进音乐学院的。”

乔恬别开脸,小声道:“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变成和唐光耀一样‘体面’的钢琴宗师。”

母亲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说出她从不知晓的事情:“不,我们从没要求你成为什么钢琴宗师,我们只是不希望你遭受我们曾看过的白眼。”

乔恬清楚母亲的话外之音是什么,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小学文凭,最开始来到大城市打拼,是从搬砖开始积攒钱财的,这也导致两人手腿一到阴雨天就泛疼。

别看他们现在成了赚钱的老板,其实一周有五天待在工地早出晚归。

亲戚们最会虚与委蛇,见面一口一个乔老板,乔老板娘,她则是小乔总。

可一家三口都知道这些人背地是个什么嘴脸,即便父亲给他们再多好处,他们也只会嫌弃地偷摸评判,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个小学文凭?我老公虽然每个月只有四千块薪水,但他可是个给政府工作的大学生,为人民服务懂不啦?”

父亲母亲处事圆滑,即便知晓被如何议论,也只装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暗自下定决心。

他们这辈子是没救了,女儿是决不能如此的。

乔恬知道父母爱自己,所以才会希望她去做那些,她根本不想做,但却被坚定认为‘为她好’的事情。

她一次次告诉他们,她不在意,他们铺的就算是一条阳关道,她也偏爱自己的独木桥。

她对着答应去开导父母的徐老师,握着拳头说完昨天发生的前因后果。

结果徐老师在给出解决方案之前,先小小发泄了一下自己的怒火,

“啧,你妈说的没错,唐光耀就是个鳖孙。”

乔恬和唐曦同时变得有些目瞪口呆。

徐老师知道她们在惊讶点什么,但懒得解释‘老师不是不说脏话,只是不在学生面前说’这种通俗易懂的道理。

她眉头紧皱,看向乔恬问道:“乔恬,虽然这话我这个老师不该问,但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给唐光耀投了多少钱?”

乔恬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外头那栋新楼说道:“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我听我妈说,金额不比给学校砸得钱少。”

徐老师没控制好表情,惊恐道:“真假的?”

乔恬点头道:“我是偷听到的,所以应该不是假的。”

唐曦意识到了事情并不简单,焦急问道:“徐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恬恬爸爸的投资有有风险。”

徐老师一句‘是’已经打算出口,但想到要说的人毕竟是学生亲爹,将话咽了回去委婉道:“据我所知,他们的合作项目与售卖唱片有关,具体运作我并不太清楚,所以不好下定论,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劝劝你爸妈隔行如隔山,别投太多钱。”

乔恬心里也开始打鼓,但理性分析之后,她又觉得徐老师担忧有点多余:“虽然唐曦她爸哪哪看起来都不靠谱,可大家不都承认他钢琴宗师的身份,唱片怎么都不会卖不出去的吧?”

唱片想要卖得掉,必须得有足够的受众,光‘钢琴宗师’的名头是绝对不够的。

按照乔恬的说法,乔父投资的数额极大概率不下百万,其中有多少用在唱片本身上,又有多少用于宣发,还有唐光耀中饱私囊的又有多少。

徐莹实在是不敢在学生面前,随意说出自己不成熟的猜测,她看乔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禁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她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拍拍乔恬的肩膀说道:“乔恬,你父母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不至于被骗。”

若是换做旁的项目,乔恬有十足把握相信父母,可换到音乐相关,他的亲生女儿都被宗师名头骗得一愣一愣,差点和亲妈反目,更别提她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父母了。

他们真有能力识别谎言吗?

徐老师知道安慰没有奏效,她咬咬牙,干脆说道:“我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你想要可靠的分析我也拿不出来,但我可以推荐给你们一个可靠的人。”

她放缓语速,特地卖了个关子:“一个你们都认识的人。”

唐曦和喻霁对视一眼,两人心中虽然都带着不少犹豫,可此时直觉都指向一个不太可能,但又不疑有他的答案,

“我妈妈。”

“她妈妈?”

“喻老师在唱片行业可比唐光耀靠谱四五十倍,你们要是心有疑虑完全可以去问她。”

徐老师双手啪得合十,每次说起喻霁,语气总会不自觉带上崇拜。

徐老师又看向唐曦,问道:“曦曦,你应该不知道你妈妈这些年在做什么吧?”

唐曦如实摇头:“我们这些天虽然解开不少误会,我也知道她没在家闲着,可还没聊到工作的具体内容。”

她原本以为母亲说的不闲着,最多也就是没有荒废钢琴,写写曲子,弹弹谱子,以她的技术,从中赚取的金钱应该足够客观。

唱、片、业。

徐老师双手狠狠拍打大腿,双眸里不加遮掩的崇拜:“喻老师的前瞻性是无可比拟的,稍稍琢磨就看到唱片业在国内的前景,自学编曲,早年***的卖爆的专辑就是她参与的,现在她正在尝试将流行乐和古典乐结合到一起。”

乔恬双手啪得拍在两边脸颊上,表情颇为惊恐:“天哪,我爸妈之前还觉得唐光耀是条大腿,搞半天和喻阿姨比起来,他连根小拇指都算不上啊。”

徐老师嗯了一声,笑眯眯道:“乔恬你也不用太担心,喻老师虽然算不上热心肠,但你是曦曦最好的朋友,你爸妈要是被坑,她多半不会坐视不理。”

乔恬这次是真心松了口气。

唐曦吊着的心也彻底回到胸口,她就算已经彻底不在乎父亲,可他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事实不会变,如果乔恬家真被骗去上百万,她还真不知道如何与她继续相处。

她握着乔恬侧边的手拽了拽,问道:“恬恬,我外婆知道你帮了很大的忙,昨天就说有空一定要请你去家里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好呀!”乔恬话音刚落,突然想起父母虽然没太责怪她,但到底还是吩咐,让她最近尽量少和唐曦在一起。

她刚露出苦瓜脸,唐曦瞬间便明白她的为难之处,她并不生气,反倒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别担心,我今晚一定去和妈妈谈谈,明天一早就告诉你。”

“不用这么麻烦。”徐老师同时搂着两人肩膀,笑道,“乔恬你小小年纪就得健忘症啦,你我刚才已经说过,流行乐大赛的事情我会替你说服你爸妈,既然他们不再不让你接触流行乐,自然不会阻止你和曦曦继续玩,今晚你就尽管去吧。”

乔恬想到父母对‘成为体面人’的在意程度,心中还是带着不少许忐忑:“徐老师你真能说服他们吗?”

徐老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抛出一个新的疑问:“如果他们坚持说不行,你会放弃参加流行乐大赛的机会吗?”

乔恬毫不犹豫晃动脑袋:“我是一定要去的。”

“既然你已经想好必然忤逆父母,我觉得也不差这回。”徐老师调侃道。

乔恬双手捧着脸,惊恐道:“徐老师,你竟然怂恿未成年忤逆父母吗?”

徐老师连忙笑着摆手:“我问这些只是想确定你的决心,而且能沟通的事情,我认为没必要忤逆。”

“可是他们”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徐老师注视着乔恬的双眸,认真道:“我认为比起一个体面的花瓶,他们会更想看见你成为让他们引以为傲之人。”

她话锋一转,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我可以帮你说服你的父母,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两个女孩心头突然一跳,还以为她要说出‘去参加流行乐大赛可以,但钢琴大赛也不能放弃’之类的话。

结果她拧着两人耳朵怒道:“以后,不许再在我的课上开小差,听到了吗?”

她说完这话又用手使劲戳她们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快速布满面颊:“你们既然想要做音乐,就该明白音乐鉴赏课是多么的重要!”

乔恬捂着额头吐吐舌头:“我知道的啦。”

唐曦可怜巴巴道:“徐老师我也知道。”

徐老师满意点头,在她们打算离开之时,她又开口叫住两人,但这次目光却落在唐曦之上。

她拉开抽屉拿出崭新白纸,朝着唐曦扬扬下巴:“报名表,你拿着。”

唐曦一眼就看到流行乐大赛字样,而她的报名表正好被唐光耀毁掉,她欣喜道:“谢谢徐老师!”

她捏起表格,却发现徐老师给的是两张,她道:“老师,我只要一张就够啦。”

徐老师表情颇为神秘:“你的确只需要一张,所以领一张不是给你的。”

乔恬还以为是给自己准备的,她摆手道:“我早就把表格交上去啦。”

字句怦然坠地之时,唐曦正好拨开迷雾。

‘钢琴大赛报名表’

徐老师希望她不要放下钢琴大赛?

不。

她瞥见标题下头三个小字。

成、人、组。

她的表格是给她准备的。

她和徐莹的眼神猛烈碰撞,如愿得到肯定答案。

唐曦手指一下下摩挲着钢琴字样,头一回如此期待赛事到来。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眨巴两下眼睛,大着胆子和老师开起玩笑来:“老师,原来我和恬恬答应的条件不同啊,那以后我上你的课——”

徐老师哼哼一声:“条件?唐曦,我还以为,你比我更想看见你妈妈重新站在那个舞台上呢。”

她想吗?

当然。

第28章 第二十八张乐谱

乔恬怀揣着忐忑心情离开徐老师办公室,不到三十分钟,她觉得自己一件彻彻底底想明白一切。

她用手肘杵杵同桌,朝她咧嘴露出灿烂笑容:“曦曦,我觉得甭管徐老师有没有成功劝到我爸妈,今晚我都得去你家一趟。”

“好啊,我觉得我俩爸妈的合作,无论是我爸设下的骗局,又或是他真是个啥也不懂就知道充胖子的肿脸,总归是越早弄清楚越好。”唐曦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两下。

唐曦倒不奇怪乔恬会做此选择,她眼中的她,可从未对任何事情露过怯。

况且,她想要参加流行乐大赛的决心是无可比拟的,谁都清楚矛盾早一天晚一天,终究会爆发,她倒不如早点表明决心,如果运气好,指不定还能解决唐光耀的麻烦,帮衬家里一二。

乔恬嘿嘿笑道:“是,我肯定要弄清楚的,不过你别担心,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没什么会影响我们的友情。”

唐曦鼻头有些酸涩,握着好友的手笑道:“当然没什么能影响我们的友情,哦对,我妈很支持我参加流行乐大赛,所以就算你被扫地出门,跟我回家也是没问题的。”

乔恬用力一戳她的腰窝,朝她做了个鬼脸:“你这个乌鸦嘴。”

唐曦满脸严肃:“我只是表明我做你后盾的决心。”

乔恬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好好好,到时候我和你睡一个被窝,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司机油费都省了。”

唐曦眯起一只眼,朝她摊开手掌:“事情一码归一码,房租押一付三是必须的。”

乔恬知道她在开玩笑自然不会恼怒,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四个硬币,小心翼翼放在她摊开手掌之上:“哎,我到时候要是临时不租你可得退我。”

乔恬的‘房租’当然没被退还,两人一放学就冲进小卖部买了两只雪糕,冰凉奶味入口的瞬间,所有烦恼与热浪都随之烟消云散,夏天的潮湿都变得让人心旷神怡。

承载故事的绿树,也向着她们意想不到的方向生出枝丫。

唐曦半点不认为,母亲和外婆会对乔恬到来感到生气,她笃定她们听完故事,必然也会觉得义愤填膺。

于是,她们坐在唐曦家的私家车后座,两颗脑袋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一样,不落下一分一秒的耳语时间,就为探讨一会该如何开口。

然而,两位小孩似乎都把大人想的太过简单,她们推开门,就见到乔恬的母亲站在餐桌边上。

她的服饰必须有一眼就能看见的巨大品牌logo,且色系全都较为明艳。

她不懂什么是当季新款,不明白什么款式适合自己,更不清楚如何搭配,布料与便捷程度不甚在意,凡事遵循一个原则——贵即是好。

她但凡出门,会提前根据所见之人身份高低,选取不同档位的珠宝。

乔恬看她佩戴一套价值百万的绿宝石项链与耳坠,便清楚她今天绝对不是来找茬的。

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视线下移,看见她手中端着的一盘红烧鲫鱼,她不免因为诧异睁大眼睛。

她见到推门而入的乔恬,神色似乎有些诧异,但想到女儿叛逆程度,做出此事倒也不奇怪。

她剜了她一眼,又换上慈眉善目表情朝她招招手:“恬恬赶紧过来,向唐,向喻阿姨问好!”

她见乔恬不动,立马打算上前拉扯孩子,后知后觉才想起手里还拿着一盘菜,因动作幅度太大,盘子里的鱼像是活过来一样使劲想要挣脱束缚,为报复眼前人类,它还‘故意’将酱汁甩到她的衣服上。

“哎呀!”

她发出一声惊呼,根本无暇顾及下滑的鲫鱼,满眼都是被酱油侵染的香奈儿标志。

反倒是跟在她后头出厨房的喻霁眼疾手快,直接将手里放着炒芹菜的盘子下移,稳稳接住打算逃跑的鱼。

喻霁在家里是不穿旗袍的,虽然白裙子容易沾染污渍,但因为价格不高,所以她本人不会太过在意。

她面无表情将手里的红烧鲫鱼盖浇芹菜放在桌上,轻轻抹掉手腕上的污渍,无奈道:“黄夫人,我刚才就说您这一身不方便,污渍处理稍有不慎,整件衣服就报废了,你真该和我妈一起坐着看电视的。”

林是乔恬母亲的姓氏,她并不喜欢喜欢提起自己的本名黄翠芳,在外头宁可被称为‘乔夫人’。

黄夫人的称呼还是头一回,她颇有些不习惯,但半点不觉得冒犯。

她涨红着脸,小声道:“我看你和阿姨一起在厨房忙,坐着总归良心不安。”

她不是客人,是来求人帮忙的。

喻霁不喜欢说太多废话,她盯着黄翠芳身上污渍端详几秒,随后看向唐曦:“唐曦,黄夫人的身材和你外婆差不多,你带她去屋子里挑件你外婆没穿过的新衣服衣服给她换上。”

黄翠芳早看见喻霁身上的白裙没有标志,她穿得多好看啊,那一定是因为价格昂贵。

她的母亲,虽然是唐光耀口中的疯女人,但她今日听到对方谈吐,便觉得唐光耀绝对夸张描述,所以她怎么会穿便宜衣服呢?

喻霁大方,她可不能顺杆子往上爬。

她连忙道:“喻夫人我晚上要蹭吃已经有点麻烦你,现在还要拿衣服,这是万万不行的。”

外婆速度极快地从沙发上窜出:“有啥不行的,我一件衣服超不过五十,你女儿和我外孙女关系这么好,送你十件都成。”

她发出一声惊呼:“不到五十?”

喻霁坦白承认:“对,黄夫人要是还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候把钱转我卡就行,当然,要是你觉得比起穿没有牌子的衣服,还是穿脏衣服更让你感到舒适,那不换也没什么问题,我个人是不太介意的。”

黄翠芳最惨的时候身上的破衣服得有二三十个补丁,哪能受不了便宜货,可喻霁这话不免让人多想,连忙道:“我绝对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您让您母亲穿便宜的衣服,一定有您的道理。”

喻霁歪歪脑袋表情有些困惑,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辩解没有看不起她。

她穿衣服当然是因为觉得舒服,喜欢。

至于如果有人有穿牌子货的爱好,也没什么好指摘的,一个人一门心思想着赚钱总有目的,如果花钱的爱好,那赚钱是为什么?她更想不明白抱着金块进棺材的人。

喻霁想法十分简单,黄翠芳脑子里百转千回,已经跳跃到——完蛋,把能救命的人给得罪了!

唐曦这次站在旁观角度倒是看得透彻,在误会更大之前,左手抓着乔恬,右手抓着黄翠芳,她看着母亲道:“黄夫人你别嫌弃我妈五十都要抠门,我比她更抠门,今天还问恬恬要了四块钱呢。”

乔恬默契无比地跟上:“妈可千万别特地转五十,喻阿姨路奶奶可不和曦曦一样抠门,刚才是同你开玩笑呢。”

喻霁刚想开口,却被亲妈抢了先,她扯着身上衣服热情道:“对对,小翠你要是喜欢我再打包几件送你,晚上睡觉穿可舒服了。”

乔恬压根不给母亲说话的机会,双手她进路遥的卧室,自己对着路遥大喊一声:“路奶奶你人真好,曦曦一点都不像你。”

唐曦砰得关上门,瞪了乔恬一眼怒道:“你帮林阿姨就算了,怎么还在我外婆和亲妈面前造谣我?”

乔恬朝她吐吐舌头,用肩膀撞撞她:“因为你懂我啊,好啦好啦,下次再请你吃两块钱一根的冰淇淋。”

“我要十块钱一根的!”

“多大点事,今年你吃的冰淇淋都算我的。”

黄翠芳面对喻霁之时,比谈上千万的生意还要紧张,但唐曦这孩子她见过不少回,懂事有礼貌,和她的炮仗女儿完全不同,她是发自内心喜欢这孩子的。

她稍稍放松情绪,求助似得看向唐曦问道:“曦曦你和阿姨说句真话,你妈妈刚才没有生我气吧。”

“没有。”唐曦抿抿唇,着实忍不住笑意,“我知道在你看来很怪,但她刚才让你转钱是在安慰你。”

“安慰我?”

“安慰她?”

乔恬母女异口同声,满脸震惊看着唐曦。

唐曦耸耸肩膀:“而且她提议让你不想换掉脏衣服别换,其实也是在给你出主意。”

黄翠芳呼出一口气:“我早觉得喻夫人脾气异于常人,一定要小心应付,现在真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想少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多想什么话外之音。”

唐曦边说边从衣柜里拿出没拆封的新衣服递给黄翠芳,外婆的衣服都比较朴素,全是纯棉的一抹色,虽然价格便宜,但穿起来当真十分舒服。

黄翠芳接过衣服也没再推辞,走进独立卧室快速换上,出来的时候项链耳环都被收进包里,她身子也跟着放松不少。

她摸摸脖子叹了口气:“倒也是我忘了几次见到喻夫人的场景,多事打扮,她对这些身外之物从来都不感兴趣。”

乔恬吐槽道:“本来就是,不过妈,你怎么会来找喻阿姨啊?”

她问题刚出口,黄翠芳表情便变得十分为难,她想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或者说该不该告诉女儿。

乔恬和唐曦对视一眼,一下便猜到缘由。

得,她们仨的目的应该完全一致。

乔恬盯着自己母亲,直白问道:“徐老师给你打电话,说了爸爸和唐光耀合作可能会出问题的事情吧?”

“你们怎么——算了,我早该知道瞒不住你的。”她呼出一口气,朝着两个女孩露出一个苦笑。

徐老师其实没说得太详细,但黄翠芳早察觉到唐光耀不对劲,奈何丈夫比她要面子千百倍,觉得中途撤资丢人,所以不仅不退,还一个劲往里头砸更多钱。

黄翠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一挂电话,瞒着丈夫立马开车前往喻霁所在的别墅。

她想着,徐老师的意思大抵是喻霁身为妻子知道内幕,他们现在感情破裂,她应该愿意做给前夫下绊子的事情。

结果对方竟然说,

“我对唐光耀和乔先生合作的细节一概不知,也没有兴趣知道。”

黄翠芳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干脆留下来陪她做饭,但对方宁可聊鲫鱼的火候,也不提起生意半个字。

她又不敢问,这会儿两个孩子来,只觉得今天更没机会。

没关系,她在生意上头有的是耐心。

之前她丈夫差点丢点大生意,后来是她的执着打动开放商,让对方将项目承包给他。

她相信自己能说服喻霁。

两孩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问错事啦!”

黄翠芳诧异道:“难不成,我要用别的问题先旁敲侧击?”

乔恬摇摇头,单手叉腰道:“不不不,我们说的并非投机取巧所谓解决问题的内情,而是听取她身为业内人士提出的意见。”

唐曦眯起一只眼睛,神神秘秘道:“林阿姨你现在肯定在想,‘她连钢琴都不会弹,能是什么业内人士’,对不对?”

黄翠芳尴尬的挠挠脸颊,发出一声哂笑,见唐曦没有生气,她眼珠子转转,问道:“你父亲,咳,唐光耀说喻夫人家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些年都拿他的钱过日子,你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唐曦点点头。

黄翠芳捂着嘴,露出颇为惊讶表情:“曦曦,你别告诉我喻夫人其实也是个十分专业的音乐人,不对,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没查到过她有什么出名代表作,难不成是我看漏了?”

她觉得乔恬母亲没有看漏,因为她这个亲身女儿这么多年,都半点不知道母亲的才华。

是父亲,他嫉妒母亲的才华,所以早在高中时候就开始着手打造,密不透风遮掩她全部光芒的牢笼。

他或许以为她会成为帮凶。

她不该,也不会。

她偏要帮助母亲夺回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她所以她必须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喻霁听到女儿的问题,面上稍稍露出些许诧异。

路遥跟着放下碗筷,将目光放置在她的身上。

喻霁缩回拨弄鲫鱼底下芹菜的筷子,笑道:“我猜你们都听过Question。”

唐曦心头猛地一跳。

妈妈向来不喜欢说废话,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突然提到Question?

她落在她的身上有些重,她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轻描淡写,缓慢说出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的真相,

“我写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张乐谱

十二岁的喻霁对世界充满困惑。

为什么父亲总是殴打母亲?

为什么母亲明明知道父亲即便下跪挽回道歉,也绝对不会悔改,却再也拿不出逃跑的决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夸她是音乐天才,父亲却拉下脸,说她是个拿不出手的废物。

母亲知晓她对钢琴的执念,用几乎被父亲殴打致死的代价,换来他‘诚恳’的道歉礼物。

他出资,让她得以拥有一架钢琴,而不是只能去钢琴店偷弹。

她也因此,得到进入梦寐以求音乐学院的机会。

可满足愿望的喻霁却没感到半分兴奋,她坐在病床前,听着她一遍遍对她说,

“去吧小霁,妈妈的翅膀已经被折断了,但你一定可以亲手触碰到蓝天白云。”

她可以吗?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熬过七年她就能成功摆脱他吗?

喻霁只要想起喝过酒的父亲露出的可怕神情,想起母亲一次次被玻璃瓶戳穿的皮肤,却只是默默包扎不愿离开,就知道自己无法给出笃定答案。

她要认命吗?

不。

十五岁的喻霁带着累累伤痕,学校文艺汇演上,她坐着被摆放在全校师生眼前的钢琴凳,当沉默的五分钟结束,她突然觉得一切关于未来的答案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人应该享受当下,任由自己徜徉在脑海里迸射出的连贯音符之中。

一曲终了,短暂的寂静之后,犹如雷鸣般的掌声让舞台上的每一块木板都与之共鸣。

她步子摇摇晃晃回到幕布之后,宋独舟兴奋握着她的双手吐出一连串的夸奖。

她耗尽近乎极限的肺活量才想起人需要氧气,她用力吸气呼气,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却没因此放松下去。

她笑着问道:“喻霁,这虽然不是你报上去的曲子,但它简直堪称完美,你什么时候写的啊,竟然都不告诉我。”

她嗯了一声:“刚刚。”

宋独舟站在一旁,眼里的惊艳根本无法遮掩:“即兴发挥?你有这本事不早拿出来,亏我最开始还以为你是花瓶。”

她挑挑眉毛,露出颇为灿烂的笑容:“我就算是花瓶,也是内里比你装着更多墨水的精致花瓶。”

宋独舟翻了个白眼,阴阳道:“哇,那你好棒哦!”

“我当然是最棒的。”

她透过厚重幕布望向外头,看着舞台上的人来来去去。

十五岁的喻霁未曾想到,有朝一日Question会成为别人的成名作。

*

路遥捂着嘴,发出一声近乎痛苦地呜咽:“小霁,我当时说唐光耀的成名曲耳熟,你还说是我的错觉,你为什么主动让他霸占你的成果,难不成是为了让他出钱给我治病吗?”

好大的瓜。

乔恬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好友,同时她垂在另一侧的手也被母亲紧紧握住。

喻霁难得眼神闪躲目光没敢与亲妈对上,偏到女儿身上之时,也因为对方的不赞同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妈妈,当时外公还活着我们也没和喻家断绝关系,为什么外婆生病的钱还要你来想办法?”

唐曦深知Question的影响力,虽然唐光耀之后也没停下过写曲子,但那些曲子虽然算不上差,可比起最初的成名曲到底相去甚远。

他后来能够被称为钢琴宗师,唐曦是清楚这是父亲家族给他运作的结果,所以即便后头的曲子差强人意,评论家也不会把话说太绝,

“他毕竟是钢琴宗师,这么写肯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看来,不是因为什么世人看不透的道理,而是因为他写不出来。

唐曦可以信誓旦旦说出结论,

‘如果没有Question,父亲别说成为钢琴宗师,就连一流音乐人的门槛都摸不到。’

所以到底为什么,母亲会自愿让出Question的署名权,她自己也是热爱音乐的,怎么可能不明白亲手写出的音乐意味着什么。

但凡当年钢琴大赛,弹这首曲子的是母亲本人,现在就该是她被称为钢琴宗师,而且是名副其实的版本!

路遥背靠椅子,发出一声苦笑:“因为他不会给钱。”

她轻摇脑袋又看向喻霁,说道:“如果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自愿将足矣轰动乐坛的歌曲拱手让人,我当时就——”

喻霁捂住她的嘴,摇头道:“我就是知道你会,所以才必须做出决断。”

她拥抱母亲的同时,放缓语气温和道:“妈,不必再纠结于过去的事情,我们一起把目光放到现在,你,我,小曦,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当然好,可是——”

“我就是怕你想不开才不告诉你,且不说错误的根源不在你,当时的情形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喻霁知道隐瞒细节可能会导致母亲抑郁症复发,她目光扫过屋内唯一陌生的黄翠芳,思考着是先把她请出去,还是现在就说。

对方动作飞快,连忙举起双手表明决心:“喻夫人,我方才已经告诉过你我丈夫给你丈夫投了多少钱,如果你说的话属实,你肯定清楚我们完全可以成为你的盟友。”

她态度诚恳,喻霁也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以及,她从前不愿说出真相并非因为不想,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现在,也是时候让一切真相大白。

她道,

“说我是自愿交出曲目其实是不准确的,是他趁我不注意偷走我的曲谱,并在钢琴大赛上告诉所有人,那是他亲手写下的曲目,借此获得第一名。”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人要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大赛上说出真相,我当时也考虑过这么做,但你们都知道他的家庭在音乐行业的人脉,当时我不过是有这样的想法,就被主办方勒令退赛。”

黄翠芳一改之前唯唯诺诺,双手用力拍在桌上,愤怒道:“**的,说是让所有音乐人都有机会的比赛,结果连抄袭都不管,是唐光耀安排的吗?”

“不,他是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的,他劝我不要再坚持曝光,他父母不会允许有人玷污唐家的荣耀,一切忍耐都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喻霁将手按在胸口,嘴角发出一丝嘲讽笑容,“你们说好笑吗?”

乔恬怒道:“狗东西,抄袭的是他,结果他成好人了!”

黄翠芳与女儿同仇敌忾:“他就是在用人生安全威胁你。”

黄翠芳抿抿唇,知道有些问题憋不住,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喻夫人以你的性子应当不会忍耐,难不成你当时难道没看出来吗?如果你看出来了,又为什么”

唐曦对父母当时有没有闹翻再清楚不过,反正母亲肯定没在当时戳穿父亲虚伪的面具,不然她也没机会出生。

果然,母亲发出一声轻蔑地笑:“虽然我后来真有一瞬间蠢到相信他的迫不得已,但当时,我的确一眼就看出他话里藏话。”

她呼出一口气,眯起眼睛不悦道:“但我很清楚,我当时不仅没有把握对抗他的家族,家里的事情也让我自顾不暇,而我最想要达成的愿望,只是获得一个能够安静弹琴的环境,所以在思考之后必须做出让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唐曦想,她难道是短暂抛掉脑子,沉浸在虚假的真情之中,和他结婚,生子?

母亲很快否定了她不成熟的想法,

“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她看向唐曦:“你知道的。”

她的确知道交易的存在,但没想到一切竟然是从Question开始的。

一切都说得通了,外公不肯出钱给外婆治病,但母亲绝对不会放弃外婆不管,再加上外公完全不支持母亲弹钢琴。

为了她继续弹钢琴的愿望,又为了当初急需钱治病的外婆。

她本就不贪图名利,所以干脆顺水推舟,提出不曝光唐光耀抄袭的条件,就是他必须提供让她安心弹琴场所的交易。

唐光耀本就对她有好感,开始是希望追求她,等两人交往后拿走她的作品,结果喻霁一直不松口,他只能‘出此下策’。

她提出结婚,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他当时还觉得婚后可以继续‘占用’呢。

黄翠芳抓抓头发暴躁道:“我当时就觉得唐光耀人品不行,大强还说我想多了,结果没想到他不仅心思恶毒,还是个无能的草包。”

唐光耀三天两头炫耀未成形的CD,所以喻霁早就知晓他们的合作,且笃定一定会亏本。

她眼里乔大强和唐光耀穿一条裤子嫌肥的关系,所以她从未生出提醒的打算。

但是今天。

她看着和女儿并排并坐着的乔恬,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她是自己女儿最好的朋友,她又欠她一个人情,理应施以援手。

喻霁视线落在黄翠芳身上,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黄翠芳听喻霁的语气,便知道她有插手打算,她拍拍胸脯松了口气,直勾勾盯着对方点头如捣蒜:“现在已经到生死攸关的地步,我肯定不会骗你。”

“你投了多少钱。”喻霁问道。

“不低于一千万。”黄翠芳声音细若蚊吟。

喻霁皱起眉头,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中严峻。

“你投入的钱是家里的存款,还是从别的地方挪用的。”

黄翠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喻霁从她闪躲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如果你们干的是违法犯罪的勾当,我是不会帮你们脱罪的,恕我直言,那是你们活该。”

黄翠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的钱来路都是正规的!只是咳,我们当时鬼迷心窍,是问银行贷款出来给他的。”

乔恬忍不住冒出一句脏话:“妈,你平时省吃俭用,钱只用来买撑门面的珠宝,怎么敢贷款投资自己不懂的行业?”

“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全投嘛。”

唐曦即便对生意一窍不通,用脚指思考也能想清楚,父亲拿捏乔家夫妇想要融入音乐圈子的想法,先给他们画张大饼,然后一步一步,引诱他们坠入无法逃离的深渊。

黄翠芳发出一声苦笑:“喻夫人,我现在指望你帮我们赚钱,是不是纯粹痴人说梦?”

“你的确在做梦。”喻霁皱着眉头语气果断,“我听过他准备收录在CD里的音乐,水平完全不如从前写的,像极敷衍你们这样的圈外人。”

黄翠芳脸色煞白:“那那那——”

“我最多只能将亏损尽可能缩小。”喻霁如实说道。

黄翠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攥紧面前双手,她言辞恳切:“喻夫人,房子珠宝我都能卖,我们两夫妻打地铺都成,只求别影响恬恬未来的人生。”

乔恬却摆摆手,笑道:“妈你就别担心我啦,大学毕业前我就死赖在曦曦家里,大学毕业后,说不定我也成了流行乐宗师呢。”

“你这孩子,好好的钢琴不弹,非要去做流氓玩的——”

喻霁打断她的话,说道:“黄夫人,你应该听听恬恬的歌再做决定。”

乔恬惊讶道:“阿姨你听过我的歌吗?”

喻霁看向乔恬的眼神愈发温和:“星垂拿给我的,很不错。”

乔恬双手合十,笑容灿烂:“能得到喻老师的认可,我觉得我的未来有了。”

喻霁又给黄翠芳吃了一剂定心丸:“黄夫人不该用乐种区分人品,古典乐行家里也有唐光耀这样的败类,至于乔恬,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相信你们非常清楚她的人品。”

“当然,恬恬虽然有时候很任性,但她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孩子!”黄翠芳搂着女儿,满脸写着自豪。

喻霁挑挑眉毛:“我不认为她的人品,会因为更改喜爱的乐种就变得糟糕,这在心理学上也是没有先例的。”

黄翠芳对心理学一窍不通,又因为感觉高大上所以想要信服,但心里总归有一根刺:“喻夫人,到底我都懂,但是搞流行乐说起来总归不大体面,我们希望恬恬成为一个体面人。”

喻霁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

“黄夫人,我认为每个人都该去追寻最喜欢的,而不是旁人口中最好的,你们有问过乔恬,成为你们口中的‘体面人’是她想要的吗?我相信你对乔恬的爱并非弄虚作假,否则她也养不成今天的性子,所以,不如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再判断是支持她拨弄吉他,还是强迫她继续弹钢琴,好吗?”

黄翠芳对学术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但说到爱好,她哪里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是啊,她和乔大强一直将自身好恶强加给女儿。

让她过上开心快乐的人生,才是他们拼命赚钱的初衷,她似乎真有些本末倒置。

她看向一旁满脸期待的女儿,最终还是选择松口,

“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做流行乐,而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乔恬信誓旦旦保证:“妈妈,周末就是流行乐大赛,你亲眼看看我的音乐,自然明白我到底是不是随便玩玩,到时候你要是还觉得不行,大不了压着我复读嘛。”

黄翠芳最终答应了女儿的请求,母女俩离去之时皆心满意足。

待到热闹散去,别墅之内又归为平静。

唐曦和外婆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见决心。

唐曦走到母亲身边,直接将她重新按回座椅上:“妈妈,我和外婆有话想对你说。”

路遥满脸严肃:“乔家的钱得要回来,你也有一样东西必须和唐光耀讨,要是你觉得无所谓,我和曦曦替你去!”

“什么?”

“我们应该让所有人知道Question是属于你的。”祖孙两人异口同声。

喻霁清楚感受到,胸腔之内的心脏,跳动的强度与十五岁那年相差无几。

她早该这么做。

她必须给十五岁的喻霁一个交代。

第30章 第三十张乐谱

第二天一早,唐曦刚一屁股坐在教室椅子上,就被一旁乔恬死死抓住手臂摇晃,她满脸写着崇拜,

“曦曦,刻板印象真是害死人,现在换个视角看你妈,我觉得她简直酷毙了!”

她眼睛亮亮闪闪说完,还特地竖起大拇指以示尊重。

唐曦无法不赞同好友的看法。

脾气差。

固执。

不在乎任何人。

但凡她早点从事件分析问题,而非由父亲给予的词汇展开联想,早就能明白母亲绝非父亲口中蛮不讲理之人。

外婆,也绝不是他口中的疯女人。

反倒是父亲,他真以为给自己贴上百十个正面标签,就能真成为梦寐以求的富有才华与谈吐儒雅男人,简直痴人说梦。

他骨子里的腐烂味道,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彻底抑制扩散。

唐曦现在想到父亲,免不了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晃晃脑袋,看向乔恬问道:“别光说我妈,你快说说你昨天回家之后,你爸爸有没有骂你?”

她话音刚落,好友眼睛霎时比方才亮一个度,她甚至能看见好友眼中的星星。

她抓着她的双手兴奋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你妈酷毙了。”

*

乔恬昨天回家之前,就做好准备面对父亲的怒火,可破天荒的,父亲并没有骂人。

他先是抬手指了乔恬两下:“你真是不让我省心。”

他又看向妻子,面露无奈:“黄翠芳你也是,徐老师下午打电话来还说这事了吧,你急匆匆出门什么都不讲。”

黄翠芳倒也不觉尴尬,在丈夫面前挺直腰板直接反驳:“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以你的脾气指不定和老师对骂起来,说她误,误什么弟弟的,然后跑到学校去嚷嚷要举报她,是吧?”

乔恬本以为父亲会说,

“她既然敢忽悠我们让恬恬参加野鸡比赛,不是没有师德是什么?活该被举报!”

谁知道父亲轻咳一声,现在尴尬地竟然变成是他,他别开脸小声道:“我当时也真不懂流行乐,瞧唐光耀那话,我还以为多上不了台面呢。”

黄翠芳满脸怀疑:“你现在懂了?”

父亲挺直腰板自豪道:“喻夫人刚打电话都和我说了,她还说给我邮箱里发了不少资料,让我一会看看,哦她和我说那个什么什么,邓,邓丽君的歌也算流行乐呢。”

母女对视一眼,同时露出诧异神色。

喻霁竟然给乔大强打电话了!

黄翠芳的惊讶更多一层,她喃喃道:“邓丽君居然也是流行乐歌手嘛,我还以为咳咳,那些家伙都是烫个爆炸头的呢。”

乔恬表情颇为无奈。

黄翠芳快速将话题从她不了解的部分转移:“喻夫人方才问我要家里电话,我还以为是准备一会儿打给我呢,我还说虽然我没智能机,小灵通还是会用的,但她还是坚持要座机,没想到是替咱娘俩解决大麻烦呢。”

乔大强不满道:“我怎么就成大麻烦了?”

“你梗着脖子说话的样子,怎么不算大麻烦?”黄翠芳理直气壮。

“我虽然气急会梗着脖子说话,比唐光耀还是好个十来倍吧。”乔大强自豪道。

乔恬无法反驳,她爹虽然自说自话,但可不会挑拨母女关系,而且冷静的时候十分讲道理。

她非常想恭喜父亲,成功在比烂大赛中获得胜利。

乔大强无视黄翠芳的瞪视,先是对唐光耀种种行径一堆臭骂,其各种负面结论获得母女俩一致好评。

随后,他搓搓裤子露出颇为羡慕神情:“我倒是真没想到,唐光耀还说交响乐团里女性少,是因为女生音乐天赋大多不如男生,历史上也没出几个名人,没想到喻夫人竟然是个被埋没的音乐天才。”

喻霁被埋没不假,但要说起交响乐团成员的性别,乔恬可就忍不住要反驳了。

她虽然音乐史上总是开小差,但也不代表她从没带过脑子呀,她反驳道:“交响乐团女性少可不是因为女孩天赋不行,这是由于性别歧视导致的结果。”

乔大强不大懂,问道:“我可没听说过有明文规定,不让女性加入交响乐团,这怎么就扯到性别歧视了?”

“即便没有明文规定,但很多隐性的性别歧视就是存在,母亲,你肯定能明白吧。”乔恬目光落到一旁母亲身上。

“害,你母亲和我一样没读过书,现在他们搞得什么女权,她可是——”

黄翠芳打断丈夫的话,摇头道:“我先前只觉得不公平,现在女儿一说我倒是都懂,为什么从前我们都在工地上干活,咱俩搬得砖分明一样,为什么你的工钱总是比我多,原来这就是隐形性别歧视啊。”

乔大强诧异道:“我起初觉得他们是认为我力气比翠芳大,所以给我工钱多,后来翠芳说咱俩干一样的活,为什么她钱少,我们还找工头闹过呢。”

乔恬惊讶道:“爸妈,你们既然早就觉得基于性别给出的工资不对劲,怎么还不能理解隐形的性别歧视呢。”

乔大强摸摸脑袋:“我突然想起咱恬恬的数学,可比村子里的二狗好得多,但二狗妈还总说是因为咱花钱多,不然女孩数学就是不如男孩,现在看来可不一定哦。”

乔恬朝着父母吐吐舌头,

“瞧你俩说的,我们班里男生女生各一半还都是学古典乐的,我古典乐成绩一般,但数学可经常是全班第一,至于数学第一那位的钢琴水平,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如何。”

乔恬的班级虽然是艺术班,但各个家里条件都是一顶一的好,课业虽然没有普通版繁杂,但精英教育下的文化课能简单到哪里去?

唐曦这个双一的含金量,他们能不懂吗?

乔恬看着陷入沉默的父母摇摇头,继续道,

“我都不知道唐光耀哪得出‘女孩的钢琴天赋不如男孩’的结论,至于历史上,你们也不想想古代有几个女性能抛头露面的。”

夫妻对视一眼,这才惊觉从未想过这些。

黄翠芳脑海里冒出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哎呀一声:“古代还不让女孩继承王位呢,但武则天做得可比大多数皇帝好很多呢。”

乔家夫妇今晚算是彻底打破刻板印象,再也不对女儿参加流行乐大赛有什么负面想法。

乔大强一拍桌子,大声道:“恬恬你就放心大胆去流行乐大赛拿第一!”

乔恬哎呀一声:“虽然我觉得自己的音乐很厉害,但比赛里头高手如云的,你们别太为难我。”

“乔大强,咱俩之所以这么努力赚钱,为的就是让女儿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要我说,我们都能没脑子到给唐光耀砸钱,这些钱如果能要回来,还上贷款剩下的部分,不如给咱女儿出专辑!”

“你不是说喻夫人懂什么唱片业吗,到时候咱们再问问她的意见,我觉得咱女儿肯定比唐光耀能。”

乔恬感动之余,又下定了新的决心。

等父母老了,她一定要多留点心眼,免得他们被卖保健品的人骗到底裤都不剩。

*

“哦对。”乔恬说完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又想起今天起个大早的母亲,“我妈说,她今天打算再去一趟你家,好好谢谢你妈,顺道问问她需不需要离婚援助,她有好些个不错的律师。”

离婚?

唐曦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自然不觉乔家的好意冒犯,只是,她深知有钱人家夫妇离婚最为困难的便是财产分割,现在父亲又惹上和乔家利益相关的大问题。

甚至以母亲的严谨程度,必然已经留好退路,就算她说早就办好离婚手续,唐曦也不觉惊奇。

只是她今天破天荒起个大早,虽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但多半是要出门的。

她看向好友:“恬恬,我妈今天不一定在家,你妈怕是要扑个空。”

乔恬倒不太担心,摸摸下巴笑道:“安心吧,我妈有小灵通,你妈有传说中的智能机,她们自己会联系。”

*

唐曦的确是想太多了,黄翠芳如此懂人情世故,怎会不知道随便登门会给人添麻烦。

她出门前便给喻霁打了电话,询问她今天是否有空。

她没说‘有’或者‘没有’,只让她去。

黄翠芳马不停蹄感到,没想到喻霁已经坐在车上,她摇下车窗拍拍副驾驶坐垫,朝她扬扬下巴:“黄夫人,上车,跟我去个地方。”

黄翠芳不疑有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又快速系上安全带。

喻霁的车就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清爽,沁人心鼻的车载香水,将她脑海被漫山遍野的鲜花填满。

她使劲吸了一口:“喻夫人的香水品位真好。”

喻霁抿抿唇,笑道:“其实,这里头的装的香水,是我闲来无事从摘下温室里的花自己做的,你要喜欢,今天走的时候拿一瓶走就是了。”

黄翠芳拔高音量满脸错愕:“您还会做香水?”

喻霁如实道:“我和唐光耀刚结婚的时候,他总以各种理由不让我出门,我闲的没事培养不少奇怪爱好。”

黄翠芳瞬间觉得,喻霁车里的香水固然好闻,但现在免不了带上些许沉重味道。

她原先还以为唐光耀负责赚大钱,喻霁不过是个负责貌美如花的豪门阔太。

现在看来,他哪里是赚钱给老婆花,是生怕自己太太说出真相,让他没法在外头立足!

狗东西。

黄翠芳一路和喻霁聊着,竟没觉得巨大文化差距带来任何压力,反倒心情愈发轻松。

她找着机会刚想拿出兜里准备好的律师名片,刚想好言相劝离婚要趁早,车子一个刹车,她们停在另一栋别墅前头。

别墅里头的色调鲜艳非常,花草树木都是明艳系的不说,灌木丛都被修剪成卡通模样,石雕也是可爱的动物形状。

她远远望去,里头别墅造得也不大一样,黄翠芳还以为自己来到传说中的迪士尼乐园了呢。

她从车里探出脑袋,看见一张个人风格非常鲜明的门牌。

本来一板一眼的牌子上头,画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卡通小人,小人双手指着的方向,正好是门铃位置。

门铃下头才是真正的‘门牌’,却又愈发让这里显得不合常理。

の家前头跟着一个雪花图案。

雪花之家?

黄翠芳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喻夫人,这是你朋友的家?”

“是我朋友的家,顺道,你应该也想好好和唐光耀谈谈,不是吗?”

黄翠芳头顶像是卡通人物一样,冒出几个硕大的问号。

喻霁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拆分成词汇她也能理解,可组合成一句话——她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

作者有话说:

黄翠芳:啊?去唐光耀家见朋友,还是朋友家里有唐光耀???

喻霁:^ ^

妈妈是故意不提前说的hhh,她也有一点自己的恶趣味,她不是人机,真的不是。

说起交响乐团,具体几几年我没有了解过,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女性是无法成为指挥家的,我印象里是有个电影说这事,但是我忘了名字(摊手),评论里如果有人知道可以说一下!!!

主线讲述是女性不能成为律师的电影我倒是记得,没错,主角就是那个女人→露丝·巴德·金斯伯格,电影名字是《性别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