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未等她们走出多远,出云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玩偶熊好像在刻意引导她们去那个儿童中心,准确来说,是在刻意引导她。
为什么?
她思考着对方的意图,但总觉得他的行为有些矛盾。
首先,炸弹在这个玩偶熊的身体内部,又一直在繁华地带上徘徊,但使用非常不明显的方式求助,应该是有人看着所以不能直接那样做。
其次,他在遇到她们之前一直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段,似乎没有变换过位置,炸弹又是定时炸弹,倒计时结束就会立刻爆炸;且犯人没有高调地宣告,大概率是出于“一定要让这个炸弹在这里爆炸”的心态才这么做。很像是他不希望自己的计划被打断,却又希望能尽可能地把事情闹大。
她不确定倒计时还剩多久,也不能确定控制着玩偶熊的犯人手里有没有遥控装置,不敢轻举妄动。
她之前以为犯人是想要在人多的地方引爆炸弹报复社会之类的,但玩偶熊之后的消失和再度出现打破了这个猜想。
玩偶熊消失一分钟左右又再度出现的时候,那种被炸弹威胁的紧迫感已经“消失”了,以非常显眼的姿态行走在路上,像是故意在吸引谁的注意。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注意到他问题的人只有她和小信时江两个人。
对方像是已经知道了她们注意到这件事情,又有种她们一定会跟上来的自信,玩偶熊本来走得很快,但之后像是怕她们跟不上似的,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她们。
前者还算是有点说法,毕竟犯人一直在监视玩偶熊,她们也没有受到过特别专业的训练,兴许是神情动作方面有疏漏,被对方发现了她们注意到的这件事,但后者显然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她们两个只是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一般情况下来说,普通人发现这么重大的问题报完警就基本结束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做出跟踪犯人的行为,对方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们一定会跟上去呢?
况且这也不像是对方早有预谋要引她们过去,倒像是在见到她们以后才突然做出的一个决定——她们原定计划中的路线并不是这一条,如果不是小信时江说要来这条街的某个店逛逛,她们也不会从这里走,毕竟有比这近很多的路径。
犯人大概率是认识她们之间的其中一个,具体是哪个,总感觉有些微妙。
出云遥觉得大概率是认识她,甚至连玩偶熊内部的人也是——相较于派发给其他人的时候,玩偶熊给她发气球的时候,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他在派发气球的时候,别人不要也不会多纠缠,但发给她的时候不是,不论她再怎么拒绝都拒绝不了,硬是要塞给她。如果只是为了发气球,那和她纠缠的时间足够他发出去好几个了。
如果说他派发气球给成年人的行为是在隐晦地求助——距离离得近了确实能听到玩偶熊腹中炸弹倒计时的声音——那么他执意要发气球给她的行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认识她的人大多都知道她的耳力超乎寻常的好,较之常人能清楚地听到更多更微小的声音,刚才的距离足以叫她听清楚玩偶腹腔内的声音,帮助他报警了。
不过只是这样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常人对炸弹倒计时的声音并不敏感,就算听到了也不一定会立刻认出那是炸弹的声音,他凭什么认为她就一定知道呢?
这也很奇怪。
也有可能是想赌一把?
但出云遥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或许对她了解很深。
也许这种了解并不是对她,是对她的家人?
不管怎么说,目前的状况都有些危险。
小信时江似乎也发现了玩偶熊的不对劲,小声道:“遥,情况不太对啊,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时江,”出云遥眉头紧蹙,犹豫着说:“我总感觉有些不妙……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但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大概也被牵连进来了。”
“嗯?怎么这么说?”小信时江不满道:“牵连什么的,也太见外了吧?虽然参与进来是很危险没错,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吧——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也不能算是什么发现,只是我的猜测,”她摇摇头,“我觉得他们大概是认识我,但为什么引我过去,我还没有头绪……”
她把自己的猜测和好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顿了顿又道:“可能是有仇怨什么的?但我不知道这种仇怨是针对我的还是针对别的什么的……唔,我觉得是针对我家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出云槙吾警校毕业后就入职了公安,具体什么部门她并不知道,直到有栖直造殉职后才被调去国际刑警的办公室做协调工作。在此之前他总是早出晚归,似乎在做什么比较危险的工作,仇人应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这种情况下,犯人是针对一个警察还是针对一个普通女子高中生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的话我更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小信时江眸中满是坚定,她郑重道:“如果真的是报复行为的话,你就太危险了,再怎么说我的体术都比你强吧?我可以保护你。”
看着这么坚定的好友,出云遥不由得有些动容:“真的非常感谢你有这份心,”她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犯人手里有炸弹,事情有点难办……不知道库玛乐园的情况如何,要是那里也有炸弹的话就太糟糕了——那个玩偶熊一直在提示我们那个地点,到底是犯人在那个位置,还是那里也有什么情况?”
小信时江思索道:“如果那是在提示犯人的位置的话,那是有两种可能吧?一,犯人在那个位置远程监控,玩偶熊身上应该有联络装置之类的东西;二,犯人是团伙作案,监视玩偶熊的是一个,儿童中心也有一个或几个。有没有玩偶熊也是犯人同伙的可能性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出云遥抿着唇:“但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他的引导行为更像是临时起意。我们之前的路线规划里也根本没有这条路吧?这也许是个偶然事件,如果我们没有出现在这里,大概倒计时结束就会直接爆炸之类的?”
她感觉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思绪都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一样缠绕在一起:“说实话我也有些没头绪了,乱糟糟的……呼,我该冷静一下了。”
库玛乐园很快就到了,玩偶熊直接进入中心的建筑里,她们则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观望。
出云遥仔细地观察着,小信时江则在一边再次和警方联络通讯。
库玛乐园的来客并没有其他新建的儿童中心那么多,却也不少,一切看起来似乎没有异状。
她默默地数了几分钟,开口道:“时江,里面好像没有游客出来过。”
“不妙啊……”小信时江喃喃道:“只进不出,里面是被控制住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犯人不止一个,还挺嚣张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出云遥便状似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慢慢举起了双手:“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哈,你还挺敏锐的嘛,”她们身后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我还以为要把枪顶到你们脑袋上才会反应过来呢。”
“手枪上膛的声音还是很响的,”她说,“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既然知道就跟我走一趟吧,”男人冷笑道:“当然,你的朋友也得来,不要想着耍什么小花招,不然的话……”他动了动手里的手枪,“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现在,把手放下,”男人说:“你们是去玩的,明白了吗?”
出云遥点点头,慢慢把手放下,挎上了小信时江的手臂。
男人似乎神经有些敏感,对她的小动作有些不满:“你做什么?”
“两个女子高中生去玩,做些亲密的举动不是很正常吗?”出云遥疑惑道:“放心,我是不会做什么的,你手里可是有枪,我可还想好好活下去呢。”
“哼,谅你也不敢,”男人讥讽道:“女子高中生……哈。走了。”
出云遥挎着小信时江走在前面,男人在后面跟着,神态放松,远远望去倒像是父女三人,叫人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不妥之处。
等她们走进乐园大门以后,发现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
确实如小信时江所想是团伙作案,乐园内部有好几个持枪的歹徒正在看守着人质。
人质们进来的时间似乎也不短了,出云遥扫了一眼人质所在的区域,至少有四十个人在里面蹲着,包括那个穿着玩偶服的人。
穿着玩偶服的人此时已经摘掉了头套,头发湿漉漉的,满头大汗。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做文职工作的,脸颊瘦削,颧骨突出,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却没能搜寻到和这个人有关的记忆。
她应该是没有见过他的。
玩偶服腹中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也没有停下,依旧在“滴滴滴滴”地响着,在这个异常安静的大厅里有些明显。
出云遥的脑子高速运转着,不断地思考如何能够在人质安全的前提下脱出,这样的场面叫她不由得有些焦虑起来,但她知道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解决问题。
她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镇定下来,余光悄悄扫过周围的情状,试图得到更多的线索,一抹墨绿色从她的视线中掠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眼,顶着那头墨绿色头发的少年恰好在这时候悄悄抬眼观察情况,刚好撞到了她的视线。
她的瞳孔微微震颤着,显然对方也十分震惊,唇部微微翕动了两下。
越前龙马怎么在这里? !
她定睛一看,发现了更多五颜六色的、熟悉的脑袋。
不是,你们青学的人怎么都在这里? !
青学男网部的新爱好是来儿童乐园团建吗? ? ?
第52章
青学的人怎么在这里?
出云遥困惑极了,但眼下的情况并不容许她多和熟人交换讯息,她的视线并没有在他们所在的位置过多地停留,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
“出云遥……是吧?”
一个男性森然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抬眼望去,对方正翘着脚坐在服务台边上,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像条蠕动的肉虫。
她谨慎地没有立即开口,对方也似乎并不是要她的回复,冷笑一声又森然道:“和出云槙吾那混蛋长得很像呢——喂,你和那混蛋关系很不错吧?”
她抿着唇,脑子高速运转着,思考应该怎么说比较好。
目前看来,是不是顺着对方的话交流不太容易触怒对方呢?
她们已经报过警了,想必警方也很快就会赶到,只要拖到那个时候就好吧?
“看啊,老天都在帮我。”
男人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他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个什么砸向她,狠狠地砸中了她的手臂:“打电话给出云槙吾那个龌龊小子,快点!”
砸中她手臂的东西又钝又重,砸得她的手臂有些麻木,一时失力有些抬不起来。
小信时江担忧地望着她,但她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把她们带来这里的那个人正用枪指着她的脑袋。
出云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另一只手艰难地翻找着兄长的号码,男人不耐地催促了一声,随手又砸了个什么东西来,她这才按下了拨号的按键。
出云槙吾那边没有立即接电话,联络音响了八声,那头才出现他的声音。
“遥?”
男人说:“开免提。”
出云遥照做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焦急地询问道:“遥,你在哪里?”
“C区的库玛乐园,”男人慢悠悠地说,“出云槙吾,好久不见了。”
“川弓有贵?我妹妹怎么会在你旁边!”
“没什么,只是偶然遇到,邀请她来做客罢了,”名为川弓有贵的男人眸中闪动着恶劣的光辉,“出云桑也来吧?当然,只准你一个人来,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说着他给不远处的持枪部下一个眼色,抬手一挥,对方便开了几枪,吓得胆小的人质惊叫出声。
音波传进了电话里,那头的人迅速答应下来,川弓有贵便挂断了电话。
出云遥小心地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警察来吗?”
“警察?”川弓有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弓着腰狂笑不止,再抬头时,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脖颈处凸起的血管脉搏如擂鼓般用力地跳着,“条子来了最好!我这辈子完全就是被那帮条子毁掉的!我死定了,他们也得来给我陪葬!”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这群人质:“包括你们,你们也得给我陪葬!只是可惜了,没在中心地段引爆那颗炸弹……”
看到人质们害怕的神色,他又吃吃地笑了起来:“不过有出云槙吾那个可恶的条子陪我一起死,也算是值了——噢,我忘了,还有他妹妹呢。”
他随意挥了挥手,让人把她带去人质所在的区域,在对方的指引下,她和小信时江被隔开了,在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身边蹲下。
出云遥的目光状似不经意间扫过对方,微微颔首,对方也给予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手指悄悄地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个“二”的手势。
看到熟悉的面容,她心下稍定,之后便垂着眸子,在心里默默地整合着目前所拥有的线索。
看起来他很恨出云槙吾。
如果说是要“一起死”的话,那要怎么样才能达成呢?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担心警察来了以后他无法达成这个目标,态度非常笃定,这样也很奇怪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说他“死定了”。
为什么他死定了?是有人命令他这样做吗?
可如果是有人命令他这样做,那他为什么还能应承下来呢?他对人间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
出云遥总觉得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应该不是一场普通的恐怖袭击,背后应该还有更深的隐情。
出云槙吾过去的工作并不简单,他现在虽然是被调去考取了国际刑警坐办公室,大多数时间都做的是协调各国追捕国际罪犯的事情,但能接触到的跨国犯罪团伙的信息非常多,会不会和这个也有关系?
川弓有贵带的人虽然并不多,只有寥寥五个,但他们装备齐全,枪支型号虽然不是最新的,但也并不古早,不过出云遥对枪支的了解并不多,无法判断具体型号。
但这显然无法达成“一起死”这个目标。
要是SAT找到缺口带队突袭进来的话,他们区区几人是无法抵御的。
如果要达成“一起死”的目标,并且能让他们有恃无恐的话,应该只有那个了吧?
她静心凝神,试图仔细地倾听是否有不寻常的声音,但她失败了,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没有倒计时的声音,看来并不是定时炸弹。
绑在玩偶服里的炸弹似乎已经停止倒计时了,这更加说明了川弓有贵手里有遥控装置的事实。
只是不知道场馆里有几枚炸弹,也不知道具体的型号。
这下有点难办了。
川弓有贵接到了一个电话,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他的反应有些过激。
一开始他还有几分冷静,压着声音和对面说话,但讲了几句后便被对方的什么话给激怒了,气急败坏地吼了两声。
他似乎是想到出云遥的耳力很好这件事,往这里瞥了一眼,见她并无异色便把视线挪开了,又把音量压回了最开始的那样。
出云遥认真地听着,从她听到的零碎的几句话中提取出了一个信息——“组织”。
川弓有贵的背后似乎有个组织,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放弃他,他的反应从最开始的不服到最后的死心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她觑了一眼,川弓有贵脸色灰白,似乎这件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之地,就这么被定下了。
“我活不成,你们也都别想活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人质,神色癫狂。
他从腰间的带扣中拉出一把匕首,“笃笃”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一般狠狠地践踏着人质们的心。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目光从人质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一个胆小的孩子差点哭出声来,她的母亲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哆哆嗦嗦地垂下了脑袋。
川弓有贵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小孩下手的规矩,幼童惧怕的啼哭声反而是他快意的催发剂。
他伸手提起那孩子的衣领,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孩子当即大声地哭了起来。
“哭吧,”他脸上的疤痕被恶劣的笑牵动着,“希望再过一会儿你也能哭得这么尽兴。”
孩子的母亲哆嗦着向川弓有贵求情,却被川弓有贵一脚踢开。
出云遥焦虑极了,她无法看到有无辜的人在她面前受伤害,当即要站起来阻止。
她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似乎在阻止她。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她们面前的这个人是抱着鱼死网破心态的疯子。
她站起身来,故意挑衅道:“明明有个仇敌的亲人在这里,却对不谙世事没有反抗能力的幼童下手,怎么,你是怕我也像我哥哥那样有一副好身手,凑近了就可以一下子把你制伏吗?”说着她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胆小,看来我哥哥确实是把你打怕了。”
“怎么,你也想对我说教?”川弓有贵恼怒地把孩子一把摔下,快步朝她走来:“他出云槙吾算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当初被那个死掉的条子救了,他还有命活到现在?”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喉咙,慢慢收紧了手指,“你以为你哥哥真是什么大英雄?哈,可笑!”他的眼珠几乎要冲出眼眶,“那条子一死他就懦弱地不知道躲去了什么地方,啊啊,我想起来了,是什么国际事务科吧?”
“当初嚣张得不行,扬言要铲除组织,可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地躲去了那种毫不起眼的地方!”他用刀尖点了点她的脸:“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那是办公室吧?文职?一个战斗组明升暗降去做了文职,怎么想都有点好笑吧。”
出云遥呼吸困难,胸腔中的空气正慢慢地被挤压,她喉咙缩紧,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血液被拥堵滞涩在头部,脑袋和身体像是被分开了一般,颅内似乎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包裹住,思绪慢慢变得不够明晰。
她伸出手想要挥退对方,手指用力地扣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划伤皮肤的感觉让川弓有贵从不正常的妄想中回过神来,他随手把攥着她脖颈的手松开,抓着她的头发往他原先坐着的地方走。
“你说等出云槙吾来了我再在他面前杀了你,他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川弓有贵一边拖一边喃喃道:“当初死了一个条子朋友他就那么痛苦,这次再死个一手带大的妹妹他会不会发疯?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出云遥的头皮被扯得剧痛无比,她咬紧下唇忍耐着,小信时江担忧的面容一闪而过,她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很多和她相熟的人。
她望向那个区域,果然看见了许多写满担忧的脸。
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冷肃着一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见她望过来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按捺住自己没有动。
他指了指左边口袋的部位,手指半握成拳,拇指在食指上方按压了一下,像是比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出云遥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心中有了一些成算。
————————
今天来迟了! !抱歉! !今天天气太差了,我的脑子缺氧得厉害,一直昏昏沉沉的(还是哮喘的问题,天气很差的时候就容易这样)。虽然早就写好了,但没来得及放上来,还好一觉醒来还在今天! !
第53章
他指了指左边口袋的部位,手指半握成拳,拇指在食指上方按压了一下,像是比了一个“谢谢”的手语。
出云遥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心中有了一些成算。
“等警察来了,你就完蛋了!”她故意挑衅道:“就你这里这么一点人,三两下就解决了!”
“是啊,我是只有这一点人没错,但是我在这里埋了炸弹,只要我动动手指,大家就会全部下地狱了——”川弓有贵眯眼看着她:“所以呢?你想知道的我直接告诉你了,还要做出这副蠢到没边的样子吗?”
“出云遥,你当我是什么三流小角色吗,嗯?”他蹲下身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 :“我好歹也是东京地区的组长,要是这点伎俩我都分辨不出来,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川弓有贵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啊,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就是你从田中那个该死的叛徒手里逃脱的吧?连带着我们当时的那批货。”
逃脱?
出云遥一下子就想到了四月被犯罪团伙绑架的事情,田中大概是当时的那个男性?
他是川弓有贵的手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背后的组织应该就是在通信室都安插了人的那个吧。
能够在警方安插钉子,能量着实不小,虽然她看到的只有通信室有,但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的牵扯。
川弓有贵说自己是东京地区组长级别的人物,可为什么突然就被放弃了?
“说起来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多亏了你啊,”川弓有贵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紧了牙,面部肌肉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微微颤动着:“你和你哥哥还真是一对好兄妹,以前是你哥哥,现在是你……”
“所以呢?”她立刻把话回敬回去,半真半假地猜测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太过没用才会被组织抛弃。怎么,两边都没人保你吗?”
川弓有贵闻言恼羞成怒,狠狠地按住她的脑袋往台子上撞了几下,用的力道之大,叫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脑袋将要碎掉。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麻木过后是剧烈的痛感,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震荡,视觉感受拖累了胃部,有种黏黏糊糊的恶心感缠绕着她。
她用力眨了眨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随手一抹,视野清晰了些许,但眼皮似乎是被睫毛上挂着的血珠沉沉地坠住了,有些沉重。
她半眯着眼望向罪魁祸首:“原来如此,被我说中了,你的人缘可真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啊——如果我是你,我就去向警方自首了,说不定还能做个污点证人什么的。”
“哈,警方,”川弓有贵森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他拧起她的脸,眸中满是傲慢的怜悯:“真是天真的想法,你真以为警视厅有那么干净?”
出云遥没有搭腔,一副因为受伤意识昏沉的模样。
他颇觉无趣地嗤笑一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刀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带着她和小信时江来这里的男人走了过来,对着他恭敬道:“大哥,那条子来了,之前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报了警,外面来了好几辆警车,还有谈判专家要求对话,您看……”
“让出云槙吾那狗崽子进来,其他的都不许动,”川弓有贵扯着嘴角笑了笑,把手放进左边口袋:“不然的话这群人就给我一起陪葬好了,尤其是这里还有个条子们的长官……”
说着他望向人质区那个穿着玩偶熊服装的文弱男子:“我说的没错吧,有田警视?”
有田警视没有吭声,川弓有贵又嘲讽道:“你不是他们什么珍贵的技术人才吗?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吧。”
“死不死的不是全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吗,川弓有贵。”
出云槙吾的声音伴随着“笃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川弓有贵立刻反应过来。他像是条毒蛇,见到猎物便用淬了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终于来了,出云槙吾,”他脸上狰狞的伤疤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动了两下,他伸手指着这条疤痕:“你还记得这个吗?哈,全部都拜你所赐。”
“怎么会不记得,我只恨当初没有把你的脑袋给劈开,”出云槙吾冷冷道:“我妹妹呢?我已经来了,她和人质都是无辜的,把他们放了。”
“那怎么行呢,那些人质是我的陪葬品,”川弓有贵随手扯起出云遥的脑袋,用刀刃拍了拍她的脸:“当初那个条子在你面前炸成烟花的样子怎么样?够带劲吧?今天让你妹妹来做那个烟花,你觉得如何?”
说着他又得意地掏出遥控装置在出云槙吾眼前晃了晃:“这个场馆里,我埋了炸弹,喏,和之前那个条子用的一样,你应该是懂得它的威力的吧——只要一枚就可以把这个地方全部给炸掉,你猜我埋了几枚?”
出云槙吾见到满脸是血的妹妹目眦欲裂,他眸中掩饰不住的担忧,手指像是失去控制般不住地弹动着。
出云遥悄悄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应什么。
“放了他们,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他放缓了语气,心中稍定。
“是吗,你还和我谈上条件了,一切都看我心情吧。”
川弓有贵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把呼吸微弱的出云遥丢到一边,随手从腰间又抽了一把匕首丢给他:“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你应该明白吧,该怎么做——别想着像以前一样做什么小动作,不然那个条子的下场就是你妹妹的下场。”
出云槙吾从地上捡起匕首,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准备。良久,他颤颤巍巍地把匕首抵到自己的脸上。
川弓有贵兴奋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自从他差点被出云槙吾杀死开始,他几乎每日每夜都难逃被对方杀死的梦魇,今天他终于要摆脱心魔。
虽然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是活不下来的,但有了这么多人陪葬,他心里攀上了无尽的快意——尤其是这群人里还有自己的仇人。
他近乎疯魔地、专注地盯着那把刀的走向看,捏着遥控装置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稍微松开了一些,还未等到仇敌的刀落下去,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打翻在地,手里的控制器也被踢飞了。
待他定睛一看,出云遥顶着一脸已然干涸的血渍的脸狠狠地压制住他,出云槙吾也把被踢飞的控制器取走,迅速赶往人质所在的区域。
人质区那头传来了几声枪响,人质们哭喊着乱成一锅粥,似乎那边也有什么情况,出云遥听到了小信时江和那个职业装女性说话的声音。
不过此时她无暇顾及那边的情况了,那边好歹还有两个警方的人,一个志愿进SAT的人,加上出云槙吾的话,制伏区区五个歹徒也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如何保障人质的安全。
想必外面的警察应该也很快就会进来处理这件事了。
“哈,叛徒,又是叛徒,”看着那边自己人里出了一个袭击同伙的,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冷笑着吐出一口血沫:“是我小看你们了,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引爆炸弹……杀不了出云槙吾,杀你也不错,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作为一个地位不算低的小头目,川弓有贵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立即和出云遥缠斗起来。
川弓有贵的力气很大,格斗技巧纯熟,且并不讲究招式的好看与否,招招都下了死手。出云遥有几次几乎就要把他制伏,却被他如泥鳅般逃脱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冲着出云遥打了一梭子弹,出云遥险险躲过,可脸上火辣辣地痛。
那把一直被他把玩的匕首闪着寒光朝她袭来,出云遥到底还是受了伤口的影响,先前被砸中的那条手臂怎么都使不上力气,脑袋被砸伤的不良反应也齐齐地涌了上来,能和他缠斗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眼见她即将被匕首刺中的时候,一颗网球砸中了川弓有贵的手腕,把他的手砸得偏了偏,她这才堪堪躲过,拼尽全力把他的脖颈和关节锁住,叫他暂时无法动弹。
她的肺部如同被丢进炉子里炙烤一般,呼吸间都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胸腔火辣辣地痛,像是被一双涂满辣椒水的手强势地揉搓了一遍。
外面传来了警方突进的声音,脚步声和号令声在出云遥听来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喧闹极了。
汗水一滴滴从额上滑落,把她睫毛上干涸的血液浸泡成血水,有几滴落入了她的眼睛里,她感到有些刺痛,吃力地眨了眨眼睛。
出云槙吾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远处传来几个听起来像是人名的音节,她呆愣楞地还未反应过来,被她压制住的川弓有贵突然暴起,拼命捡起落在一旁的匕首往自己的脖颈处捅去。
待她反应过来时,川弓有贵已经瘫软在地上,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了。
喷溅出来的鲜血蒸腾着热气,她不知所措地用手指压迫住对方的伤处,企图帮助他止血。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看,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几个警察正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几个医护人员围着川弓有贵做抢救措施,她则茫然地被架上了救护车。
出云槙吾暂时无暇顾及她,追着医生问了几句后,便焦头烂额地准备拜托哪个同事帮忙照看一下,可现在哪里还有有空闲的同事?
正当他焦心的时候,越前龙马自告奋勇地上了救护车,陪着出云遥一道去医院。
她躺在救护车的病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医生问什么她都要想好一会儿才能答出来,有时甚至答非所问。
她似乎有些难受,想要抓住什么缓解一下,伸手抓了半天也没能抓到东西,越前龙马迟疑着把衣袖塞到她的手里,让她虚虚地握着。
显眼的墨绿色头发让她想起了什么,她昏沉着想要问话,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 e……”
也许是嫌“越前”发音有些复杂,出云遥刚发出了一个音,便又吞了回去。她难受地皱着脸,声音轻轻的:“大家、没事吧?你、受伤?”
“前辈,大家都没事,我也没有受伤,”越前龙马安抚道:“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嗯。”
这会儿她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起来,身体上持续不断的痛楚和阵阵凉意让她想要寻求安慰。
她望着眼前离她格外遥远的墨绿色色块,手上也没有丝毫热意,心里涌上万千委屈之意,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龙雅、不牵手?”
第54章
“龙雅、不牵手?”
这是把他认成龙雅那家伙了?
越前龙马垂着眸子,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明明知道对方是因为受伤导致的认知障碍才会认错的,但心里的酸涩感怎么也褪不去。
这种时候还念着越前龙雅……
纵使他脑子里思绪万千,但还是迅速把手递了过去。
对方的手指缓缓地搭在他的手心,由于过往长期弹奏钢琴的缘故,她的指尖并没有那么柔软,有一层被修整过的、薄薄的茧,弄得他的手心有些痒,不由得蜷了蜷。
也许是手部的触觉让她感到有些安心,她蹙着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越前龙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前辈,先不要睡觉,现在还不能睡,和我说说话吧?”
“说话……唔……好,”出云遥迷迷糊糊道:“说什么?为什么叫、前辈?”
“因为你是我的前辈。”
“ haru……”
“什么?”
“要叫、haru。”
越前龙马从没有叫过出云遥的名字。
他的声带处仿佛坠上了一枚千斤重的砝码,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理智上他明白需要配合伤者,但情感上他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被错认了而已,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是空口吃了梅干一样酸涩难捱。
“好,haru,”他最终还是叫出了口:“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对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她似乎饱受不良反应的折磨,难受地皱着脸,一缕发丝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
犹豫再三,他还是放柔了动作,轻轻地为她拨开了。
……
医院很快就到了。
出云遥被送去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越前龙马则在外面等候,等候的过程中还给竹内伦子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请她来帮一下忙。
不过竹内伦子早就收到了出云槙吾的消息,让他稍安勿躁,她一会儿就到。
竹内伦子果然如她所言来得很快,她急匆匆地问了儿子少女的情况,越前龙马自然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
“前辈大概是脑震荡了,”他垂着眸子:“有点严重,估计要住院一段时间。应该还有些其他的伤,具体情况要看医生那边的诊断。”
竹内伦子舒了口气,“没有危及生命就好……出云君最近很忙实在请不到假,这段时间我会和菜菜子轮流照顾她,家里的事情就要拜托你和南次郎了。”
“放心好了,我也会来照顾前辈的。”
越前龙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冰凉的触感像是从尾椎骨探进了他的心脏,鼻尖是萦绕不散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稍稍放松下来后,他的思绪纷乱,叫他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只差一点点,前辈就要在他面前死去了——那个犯人的匕首瞄准了她的心脏。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前辈被犯人带走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能做到。
竹内伦子察觉到儿子情绪的低落,叹了口气。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龙马?”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我好像什么都没能帮到前辈……”
“觉得自己没用?”竹内伦子问道。
“那倒也没有,”他神色茫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在想要是我能帮到更多就好了,至少前辈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虽然我明白在那种情况下不给前辈添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详细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竹内伦子认真地听着。
竹内伦子早在来之前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但具体的经过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被绑架,出云遥和歹徒搏斗受了伤,剩余的部分则在和越前龙马的交谈中慢慢补齐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我不是遥,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是你已经尽力了吧?冲动地冲上去帮忙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你也说了当时有炸弹和热武器吧?”
越前龙马点点头。
“在那种处境下,你的不帮忙才是帮忙,”竹内伦子说:“不轻举妄动是对的,之后你也帮忙疏散人质了不是吗?还帮助她避过了一次攻击。”
“不要焦虑,你已经做到你能做到的最好了,”她温和地看着他,“我的话也许不能让你放下心,等遥醒了以后,你再问问她的想法吧?”
越前龙马抿着唇,犹豫道:“我会的。”
……
出云遥的检查项目做完后,被送去了病房。
出云槙吾勉强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帮她办理了住院手续,竹内伦子也跟着搭了把手,越前龙马则留在病房里看护她。
出云遥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了,伤口也处理过,大概是因为失血的缘故,她的嘴唇微微发白,有些干涩。
越前龙马想到医生的叮嘱,打开保温杯用棉签沾了点温水浸润她的嘴唇。
他在家常常照顾卡鲁宾,卡鲁宾顽皮受伤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照顾过,不过再怎么说人和动物都不一样,他动作虽然熟练,但依旧有些紧张。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有些刺耳,闹得越前龙马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出云遥的手机,响铃一阵后便歇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把它拿起来。
至少要把声音关掉吧,他想,不能打扰到前辈休息。
他正平静地摁着音量减的按键,屏幕上又递来了一个来电界面。
是越前龙雅。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龙雅君】这个名字,心里那种微妙的酸涩感又“咕嘟咕嘟”地涌了上来。
他本不想接的,但他想到出云遥神志不清的时候还在叫着越前龙雅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遥,刚才是在忙吗?怎么没接电话?我已经到羽田机场了。”
越前龙雅讨人厌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进他的耳朵,他把手机挪得远了些:“前辈受伤昏迷了,在医院。”
“受伤昏迷?”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在哪个医院?”
越前龙马报了一个地址,对面匆匆说了句“很快就到”便挂断了电话。
越前龙雅要来的话,前辈应该会很高兴吧。
接下来的时间,龙雅会照顾她的吧?
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稍稍有些低落。
但是就凭越前龙雅那家伙,真的能照顾好前辈吗?
……
出云槙吾办理好住院事宜就离开了,竹内伦子也回家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以免出云遥醒了没有合适的餐点吃,在病房陪护的只有越前龙马。
越前龙雅果然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他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下飞机的样子,进了病房以后直奔病床的位置看了一眼。
“怎么会受伤的?”他本想伸手抚平少女微蹙的眉头,但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手消毒便没有触碰:“具体情况怎么样?”
“被绑架了,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受的伤,”越前龙马说,“医生说是脑震荡,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从弟弟那边得知当时大致的情况后,越前龙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呢?”他问道。
“嗯?”
“我是说,你有没有受伤,”越前龙雅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不是和她都在现场吗?”
虽然不喜欢被人摸脑袋,但好歹是兄长难得的关心,他没有拍掉对方的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事实上只有前辈和一位警员受了伤,其他人都很好。”
越前龙雅叹了口气,“她也太莽撞了,她没有想过这么做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吗?”
“你快去整理一下自己,”越前龙马拧着眉:“消完毒再过来,现在先离前辈远一点。”
越前龙雅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那我一会儿就过来,你多注意着点。”
“用不着你说我也会的,你当在你来之前是谁在陪护啊。”
“我说小不点,你今天吃了枪药了,”他眯了眯眼:“对兄长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越前龙马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似乎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他盯着弟弟看了一会儿,搞得越前龙马一阵恶寒。良久才笑眯眯地说:“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就我们两个。”
越前龙马一头雾水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脑子被海水泡坏了。
他总是搞不懂越前龙雅到底在想什么。
……
越前龙雅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还跟着竹内伦子。
他们似乎是一起来的,来时还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实在是压得很低,他并没有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哟,小不点,我们给你带饭来了,”越前龙雅举起一只保温桶,“这是你的,另一只是遥的——她醒了吗?”
“谢谢,”越前龙马接过属于他的那只:“前辈的药里有镇静成分,暂时还没有醒。”
竹内伦子怜爱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多睡一会儿也好,脑震荡醒了会很难受的,我给她准备了一些容易下咽的流质食物,等她醒了就让她吃一点。不过她可能会恶心想吐……”
“今夜谁陪床呢?”越前龙马问道。
“我来陪着就好,”竹内伦子说:“明天菜菜子来,虽然出云君找了护工,但除了护工以外还是要有熟悉的人陪着会好一点。”
说着她又道:“如果你们想来的话,白天来吧,遥毕竟是个女孩子,男性陪着不太方便。趁着天还没有黑,等龙马吃完饭你们就先回去吧。”
越前龙马虽然有心想要看着出云遥醒来,但竹内伦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些不妥,便应承下来。
“我也留下来吧?”越前龙雅征询着伦子的意见:“明天护工才会到吧,我留下来也能帮帮忙——到时候我到外间去睡就好了,您看怎么样呢?”
竹内伦子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她醒来见到你也会高兴的吧。”
他们讨论着照料事宜的时候,越前龙马默默咀嚼着食物,思绪如风筝般飞远了。
龙雅或许有理由可以留下来,但他又有什么理由呢?
他和前辈又没有像龙雅那样有着亲密关系的联系,也不像妈妈或者菜菜子那样是同性,只是一个关系普通的后辈。
不满足。
他想要自己和前辈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近到能够在这种时候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留下来,看着她好起来。
第55章
出云遥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凌晨才醒来。
病房里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度调得并不高,勉强能看见天花板。
她感受着胃部的翻涌,喉咙紧缩着,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应该是脑震荡了吧。
她费力地扶着病床边的扶手,颤颤巍巍地坐起来,起身后,那种不适的感觉来势更加汹涌了,身上挫伤的部位也隐隐作痛。
由于发了低烧的缘故,她总觉得喉咙发干,倚靠在床头稍稍歇了歇后,便准备起身拿水喝。
“小遥?”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对方大概是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想喝水吗?先坐着别动,我给你弄一点温水。”
出云遥认出了那是竹内伦子,正想点点头,但晕眩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听不清声音,这让她有些无能为力,只能乖乖地倚靠在床边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竹内伦子把病房里的大灯打开,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扶着她给她喂水:“稍微沾一沾嘴唇就好,不要一次性喝太多,不然你会吐的。”
外间的越前龙雅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轻手轻脚地叩了叩门:“是遥醒了吗?我去叫医护人员来看一下?”
“嗯,去吧,”竹内伦子叮嘱道,“顺便看看保温桶里的粥还热不热,凉了的话记得拿去热一下哦。”
越前龙雅应了一声便去了。
竹内伦子心疼地顺了顺出云遥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小遥,你有感觉哪里痛吗?”
“唔,没有哦,”虽然身上很不舒服,但她还是不想让对方担心:“我感觉还好,是可以忍耐的程度。”
竹内伦子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像是搂着一片易碎的枯叶。
“痛是不需要忍耐的,”她温柔地望着她:“痛的话就和我说吧?难受的时候可以哭,可以闹,没关系的,这是小遥在我这里的特权哦。”
这是妈妈啊,她想。
也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的缘故,不知怎的,出云遥听到竹内伦子这样的话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如同一只气球般在心里慢慢地膨胀起来,填满了她的胸腔。那种可怕的饱胀感令她感到害怕,生怕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炸开,只留下满腔的空虚。
她明白这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但在这一刻,她想拥有一位这样的母亲,哪怕只有一秒。
她倚靠在竹内伦子的怀里,不敢靠得太近,脸颊贴着她酒红色的发丝,只是虚虚地贴着。
“我可以……暂时叫您一声妈妈吗?”出云遥踌躇着问道。
她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还未等对方回答,便又装作毫不在意般笑了笑,只是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唔,我好像脑袋太晕说胡话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可以哦,”竹内伦子把她的脸摁在自己的肩上,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只要你想,你可以一直叫我妈妈,我也很高兴有小遥这样可爱的女儿。难过的时候要和妈妈说哦?”
她把脸埋在竹内伦子的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竹内伦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好了,不要哭了,小心眼泪进到你的纱布里去,会很痛的哦。”
出云遥才不管这个,此刻只想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可医生不会放任她不管。
她的耳朵一向很灵敏,听到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连忙抬头擦了擦自己的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伦子妈妈,医生来了哦。”
还是个孩子呢。
竹内伦子看着她有些慌乱的动作,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顺手帮着她打理了一下。
出云遥对于检查这件事相当的配合,医生的动作也很迅速,很快就把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接下来要住院观察几天了,”竹内伦子道:“出云君最近实在脱不开身,给你请了一位护工,我会和菜菜子轮班来陪你的。”
她赧然地笑道:“没关系的,不是说槙吾哥给我请了护工吗?有护工就好了,您和菜菜子姐都去忙自己事情吧。我记得您最近不是接手了一桩大案子吗?菜菜子姐也在忙学校的事情吧。”
“我这点时间还是腾得出来的,”竹内伦子帮她理了理衣襟:“菜菜子也说没关系,她是主动提出要来的,你安心养着就好了。”
“笃笃——”
门外传来叩门声。
越前龙雅的声音穿过门板,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伦子妈妈,遥,我可以进来吗?”
“是龙雅君吧?”出云遥问。
竹内伦子笑道:“是啊,昨天他就回来了,一回来就立刻过来守着你了。你想见他吗?”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伦子这才让他进来。
越前龙雅端着一碗清淡的粥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碟小菜。许是睡觉的时候不太规矩,一缕头发顽皮地翘起,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好像有点可爱。
出云遥甚少见到他这样的一面,不由得多觑了几眼。
竹内伦子帮忙把小桌板放好,一碗温度适宜入口的粥便摆在了她的面前:“好了,稍微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慢点吃。”
说着她看了眼眼前这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的小情侣,还是决定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我就先去休息了,龙雅能照顾好小遥的吧?”
越前龙雅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嗯,伦子妈妈你去吧,我来就好。”
竹内伦子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除了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基本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响声了。
出云遥感到越前龙雅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这让她感到有些尴尬,连带着动作都有点不自然了。
“龙雅君,可以不要看我吃饭吗?”
越前龙雅似乎时差还没倒过来,有些困倦,他懒懒地趴在椅背上:“不行,我得看着你才行,医生不是说了吗,要时刻注意你的状态什么的。”
“那也不用执行得这么严格吧……”她嘟囔着,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口粥,“至少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着,我会吃不下去的。”
“这不是吃得很好吗?”他挑了挑眉,“粥的温度还行吧?需不需要再帮你晾凉一点?”
“谢谢龙雅君,不过不用了,这样刚刚好。”
他打量着她打着输液针的手,提议道:“要不我喂你?”
她被他的提议弄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把头埋进粥碗里:“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吃的!”
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越前龙雅轻哼一声便没了动静,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看不清他究竟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出云遥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挥之不去,但她知道不吃东西就好得慢,便艰难地给自己多塞了几口。
吃完以后,她便准备把小桌板给收起来,还没等她动两下,越前龙雅便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起来帮她弄好了。
“你就少动几下吧,”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吗?手上还有输液针呢,注意一点。”
收拾完一切后,他便把椅子拉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了。
越前龙雅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轻声叹了口气:“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身上痛得厉害吗?想不想吐?”
“还……”
“好”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恋人警告般地瞥了一眼,目光里写满了“不要说谎”四个大字,她连忙改换口风:“还有一点点,医生不是说输的药里有镇静类的药物吗……不算特别难受。”
“你真是吓到我了,”越前龙雅伸手拢住她输液的那只手,冰凉的触感让他蹙起眉头:“我刚下飞机就接到你昏迷的消息,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还好你没有什么大碍。”
输液的时候手总是凉凉的,伴有些微的胀痛感,手背上的热意让她好受了许多,她不由得勾了勾手指:“我当然不会有什么大碍啦,医生都说我的体质堪比外星人呢。”
“是啊是啊,”他没好气地笑了声:“出云大人是九命猫转世,有九条命呢。”
出云遥担忧地贴了贴他的脸:“怎么了?你心情很差吗?”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越前龙雅咬牙切齿地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在做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后果?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吗?我听了一个大概就快被你气死了,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她低落地垂下眸子。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她的情绪有些脆弱,眼里渐渐涌上了一股酸涩之意:“可是这是当时的最优解啊,我总不能只等着别人来救吧……”
她知道越前龙雅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虽然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是这是伤害最小、最容易达成的方案了吧?
只要犯人能够放松警惕,他们所有人就都能得救,只是受一点小伤而已,换自己和四十个人的平安,这不是很好吗?
虽然是有点冒险没错,但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她也并不是那种会选择牺牲自己的人,这只是一个自救的手段而已。
“我知道你很聪明,可是万一呢?万一对方并没有按照你预想的那样做怎么办?”
越前龙雅看着她欲落未落的泪珠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揩去了,最终还是放柔了声音道:“换做是你听到我冒险受伤昏迷的消息,你会怎么想?你也多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吧?”
“你做得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说:“我明白你想要保护别人,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多保护保护自己吧?我不否认我情感上的自私,说实话,如果非要有人受伤的话,我希望那个人不会是你。”
“遥,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在意你。”
第56章
他们之间的交谈虽说不是不欢而散,但是在出云遥看来,和不欢而散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越前龙雅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讨论,也没有一定要她给出一个怎样的答复,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诚然就算她什么都不做,等着别人来救也可以,毕竟她也是受害者,没有人要求她一定要去做什么,但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在那样的情况下,懂得如何自保的人并不多,她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出云槙吾教会她那么多东西,想来也不是让她什么都不去做的,只等着别人来救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再坏的可能也坏不过犯人直接引爆炸弹,带着他们一起往生了。
她当然明白恋人是在关心她,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她确实冒险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输液结束后,药效渐渐起了作用,她被睡意裹挟着,在越前龙雅的陪伴中沉沉睡去。
……
少女的呼吸渐渐平稳,越前龙雅却没了睡意。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睡眠之中才对,毕竟他刚从LA回来,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
虽然他的眼皮几乎要黏着在一起,但他就是无法安然入睡,总是时不时地就要确认一下恋人的状态,见她呼吸平稳才能放下心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看到恋人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时,他的心里有多么大的波动。
他自幼在X国长大,那里和LA一样不太平,甚至可以说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他的父母就是被一场帮派之间的火拼波及到,最后死在了这个热烈却危险的国家。
他最后一次见到双亲是在太平间里,他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儿,面色苍白如纸。
冷意从尾椎骨袭来,席卷了他的胸腔,凉气慢慢从他的喉管涌了上来,让他唇齿战战。
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冲刷着他的内心,眼前的画面似乎和多年前的噩梦重叠,叫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再一次意识到,遇到相似的情况他还是会怕的,怕看到那样苍白的脸,怕他在意的人再一次离开他。
在危及生命安全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再自私一点呢?
越前龙雅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理智和情感像是一根拼命往两头拉扯的弹簧带,哪一头都拗不过,他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责怪她,可他明白他不该那样做。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恋人是这样的人。
正义的、善良的……也是莽撞的。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她帮助了别人的情况下,但那次也很惊险,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关注她,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那后果将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他承认他非常欣赏她的这一点,足够正义,足够善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她吸引,想要更多地去关注她。
但这一切仅限于他对她只是有好感的时候。
病房的窗帘拉得并不严实,月光悄悄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柔和地笼罩着他们,出云遥苍白的脸色在莹润的月光下倒是显得没有那么难看了。
她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太美妙的梦,不安地把脸侧了侧,发丝凌乱地缠在她的脸上,几乎要黏在脸颊的纱布上。
越前龙雅轻手轻脚地帮她把发丝拈开,望着她脸颊边的纱布有些出神,在这样过分安静的时刻,他莫名有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好像几乎没有对你说过喜欢吧,”他趴在她的床边,专注地看着她:“我一直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很浅薄,但好像是我想错了……我好像还挺在意你的。”
少女回应般哼哼了两声,闹得越前龙雅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其实并不很希望恋人在这种时候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总感觉有些微妙,好在出云遥也只是哼哼两声就没了动静,并没有醒来,这叫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本想点点她的鼻子泄愤,但最终还是没舍得打扰她休息,只是扣住了她的手。
人在拥抱的时候心情会随着另一方平稳的心跳平静下来,越前龙雅觉得,在安静的环境下听对方的呼吸声也一样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他听着恋人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也抵御不住困意,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间睡着了。
……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竹内伦子轻声叫醒了他,说是一会儿越前龙马会来送早点,又叮嘱了几句一会儿医生护士前来查房时需要注意的东西,便匆匆离开前往律所了。
越前龙马的速度还挺快,他刚洗漱好不久,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