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次日早晨,苏闲如期炼制出蚀骨散的解药,百里羡拿着解药去到闭关室门外,又看到规整放在外面的熟悉药丸。
于是百里羡先吃了宁子清给的缓解药丸,等过两天再吃苏闲做的解药。
宁子清为他消耗精血,再如何他也不会浪费宁子清的这次消耗。
等真正的解药也吃下去……他们就那样蚀骨散的这层链接了,百里羡也没有必须待在宁子清身边的理由了。
百里羡不去想这一层关系,比起这个链接,宁子清的身体重要得多。
他在吃过苏闲给的解药以后,所有的心思都放去了宁家。
百里羡给宁瑾臣制造了两重梦魇。
一重是他知道的,宁子清年幼时曾对宁瑾臣的满怀希望。
另一重就是“林疏影”的托梦,以怨念的形式来揭露宁崇岱和宁家的不堪。
百里羡不知道林疏影长什么样子,也暂时做不到塑造出一个非常清晰、身临其境的梦魇境。
不过面对最近的宁瑾臣,这些真真假假的虚浮画面已经足够。
很快百里羡就收到消息,宁瑾臣在宁崇岱不在时,独自去过了宁崇岱有密室的书房。
宁瑾臣在里面待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以后去了祠堂,但几日内都没有去找过宁崇岱。
这种得知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真正面目的感觉,可确实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况且宁瑾臣是聪明的,宁崇岱当了这么多年家主,影响力远比他这个出去了二十年,才回来没多久的少主要大得多。
这个时候宁瑾臣去直接质问宁崇岱,无异于飞蛾扑火,说不定会遇到和宁子清一样的遭遇,那不仅不能为宁子清平反,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除此之外,宁瑾臣也在一段时间后,去找阿影问过知不知道百里羡被下蚀骨散的具体缘由。
阿影得到过百里羡的提前交代,原原本本地说了。
就是宁崇岱为了消耗宁子清寿元性命,也为了送百里家一个人情而做的。
宁瑾臣得到这个消息以后,又去祠堂那边待了许久。
第二日,宁瑾臣就恢复了往常那般处理事务的日常,但是他在宁崇岱有事出门之时,安排那个“人证”来到宁氏府邸前,以洗刷他自己当年被遣送走的冤屈为由,重新牵扯出了宁子清残害手足的旧案。
那名下人指认了宁子卫和他身边的那群乌合之众,那群人又把这些年协助宁子卫做过的事情全部在公开审判中交代得一清二楚。
本来就有些疯癫的宁子卫又挨了一顿家法,所有涉事弟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戒。
但是这件事情没能涉及到当年直接偏心袒护宁子卫的部分长老。
长老们的威望,以及匆匆赶回来的宁崇岱阴沉着脸色的庇护,不是如今的宁瑾臣能凌越的。
他们撇清了自己,也让宁瑾臣认清了宁家积聚的不堪。
但是宁子清一直是被误会的,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宁家。
宁家子弟中,总有不少是被蒙蔽的,当事人不在府中,更是使得他们无处安放的愧疚心被捂在自己心里,成为宁氏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宁子清在那些话题讨论得最热烈的节点顺利出关。
闭关一个多月,而且在后来就不再需要他消耗精血,宁子清把自己的境界稳定巩固下来,也把之前损失的修为都填补了不少。
但奇怪的是,宁子清这次出闭关室,又和第一次一样没看见百里羡。
又跑到宁家去了?
宁子清这次是彻底出关,时间充裕,就懒得用千机结找百里羡,走到主院去,看见正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吵架的顾闲和苏闲。
宁子清:“。”
他脚步一停,不大想进去了,转身就要走。
不过顾闲先发现了他:“小清!你怎么出来了?是出关了吗?”
宁子清被迫转身回去:“嗯。刚出关。百里羡呢?”
顾闲笑了笑:“他啊,这几日大部分时候都在宁家那边呢。你可能得回去找他了。”
宁子清:“他最近这么忙?”
顾闲含糊:“也不能算忙吧,但确实有点忙。”
宁子清:“?”
宁子清:“你在说人话吗?”
苏闲在顾闲和宁子清对话的间隙,似乎拿出什么法器做了点什么,结束时正好听到他俩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笑出声。
苏闲:“他就不爱说人话,管他呢。这次闭关总体还顺利吧?”
宁子清还是那个回答:“挺顺利的。之前精血消耗的损伤也补回来不少。后面稳扎稳打不出什么事的话,应该也足够炼制仙器了。”
顾闲:“哎,这种话可不兴说。越是这么说,后面越有可能出什么意外。”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宁子清无奈,“不说了,我回去找百里羡了。”
苏闲却又叫住他:“不急,你才出关,过来歇会儿。”
宁子清莫名其妙:“才出关不正是最不用歇的时候吗?”
苏闲又想了想:“也是,那你过来练习一下符咒,我都没来得及检查你这段时间符咒修炼有没有生疏呢。”
宁子清总觉得今日的顾闲和苏闲怪怪的,但除了像是往常那样有点什么大病似的以外,又没什么不对的。
苏闲毕竟是教他符修入门的,宁子清虽然不认他的师尊名号,但对于苏闲的这种“检查”也不排斥,过了一遍平时练习用的符咒。
出关时正是灵力最充沛之时,宁子清熟练地切换着每种不同属性的灵力符咒,就连金属性的也没再卡顿。
顾闲赞叹:“小清这天赋,难怪我兄长想和我抢你呢,筑基期的水平比我兄长金丹都厉害。”
这话宁子清之前已经听过,知道他是故意再说给苏闲听。
苏闲并不介意这种比较,还很骄傲:“那是,小宁可是我亲自发掘出来的符修圣体。不跟着我一起修炼,只跟着你学炼器才是浪费。”
顾闲不满了:“小清的炼器天赋才是真的不容小觑好吧,二十出头已经能稳定炼制出地阶法器,这放眼如今的修仙界,谁能做得到?”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宁子清起身就准备走。
结果又被顾闲叫住:“哎——别着急走嘛小清,我们不吵了。”
宁子清面无表情地坐回来:“你们到底留我什么事?”
顾闲:“哎呀,这么久不见,还不能留你下来唠唠嗑吗?”
宁子清:“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唠的。”
顾闲努力找话题:“嗯……比如,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回修仙界吗?”
……这个陈年老话题宁子清已经听都不想听了。
但是在他说话之前,苏闲先说:“我过阵子可能又得回修仙界了。”
宁子清微愣,下意识:“这么快?”
苏闲:“不算快了,我毕竟是掌门,某人又不肯回去给我分担分担,一年里不可能太多时间不在门派内。”
宁子清又问:“这次回去多久?”
苏闲:“起码待半年。马上就是我们宗门的宗门大选了,这段时间会很忙。”
宁子清眸色微动。
宗门大选……
他过了会儿才接着问:“什么时候走?”
苏闲:“过两日就走了。”
宁子清:“嗯。百里羡知道了吗?”
苏闲:“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宁子清:“行,我知道了。”
宁子清没再说话,顾闲和苏闲也不知道他说的“行”和“知道”具体是指什么。
顾闲单手托着腮,笑道:“之后你们要是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啊,我带你们回去。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苏闲轻哼一声:“你还知道你好久没回去了啊?再不回去小师妹都要念叨死我了。”
顾闲:“哎呀,反正你现在不是知道我在哪儿了么,让他们来找我玩不就好了。”
“你以为大家都跟你这么闲呢?宗门大选他们也是要考虑收徒的。”
“……”
两人又开始拌嘴。
这次宁子清没有马上走,坐在位置上端起顾闲递来的茶,小口喝完。
中途苏闲看了眼什么东西,终于跟宁子清说:“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回去吧。”
被莫名其妙留到现在的宁子清,又莫名其妙起身离开了。
搞不懂他们留他到底是干嘛,但随便了,就当他们抽风了吧。
宁子清不再管他们,拿出凌云盘直接往竹栖苑回去。
现在这个时辰竹栖苑附近并无巡逻的护卫,宁子清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走,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碍眼的人,顺利回到了竹栖苑。
结果刚一进去,他就看见院子里摆上的一桌子饭菜,还有正在从膳房中端菜出来的百里羡和阿影。
宁子清愣了愣:“你们在干嘛?”
百里羡听到声音,欣喜抬头:“主人!您出关啦!快来~”
百里羡上前,拉着宁子清的手腕走进了院子内。
宁子清更加看清,桌子上摆的全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宁子清:“哪来的菜?看起来不像云阙天的卖相。”
回答他的是阿影:“这些都是百里公子做的。他说,想试试自己做一顿饭来庆贺主人顺利出关。”
宁子清又是一愣,看向百里羡:“你做的?”
百里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学了好久,可能没有主人做的好吃,但是应该能入口。”
宁子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学会做饭,就是因为娘亲病逝后,不会有人专门为他做他想吃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
一个他意料之外的第一次。
第 112 章
宁子清看着满桌子的菜,卖相不如酒楼,但是明显不是第一次做出来的成品。
他问百里羡:“你学了多久?”
百里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您上次短暂出关后,就一直在学了。想着您能顺利出关,需要好好庆贺一番,但我又无甚属于我自己的积蓄,思来想去,便打算尝试为您学习厨艺。”
宁子清回想到方才顾闲和苏闲的表现。
难怪顾闲说百里羡最近忙又不忙的,也难怪苏闲摆弄了什么法器以后非拉着他留在顾闲府邸上,原是用通讯法器给百里羡通风报信,再拉他拖延时间呢。
宁子清在桌边站了许久,百里羡放好菜后就拉着他坐下。
百里羡:“主人别站着了,您才出关,该好好休息才是。”
同样的话宁子清刚在顾闲那里听过一次,但这次他没反驳,坐下后注意到百里羡拉着他的手上缠了些小绷带。
宁子清皱眉:“你手怎么了?”
百里羡像是才想起来,忙把手往后藏:“没什么。”
宁子清直接拉过来,就见百里羡似乎是受了很多小伤,小绷带还缠得凌乱敷衍,有些都快散开了,露出里面的小红口子。
宁子清抿紧唇:“什么时候受的伤?”
百里羡微低着头:“就是,学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或者烫到的。都是些小伤,没关系的。”
宁子清:“小伤就能这样不重视吗?做菜少不了碰水,你这伤口来来回回浸泡的,感染了怎么办?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亏你还是个剑修,不知道爱惜你自己的手吗?”
宁子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随后去喊阿影:“阿影,赶紧把药箱拿来。”
阿影还没弄清楚情况,懵懵地听话:“嗷,好。”
转身之后,阿影还在困惑——作为金属性的专职剑修,手部灵敏度要求很高,百里羡怎么会在切菜做菜的过程中给自己弄出这么多伤来的?
但他最终没多想,晃了晃脑袋把疑虑晃出去。
或许做不熟悉的事情,就是容易粗心大意罢。
阿影把药箱拿来,宁子清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百里羡手上的那些小绷带,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但在百里羡察觉之前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仔仔细细地帮他重新上药包扎。
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掠过温热的手心,轻飘飘的,只留下一些微微酥麻的痒意。
百里羡垂眸看着宁子清专注的神情,视线很快被他眼尾那颗红痣吸引。
他想起了宁子清第一次,也是上一次为他上药,是宁子卫和宁守荣趁他灵力被封找茬,踹伤了他的膝盖。
……和第一次一样的认真温柔,又和第一次不一样的轻盈温度。
若即若离,像是随时会消失。
百里羡忽然握住了宁子清的手。
宁子清困惑抬头:“干嘛?”
百里羡反应过来,松开:“没事。也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伤口,不用那么仔细。主人先用膳吧,不然晚点菜该凉了。”
他这话说得有理,百里羡的伤口也确实处理得差不多了,宁子清便没再管。
宁子清去净手,阿影收拾好药箱,都回来后便开始一起用膳。
百里羡都是按照宁子清的口味做的清淡菜色,味道上差了些许,不如宁子清自己做的,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宁子清迎着百里羡期待的视线,评价:“还不错吧,尚可入口。”
百里羡放心地笑了:“主人喜欢就好。那日后,我也常为主人做,好不好?”
“日后”……
宁子清垂着眼,神色似是没什么变化:“日后再说罢。赶紧吃你的,晚了菜该凉了还是你自己说的。”
百里羡乖乖用膳。
午膳结束,阿影主动收拾碗筷。
宁子清站起身,使唤百里羡:“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好的主人。”百里羡应下,又期盼着似的问,“主人需要我服侍您沐浴吗?”
宁子清看向他的手:“你手都什么样了还想服侍我?刚给你上的药你就想浪费?”
这话百里羡真无可反驳,只能遗憾叹气:“好吧主人,那我去为您准备热水。”
还是些许失策了。
百里羡放好热水点燃熏香后,耳不听心为净,告退离开了宁子清的房间。
宁子清有一段时间不曾沐浴净身,解开衣衫步入池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流将他包裹,短暂地抛却一切繁杂思绪。
他闭眼趴在池水边,水流声渐息,耳边重归寂静。
片刻后,宁子清重新睁开眼,叹气。
……抛不开。
一闭眼就会忍不住想起之前百里羡服侍他沐浴的场景,又想起方才看到的,百里羡手上的伤。
他自己熟悉做菜的流程,很清楚什么样的伤口是切菜造成的,什么样的伤口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百里羡手上的口子根本就不是切菜时不小心切到的。
但哪怕是针对宁家事情受的伤,他也没有必要撒这样的谎来掩盖手上伤势的由来,唯一的可能就是——
那些伤是百里羡自己划的。
百里羡为什么要这样做?
“……”宁子清止住了自己就要去深想的思绪。
很多事情其实显而易见,但宁子清从不去戳破那层薄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纸膜。
一旦戳破,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维系下去,也并无不可。
但是苏闲就要回修仙界了,而且很快就是清虚阁的宗门大选了。
宗门大选……那是外来弟子想进入清虚阁的唯一途径,基本限定在二十年岁以下,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五。
二十到二十五的这个阶段,入选的要求也比二十以下更严格。
百里羡过了今年便十九了,这是他前往修仙界,拜入清虚阁最好的时机。
他不能再待在人间界,必须得跟苏闲一同前往修仙界。
他必须跟苏闲一同前往修仙界。
至于仙器的炼制……反正就是一柄剑,炼制出来让顾闲拿去修仙界卖了便是。
宁子清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尘埃落定,但他却没有任何轻松之感。
……
沐浴过后,宁子清用火属性灵力将头发弄干,穿戴齐整,把百里羡叫了进来。
百里羡就守在门外,推门而入:“主人,您叫我?”
宁子清:“嗯。宁家这边的事情,你处理得如何了?”
百里羡只交代了一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如今您的兄长已经得知了您娘亲的事情,父子反目只是时间问题。”
宁子清又喊了阿影进来:“阿影。”
随时守候的阿影再次翻窗而入:“主人,您找我?”
“……”罢了,也没心思再揪什么阿影不爱走正门的事情了。
宁子清:“去库房把万芥环拿来。”
阿影愣了愣:“万芥环?您拿它做什么?”
宁子清:“别管,拿来就是了。”
阿影闭嘴听话,很快将一枚手环样式的储物法器拿来。
但宁子清没接:“拿去给百里羡。”
阿影又愣了下,在宁子清的眼神示意下什么都没说,把万芥环交给百里羡。
百里羡也疑惑地拿过来,来不及用神识探查里面有什么东西,又被宁子清的声音打断。
宁子清:“这个便赠予你,作为你的酬劳。万芥环认主,需要你滴入精血,七日后转认你为主才能查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百里羡暂时没多想:“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今日我也没事,让我继续服侍您吧。”
宁子清:“不用。我有事要去找一趟苏闲,你手都受伤了不许跟过来,自己回房间好好休息去,我晚点就回来。”
百里羡想坚持,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坚持,乖乖地暂时离开了。
宁子清也在他走后出门,连阿影都没被允许跟过去,只叮嘱了阿影不许把万芥环是什么告诉百里羡。
百里羡则是在宁子清离开竹栖苑后,再次走出房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阿影。
他如宁子清预料,找阿影询问:“影卫阁下,我看方才主人要你拿万芥环时你似乎有些诧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影最近和百里羡混得熟,这次也没遵循宁子清的嘱咐,直接说:“万芥环是主人炼制出来的第一件认主的储物法器,里面是这些年以来,主人收集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大部分的灵石资产,以及主人觉得满意便留下来的法器。”
百里羡也愣住。
言外之意,宁子清这是把这些年他几乎全部的资产都送给了他,并且他还只能在七日后知晓。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百里羡当即唤出乌尘剑,也顾不得阿影的疑问,御剑就往顾闲的府邸赶去。
住院里只有顾闲一个人的身影。
顾闲见到火急火燎的百里羡,还疑惑:“小百里?小清说你在休息呢,怎么又跑过来了?”
百里羡顾不得礼节,沉声问:“主人呢?”
顾闲:“嗷,他说找我兄长有事,去西厢房那边的书房了。怎么了?”
百里羡也顾不上解释,转身就往西厢房的方向去。
他记得哪间是书房,直奔那个方向而去,也没做什么气息的隐匿,听到书房里有声音就准备推门而入。
但在他的手放在房门上时,他清晰听到里面传出宁子清的声音。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昏睡,你不用管那么多,把他带去修仙界就行。”
第 113 章
宁子清在去到顾闲府邸之后,直接把苏闲喊走,说有事情要跟他单独讲。
顾闲苏闲都是一脸懵,但也来不及多问,苏闲就跟着宁子清去了西厢房的书房。
苏闲还不正经,拉了张椅子坐下:“难得小宁你有事单独找我,到底是怎么了?”
宁子清站在他对面直入主题:“你过两日回修仙界的时候,能带上百里羡吗?”
苏闲愣了愣:“可以啊。他改变主意要跟我走了?”
宁子清:“没有。但我希望你能带上他。”
苏闲:“……嗯?”
宁子清:“百里羡的资质,绝不适合在宁家蹉跎,正好你不是说宗门大选要开始了么?我希望你这次回去把他带上。”
苏闲顺势插入:“我觉得你也挺不适合在宁家蹉跎的,要不你们一起跟我走?正好也把顾闲那臭小子一块拎回去。”
“……我是宁家嫡次子,况且我那嫡兄多少有点良心,我在宁家待着不算蹉跎。”宁子清坚持。
苏闲摊手:“那我带不走他。你不走他肯定不走。”
宁子清直接说:“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他昏睡,你不用管那么多,把他带去修仙界就行。”
苏闲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再次看向宁子清:“这活有点危险,他到时候指定跟我闹,还要我再把他给捎回来,耽误我回去的时间。”
宁子清抿了抿唇,继续说:“不会的。他的人生还很漫长,说什么不愿意走,不过是差个推力。我只是占据他短短半年时间的过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苏闲又往门口看一眼,没动静,只好继续说:“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比较好。百里他对你明显不一样,可不像把你当……”
宁子清打断:“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才见过多少人?顶多是因为我把他下人使唤,或许在他看来会特殊一点罢了。去了修仙界他自然会慢慢淡忘人间界的事情。”
宁子清这次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他回头一看,正撞进百里羡黑压压的视线中,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宁子清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尖深深陷入手心。
他有多久没见过百里羡的这种眼神了?
……不,其实并不久。他们从相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又或者说,这是不同于曾经的第一次。
不同于曾经那种恨之入骨的、清晰又锋利的凶狠。
而是某种炽热的、鲜活的……将彻底从压抑中爆发的东西。
宁子清和百里羡谁都没再进一步,也谁都没说话。
苏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麻溜地起身,赶在祸水殃及到他之前赶紧跑路:“你们聊哈,我不打扰你们。”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体贴地关上书房的门。
“咔哒”。
门环落下,所有喧闹嘈杂隔绝于外,书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一直以来维系的、被默契地视而不见的那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随着最后的声响撕出裂缝。
百里羡没有说话,只是抬脚,一步一步地走近宁子清,长靴踩地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间清晰可闻。
宁子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书桌,退无可退。
百里羡停在了距离宁子清还有半步之遥的位置。
半年时间,他的个子长了许多,收敛了往日的温顺听话,以奴仆的身份,垂眸看向他伸手就能彻底圈禁的宁子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晦暗,沉声:“主人,您就这么想抛弃我?”
宁子清攥紧了手,偏过头避开百里羡的视线:“这不叫抛弃。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百里羡伸手抚上了宁子清的后颈,眼底清晰倒映出此刻宁子清的全部反应:“可您又凭什么觉得,您能决定我属于哪里?”
温热的触感攀上敏感脆弱的后颈,宁子清浑身一颤,一道无端的麻意自尾椎窜起。
他当即挥开百里羡的手,却被百里羡轻巧躲过,轻轻攥着了手腕。
宁子清皱眉:“放开!”
百里羡反而握得更紧:“我若放开,您是不是就会将我彻底推开?”
“……”宁子清紧抿唇,声音变冷,“你若还认我这个主人,就给我放开。”
百里羡松开了手。
宁子清收回自己的手腕,往日几不可闻的冷香,此刻却如影随形般地缠着他。
宁子清是想转身直接逃离这个逼仄狭窄的空间,却又迟迟没有抬步。
后颈还残留着被触碰的温热,如同一个若有似无的警告。
一旦他有离开的动作,某些事态将会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
宁子清在避无可避的熟悉气息中克制着深吸一口气,抬眸,强迫自己以最平静冷淡的语气开口:“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百里羡静静地看着他:“从您对苏仙尊说,不用管那么多,只需要带我去修仙界开始。”
宁子清:“那我就跟你直说了。苏闲过两日就得回修仙界,马上是他们清虚阁的宗门大选,到明年之前他都抽不开空回来。这是你去修仙界的最好时机。”
百里羡:“所以,您就可以像处理垃圾一样,连我的意思都不必过问,随意地将我丢弃?”
宁子清:“……我没有这个意思。”
百里羡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原本如死水一般沉静的视线中,泛起微红的涟漪:“那您又凭什么替我认定,您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改变我的人生?您明明就知道——”
“够了!”宁子清蓦地打断百里羡将要说完的话,“百里羡,你不要忘了,你本来就只是我的奴隶!我本来就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
“是,我只是您的奴隶,是您的一条狗。”百里羡逼近最后半步,彻底将他们之间存留的空间挤压到极致,“那您又在逃避什么?”
宁子清无可躲避,熟悉又陌生的霸道气息彻底将他圈禁在桌前。
他只能偏过头,尽可能维持冷淡声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金灵根圣体,若是错过了今年清虚阁的宗门大选,起码要再耽搁一年,赶在及冠前去修仙界,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百里羡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揣摩着一个轻飘飘的笑话,“那么您呢?”
无端的一句反问,但宁子清听懂了。
他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刚才不是听到了么?我是宁家嫡次子,留在宁家于我而言,理所应当。”
百里羡忽然笑了:“主人,您以为您在宁家,还待得下去吗?”
宁子清蓦地抬眸:“你什么意思?你趁我闭关在宁家做了什么?”
百里羡指尖再次掠过宁子清后颈肌肤:“没做什么,只是让您的兄长将宁子卫对您做的所有事公之于众,扭转了一下您的名声罢了。”
奇怪又危险的酥麻再次涌上,百里羡的气息,彻底将宁子清笼罩。
“谁准许你这般自作主张了?!”宁子清被迫微仰头,看向百里羡的眼神满是怒意,却又因眼尾的红意丧失气势。
百里羡发出一声含糊的轻笑:“若是能得您准许的事,又如何能叫自作主张?
“只要我想,我随时还能让您那位兄长知晓,断珏剑是如何而来,器阁那位神秘的错峰又究竟是谁。”
宁子清更怒:“你敢?!”
百里羡轻轻将宁子清散乱的发丝拨至他耳后:“主人想试试我敢不敢么?”
随着发丝被拨开,百里羡的视线逐渐落在宁子清红润的唇瓣上。
明明是和平时相差无几的语气,去让宁子清不寒而栗。
想试试他敢不敢吗?
敢不敢将宁子清主动送出的软肋全部暴露。
敢不敢……彻底将宁子清逃避的窗户纸捅破。
宁子清:“……百里羡,我看你真是疯了!”
百里羡笑着:“我的本性,您不是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便看穿了么?”
宁子清抿唇不语。
【“既然要当我的奴隶,就老老实实把你疯狗的眼神收好。”】
他当然记得,记得初见第一眼时,他便看穿的凶狠傲气。
只是因为要当他的奴隶,当他的看家犬,百里羡便收起了犬齿,再未展露。
百里羡从来就不是没有心机的善茬,也从来就不会完全丧失自我地顺从。
他只是心甘情愿接受宁子清的掌控,但前提条件是,宁子清没有做出要离开他的实际行动。
宁子清试图避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撑在桌沿的手攥得泛白。
但百里羡的气息并没有落下来,指尖的温度拂过嘴角,片刻之后,微冷的空气从他们再次拉开的半步距离中灌入。
百里羡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保留最后的体面。
宁子清紧握着桌沿的手悄然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直起身整理好衣摆,抿着唇抬脚就走,与百里羡擦肩而过。
百里羡回头看向了他仓皇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如今本来就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是一个偶然的时间点,让原本脆弱的平衡开始崩塌。
这场博弈,没有任何人占据上风,也没有任何人能获得胜利。
宁子清不是木头,也并不单纯懵懂。
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留下的只是自欺欺人的体面。
【作者有话说】
猜猜接下来的宁崽要做什么(
我久违的xp梗终于要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 114 章
宁子清出门后谁也没理就直接走了,苏闲和闻讯赶来的顾闲都没来得及开口叫他。
百里羡在片刻之后才从书房内出来。
苏闲看着他,问:“你俩……还好吗?”
百里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摇摇头:“大概不太好。”
顾闲还不清楚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刚过来就见到小清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从未见他如此匆忙过。”
苏闲自己其实也不太摸得着头脑:“就刚才小宁不是找我么,拉我进书房就说想让我带百里去修仙界,还让我别管百里想不想,反正他会想办法让我把百里单独带走的。”
顾闲听得轻吸一口气。那确实情况有点不太好嗷。
顾闲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小清想这么做的?我记得你不是给他准备了出关庆贺么,看你刚才匆匆忙忙的样子,像是早有预料?”
百里羡摇了摇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忽然主人给了我一个万芥环,我问了阿影,阿影说,这是主人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几乎全部积蓄,便觉得不对。”
顾闲:“这我听说过。他会把他感兴趣的东西都收入万芥环中,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家当估计都抵得上大半个宁府了。”
把这么一笔财产全部送给百里羡,那确实是非常的不对劲。
但也足以说明,百里羡在宁子清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顾闲长叹口气,又问百里羡:“那你们方才在里面待着,你怎么跟他说的?”
百里羡:“没怎么。只是告诉主人,宁家他也快要待不下去了。”
听起来情况好像更不妙了。
顾闲:“嗯……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百里羡抬头看向青涯台所在的方向,片刻后回头看向顾闲:“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拜托顾仙尊。”
……
另一边,宁子清离开书房后,便径直朝着竹栖苑而去。
百里羡的那番举动,让他的思绪彻底混乱,他现在脑子里完全就是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清,理不顺。
他闷头赶回了竹栖苑,又在院子内见到了阿影。
阿影见到他自己回来,还好奇:“主人,您回来了。百里公子呢?他刚才好像去找您了。”
宁子清没回答他的话,直接问他:“我闭关的这段时间,百里羡在宁家做什么了?”
阿影一五一十地把他知道的事情交代了。
包括百里羡让他去宁崇岱密室里找的东西,让他破坏的密室机关,也包括后来百里羡让他专门去留意的宁瑾臣的动向。
宁瑾臣已经得知了有关娘亲来宁家的真相,也确确实实得知了九年前那桩往事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来他所遭受的委屈。
宁子清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就不该相信什么百里羡的分寸感。
这个疯子有个屁的分寸。
阿影见宁子清似乎不是很开心,还试图帮忙解释:“百里公子只是希望您能够不再受那些委屈,他也是为您好。”
宁子清脸色反而更差了。
【“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那您呢?”】
回旋镖还不到半个时辰,便重新扎回宁子清身上,宁子清就是有心辩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冷声道:“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你不用进来打扰。百里羡回来了你也让他别进来。”
阿影:“好的主人。”
宁子清转身回了房间。
但他也并没有坐下休息,脑海中依然是乱糟糟的繁杂思绪。
他想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当做刚才的事情也没发生过,但那清晰的温度和仿佛还残留在身边的气息,让宁子清根本无法完全地逃避。
他长久以来维持的习惯被打破,原本习以为常的生活也出现了裂痕,焦躁的情绪不断蔓延。
直到他的视线放到了引星盘上。
引星盘……祭剑台。
对,差点忘了。
他还要去祭剑台找材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阻挡不了他这次闭关,主要目的就是去找材料。
宁子清坐回到书桌前,试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次摆弄引星盘。
他也不再去想什么,炼制出来的仙器要怎么用之类的事情,只是静下心,重新去感受他所需要的材料的方位。
稳固境界以后,感知的范围会更加精确。
他对比着地图的方位,最终圈出了祭剑台的正中间。
他需要的剑鞘材料就在这里。
宁子清盯着那个方位看。
这次他本来就不打算让百里羡跟着去,又从刚才阿影汇报的事情当中,大概得出如今阿影如今立场已经有点偏向百里羡了。
要是把阿影带去,万一百里羡找到什么联络阿影的方式,必然会暴露他的行踪。
宁子清无意识地用神识打开了储物法器,看向储物法器角落,那个泛着金光的金灵晶石。
被强行抛出去的繁杂思绪,又如同藤蔓般蔓延而来。
百里羡……
不肯走就不肯走,还非要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破,和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宁子清正走神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敲门的轻响,紧接着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百里羡便推门而入。
宁子清下意识地把地图收起来,抬眸看着他,皱眉:“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要让阿影转告你我要休息了吗。”
百里羡走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知道。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杯安神茶。”
一边说着,百里羡一边将茶杯往宁子清方向推近。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便显得强硬了许多。
宁子清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百里羡便继续说:“您才出关,不适宜繁杂思绪。您能选择的是自己喝完,还是我用别的方法让您喝完。”
宁子清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
百里羡:“就算是真的下药了,您也只有喝下这一个选项。”
宁子清:“……”
到底谁是主人?
宁子清不满且生气,但是在看到百里羡放在托盘边的手时,又想到不久前掠过嘴角的温度。
还带着前不久他才给百里羡绑上的小绷带,粗糙而过的温度。
“……”
宁子清立马中断了自己的思绪,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端起茶杯喝完,没轻没重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百里羡像是没发现他的情绪,将茶杯收起:“既然您累了,那便好好休息,我为您更衣。”
他依然没给宁子清任何说话与拒绝的余地,朝宁子清走近。
宁子清立马就起身拉开距离:“不用你,我自己来。”
百里羡这次倒是没有坚持,站在宁子清的一步之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放置在一边,随后便一直看着宁子清上床躺下。
宁子清本来不觉得自己这种时候能睡着,但是脑袋一沾上枕头,竟然还真涌上了睡意。
……这狗东西真的给他下药了。
药效没有那么强劲,在临睡死过去前,宁子清脑海里还能涌上一些他之前看过的话本情节。
什么一方试图逃跑,另一方抓包,恼羞成怒以后下药监禁。又或者什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觉。
宁子清掐断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陷入昏睡。
等宁子清再醒来时,天色将晚,他的房间内一切正常。
倒是没发生什么真的下药监禁这种事情。
宁子清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胡乱地穿上衣裳,推开房门,看到阿影正守在门口。
阿影:“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下意识看向百里羡的房间,里边并没有点灯。
阿影注意到,直接说:“百里公子去宁子卫的房间了。”
宁子清:“?”
宁子清:“他去那边做什么?”
阿影如实回答:“百里公子说,如今您的名声已被挽回,宁子卫活着也没什么用了,他去处理一下。”
宁子清默了默,又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阿影:“不久前刚出门。”
不久前。
百里羡对宁子卫敌意很大,而且今日发生的事情,估计他心里也憋着气,不会让宁子卫死得太痛快,起码也得两刻钟左右才能回来。
这是他最好的出门机会。
宁子清对阿影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去云阙天买些膳食回来吧。”
阿影顿了顿:“百里公子说,等解决完宁子卫,他会去云阙天为您备膳的。”
宁子清:“云阙天来回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等下他回来,我饿都饿死了。”
阿影为难地说出实情:“百里公子让属下在这看着您……”
还真想限制他自由。
宁子清皱眉:“你是他下属还是我下属?我都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阿影连忙:“抱歉主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那属下这就去。”
他并不知宁子清与百里羡之间发生了什么,同寻常一般没有多想,宁子清都这么严令吩咐了,他便直接动身前往云阙天了。
宁子清转身回屋,只带上了引星盘、剩下的那部分灵石,以及他自己随身带的储物法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拿上凌霄盘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抬起手,覆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片刻后才呼出一口气,动用灵力将千机结摘了下来,放在书桌上。
这次他归期不定,离开这么一段时间,应该也能让百里羡想清楚,到底哪里才真正适合他。
……等他再回来,或许这场闹剧就能收尾。
反正就算他名声扭转了,以他的废物资质,状态应该不会改变太多。
至于什么断珏剑,炼器师错锋……只要百里羡不在,他矢口否认,久而久之也不会有人相信。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宁子清转身彻底离开。
百里羡带着一身冷意回来时,第一时间便注意到竹栖苑内一点气息存留都没有了。
他皱起眉,用上在宁子清闭关期间与阿影交换的通讯法器,询问阿影人在哪儿。
得知阿影被宁子清要求去云阙天买吃的以后,心下一沉。
百里羡立即唤醒千机结,看到千机结的锁链牵引至宁子清房间,而原本戴在宁子清手腕上的那一端,如今空落落地放在书桌上。
他与宁子清的最后一重链接,被宁子清切断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宁崽要偷摸跑路了[狗头叼玫瑰]
真的很爱吃一些跑路梗嘿嘿
第 115 章
祭剑台所在的城镇是石塘镇,本是温婉的江南水乡,“水汽”充沛,气势温和,最不适宜凌厉强势的金属性铸剑材料蕴养。
但又因有水灵力的温润滋养,将锋利的金属性灵力温和抑制,所以坐落石塘镇的祭剑台所蕴养出来的剑鞘材料,是最适合仙器品阶的剑的。
正常御剑从石塘镇来到青涯镇的话,一般只需要五日左右的时间,但宁子清对凌霄盘还不是特别熟练,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这次并不赶时间,也并不想风餐露宿地去赶时间。
离开青涯镇后,宁子清便租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走,顺便也看看那些之前他从未去看过的,其他城镇的风土人情。
期间顾闲和阿影都试着联系过宁子清,但宁子清全部忽略,
他试图把这次出门包装成游历,这样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顾着吃喝玩乐,以及时不时发现有合适的炼器材料就收入囊中。
虽然他绝大部分的家当已经给了百里羡,但是他给自己留下的那部分灵石,也足够他出门游历肆意挥霍四五年。
等他真正抵达石塘镇,已是十六七日之后。
石塘镇正值雨季,宁子清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河畔边,听着豆大的雨珠落在纸伞上和落在河面中的声音。
常规生活被打乱的繁杂思绪,在这十几日的“散心”后,稍微安定了些。
宁崇岱并不限制他独自出门时的人身自由,如今宁瑾臣又在和宁崇岱反目的预备阶段,等宁瑾臣接手了宁家,他自然是随便想去拿都可以的。
那就像这段时间这样,只身走遍人间界各个城镇,去寻觅各种炼器材料,感觉也不错。
反正他在宁家无人在意,走累了就回去待一段时间,休息够了再重新出门。
……只要不是彻底地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又要去接触那么多全新的人,宁子清就无所谓。
他在河边走了一段时间,看见一处湖泊,湖心是一个小亭子。
宁子清走到小亭子里,收起纸伞放在一边,坐在石椅上,久违地拿出了引星盘。
祭剑台并不算一个非常出名的地方,由于去的人少,地图上亦无标注,要找到那边去,没有前人引路,还得靠引星盘的指引。
宁子清将灵力输入进去,引星盘指针再次转动,金蓝两种颜色同时以同样的亮度,在指针附近微微亮起,最终停留在一个固定方位。
祭剑台就在那边了。
宁子清坐在湖心亭往那边的方向看去。
想要在祭剑台拿到材料,需要通过问心考验,必须要有坚定地想要拿到材料的心,才能成功。
宁子清最终还是没有马上就动身。
……今日天气不好,就当再休息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再过去罢。
宁子清起身,找了个附近最大的客栈,稍作休息。
到了次日,他也找不到什么让他能再拖延的借口,带上引星盘和凌霄盘,总算真正前往祭剑台的方向。
祭剑台亦是一个独立的小幻境空间,幻境的入口就位于石塘镇郊外最高的那座山,祭剑山。
受水灵力更充沛的周边环境,但金灵力更浓郁的内在环境影响,从进入祭剑山开始,就已经步入重重危险之中,且被抑制了飞行法器的使用。
水灵力对金灵力的克制压抑作用在了祭剑山的植物之上,有半人高的荒草锋利得多,且护体灵力对这些荒草没有太多的抵挡效果,宁子清才走了一小段路,身上已经被划破了好几个小口子。
所幸这些荒草没有太密集,也没有太高,大都是划破的衣服,只有少部分在宁子清裸露的手背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红痕。
宁子清顺着引星盘的指引,走过蜿蜒山路,在山顶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引星盘指引就指向了这块大石头。
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看到背面有一些模糊的刻字,隐约辨认出一个“剑”字。
这里应该就是祭剑台的入口了。
宁子清从祭剑台相关记载上看到过,这边的入口法阵是平日里是隐藏的,需要找到精确的位置,再用金属性灵力打开,修士本身的金灵力或是借助法器的金灵力都可以。
符修有一项基础符咒就是唤醒传送法阵的,宁子清拿出符纸,以金灵力激活,写下符咒贴上大石头。
紧接着便是一道金光闪过,仅容纳一人的小型法阵自宁子清脚下亮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子清就感觉自己忽然到了一个格外森冷的地方。
他等到金光退却后才睁开眼,入目便是满地的荒凉。
不同于无相墟那种人为被毁坏的荒凉,祭剑台所在的幻境内,天色是灰蒙蒙的,地面全是光秃秃的石壁,偶尔插着几截断剑,森冷肃穆,第一眼就给人一种直观清晰的感觉。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残剑的墓地。
宁子清火灵根强势,虽然修为差了些,但在火克金的天然压制中,对这周围灵力的金气没有太多不适的反应。
他看向蜿蜒向上的石子小路,小路两边是漫无边际的石壁,没有任何通路,也没有任何相连接的地势地貌,像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
那祭剑台应该就在这个小路往上的尽头了。
宁子清往前踏出一步,忽然间,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
“唔——”
刺耳的声音几乎要直直戳穿他的耳膜,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凌厉的剑气,顷刻间就在他试图抬起的手臂上划破一道红口子。
残剑的剑气比荒草要锋利得多,细长的伤口溢出星点血迹。
宁子清咬着牙,忍着本能的后退反应,又朝前走了一步。
更加尖锐的嗡鸣伴随下一道剑气袭来,在宁子清另一边的手臂也留下同样的伤痕。
宁子清依然没有任何退却的动作。
他在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看到过,祭剑台的考验一旦开始,就不能退缩,但凡有任何本能的退缩反应,考验都会变得更加严苛。
记载中并未写明考验具体是什么,似是因人而异,那看来,这些剑气与嗡鸣,就是对他的考验。
祭剑台不像无相墟,无相墟只是对首席弟子的考验,不会真出事,祭剑台是真有不少修士于此陨落过的。
宁子清本来修为就差一截,他必须要保持本心坚韧,才有可能拿到他所需要的材料——只生长在祭剑台内的乌棠木。
宁子清也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有百里羡在,以他金属性单灵根的共鸣,能够很大程度削弱这些剑气嗡鸣的效用。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宁子清把仅出现一瞬的念头抛开。
往后的路他肯定是要自己走的,他绝对不会依赖于任何人。
宁子清重新坚定了自己的本心信念,一步一步艰难地踏着往前走。
剑罡煞气不断地朝他袭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每一道伤口都很浅,只是在一个恰好让他疼得想要退却,却又不致命的状态。
真正致命的,反而是那些尖锐刺耳的剑气嗡鸣。
嗡鸣声并非单纯的噪音,而是蕴藏着灵力,极具穿透力,能直接穿刺进入识海当中,迫使他产生退却本能。
随着他往前走得越远,身上的伤痕越多,嗡鸣声的穿透力越强,直直在他识海当中搅弄。
宁子清咬紧牙关,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额间满是细密的冷汗,尽他所能调用出来的全部金属性灵力来减轻罡气和嗡鸣对他身体的影响。
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任何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能在剑尊大能留下的气息中撑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到后面他几乎已经在使用符咒来透支他的金属性灵力。
这一次的考验,可比在无相墟五行关卡里的最后一关艰难地多,无数的伤口已经开始重叠加深,在森冷的环境里火辣辣地疼。
直到走上这条小路通往的至高点,宁子清的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悬崖。
石子小路通往的尽头,是悬崖。
宁子清在最后一步时停下脚步,足尖已经凌空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上。
最边缘的碎石随着宁子清的踩踏落下。
往前是未知的深渊,往后是已知的死局。
无形丝线般的剑罡煞气消失,但耳内的嗡鸣却骤然加强。
“唔!”宁子清紧咬牙关,几乎就要站不稳,口腔中已经满是血腥的铁锈味。
往前落入悬崖,还是往后跌进罡气之中?
这是在生死一线中,最后的考验。
宁子清的意识在嗡鸣声中逐渐涣散,就在他以为他要支撑不住功亏一篑时,耳边忽然变回一片死寂。
刺痛他识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似乎从很远处传来的,急促又模糊的呼喊。
“……@%#!”
“……#&%人!”
“主人!”
是……百里羡的声音?
宁子清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绝不可能。
宁子清再无任何意识,任由身体前倾,坠入万丈悬崖。
第 116 章
宁子清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
他不知自己身处在何处,更不知时间已经过去多久。
身体伤口的刺痛如影随形,在混沌漂泊许久之后,脑海中似乎开始出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断地询问他。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宁氏。
——你为何而来?
为乌棠木而来。
——你为何而来?
……为炼制仙器而来。
——你为何而来?
……
——你为何而来?
我……为何而来?
——答案,在你心中。
……
漫长的死寂。
他为了什么而来?
他为了什么,能够这样不顾性命地来?
……不知道。
他不知道。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绝对没有。
宁子清挣扎着排斥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紧接着,他就感觉他的身体在快速地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朦胧之间,宁子清仿佛看到有一个影子在朝他靠近。
但他来不及探究那究竟是什么,背后终于触及到实地。
——砰。
房门关合的巨大声响惊醒了宁子清,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