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
竹栖苑?
宁子清强撑着坐起身,头疼得像是要炸了,抬手撑住脑袋,偶然间又发现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他不是在祭剑台受了很多伤吗?
这时,阿影放下手中水盆,注意到了起身的宁子清:“主人,您醒了?”
宁子清愣了下,抬头看向他:“阿影?”
阿影走上前:“我在,主人怎么了?”
宁子清:“我怎么回来了?”
阿影还疑惑地挠挠头:“您从祭剑台拿到了乌棠木,便回来了呀。”
宁子清更怔:“我拿到乌棠木了?”
阿影将宁子清的储物法器拿给他:“在这里。”
宁子清接过储物法器,往其间探入神识,却感觉到了一片与祭剑台同源的凌厉气息。
他赶紧抽出了神识:“这是乌棠木?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阿影:“乌棠木受水灵力与金灵力的同时作用,有剑罡煞气护体,还需要作为炼器师的您以心头血滋养,让它认可您,方可为您所用。”
宁子清了解情况,将储物法器收起,又放房间内环顾了一圈。
……有点空荡荡的。
阿影:“主人,您在看什么?”
宁子清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问:“百里羡呢?”
阿影:“他走了。”
宁子清的指尖蜷了蜷:“……什么时候走的?”
阿影:“您离开后的次日一早便走了。”
他走后的第二天一早……
事情如宁子清的预料发展,但宁子清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起身下床,没有穿外衣,只是裹着单薄的里衣便走向隔壁属于百里羡的那个房间。
自从百里羡入住这里以后,他便从未进入过,如今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终于推开门。
百里羡的房间很简单,只有一些基本齐备的家具,入住这个房间之后,他亦未再单独添置些什么东西,一切都很简洁朴素。
也很空荡。
宁子清走进房间内,到内屋后,一眼便看见了唯一留在屋内的东西——是他之前给百里羡的万芥环。
百里羡没有带走万芥环。
宁子清拿起万芥环,坐在了百里羡的床上,一坐便是一整日。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就像当年娘亲去世,他待在娘亲待过的屋子里放空地坐了一整日。
次日,宁子清就拿着乌棠木到顾闲给他的炼器室里真正开始尝试炼制仙器。
星纹陨铁、金灵晶石、乌棠木,所有必需的高阶材料已经具备,还有很多其它他在青霜门那段时间、在前往祭剑台那段路上得到的高品质材料全部充足齐全。
但宁子清还是在失败。一次一次地失败。
他不眠不休地炼制,仿佛是想通过什么事情来彻底抛却脑海中的繁杂思绪。
到第三日时,灵力透支,他为了护住金灵晶石,险些被炸开的炼器炉鼎伤到,是阿影慌忙地将他带了出来。
“主人!您不要再炼下去了!”阿影心疼又着急,“百里羡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
百里羡……
忽然出现的名字像一根肉刺扎进宁子清心底,细细密密的酸涩充满了胸腔。
宁子清挥开了阿影的手,声音喑哑:“他都走了,还提他做什么?”
阿影似是担忧又无奈,最终长叹口气,终于说:“他是走了,但他是走去祭剑台找您了。”
宁子清蓦地怔住:“你说……什么?”
阿影:“他去祭剑台找您了,也是他把您带回来的。”
宁子清当即抓住阿影肩膀:“那他人呢?!”
阿影:“他……回到祭剑台去了。因为您没有通过问心考验,本来要在祭剑台坠崖而亡,他为了让您活下来,和祭剑台的剑尊残魂做了交易。”
最后一句话,阿影说得有些为难,似是不知道该不该把具体的内容也告诉宁子清。
宁子清直接质问:“他做了什么交易?告诉我!”
阿影纠结片刻,还是叹口气说:“他要替代您,进行更严厉的考验。水平相当于金丹圆满期的修士才能通过的考验。”
宁子清心口一窒,耳边又响起一声嗡鸣。
跨越足足一整个大境界的考核……
百里羡必死无疑。
宁子清踉跄着松开了阿影,捏紧手中的金灵晶石。
百里羡用自己的命,来换了他的命。
片刻后,宁子清猛地起身,二话不说就往祭剑台去。
不论如何,他绝不能留百里羡自己一人在那边!
宁子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祭剑台,但这边已经不复他来时的森冷,几乎变成了炙烤般的炼狱。
祭剑台对百里羡的考验,是火属性的,不仅在境界上压制,更在五行中克制。
宁子清顾不得更多,架起一道水属性的护体屏障,匆忙在踏上石子路。
“百里羡!”他环顾着四周不停地呼喊,企图得到回应,可周围只有一片死寂。
他满是着急,拼了命地往前跑,不顾滚烫的热浪,一路往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几乎把嗓子都喊哑了,才终于看到这条小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宛如祭祀坛一般的宽敞圆台,而此刻在圆台最中心的,是被铁链锁住的百里羡。
在百里羡的周围,源源不断的金色灵力从他体内被抽取出来,融入到旁边的残剑之中。
——百里羡是这场残剑祭祀里的献祭品。
这根本就不是在考验!
“百里羡!!”宁子清当即冲上前,想要闯进去把百里羡救出来,又被祭祀的结界反弹出去。
百里羡听到了他的声音,虚弱地抬起头:“主人……咳、您怎么……回来了……”
宁子清听到他轻得几乎就要听不清的嗓音,裹在胸腔的酸涩全都化作胀痛,什么都顾不得,借助金灵晶石的灵力,猛地劈开结界,上去就要解开百里羡身上的锁链。
结果他刚伸手,就被烫得猛一下缩回。
好高的温度……百里羡就被这样滚烫的铁链锁了不知多长时间。
宁子清的水灵力根本抵御不了铁链的滚烫,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忍着铁链灼烧的刺痛强行掰开了锁链。
锁链即开,祭祀中止。
热浪一般的火灵力气息随之止息,失去支撑的百里羡猛地吐出一口血,向前倾倒。
“百里羡!”宁子清赶紧接住他,跪坐在地上,抱着他依然滚烫又变得轻飘飘的身体,“你怎么样了百里羡?你不许吓我!”
宁子清急得声音带颤,始终在努力用水灵力把百里羡身体的温度降下来。
百里羡虚弱地咳了两声,但气息愈发微弱。
宁子清来得还是晚了些,他体内的灵力基本已经枯竭,如今也只是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罢了。
宁子清愈发慌乱着急,还想尝试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百里羡,却被百里羡轻飘飘地握住。
“主人……咳、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没用的……”
宁子清急得眼眶通红:“不行!你不许死!你要是真的因为我而死,我恨你一辈子!”
百里羡忽然轻轻地笑了下:“死后能被您记住……那也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宁子清故作凶巴巴,可愈发重的鼻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气势,“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百里羡看着他眼尾那颗被染得更红的红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努力地坐起身。
宁子清赶紧扶住他:“你干什么?别乱动!”
“主人……”百里羡与宁子清平视,清澈黑瞳间倒映出宁子清为他悲伤的模样。
他缓缓凑近,将那个未完成的吻,落在了宁子清的嘴角。
宁子清怔住,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同温热的咸涩味道,一同落在他唇边。
那是他终于夺眶而出的眼泪。
百里羡直起身,用最后的气力,补完了那句他不曾诉诸于口的话。
“……我爱您。”
百里羡终于失了所有的生机,倒在宁子清怀里,闭上了眼。
无声的死寂中,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洇湿了百里羡的衣裳。
许久之后,宁子清才低着头,颤声回应。
“……我知道。”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金灵晶石悄然滚落到一边。
“咔嚓”。
屏障碎裂。
【作者有话说】
有生之年,也是让我这个小甜饼爱好者写上生离死别了[狗头叼玫瑰]
第 117 章
宁子清的意识归于混沌。
——你是何人?
宁子清。
——你从何处来?
青涯镇。
——你为何而来?
为,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而来。
——ta是何人?
……与你无关。
“咔嚓”。
屏障彻底碎裂。
宁子清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祭祀台。
让他意识彻底清醒的,是身上大大小小的无数道划痕伤口,火辣辣地疼。
宁子清皱着眉,忍痛咬牙坐起身,看到躺在不远处的人影。
……百里羡?
百里羡?!
他都顾不上伤口的疼,慌忙起身赶过去,轻探鼻息。
还好还好,是活的百里羡。
宁子清不知百里羡为何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也不知他为何昏迷,但总之……
幸好刚才的一切,只是祭剑台的问心考核。
宁子清看着百里羡昏睡中的脸,伸手,又在半空中就缩回,只是从储物法器中找了件厚实点的衣裳,暂且充当保暖的被褥给他盖上。
随后,他继续忍着遍布全身上下的刺痛,站起身打量周围。
这个祭祀台和问心考核里的一样,看得宁子清有点心理不适。
他快速地找了一遍,最后在祭祀台后找到了一个被剑罡煞气环绕的地方。
黑色的剑罡煞气锋利尖锐,才靠近便能感觉到十分凌厉的气息。
宁子清忽然想起了问心考验里,“阿影”说过的话。
【“乌棠木受水灵力与金灵力的同时作用,有剑罡煞气护体,还需要作为炼器师的您以心头血滋养。”】
难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乌棠木?
祭剑台相关的记载中没有特别详细的描写,只说了这里有一种独特的木材,虽为木,但用作炼器材料时属性为金,又有水灵力的滋养,特别适合做剑鞘。
并且祭剑台的乌棠木只有一棵,是万年神树,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些被剑罡煞气“修剪”下来的枝条,作为炼器材料的供给。
宁子清拿出引星盘,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但这次输入灵力时,他明显看到金蓝两道光亮中,金色光亮超过了蓝色光亮。
他愣了愣。
引星盘的光亮只关乎于他输入的灵力,而他的金灵根弱势,就算离金属性材料近,也绝对会是金光被其他颜色光亮压住。
除非——引星盘被动过手脚,动手脚的人是金属性修士,并且现在就在他附近。
……难怪百里羡能找到这里来。
百里羡早就猜到他会自己偷跑。
宁子清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先摒除杂念,用引星盘确认了面前的剑罡煞气包裹的乌棠木材。
那接下来,应该就是使用心头血来平息剑罡。
但心头血对身体的损耗远比精血大,宁子清还满身是伤,而且在第一轮考验时就透支了灵力,再使用心头血……怕是会很危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百里羡所在的方向,又在心底叹口气。
罢了,为了百里羡,再危险都认了。
宁子清想翻找出能用来划破心口的尖锐物,但他自己不用刀剑,浑身上下除了一根习惯性带着的针,其他什么都没有。
总不能拿针扎,那得扎到什么时候?
最近宁子清还是折回百里羡身边,拿走了他落在一旁的乌尘剑。
但恰好这时,百里羡的手指动了动,悠悠转醒。
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意识清醒得比宁子清快,正好看到满身是伤抱起乌尘剑的宁子清。
“主人!”百里羡赶紧起身,又在这时才注意到身上盖了件衣裳。
宁子清只是应了个很轻的“嗯”,其他一句话都没多说,抱着乌尘剑走回祭剑台的背后。
百里羡有刚才“梦境”中里的记忆,他不确定这会儿的宁子清是个什么心情,暂且恢复成之前那种乖顺的模样,跟在宁子清身后。
然后他就亲眼看见宁子清要拿乌尘剑往心口扎。
百里羡心下一紧,仿佛回到那个眼睁睁看着宁子清坠崖的情境,立马就要上前:“主人!”
宁子清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许过来。”
但明令禁止完,他又补充了解释:“我没什么闲工夫自找虐,只是乌棠木需要炼器师心头血滋养。”
百里羡脚步停顿,深吸一口气:“好。”
宁子清用乌尘剑在心口位置划了道痕迹,再以最后剩余能调用的灵力,逼出了心头血。
要平息乌棠木周围的剑罡煞气,心头血消耗不会少,尤其是宁子清本身修为就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眼看着煞气只剩一小部分,但宁子清已经有点站不稳,摇摇欲坠中要强撑着身体,意识似乎又要开始涣散。
但是还差一点……
宁子清咬牙想拼命坚持,却在下一个踉跄时,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百里羡尽可能避开了宁子清身上的伤,扶住他的肩膀,低声:“主人,您只管做您需要做的,我会在您身后。”
宁子清指尖蜷了蜷,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会选择推开百里羡,继续自己强撑,但这一次……他不想再推开了。
宁子清靠在百里羡怀里维持站立,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浇灌了足够的心头血,看到剑罡煞气逐渐全部散去。
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拿,跌在百里羡怀里,气息渐弱。
“主人?主人!”百里羡着急地喊着宁子清,让宁子清在恍惚间又想起那个问心考验。
仔细一想,如果是为百里羡而死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或许,他也早已不可救药地、心甘情愿地陷进了百里羡编制的温柔乡里。
临昏死过去前,宁子清用尽最后的力气——提醒了百里羡记得把乌棠木带上。
最后,他在百里羡心疼又无奈的视线中彻底失去意识。
……
宁子清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到了许许多多过往的事情。
比如这半年多来与百里羡的相处相识。
比如前几年浑浑噩噩又假装自己习以为常的日子。
比如再早几年,他深深烙在记忆中的两次污蔑。
再比如,那段他惦记着兄长,待在主院里的日子。
那段……他和娘亲在一起,短暂却又最幸福的日子。
午后暖阳的院子里,小小的孩童捧着一盏花灯,开心地跑向院中温婉的女子,扑进她的怀里递上花灯。
女子笑着抱起了孩童,轻点他的眉心。
“娘亲娘亲,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娘亲呀……只愿我的小清此生不负本心,自在明澈。”
不负本心……
自在明澈。
宁子清缓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帷幔。
……哦,不对,也没有那么熟悉,只是帷幔长得都差不多。
他尚未来得及细想到底怎么回事,便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抬头看去,正好与进门的百里羡对上视线。
百里羡一愣,眼中闪过欣喜:“主人!您终于醒了!”
宁子清想要起身,也想要开口,询问后续的情况,结果身子虚乏无力,一说话还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粗粝的东西打磨过,干涩沙哑得不像样。
百里羡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走过来扶他起来,顺便说:“您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先缓一下。”
半个多月?
宁子清皱眉,先把水喝完,润了润嗓子,随后靠在百里羡身上打量周围环境:“这里是……顾闲的府邸?”
百里羡:“嗯。您昏迷后我便找了苏仙尊,是用苏仙尊的飞行法器带您回来的。”
宁子清:“苏闲……?那个时间,他不应该已经回修仙界了么?”
“还不是某人一声不吭地就偷偷跑路,这我怎么可能放心走。”苏闲恰好在这时也推门而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宁子清见到他,一瞬怔愣:“那你怎么还在?”
苏闲走到床边,把药递给百里羡。
百里羡自然地接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主人,您先喝药。”
宁子清乖乖地张嘴了。
苏闲又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才解释:“我比较擅长医术,你的身体灵力消耗和修为消耗都太大了,需要精心调养,不然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顾闲先替我回清虚阁去了。”
宁子清更愣:“顾闲回去了?”
百里羡补充道:“嗯,是顾仙尊主动提议的。您的身体情况离不开苏仙尊,但是清虚阁也不能长期无掌门,他便主动提出替代苏仙尊回去了。”
宁子清知道顾闲对于处理公务的排斥,他没想到这居然还是顾闲主动愿意的,只是因为他的身体更需要苏闲……
宁子清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安静地喝药。
等药喝完了,苏闲上前给他再次探查情况:“嗯……恢复了不少,就是心头血消耗实在太伤了,得靠打坐调息或者闭关来养一养。”
宁子清问:“分别要多久?”
苏闲思索着:“去闭关室那边调养的话,打坐调息可能一个月,闭关半个月。不能全部养回来,但能恢复到一个还算不错的状态。”
宁子清按了按太阳穴:“那我闭关吧。”
他还赶着想要把那柄剑炼出来,越快越好。
想到炼剑的进程,宁子清又记起乌棠木,偏头看向百里羡,却在开口之前,先对上了他视线中沉沉的思绪。
但仅一瞬,那思绪便收敛,温和地问他:“怎么了主人?”
就好像……百里羡又退回到了那个窗户纸尚未被捅破时的关系状态中。
宁子清收回视线,暂时没说什么,只问:“乌棠木你都帮我拿回来吗?”
百里羡:“嗯,能拿走的全都拿上了,放在您的炼器室里。您拿乌棠木,是已经确定想炼制新的鞭子,用来做手柄吗?”
百里羡对炼器方面的内容不了解,苏闲同样也不清楚人间界的炼器材料,顾闲不在,似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宁子清究竟是要炼制什么。
宁子清含糊道:“差不多吧。乌棠木最适合。”
要他直白地说是想给百里羡炼制本命剑……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反正等炼制出来以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苏闲不太关心这件事情,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宁子清:“行,我知道了。”
苏闲转身离开,百里羡也扶着宁子清重新躺下:“那我也不打扰主人休息了。我就在门外,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宁子清抿了抿唇,没回他的话。
百里羡没在意,掖好被角就准备转身,宁子清鼓足勇气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百里羡停顿,回头:“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宁子清耳根泛红,偏过头不看他,手却一点都没松开:“你……就在房间里陪我,不许走。”
百里羡怔住片刻,须臾后回神,轻轻笑了下。
他回床边坐下,将衣摆从宁子清掌心抽出,转而自己握住。
“好的主人,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第 118 章
宁子清身体虚,虽然从昏睡中苏醒,但状态一般,又昏昏沉沉睡了会儿,听到百里羡在叫他起床。
“主人?醒一醒,阿影送了粥食过来,先吃点吧。”
宁子清迷迷糊糊又睁开眼,先是感知到手心始终被温热柔软的东西包裹着,随后才稍微清醒些,看到坐在床边的百里羡,和站在另一边的阿影。
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打着哈欠起身,鼻音有点重:“阿影怎么来了?”
百里羡扶着他坐起身。
阿影则乖乖回答:“属下听百里公子说主人苏醒,特地来看看。您还好吗?”
宁子清坐稳,感觉了一下:“还行吧。就当是生了场病,养养就好了。”
阿影还愣了一下,露出点类似于困惑的神情。
宁子清比他还困惑:“干嘛?”
阿影:“感觉主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宁子清:“……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还是我吗。”
这话一出,阿影就觉得对味了:“嗯,又变回之前的主人了。”
宁子清有点不太想再搭理他。
百里羡笑了笑,从阿影手中接过碗:“主人,您昏睡太久,先吃点流食垫垫肚子吧,我喂您。”
宁子清配合地就张嘴了。
吃完一口,他有事想问阿影,百里羡也非常默契地停顿动作。
宁子清看向阿影:“宁家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阿影看了一眼百里羡。
百里羡又舀起一勺,笑着说:“若是关于宁家的事情,您问我是一样的。”
宁子清看阿影的动作,狐疑地也将视线转向百里羡:“你又在宁家里干什么了?”
百里羡:“没什么。只是在您走那天把宁子卫杀了,伪装成了他偶然发现了什么要被宁崇岱灭口。”
宁子清:“?”
宁子清:“宁子卫不是早就疯了吗,这没人能信吧。”
百里羡依然笑着:“当然。所以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又对一部分长老们小施惩戒,让他们也变得疑神疑鬼。
“如今您的那位兄长,正借着这个名义一步步剥夺您父亲的实权。”
简而言之,百里羡逼疯并杀死了宁子卫还没完,又转而去动了那些曾经辱骂或责罚过宁子清的长老。
给宁子卫布置的鬼煞阵修为需求很高,那是因为要彻彻底底让他发疯,但如果只需要那些长老们起疑心,产生内讧,百里羡也有能力做到。
宁子清不管他,默许他在宁家做的那些事情。
但他们也谁都没提及,关于百里羡在许可之外做过的那些小手脚。
宁子清把粥全都喝完,又拿出通讯法器,和顾闲那边联络了一次,算作报平安。
顾闲看起来很开心,连着发来许多条通讯,都是要等他身体稳定些,立马跟苏闲换回来的,还说清虚阁掌门这种事情真的是狗都不干。
宁子清用的通讯是文字交流,但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顾闲那骂骂咧咧的苦巴巴状态。
……顾闲是因为他,才主动提议自己先回去挑大梁的。
宁子清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暂时搁置。
顾闲又找宁子清问了准备什么时候尝试仙器的炼制,宁子清给出一个大概时间,他又变得更有盼头。
美其名曰,炼器状态的宁子清更需要有他在身边,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和苏闲换回来了。
宁子清无奈,但也没拒绝。
和顾闲闲聊几句后,就结束了通讯,苏闲又送来新的汤药,直接递给百里羡,并且送完药就走,绝不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百里羡确认汤药的温度适宜,这才舀起一勺递到宁子清唇边。
宁子清喝一口,咂摸了下:“怎么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么快就换药方了?”
百里羡:“嗯。之前那个药方是针对您昏迷的状态调配的,您醒了,苏仙尊便换了个药方。”
宁子清:“我昏迷时也在喝药吗?”
百里羡笑了下:“当然。总不能我们预判了您醒来的时间,给您煎好的。”
“那也是。”宁子清没多在意,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嗯?那我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喝的药?”
百里羡像是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笑意更深:“自然是我亲自喂的。”
这话其实很寻常,但不知道是氛围的变化,还是百里羡故意的语气,宁子清第一反应就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会是……”他像是要质问什么,但直到耳尖蔓上红意,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之前他也在话本里看到过,什么昏迷的时候喝不进药就直接嘴对嘴喂的……
宁子清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发散成具体对象,百里羡轻笑出声。
他又喂了宁子清一口药,补充:“用勺子喂的,您在想什么呢?”
宁子清反应过来百里羡这是在逗他玩,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泛红的耳朵又把气势给压了下去。
这人怎么好像本性暴露以后就越来越坏了!
百里羡伸手,拇指擦过他沾了点汤药的嘴角,温柔低声:“放心吧,在没有您同意的情况下,我不会做那些的。”
嘴角温热的触感让宁子清想起了祭剑台梦境中,那个落在嘴角的吻。
他知道梦境里的阿影是假的,但百里羡肯定是百里羡本身。
所以……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真正“逾距”吗?
原本被逗弄的羞愤奇异地平缓了下去,宁子清一时没说话。
百里羡以为他是不想听这样的话题,知错但不改,准备重新端碗给他喂药。
这时,宁子清微低着头,小声哼唧似的憋出一句话:“我又没说不可以……”
百里羡动作停滞,心跳也仿佛漏了一拍。
他将碗放去床边一个更安全地方,这个无声的动作,就如同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宁子清攥紧了薄薄的被褥,始终低着头没敢再看百里羡。
这种程度的话……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极限。
片刻之后,他便感觉到一股热源带着熟悉的气味凑近,温热的气息洒落在他脸颊一侧。
须臾,又是一声轻笑:“主人是在期待什么吗?”
宁子清下意识抬眸,撞进含笑的黑瞳间,还没来得及再一次恼羞成怒,轻飘飘的吻再次落在了他嘴角。
这一次是炽热的、温软的、带着一丝独属于百里羡冷香的轻吻。
“砰”。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宁子清仿佛听到一声短促的跳动,但他分不清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一瞬接近时,同频共振到一起的声音。
百里羡稍稍直起身,近在咫尺的眼眸清晰倒映出此刻宁子清的神色。
措不及防之下微微瞪大着眼,眼尾的那颗小小红痣愈发鲜明。
可爱。
百里羡的眸色变得幽深了些,却只是盯着他看:“主人,还想要什么呢?”
低喃似的声音落入宁子清耳畔,像是温柔轻语,又像是……蛊惑哄诱。
还想要什么?
……百里羡肯定知道的。
他就是故意要问,要宁子清亲口说出来,说出他想听的回应。
宁子清抿住了唇,避开视线,说不出口。
那种话……太羞耻了。
百里羡在宁子清视线偏移后轻垂眼睫,遮掩住了眸中变化的情绪。
他没有逼迫宁子清,起身准备拉开距离。
但这时,宁子清总算鼓足勇气,猛地拉住他衣领,直接将人拽过来,闭眼亲上去。
——或者说,是磕上去。
宁子清没亲过人,豁出去时的力道更是没轻没重,疼痛比柔软的触感先一步而来,但谁都没有分开。
百里羡只是有一瞬的微怔,旋即便反客为主,按住宁子清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预料之外的吻。
药味与冷香掺杂在一起,百里羡生涩地试探,宁子清也无声地纵容。
他们都是第一次亲吻,学着话本的描述,在跌跌撞撞间,毫无章法地摸索。
直至房间内的温度渐趋升高,百里羡才在一个失控边缘克制地停下。
宁子清似乎有些不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苍白的脸色中泛起些潮红,像是将身上的刺全部收敛,柔软温和了许多。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别扭地偏移视线,含糊地评价:“你这水平,也就一般吧。”
百里羡不恼,笑道:“毕竟是第一次。主人让我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
“……流氓。”宁子清嘀咕得更小声。
百里羡重新把药拿过来,继续喂:“那也是您养出来的流氓。”
宁子清不理他了,把药全都喝完,躺下继续睡觉。
但他没睡着,满脑子都是百里羡刚刚亲他时的画面。
笨拙又坦然地在亲吻里融入了他全部的爱意。
确实没什么章法,但宁子清得承认……他是喜欢的。
烦扰的思绪占据了宁子清全部的心神,他实在睡不着,烦闷地睁开眼,又对上了百里羡沉沉的目光。
宁子清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
百里羡收敛了视线里的其他情绪,重新染上笑意:“我说了,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这话百里羡百里羡确实在不久前说过,也确实是宁子清要求的。
……但不知为何,宁子清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错觉吧。
宁子清没多想,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了百里羡会始终待在他身边,也终于再次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亲亲达成![狗头叼玫瑰]
第 119 章
宁子清休养了好一阵子,基本每日都和百里羡腻在一起。
他们谁都去确认关系,但又仿佛早已默契默认。
等身体技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宁子清便直接到闭关室去,连着闭关了半个月。
等他再出来时,主院的苏闲就变成了顾闲。
百里羡掐着日子等在闭关室外,他俩并肩一起回到主院,宁子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摇椅上悠悠闲闲的顾闲。
“好久不见啊小清~”顾闲笑着打招呼,这状态,可比之前在通讯法器里苦哈哈的要惬意得多。
宁子清完全不吃惊,到旁边坐下,百里羡则自觉走到屋内去给他们沏茶。
宁子清问顾闲:“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闲:“就前两天。趁着宗门大选刚结束,最忙的事情马上要开始了,我可不想干下去了。”
宁子清注意力在另一个点上:“宗门大选……已经结束了?”
顾闲一时没多想:“嗯,我们清虚阁宗门大选都是在六月的。”
宁子清:“……那百里羡最早就要等到明年才能去清虚阁了吗?”
顾闲目露疑惑:“不用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宁子清:“修仙界的宗门不是只有宗门大选这一种入门方式吗?”
顾闲:“那是普通内外门弟子,掌门和峰主收徒都是亲传,不需要非得经过这个程序。毕竟有的时候缘分来了也挡不住嘛~”
宁子清不说话了。
所以他跟百里羡闹掰一阵子,然后自己跑去祭剑台受虐,纯属平白无故自找麻烦了是吗。
顾闲看他状态比较放松,稍微直起身,问他:“所以小清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宁子清:“什么什么想法?”
顾闲:“去修仙界的事。”
“……”宁子清抿了抿唇,“再……再说吧。我想先看看仙器炼制顺不顺利。”
言外之意,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那么排斥离开,只不过他还是想先把所有执念的事情做完。
也是想先把过去终结。
他第一次炼制的法器,是专门为宁瑾臣炼的断珏剑。最后,却成了他这么多年自我封闭的导火索。
他第一次炼制的仙器,将会是专门为了百里羡炼制的本命剑,最后又会收获什么……只有在炼制结束以后,他才能知道了。
宁子清需要一个,能让他坚定迈出那一步的“反馈”。
顾闲没有逼迫他:“行,那你先专心准备炼制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宁子清:“可能过几日吧,再稍微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
顾闲:“那你预估你这次炼制需要多久?”
宁子清摇摇头:“不清楚。按你经验来看,你觉得我需要多久?”
顾闲沉吟片刻:“要我来推测的话……以你目前修为,哪怕有一众高阶材料在旁,怕是也需要连续至少七日以上的锻造,才有可能炼制成功。”
相对高阶的法器通常都需要不短的炼制时间,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也不要求连续炼制,可以中途停下,下一次续上。
仙器不一样,仙器除却前置的剑胚锻造这类材料的准备可以分开来做,正式炼制若是不能一鼓作气,很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而且在仙器炼制过程中,哪怕失败了也最好能立马续上,真正的开始以后,要么彻底失败,要么真正成功。
也就相当于说,宁子清又需要再“闭关”一段时间。
宁子清对此有所预料:“我这次闭关前就开始在尝试辟谷,应当能够不影响我炼器的进展。”
顾闲想了想:“你开始辟谷多久了?”
宁子清:“十六七日吧。距离满三十日还有十三日左右。”
顾闲:“要不你等顺利辟谷了再去炼制?”
宁子清疑惑:“为何?”
顾闲:“我兄长会尽量早点把宗门大选的后续安置事宜处理完,到时候赶回来,还能和我一起给你护个法。”
宁子清觉得有点夸张:“只是炼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境界突破,有必要吗?”
顾闲晃了晃食指:“小清你没在修仙界待过不清楚,仙器的问世往往是很轰动的。光是已有仙器能被探索到,就已经会引发异变天象,更何况你这是新鲜出炉的。”
宁子清重点又有一瞬偏移,对顾闲这个“新鲜出炉”的说法有点无奈。
但接着他又问:“可是不是还有你设置的屏障吗,难道也抵挡不住天象变化?”
顾闲:“我确实不敢打包票能完全隔绝气息的泄露,毕竟炼制出仙器这些事情太罕见了。我估计起码相当于修士突破至大乘期乃至化神期。
“我们清虚阁修士光是突破到这两个境界,就要求我们的师尊或是师叔,起码有一位更高阶的修士在旁护法。”
宁子清愣愣地听着,有点难以想象这种阵仗发生在他身上。
顾闲继续道:“你这个仙器问世会比修士突破更危险,仙器放在修仙界都是要遭到一番哄抢等我,万一我布置的结界没办法阻隔仙器的气息外漏,轰动到修仙界也不无可能,所以一定要是我和兄长都在场才最为稳妥。”
宁子清本能地觉得麻烦:“但这苏闲短时间内怎么来来回回的……也太折腾了吧。”
顾闲笑道:“不用管他,作为第一仙尊,这么点来来回回的路途还经受得起。而且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安危重要。要是真的有人抢红眼,你可是非常危险的风波中心。”
百里羡并不知道宁子清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叫祭剑台,因而顾闲也还不清楚宁子清拿到的最后一样材料是乌棠木,默认他炼制的仙器是为给他自己使用。
若是真的引发轰动,百里羡也会是危险的最中心。
宁子清没再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
顾闲笑眯眯:“保护小孩的事儿怎么能叫麻烦呢~放心吧,这是我兄长主动提议的,只不过你晚一点开始炼制 ,他那边也能尽量多处理一点事情再过来。”
顾闲也提及到了苏闲是主动提议做这些事情,宁子清对此没有发表评价,只是等着百里羡把茶沏好出来,默默地喝了两杯茶。
既然决定了要等辟谷以后再开始炼制,宁子清就准备回一趟竹栖苑,本意是收拾点东西直接带去顾闲的府邸,但很不幸的,这一次宁子清撞见了来竹栖苑看他是否已经归家的宁瑾臣。
而且是迎面在门口相遇,来不及有任何躲藏。
宁瑾臣看到宁子清时还愣了一下,似是想要快步上前,又忽然在几步之外停住脚步。
“……小清,你回来了?”宁瑾臣像是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面容也比宁子清记忆中憔悴了许多。
宁子清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反应:“有事?”
“我……”宁瑾臣踌躇片刻,“我只是想找你说,关于当年和这些年,宁子卫对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还有我们娘亲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对吗?”
宁子清情绪依然很平淡:“我知道。”
宁瑾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子清:“十四岁。”
宁瑾臣马上就想到那一年。
正是他们的娘亲被诬陷红杏出墙,宁子清的身份也被怀疑成私生子的那一年。
宁瑾臣很聪明,前因后果一下子被理得清清楚楚。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只哑声地说出:“……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的误会,也对不起宁子清一直以来的处境遭遇。
宁子清似乎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哦”了一声,随后便转身进了竹栖苑。
他对宁瑾臣并没有恨,但他也不会原谅宁瑾臣在那些年里的偏听偏信,尤其是他们的娘亲曾如此倾注心血地培养他,换来的就是他对宁崇岱的愚孝。
宁子清无言转身之后,宁瑾臣也没再像以往那样追上去,只是定定地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
连久别重逢时都已经无话可说,那如今这般相安无事,已是最好的状态。
再往前,就又要过界了。
而宁子清在回到竹栖苑以后,本着既然都被宁瑾臣撞见了,也懒得收拾东西挪窝,干脆在竹栖苑内又休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宁瑾臣知道他不喜欢热闹,没有散播他回来的消息,又或许是因为他在宁家本身也没什么存在感,倒是没什么人来扰他的清静。
宁子清一直休养到正式辟谷,并且苏闲也从修仙界赶回来了,这才拿着所有的材料去到顾闲给他布置的炼器室,开始尝试炼制仙器。
顾闲提前给炼器室内布置了聚灵阵,将灵力浓郁度模拟成修仙界青霜门的状态,并提供源源不断的供给,尽可能确保宁子清的成功率。
万事俱备,宁子清就专心为了一个目的,倾注自己的全部情感与能力,在炼器室内待了一日又一日。
百里羡在宁子清学辟谷时便跟着一起,这段时间也并不需要吃喝,始终待在炼器室外,和顾闲、苏闲以及阿影一起,随时预备特殊情况的发生,也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陪伴等候。
在顾闲预估的第七日时,宁子清没有出来。百里羡逐渐变得担忧紧张。
他们一起等过了第八日、第九日、第十日。
直至宁子清炼器开始的第十五日,也是在百里羡生辰的前一日,万里晴空忽然被密布乌云遮蔽,轰隆轰隆的闷响黑沉沉地压过来。
——是汇聚至此的雷劫。
亦是仙器问世,炼器师悟道突破的象征。
顾闲与苏闲同时站直了身。
雷劫的声势浩荡,估计有一大半是冲着仙器而去的,淇程度确实不亚于顾闲和苏闲他们大乘期渡雷劫时的状态。
想必方圆千里的修仙世家,都会被这般声势吸引过来。
不过那些距离远的世家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当下最危急的,还是宁子清是否能够撑过这次雷劫。
顾闲和苏闲都提前给宁子清留下了抵御雷劫的法器,也布下了可以分担雷劫的护法阵,能够尽量把落到宁子清那边的雷劫削弱到筑基期水平能承受的范围内。
在雷劫即将汇聚完毕之际,顾闲与苏闲都熟练地赶去了他们此刻应该在的方位。
百里羡被留在了原来相对安全的位置,由阿影时刻关注并保护他的安全。
一时之间,这方寸山间,数人屏息凝神,共同静候雷劫的到来。
猛然间,一道金光伴随着第一道雷劫一同劈落。
百里羡蓦地瞪大了眼睛。
——不对,宁子清炼制的不是火属性仙器么,怎么会是金属性的雷劫?
第 120 章
这次朝宁子清而来的雷劫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道,黑压压的天空和浩大的声势看起来特别吓人。
不过有顾闲和苏闲的在旁辅助,雷劫能落到炼器室的那部分,已经被削弱了许多,
但这样的声势还是不免吸引到距离最近的宁家。
宁家这段时间已经基本由宁瑾臣掌权,他匆匆忙忙地便带了些长老侍卫来到此地,但是在临靠近前,被阿影拦住。
“此处禁行,烦请诸位留步。”阿影伸手阻拦在宁瑾臣面前。
宁瑾臣愣住:“你……怎么在此处?难道小清也在这附近?”
阿影还是那句话:“此处禁行,烦请诸位留步。”
“啪!”
恰好又是一道雷劫落下,震得众人心下一颤,唯有阿影定定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宁瑾臣也借着雷劫劈亮的天色,看到了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百里羡。
百里羡似乎全然不在意身后的动静,只是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紧紧地盯着雷劫的中央。
宁瑾臣心念一动。
……难道,引起雷劫的人就是宁子清?
宁瑾臣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一时没敢确认。
能引发这般声势雷劫的,必是一方大能,但宁子清才是筑基修为,又……确确实实资质普通的五灵根修士,如何能引来这般雷劫?
宁瑾臣在是与不是间犹豫,最后还是让跟随前来的长老护卫们一同停下,远远地等候雷劫结束。
四十九道雷劫间隔时间不定,或快或慢,越往后雷劫的威力越大。
同样的,顾闲与苏闲吸收的雷劫也越多,以免宁子清如今情况不佳,越往后越有可能处在虚弱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几乎等同于化神期修士威力的雷劫猛然劈落,旋即便有一道刺眼金光伴随一声凤鸣,刹那间直冲云霄。
一件崭新的金属性仙器,就此问世!
赶来的宁氏之人与青涯镇散修哗然。
他们不清楚具体品阶,但是清楚,这一定会是极其罕见难得的宝物。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神态各异。
或震惊,或好奇,又或是……贪婪的本性。
只有百里羡紧紧地盯着炼器室的门口,等待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出现。
炼器室的门是在约摸一刻钟之后打开的。
宁子清身上稍有些历劫后的狼狈,但平安无事,甚至能看出来修为又进阶了一个小境界。
他在炼器成功之时,也顺利突破到筑基期圆满了。
宁子清的现身,引起了宁氏一众人的更加震惊。
宁瑾臣下意识就想要上前,却发现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结界,他们根本进不去。
宁子清也在出来以后看到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愣了一下,皱起眉,本能地就要转身回去。
但脚步转动之前,他先看到了御剑赶过来的百里羡。
“主人!”百里羡在宁子清面前不远处落下,三步并作两步,不等宁子清有任何回应,径直扑向前抱住了他。
宁子清措不及防下被抱了个满怀,差点没站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这呢,这么激动干嘛?还……这么多人呢。”
百里羡知道宁子清不喜欢被围观,牵起他的手:“那我们进去再说吧。”
顾闲和苏闲也在这时施施然回来。
苏闲:“嗯,你们进去再聊。虽然这里来了不少宁氏的人,但还是尽量别让其他人看清你们的样貌,对你们不太好。”
顾闲跟着:“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想你们现在也需要一点二人世界好好聊聊~”
说话的同时,顾闲朝宁子清眨眨眼。
顾闲是炼器师,早在第一道雷劫冒金光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宁子清当初在无相墟选的是金灵晶石。
宁子清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微红,拽了拽百里羡的手:“走了,进去。”
百里羡还有点茫然:“主人?”
宁子清:“闭嘴,别说话。”
百里羡乖乖闭嘴了,被宁子清拉着来到了炼器室内。
宁子清对着某个方位说了句“过来”。
百里羡懵懵地就凑到宁子清身边。
宁子清:“……不是叫你。”
百里羡皱起眉,立马戒备:“这里面还有其他人?”
但不等宁子清回答,一柄金光闪闪的剑,自己从炼器房里飞了出来。
百里羡愣住:“这是……您炼制出来的仙器?为什么是剑?”
宁子清有点不自在,但又强撑气势:“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就是给你炼的本命剑,不是剑还能是什么?”
“为我而炼的本命剑……?”百里羡瞪大眼睛,“可您……”
百里羡本想问,宁子清不是拿了火灵晶石吗,又在问出口前忽然反应过来,在离开无相墟考验关卡之后,宁子清就再未提及过晶石,亦未拿出来给他看过。
“您在无相墟时拿了金灵晶石,对吗?”
宁子清偏移视线,含糊地又想把这个话题快速揭过去:“嗯。反正我记得最近不是快到你生辰了吗?应该还没过吧,就当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说到这,他又别扭地补充:“我也不知道你对佩剑有什么癖好,反正我是按我自己喜好来炼了,剑灵也已经认你为主,你就算是不喜欢也得给我……”
宁子清的“霸道”发言尚未来得及说完,又被忽然扑进他怀里的百里羡给打断了。
“谢谢您,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百里羡收紧手臂,将宁子清紧紧拥在怀中。
宁子清原本微妙的紧张与不安,也在百里羡的怀抱中渐渐被抚平。
百里羡永远会给他最正向、最热烈的回应。
片刻之后,在宁子清的轻轻挣动下,百里羡总算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剑。
这柄剑自诞生起便有剑灵,只是剑灵尚且弱小,只是有一部分自己的意识,能听懂操控,但还不会说话或是化形。
感受到百里羡视线后,它缓缓地、主动地落在了百里羡手中。
甚至不需要尝试共鸣,百里羡就能感觉到,这是最适合他的本命剑。
本身完全的金属性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增益,这又是宁子清观察过他好几次练剑习惯以后,专门为他量身打造,从重量、形状再到适手性,都是最称心如意的。
他利落地拔剑出鞘,指尖抚过冰凉的剑刃,闭上眼细细感受剑上流动的灵力。
宁子清自觉让出了点位置,给他充足的试剑空间。
片刻后,百里羡睁眼,一套剑招行云流水,隐隐还有金光流转,凌厉的剑气将他的水平发挥到极致。
顾闲、苏闲与阿影都是在这时进来,站在门口不远处旁观完一整套。
顾闲不由得惊叹:“这就是小清炼制出来的仙器吗?不愧是小清,把小百里的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呢。”
宁子清也是才注意到他们进来,扭头:“都处理好了?”
顾闲:“嗯,放心吧,外面那些人都被我们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宁子清:“。”
有点不太想探究到底是怎么个“请”法。
百里羡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对这柄新的剑爱不释手,问宁子清:“主人,您给这柄剑取名字了吗?”
宁子清看他真情实意地喜欢,也更加安心,回答:“没有。既然是给你炼制的,自然该由你来取名。”
百里羡想了想:“那,叫它同归剑,您觉得如何?”
宁子清不太在意这些:“你决定就好。”
百里羡还很开心,似乎依然沉浸在宁子清专门为他炼制了本命剑的惊喜当中,恨不得抱上剑一起黏在宁子清身边。
若是他有尾巴,恐怕这时都已经要摇上天了。
宁子清还顾忌面前看热闹的顾闲和苏闲,轻轻推了推他,嘟囔:“你矜持点行不行,就是一把剑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百里羡:“这可是主人专门为我炼制的本命剑,而且比您兄长那一把更费心思,我再开心都不为过。”
宁子清并没有听出他话里微妙的醋意,苏闲则是在这时说起点正事。
苏闲:“说到这个,这次的天象异动很强烈,宁家是由你那位兄长领头直接赶来目睹了,其他世家,乃至修仙界那边亦有察觉,估计这阵子会有很多人到青涯镇来。”
宁子清诧异:“修仙界都有察觉?”
这次回答的是顾闲:“嗯,是我大徒弟来了通讯说他在修仙界感知到仙器的问世,问我是不是你炼制成功了。”
无数人间界、修仙界的人都将因为这次异动前来探寻,而宁家的人是真切知道了炼制出仙器的人是宁子清,难免会不会直接把他出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青涯镇对宁子清来说,已经不太能待了。
顾闲对着宁子清笑了笑:“看来,现在小清你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们去清虚阁了。”
百里羡不知道顾闲之前和宁子清的那次对话,闻言也看向宁子清,询问他:“主人,您愿意吗?我们一起去修仙界。”
百里羡朝宁子清伸出了手。
宁子清最先看向了始终在苏闲他们身后,没有说话的阿影。
若要前往修仙界,他唯一还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影的去处。
阿影只是朝宁子清笑了笑:“主人,去吧。您不该被束缚在这样小的牢笼中。”
作为杀手,阿影习惯了隐藏情绪,他很少露出这样放松的笑意。但若是宁子清能够自由,阿影也会为他而开心。
宁子清又看向了顾闲和苏闲。
他们是修仙界的大人物,本来都不需要出现在这里,本来也不需要为了他而奔波。
在他排斥建立人际关系,自我封闭的时候,其实他们也默默陪在他身边……关心着他。
宁子清最后看向了朝他伸手的百里羡,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搭上了百里羡的手心,轻轻握住。
“好,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
修仙界的篇幅会全部放到番外,番外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啦,将会有很多新朋友出场[奶茶]
这次番外应该也要比以前的要长很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