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宫内一盏灯也没有点。浓稠如涩墨的黑夜沉沉地浸透各处角落, 西风穿堂呼啸,遍地死寂之声。
血花池内暗红池水几乎凝滞,风也吹不动的死气沉沉。
危曙从大门走进来。门口的龙胆花还在招摇绽放着, 只是昔日的侍从与洒扫弟子都不知道去了何处。
整座宫宇仿佛一间囚笼, 将那只凶恶的猛兽镇在了此处。
他心下颇为唏嘘, 推开面前屏风,又再度被面前景象一震。
宗苍在血花池间打坐, 大氅褪至腰下,漆黑里衣紧贴脊梁, 浑身上下黑焰缭绕, 鬼气煞人。
微弱的异响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断裂。碎铁片一下子崩落, 刺破屏风, 擦过危曙的面颊。
低头捡起, 竟是面具的一角。
危曙连忙推开屏风,只见宗苍撑着左额, 鹰首面具碎裂落地, 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极长疤痕,蜿蜒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淌下来。
“天乩,你这是……”
危曙都无法靠近他,那鬼气暴动得过于剧烈, 刺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宗苍面色阴沉, 并指在胸前点封灵脉, 打座调息数刻, 狰狞的鬼气才逐渐从他身上收敛下去。
危曙走近一些, 见他慢慢掀起眼帘, 金瞳暗沉如漆:“何事?”
“还何事呢。”危曙叹口气, “你这鬼气还没有想到解决之法吗?”
宗苍神色已经恢复如故,携衣起身:“宁苏勒请骨塑我身,这东西刻在骨子里,无法可想。”
“啊……这么说来,那诅咒也是真的了?”
宗苍嗤笑一声:“宁苏勒请来龙骨塑神,这位‘神’最后会历经死劫而湮灭……这样的诅咒?是真的又如何?大道轮回,天下谁无一死?”
“就是想不到你会认命。”
“我认命,命却未必认我。”他手中碾碎面具,燃火重铸,不多时,鹰首面具恢复如初,“你到底来作甚?”
“我来同你说星坛论道之事。”
危曙没敢提,宗苍已经缺席数次三宗议事了。自从明幼镜离开万仞宫后,这家伙便把自己锁在山上,连瓦籍也不见。
三宗长老怨气顶破了天,每日都有人抗议,说他只不过是没了个徒弟,何必像丧亲一般?大不了再找一个就是。
甚至已经开始物色人选,就等星坛论道上把人挑出来,塞到宗苍身边去。
宗苍漠然道:“这点小事,你来处理就好。”
眼看着他又要坐到血花池上,危曙才终于开口:“……明幼镜也参加了这一次的论道。”
宗苍脚步顿住。
“虽不知他目的为何,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到场……”
“我当然会到场。”宗苍打断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将明,你回去罢。我心里知晓。”
当真知晓么?
危曙透过屏风望去,看见玄铁座四周一片冷清,像是谁家墓室,干净齐整得没有活人味儿。而那座上的衣物与面具却凌乱狼藉,不知被谁日夜摩挲、睹物思人。
不会每天晚上闻着抱着才能入睡罢?
如此沉静之人,平日里鬼气鲜少暴动,而如今……却已经失控到连议事都无法赴会了。
他心下苦笑。
这个状态,又怎么能在星坛论道上露面?
只怕是刚刚到场,那淌满涎水的獠牙便要迫不及待地叼着小狐狸的脖颈,把他叼回窝里藏着了。
……
“名字?”
“鉴心,明鉴心。”
“哪门的弟子?”
“心月狐。”
登记造簿的弟子落笔,将一块拴了红绸的刻字木牌交给他,“戊字卯号,去那边等着吧。”
察觉到什么不对,又喝住他,“等等,回来。”
明幼镜站定,见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戴着面具作甚?摘了!”
明幼镜解释:“师兄,我相貌丑鄙,看着骇人,还是戴着吧。”
那弟子满脸狐疑地凑过来看他。那是一只竹木面具,削得比较粗糙,盖去他大半张脸蛋。露出的小小下巴尖嫩漂亮,面具的挂耳太宽松,勾在那莹润的小耳朵上,有些摇摇欲坠似的。
怎么瞧,那面具下也不可能是一张丑鄙的面孔。
弟子愈发起了疑云。站起身来,又发觉他个子娇小,前后都是高大健硕的师兄弟,便显得他愈发年幼稚嫩,一时不由得有些怀疑:这家伙莫非是来捣乱的?
明幼镜见事态不妙,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正好被身后人捉住手臂,朗声道:“他脸上有伤,不想给人看,何必逼他。”
弟子连忙躬身:“是,谢阑师兄。您说的是。”
谢阑向明幼镜使个眼色,带他从人群中离开了。
他看明幼镜的穿着打扮,掐腰的素白短衫和一柄竹木轻剑,瞧着像谁家初出茅庐的小猎户。谢阑皱着眉头拨了下那把寒酸的破剑:“苏先生不是说送你一把新的吗?”
明幼镜小声道:“给是给了,不过那把剑有些特殊……现在还不能用。”
谢阑便也没有多问。只是他还是不太支持明幼镜参加论道。须知这星坛论道是三宗弟子比武切磋所在,虽说打着论剑修行的旗号,实则也是为了谋求更好的前程,为了拼命一搏出头,其中出损招阴招的家伙不计其数。
更何况,明幼镜的身体……不是才恢复不久么?
万一被人所伤,可怎么办?
虽然因为宗苍看得太紧,谢阑没怎么能见到明幼镜虚弱小产的模样。但在他心里,明幼镜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而他现在却要站上星坛了。
明幼镜却好像并不担心这些事,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刚刚熟悉了论道的顺序与规则,便听身边一时人言纷纷,无数双眼睛齐齐望向不远处走来的一位年轻修士。
那修士青衣束冠,眉眼楚楚,矜贵动人。身段窈窕纤细,看着年纪也很小,不过十七八岁形容,十分天真纯善的模样。
明幼镜一怔。
他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
“陆瑛?”谢阑大皱其眉,“陆菖怎么也让他参加星坛论道了。”
陆瑛,誓月宗琼楼峰峰主陆菖的独子。虽说生在誓月宗,可修行却是集三宗之大成,少年风姿惊才艳艳,据说也是如今誓月宗主的炙热备选。
……原书几位主角受中,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过的,就是这位陆瑛了。
虽然亲手摧毁了系统,但那些剧情还没有被明幼镜遗忘。
陆瑛是如何在星坛论道一举夺魁,后又问鼎誓月宗,年纪轻轻接下宗主印符,成为一代传奇……
当然,在原书中,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些,除了自己的主角光环,还离不开一个人的帮助。
宗苍。
陆瑛才貌双全,深受宗苍喜爱,借由这一遭东风之势,得以迅速向上攀登。
明幼镜原以为宗月的出现已经取代了这个陆瑛的位置,现在看来,并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样。
陆瑛环顾四周,仿佛已经习惯了旁人对他的议论与目光。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明幼镜留意了一下他的座号。也是戊字。
也就是说,要么他二人不会对上,要么一旦对上,便是最终的魁首之争。
……三宗巨擘接连入座,已经看到了司宛境与危曙等人的身影。出乎意料的,如今誓月宗宗主的位子上,坐的却是房怀晚。她依旧戴着那华贵的珍珠面帘,端坐帷后,神态庄贵。
而位于正中的摩天宗主之位上,却始终空悬。
“听说天乩宗主受鬼气所扰,灵脉暴动严重,连议事都缺席好几回了。”
“啊?这么说,星坛论道他也不会来了?”
“我看十有八九。不过又听说,那几位长老想借机把陆瑛举荐给他当徒弟……有人说他是为了避开这个呢。”
谈言间又是望向了那位在一众家仆之间众星拱月的小陆少爷。陆家颇有资产,陆瑛也穿着富贵,一身水青缎子裁剪得当,腰间亮银色佩剑更是华美无方,衬着那属于主角受的娇美相貌,当真是惹目到了极致。
明幼镜灵气化刀,为自己削磨着手中木剑。而那边陆瑛的家仆却端端正正奉上桐油,帮小少爷擦拭那柄轻巧佩剑。
谢阑侧目,看见明幼镜白白嫩嫩的手心都被木剑的倒刺刮破了好几道。一皱眉:“给我来吧。”
明幼镜还没说什么,只听一道破锣嗓子从身后传来:“门……小师弟,你这一身儿可真有意思,再端个碗,简直能讨白饭去了!”
明幼镜瞪了赵一刀一眼:“你懂什么?这样才方便好不好。”有点疑惑,“你们怎么都来了?”
赵一刀嘿嘿笑了笑,“当然给你撑场子呀!要不然,你不就被那边那个比下去了。”
说着,努努嘴向陆瑛的方向。
明幼镜觉得没劲,这还没上星坛呢,比来比去的有什么意义?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空手握剑有些不舒服,于是说:“我去戴个护手。你们别跟着我啊,要是被发现我是心月狐门主,那就没意思啦!”
明幼镜持剑离座。
他所去的地方是星坛后的排令处。那里基本是候场的修士,顺带也有不少兜售灵药、灵符的小贩。小贩什么都卖,明幼镜挑了一双革皮护手,却听对方神秘兮兮凑过来:“洗髓铸骨丹,要不要?”
明幼镜蹙眉。没记错的话,论道是不允许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的。
“没事儿,大家都用。你不用,可就吃亏了。”
明幼镜故意道:“拿给我瞧瞧。”
他将那小贩的箱子翻了个遍,每个瓶瓶罐罐都打开又看又闻。小贩眉开眼笑,却听他干脆开口:“谢啦,我一个也不要。”
说完,也不管对方如何吹胡子瞪眼,利落地穿过人群溜之大吉。
这边峰回路转,却有些迷失在这怪石嶙峋之中。明幼镜一个小路痴拢共没来过星坛几次,张望一番,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幸而前方看见几名修士正在围聚一处,于是松口气,想向他们问个路。
然而走近一些才发现,这群人竟将陆瑛围在中间,神态猥亵,笑得不怀好意。
“陆师弟不是誓月宗的么?想必对于那合欢双修之法,也是极有造诣的了。”
“是啊是啊,咱们只是仰慕陆师弟,想要你在这双修之法上指点一二……”
明幼镜一惊。
这群人好生大胆!居然连陆瑛都敢调戏。
而陆瑛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头一回碰见这种场面,一副慌张失措模样。
明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腰间长剑,打算上前替其解围。
然而不等他迈开步子,却见面前灼灼黑焰如雷霆顿出,轰然劈至几个修士脚下,将大地震开豁口。
众人俱是一惊,而等回头看清来人,更是把命吓没了半截。
只见层竹之后,漆黑高大身影如同镇山之碑石。森森然立于夹道,迎风猎猎的黑袍下,无极刀烧滚烈焰,满身恶煞鬼气。
正是宗苍。
????????
作者留言:
叔叔神出鬼没好吓人啊 有种一直在盯着狐的感觉(好痴汉)
☆、第107章 行坐处(2)
几名色胆包天的修士跪的齐整, 以头抢地,腿抖如筛糠。
陆瑛回头,一双澄澈眸子顿时亮起。方才在星坛上骄傲得体的小少爷此刻却拘泥起来, 素白手指绞着袖口, 唇瓣嗫嚅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怯生生地唤道:“天乩……宗主。”
宗苍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又移转开来, 向那几个弟子道:“口无遮拦,成何体统。回去找你们师尊领罚罢, 此次论道, 也不必来了。”
那几人能从他刀下苟活性命已是万幸,哆嗦着谢过宗主恩典, 提着夹湿的裤子, 屁滚尿流地逃去了。
陆瑛此刻才整饬心神, 抱剑向宗苍道:“多谢宗主替弟子解围。”
宗苍眯起金眸:“你是陆菖的儿子?”
“啊……是的。弟子陆瑛。”
“我记得你年岁不大,此次也是来参加论道的?”
“弟子已经十八岁, 可以进入星坛了。”
宗苍便也没有再问什么, 无极入鞘,扶了一下额前鬼面。陆瑛眸光略动,面露关切之色:“倒是没想到,宗主也会赴会论道。”
“这有甚么稀奇?往年我都会来的。”
“嗯……只是弟子听旁人说, 您今年沉湎修行, 时常闭关。原以为, 您此次便不来了。”
宗苍定眸望向他。这一眼, 叫陆瑛从头到脚遍体寒怵, 像是在他面前生生剥皮开骨, 甚么秘辛都被一眼看透了似的。
而只听宗苍道:“来与不来, 论道都不是我的主场。倒是陆公子年少有为,该想想怎样脱颖而出才是。”
陆瑛心跳顿时迅如擂鼓,耳颈一阵滚烫,结巴道:“定、定不负宗主期望!”
他何等聪明,往日绝不会因旁人一句轻飘飘的夸赞便得意翘尾。但眼前其人,却是不同的……
听说他方才与先前的小徒弟恩断义绝,而长老们都很看好自己,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宗苍的关门弟子。
这可是宗苍啊。
三宗二十八门,没有谁不是听着他的传奇神话长大。陆瑛无法理解,都能够成为宗苍的徒弟了,还会有甚么不满?又怎会甘心将这关系斩断?
……却不知在另一边,明幼镜目睹这番情状,又不想与宗苍打上这个照面,遂寻一处竹影深重的小径,猫着腰悄悄遁去了。
而陆瑛还想向宗苍询问几句,却见他眸色陡然深沉几度,整个人好似被雷霆贯穿,声音都变得沙哑难辨:“我先去了。你也早回星坛罢,别误了排令。”
后面的几个字都要听不清了。陆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漆黑背影远去,不知怎的,竟觉得此刻的宗苍好似……一只嗅到肉腥味儿的恶犬。
在密竹重重之后,方才惊鸿一瞥的白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宗苍四下寻觅,只在拐角处看见了一只遗落的木牌。那牌子上挂着一条漂亮的红绸,翻过来一瞧,其上刻着三个字“明鉴心”。
是……他取给镜镜的字。
心头一阵春水消融般温暖,喜悦仿佛鼎沸滚滚升腾。宗苍将红绸放至唇边,轻轻一吻,仿佛又觉得仍旧不够似的,指腹反复碾揉那块木牌,连那平平无奇的刻字都显得极其美丽珍贵了。
他将木牌收至袖中,起身走向星坛。
……危曙正与瓦籍扯闲天,二人你来我往,偷偷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推了几杯酒。正是尽兴之时,却觉星坛之上陡然寂静下来。危曙很快想到是哪个败兴致的家伙到场,一抬头,果不其然,扫兴的黑衣男人旁若无人地穿过众人目光,在正中的高座上落座。
场上原本那点嘻嘻哈哈的喜乐气氛扫荡一空,好似满座麻雀都被点成木石。二人只得将酒杯收起,瓦籍手忙脚乱,一个杯子没捉好,骨碌碌滚到宗苍脚下。
见他弯腰拾起,心中大叫不好,已做好被宗苍呵斥一顿的准备,却听他道:“喝什么呢?这个酒的滋味儿倒是头一回闻到。”
瓦籍大惊失色,以为他着了魔,更不敢吭声了。
宗苍也没有寻根问底。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连语气都比往日和善许多。危曙看得纳闷:这人比起那日万仞宫中,仿佛转了性了。
众人已然到场,星坛论道便也如期开幕。几名弟子分下签去,两两一组,那签上即是各自分到的论道对象。
明幼镜迟迟归来,谢阑已经替他抽了一枚签来。
“悬日宗郑睽。”谢阑皱眉,“这不是那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吗?”
明幼镜只关心他修为如何。
“据说在悬日宗算中上了。”谢阑语气肃然,“这地点安排在了峰后的低谷处。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去观赛,如若这姓郑的想搞出点阴招……”
明幼镜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把双腿放平,任着赵一刀给自己揉腿按摩。又问李铜钱怎么没来,赵一刀嘁了一声,“他老毛病犯了,这会儿指不定又去哪里扒东西……啊,门主别担心,老李有分寸,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面具盖得脸颊发闷,明幼镜掀起一角,视野宽阔了些,得以看见正中高悬的铁座。
他个子娇小,坐得又比较远,只能看见那人随风飘扬的黑衣。
心头感触莫名,再度将面具轻轻落下。
仿佛兜兜转转又回至最初,他仍然是山下仰望高峰的小孩子,而高山仍旧矗立于此,一切都不曾改变。
排令处传来喝令,命戊字前去准备。
明幼镜持剑而起,稍稍整理一下仪容便前去了。发觉那位陆瑛便站在他前面不远处,离得近些愈发觉得贵气逼人,身上那身水青缎子料想也价值不菲。他声音清软,带点吴侬软语的味道,加之年纪小,愈发显得惹人怜爱了。
明幼镜正排着队,却听那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小师兄看着有些眼生,不知尊名为何?哪派人士?”
……陆瑛居然找他套近乎来了。明幼镜淡淡笑了一下:“我叫明鉴心,心月狐一门。”
“鉴心……是哪两个字?”
明幼镜索性想把刻了名字的木牌拿给他看。这一摸不打紧,却惊觉原本好端端放在袖袋中的木牌竟然不见了踪影。
他顿时有些慌神,排令对擂以木牌为凭,这东西若是丢了……
脑中飞快回忆一番,唯一可能遗失的地方,应当是那片竹林。
真讨厌!又是和宗苍有关!沾上他准没好事!
明幼镜气鼓鼓的,面上又不好发作,只能暂时按下心头愤愤,装作无事道:“是……”脑中灵光一闪,“明月照浊水,不鉴心中忧……取的便是其中鉴心二字。”
陆瑛赞道:“小师兄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下钦佩。”
殊不知明幼镜对诗词一窍不通,这一句也是记得彼日宗苍吟诵的。但他还是很了然地受了这一赞,心头略略松了口气。
正想着回那竹林中寻找丢失的木牌,却见一摩天宗弟子穿过人群,朗声道:“天乩宗主寻人。”
一片哗然。众人都望向陆瑛,纷纷揣测,宗苍这大约是要找陆瑛去了——毕竟谁人不知,陆瑛此次便是抱着进入宗苍门下的念头参加论道的。
陆瑛两颊浮红,神情也没有那样落落大方了,走到那弟子面前,柔柔开口:“宗主是不是……”
而那弟子打断道:“宗主要找明鉴心。哪个是明鉴心?”
明幼镜心头一跳,一阵不祥预感如黑翳笼罩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弟子大概从前也没见过他几面,并未察觉到异样:“你去吧,宗主在北坛下等你。”
……
北坛之下乃一片静湖所在,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因为论道尚未开启,此时可谓人迹罕至,除却湖水拍岸轻声,连一点人言絮语也听不见。
隔得很远,便见湖心亭内负手而立的高大男子。他仿佛换了一身衣裳,漆骨革甲收拢腰胸,衬得身形愈发健硕挺拔,连带着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也深重不少。
明幼镜住步,宗苍回过头来,那面具好像更厚重了一些,遮住他大半容颜,连带着下颌那处长疤也掩盖起来。
被那双金瞳笼罩时,还是不由得脊背发寒。而等看到他手中物什,心底更是突突地窜上无名火。
先一步上前,咬牙切齿地夺过他手中木牌,“你偷我的东西!”
他的确是一时昏了头,直截了当就用了“偷”这个字,也顾及不上合不合理。
宗苍敛目望着他:“这是我捡的,镜镜。”
红绸被揉出了褶子,明幼镜半天才用手指抚平。木牌拿回,他转身就要走,可惜腿不够长,小步子迈不开多远,一下子便被宗苍追上。
这男人竟然攥住他瘦了一圈儿的手腕,粗糙大掌隐隐发烫,灼热吐息落在明幼镜的耳畔。
“镜镜,你原来还记得我给你起的字……我很高兴。”
明幼镜蹙眉,漠然道:“我只是需要一个化名,有现成的就用了。”
宗苍却完全听不进去。他的手指勾着明幼镜脸上的竹木面具,顺势悄悄揉了揉他可爱的小耳垂:“镜镜,小马有没有见到?喜不喜欢?”
“那日想亲口同你说一声生辰喜乐……可又觉得你大约不愿见我,便没有去。”
直到最后一句,已是喑哑之声。
“我……很想念你。”
明幼镜却躲开他的手,“您还有别的事吗?那边正在排令,我得回去了。”
那语气真是冷淡疏离到了极点,一板一眼,像是破不开的冰。
宗苍弯下腰来,难以自抑般靠近他。干燥的唇几乎要贴上明幼镜的面具,声音却染上无奈苦涩:“就陪我这么一会儿,也不行?”
明幼镜觉得讽刺:“哪种陪?我以什么身份陪您?”
他挣开宗苍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腕子,“您若是担心没人说话,倒不如去找陆瑛来。今日英雄救美,想必他对您也倾慕得很。”
他是真心这样说。左右陆瑛也是主角受之一,说不定这一来二去间,便成功俘获宗苍的心,也就不必再多花那些徒劳功夫在自己身上了。
讵料宗苍听到这话,却露出几分焦急神色。他仍寸步不离地跟在明幼镜身后,却又不敢再贸贸然对他做出逾越举动。直到见他没有回头之意,方才艰涩开口:“你难道想把我推到别人的身边去?镜镜,难道这么做,你心里就会好受?”
明幼镜回眸,很俏皮地笑了一下,慢慢走近他。
“当然不好受了,苍哥。”
不等宗苍心旌动摇,又补上一句锥心之词,“我还是希望没有人爱你,这样我会更好受些。”
宗苍猛地逼近半步,合掌扣在他纤细的腰肢上,将他强行揽向自己。
融金般的眸底满是撕扯的疯狂:“当真?你就半点不在乎吗?”
明幼镜抬眸望着他。
以这个人的疯魔,如果他说不在乎……
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幼镜淡淡地笑了一下:“您的自由,宗主。我不在乎。”
????????
作者留言:
镜镜狐抿了一下嘴巴把自己毒死了(不是)
☆、第108章 行坐处(3)
明幼镜缓缓抬起眸子, 面具遮掩不住那一双秀媚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温柔弯起,好似两弯浅浅的小月牙儿。
就这么一个轻得像羽毛似的笑, 宗苍便感觉自己的双足都有些站不稳了。
那些压在心底深处的话也不自主地倾吐出来。
“呵……镜镜, 你可知晓我为何替他解围?”
“他今日穿着那身水青缎子……身形模样, 当真像极了曾经的你。”
十八岁时天真烂漫的镜镜,穿着水青锦缎站在心血江船头, 快活地往他身上踢着水花。
那时候的场景,无数次浮现于他的心头。以至于午夜梦回, 总会让他一次次沉湎其中, 难以自拔。
而明幼镜听了这番苦涩之词,却仍旧不为所动。
“可是宗主, 小马在山上也是活不长的。”
“您何必逼迫它留在这里呢?难道非得要它终有一日彻彻底底地殒没在您面前, 您才甘心吗?”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木牌上的红绸, 一字一顿道:“谢谢您的生辰礼物。不过明幼镜已经二十岁了,您如果还是怀念十八岁的他, 便去找十八岁的陆瑛吧。”
如昙花一现, 如月满则缺。
没能抓住的,注定成为遗憾。那一日共看的江上沉阳,也永不会再归来。
湖水卷拍沿岸,亭下冷风凄然。明幼镜扶稳颊上面具, 挣脱宗苍双臂的禁锢, 利落地提剑而去。
宗苍留在湖心亭下, 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只觉灵脉好似被割断一般剧痛。
如宿命般得到的东西, 在此刻, 也如宿命般失去了。
……
回到排令处, 论道事宜业已安排得差不多了。
家仆匆匆跑到陆瑛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
“他居然是碰上郑睽么……”陆瑛喃喃,“正好,他比我先登台,不妨去瞧瞧看。”
实在不明白那样一个人凭什么天乩宗主相攀交。看那身寒酸打扮,还说什么心月狐?三宗谁人不知,心月狐早就衰败数百年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群鸡鸣狗盗之徒,一群杂碎……
不过总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先去亲眼确认一下。
来到峰后山谷,那位素衣少年已经与悬日宗郑睽对拜过,双方涤过剑气,举剑拆招。
郑睽是第五年参加论道,经验丰富自不必说。悬日宗一招一式锋锐异常,行的是至刚至阳之道,自一开始便不留余地。一剑既出,直逼那少年面门。
早听说郑睽狠辣,如今亲眼所见,此人一身泼皮状,出招很脏,定睛一看,指尖还拈了画符,阴伺着想要封住对方灵脉。
家仆感叹:“果真是下流小人,不择手段呐!”
陆瑛神色如常:“擂台如战场,都是各凭本事,技不如人,怨声载道又有什么用?”
他看那素衣少年,身法倒是轻盈灵动,只是锐气不足,修为……大抵也就是个尚好,与自己是无可相较的。
于是暗暗放下心来,神色也轻松了不少。再看台上时便有些心不在焉,转而将目光落到了周围的人群上。
郑睽一介无名小卒,这少年也毫无背景,二人对垒,实在吸引不了多少看客。四下人影稀落,连一点象征性的叫好声也无
陆瑛觉得十分无趣,望向日晷,距离自己登台还有一段时间。便问家仆:“天乩宗主可已经回星坛了?”
家仆心领神会,向北方略指一指,“小人刚刚打探了,他就在北坛。”
北坛……
那可是自己接下来要登台的地方。
陆瑛心中一阵狂跳,在水畔整理好衣装,向北坛走去。
……宗苍此刻正坐在北坛的数面旌旗之下。那处青石高座显得有些狭窄,难以容纳他魁梧身形,两条长腿一搁,宛若镇山的兽,阴森之气豁然而出。
不似其他宗主堂主身边侍从环绕,他只有自己一人。
陆瑛鼓起勇气上前,不等开口,便看见他身前搁着一道棋盘。
他忍不住问:“宗主……也喜对弈吗?”
宗苍抬眸,看见来人,又落了下去:“这并非寻常棋盘。”
陆瑛定睛一看,见那棋盘上光影纷叠,映出不同分坛的对垒境况。
而此刻正在被宗苍注视着的,竟是郑睽与那素衣少年。
陆瑛心口涌上一股不好预感,见宗苍一只手捉着一卷残书,另一边掌心放在膝头,指骨微微收拢,透出他自己或许都不曾察觉的紧张神色。
他看得入迷,连陆瑛在自己身旁坐下都不曾察觉。
陆瑛还并非他的弟子,又是比他岁数小那样多的后辈,无论怎么说,坐这么近都是逾越的。
但宗苍不仅没有反对,还沙哑低声开口:“……你看这小孩儿。”
说着,仿佛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这一笑来得猝不及防,陆瑛一时看呆,耳颈也登时浮红大片。
这人笑起来……当真是叫人难以招架得很。
但很快这笑意便收敛了,棋盘上形势严峻起来。那郑睽不知使了甚么手段,明幼镜的剑气被阻隔在外,而郑睽数剑出匣,穷追不舍地堵截着他的动作。
此刻的明幼镜像是一只被铁夹钳住爪子的小狐狸,无论怎么挣扎都甩不开这恼人的陷阱。
陆瑛听见宗苍低声道:“治气若理丝,戒骄毋躁,沉丹化一……心由剑,身随形……”
他这是……在指导那少年么?
可这棋盘不过是化影之法,他的话,又怎么可能被台上人听见?
“分剑而出,即可——”
宗苍那一句“破之”尚未出口,棋盘上少年便横剑而动,向一把春生的嫩笋,直直劈开了郑睽的剑阵!
澎湃灵力轰然溢出,即使只是幻影,也足够叫人心弦大震。只见郑睽竟被直直劈至台下,胸口数声骨断,啐出几口淤血。
陆瑛一下子怔住。
方才还说那少年锐气不足,可这一招,分明狠辣到极致。
他浑身打了个寒战,再看宗苍,面具遮不住那满溢而出的自豪神色。
活似狼群的王俯瞰他那最骄傲的小狼崽第一次捕食,恨不得将其揽在身下舔毛夸赞的模样。
虽然未发一语,那暗金瞳孔中流转着的情意却已足够说明一切了。
陆瑛一颗心顿时好似泡进苦茶,暗暗心想,这有甚么了不起?如若是他,定会做得更漂亮。
而就在此刻,棋盘上光影变幻,却见郑睽原本被挑落在地的剑匣倏地落回他手中。
明明已经被判落败,而他竟遽然跃起,也不知为那匣中剑贴了甚么灵符,驱使着几柄利剑,便要往明幼镜方向刺去!
明幼镜背对郑睽,显然也没料到这一遭变故。台下惊呼声传来时,那几柄利剑已经飞至他两胁之下。
满座惊诧无声,屏息凝神之际,却见台上少年竟以难以想象的迅捷身法腾跃起身,生生避过这阴毒剑锋!
仅有一柄长剑擦过他的腰际,将衣衫割破半截。
那段纤瘦雪白的小腰便暴露在众人视野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烙在腰间,像是把白嫩的桃肉掐出一道深缝。
少年用小手抹过伤口,粘稠鲜血即顺着指缝流淌出来,将衣衫染红一片。
这暗算报复的手段实在叫人发指。
陆瑛尚未回过神来,身旁男人却重重地将手中残卷掷在了地上。
……怒气勃然,慑得旁人一动也不敢动。
宗苍未发一句,撂下桌上棋盘,起身离开北坛。
陆瑛只能在背后唤他:“宗主,等一下是弟子的比赛……”
无人应答。只有森森背影从旗帜下远去,方才那点温情像是一场镜花水月,镜子碎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
明幼镜在修士暂时调息的号舍内疗伤。
因为地方偏僻,人也少,倒是方便他脱衣上药。染血的素衣褪至腰间,被他用莹白的手指拈着边缘放到一旁。
好好的衣裳就这样不能穿了,心里有点可惜。
明幼镜打开外敷的灵药,很别扭地伏在案前,用手指抹了一点点,往伤口处涂去。
“嘶……”
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肩膀微微发抖,牙齿叼着一小片衣角,舌尖不知不觉便把那片布料濡湿了。
好痛哦。
……宗苍压着步伐走到门外。隔着门墙,透过窗棂,得以看到号舍中的景象。
镜镜抱着衣裳,贴身里衣卷下来,松松笼着纤瘦雪白的背脊。碍事的面具虽然摘下,乌云长发却被他拨至颈侧,将那张小脸蛋遮去大半,看不清眉眼神情。
方才进屋便看到这样的景色,宗苍眼前光影纷乱,呼吸也骤然收紧。
明幼镜裸着那线条柔软的细腰,很费力地在给自己涂药。灵药冰凉,后腰处又不是那样容易碰到的,每每涂上一些,他的身子都要像朵被风吹拂的娇花儿一样颤抖一下。
大概是长裤上也沾了血迹的缘故,便脱得只剩下盖住小屁股的薄薄底裤。
衣摆被拉上去,露出光.裸的两条修长漂亮双腿。泛粉的膝盖并拢,大腿根叫那底裤边缘勒出浅浅的凹陷,微鼓的腿肉软得不行,在双. 腿. 间夹出极其诱人的弧度。
宗苍看得眼底发红,简直就要推门而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他打横抱到膝头,亲手为他上药。
然而不等他前去,只见人影幢幢,两人踏入房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来便笑嘻嘻着拍了明幼镜一下,黝黑粗糙的大掌就拍在浑圆挺翘的肉乎乎小屁股上。
明幼镜低低呻.吟一声,嗓子里掺了几分哭腔。
宗苍怒极,而另一人已经开口喝道:“赵一刀,你别没大没小。”
赵一刀不觉得怎样。都是男人,怎么摸一下都摸不得了?他觉得谢阑小题大做。
谢阑知道他的脾性,这屠户一心只馋女人,就算明幼镜长得再漂亮,他也起不了什么邪念。所以只是斥责他两句,便拿起玉瓶来,要帮明幼镜上药。
宗苍这步子还没迈出去便生生收了回来。
是了,如今镜镜与从前不一样了!他有自己的下属、朋友,再不需要像从前那样偎依在他身边了。
不禁生出苦涩怆然之感。想要蓦然离去却又不甘心,只能这样遥遥地偷偷窥视他。
只见镜镜伏在谢阑胸前,攀着他的肩膀,耸一耸粉白的鼻尖,嗔怪着他怎么现在才来,痛都痛死了。
谢阑无奈:“我看你倒比陆瑛养得更加娇贵些,也不知是谁惯的。”
宗苍默默在心中道,惯坏他的人此刻就站在门外,只怕你没本事怪得。
赵一刀也要帮忙,结果手劲控制得不好,涂上灵药时略重地蹭了一下伤口。
明幼镜的眼眶内瞬间滚下小珍珠一串串,攥着谢阑肩头的布料,绵绵软软地小声啜泣起来。
方才在台上出剑眼都不眨,现在却哭成这样……
谢阑心中不解,但还是僵硬着哄了他几句。可惜自己嘴也笨,没多久又被明幼镜给推开了。
明幼镜自己抽泣了一会儿,揉揉眼睛,把衣裳拉上一些,坐回窗边矮榻,尖尖下巴垫着软枕,谁也不让碰了。
他这一抬头,发丝滑落,沾着泪水的小脸儿就这么呈现在宗苍眼前。
浓红眼尾上翘,水雾朦胧。
……只这一眼,宗苍便已硬了。
????????
作者留言:
小狐宝宝一般时候:有什么好哭的。 小狐宝宝发现老男人在附近时候:呜哇哇哇哇呜呜呜。
☆、第109章 行坐处(4)
谢阑与赵一刀都被明幼镜给打发了出去。
他趴在矮榻上, 因为没有人看着,很快就不哭不闹了,翘着圆润的足尖, 一口一口在葫芦里啄水。
葫芦不大, 一会儿就没有水了。明幼镜想将榻边的柜子上的茶壶端下来, 可是手臂又有点短,指尖绷紧到极限还是摸不到底, 只能就此放弃。
扯过薄衾把身上一裹,闭上眼睛, 呼吸轻缓下来, 仿佛沉沉入眠。
也只是仿佛。
耳力依旧敏锐。得以听见沉沉的,缓慢而迟重的脚步声。灼人的热意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低重的檀香气息盘旋萦绕, 直到枕边。
……檀香?
脊背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炽热的鼻息拂在颈间, 随后一路向下,顺着脊线, 从脖颈到后腰。
后腰剑伤上已经裹了纱布, 却仍旧能感受到那滚烫的触感。似乎是谁的唇瓣贴了上来,隔着纱布,轻柔地啄吻他的伤处。
那人鼻梁高挺,硌得人皮肤发痛。明幼镜不适地动了动身体, 却觉身下床榻一晃, 紧接着, 微敞的衣摆下, 便缓缓贴上一双大掌。
粗砺掌心宛若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抚摸着, 那动作倒是极度克制, 不敢用力, 也不敢过于逾越。比起爱抚,更像是给小动物顺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意味。
只是粗重的呼吸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焦躁,一向挺拔坚硬的脊梁越伏越低,直至以胸膛贴上他的脊背。
那人胸口不住起伏,指尖愈发灼烫。以至唇瓣不知何时吻上明幼镜的耳垂,沿着脖颈,慢条斯理地嗅闻。
仿佛榻上躺着的不是一个受伤的小美人,而是一道鲜美得让他口齿流涎的珍馐。
当他终于亮出犬齿,咬在盘中美味的后颈上时,明幼镜低呜一声,皱着秀丽眉宇苏醒过来。
看见身后之人,更是怒火中烧。
一代宗师偷吻被发觉,那双经年波澜不惊的眼瞳里也流露出几分尴尬局促。撑肘起身,试探着想去揉一揉他睡乱的长发,而明幼镜雪白牙齿闪着森森寒光,恨不得在他的手上咬一大口。
二人先前才刚刚不欢而散,如今实在起不了什么亲昵的情愫,只不过是宗苍擅自前来。
他扶着额角,心里也暗暗纳闷:自己如今为何变得如此难以自控,屡屡情不自禁?简直……像是着了魔一般。
许久之后终于冷静心弦,恢复往日的沉静威严神情,坐在榻边,低沉道:“我看了你的论道。”眸光内闪过肃杀之气,“那个郑睽手段阴狠下作,合该将他剥去灵脉,流放下界。”
他自觉这一番话说的毫无错漏,而明幼镜却只是不发一语,很漠然地看着他。
少年的目光清澈无物,宗苍喉结一动,哑声道:“你养伤罢,我走了。”
袖口却被明幼镜轻轻勾住。
宗苍难以克制心中激动,就要回握住明幼镜的手,却见他又是一笑,轻声道:“宗主,这就走了?不解决一下吗?”
他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到宗苍扎紧的铁革束腰,再往下,又至他衣摆厚重遮掩的胯. 间。
宗苍身为摩天宗主,其衣着打扮自然也是繁杂华贵。这一身将原本体型掩去大半,而至于这小腹以下的双腿之间,更是遮得尤其严实。
……但就是如此,也能隐隐察觉到异样。
宗苍怎会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不习惯他主动,眉峰也愈发紧蹙。
他觉得这不是他一个小孩子应该做的事。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
明幼镜却直起腰身,靠近一些,甜美气息拂在他的脖颈。
不等宗苍发话,他便很恶劣地蜷曲起雪白赤. 裸的小腿,重重踩了上去。
小小的右脚上裹着一层单薄的白色棉袜。很薄,因为足心出了一些汗,脚底的布料便更透了。浅淡日光下,几乎能看到小美人肌肤上的凝红。
起初踩上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太软了,又很娇小,像是软绵绵的云朵,按在胯. 下,毫无力道可言,猫儿踩奶都比这力气大些。
但是很快就不一样了。因为宗苍的反应随着呼吸加粗而变得愈发剧烈,直梗梗地顶上那粉红的足心肉垫。而心眼很坏的小美人也抓准了这个时机,膝盖下压,脚踝沉落下去。
是属于狐狸的玩具。
可是棉袜太薄,不够保暖。
他需要更加滚烫炽热的东西来取暖。
玩具掩盖在黑色的绸缎下。明幼镜翘起足尖,薄红而弧度精致的指甲踢开那碍事的绸缎,足趾分开一些,漂亮足踝并拢,将其控制在方寸间。
“宗主,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咬我了?”
戴着面具的野兽噤声不答。
他努力在维持着属于兽王的尊严,不能被这只满身绒毛的狐狸崽子压下威风。
……可事实是他庞大的身躯蜷缩在那狭窄的床榻边缘,而这张床四分之三的位置都被那只小狐狸占去——尽管明幼镜全身加起来也没有床角大。
宗苍艰难抬手,捉住了他的脚踝。
“听话。”他哑声道,“我该走了。”
“谁听谁的话?”
明幼镜不满地绷起足尖,足踝打了个圈儿,轻轻踢着,“嗯?”
宗苍闷哼一声。
他暗金的眼瞳中跃然升起沸腾的红色,喉结不住滚动,颊侧淌下颗颗汗珠,把胸前衣襟沾湿。
勾唇笑起来:“镜镜长大了,知道挑衅苍哥了。”
明幼镜不耐烦地沉下膝盖:“我就问你,刚刚是不是你偷偷咬的我?”
宗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是。”握住他的手,“看你躺在这里……忍不住。”
明幼镜反扣住他的手背:“不行。给我忍住。”
宗苍小腹起伏,全身肌肉紧绷。他的耳力已经听到前来找他的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闯进这间号舍来。
而明幼镜此刻叫他忍住。
……
棉袜紧紧贴在双足上,被潮湿润泽过后,不复从前干净整洁。
那弟子已经走到了号舍前:“宗主?天乩宗主?您在这里吗?”
看守号舍的弟子道:“此地这样偏僻,天乩宗主怎么可能在这里,又没什么值得看的。”
……而此时的天乩宗主正伏在明幼镜曲线光滑的小腿边,脖颈被他的脚踝轻轻按下去,好似一头囚笼困兽。
明幼镜皱了皱眉,抬起自己的足尖,踩在他那坚硬冰冷的面具上。
“把袜子叼下来。”
宗苍掀起眼帘瞥他。
他已经在明幼镜面前大大折损了尊严,怎么可能还同意他这样无理的要求。
“镜镜,别闹了。”
明幼镜垂下眼尾,放软了语气,捧着他的手,故意道:“苍哥,帮我把袜子脱下来,好不好?”
许久不曾听见的一声“苍哥”,宗苍全身都重重一震。
却才的自尊,羞辱……一瞬间都被抛诸脑后。
宗苍弯下腰,大掌撑着床面,慢慢地张开干燥唇瓣,用齿尖咬住了棉袜的边缘。
叼着那块布料,一点点褪下来。
明幼镜雪白漂亮的双足就这么落在薄衾上。小腿边缘淌下一颗水珠,仔细一看,是宗苍额角滑落的汗。
宗苍松开口中棉袜,齿尖咬死唇瓣,带着满身的不忿与焦躁便要压上来。
“镜镜,你这个……坏孩子。这么戏耍老男人很有意思,嗯?”
明幼镜笑意不达眼底:“特别有意思。”
宗苍作势欲吻,却见明幼镜一抬手,将那床头茶壶推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被门外寻人的两个弟子听见了。
其中一人毛毛躁躁,即刻推门而入。看见自家宗主,脱口而出:“宗主,可算找到您了!”
宗苍大怒,而明幼镜抢先一步开口:“多谢宗主关怀我身上的伤。我已经好多了,辛苦您来一趟。”
眼看着那弟子已经走到面前,宗苍竟一下子笑出了声。整理衣衫站起,再望向明幼镜的眼神中,掺杂了暗藏的危险。
如若不是此刻尚有旁人在场,他定会将这头狡猾的狐狸好好训.诫一番。
……当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披好大氅,跟随那名弟子离去了。
只是临去前满身气度变得十分阴沉骇人,像是被拿捏住软肋的恶兽,极力压制着焦躁不安似的。
明幼镜倒是浑身舒畅,捡起床边的两只棉袜,丢到了角落里。
……
因为有好好上药,后腰的伤好得挺快,没有再妨碍论道。
明幼镜运气不错,接下来一路都没有抽到难缠的对手,不知不觉间,星坛上未被淘汰的便只剩下四人。只消再胜过这一轮,便可走到最终的魁首之争。
可当他拿到抽签,却是一怔。
此次的对手竟然也是誓月宗的,只是据他这些天的观察,誓月宗弟子应该只剩下陆瑛一个了才对。
这个叫作宛眉的女子……从前是没有见过的。
谢阑解释:“这大概是誓月宗临时加塞,送进来试探你的功底的。”
明幼镜一下子就猜出来这是谁的手笔——旁人不消说,光是第一场对阵郑睽时,他可就在台下看见了那位万众瞩目的小陆少爷。
果不其然,这边才得知结果不久,那边便传来誓月宗弟子送话:陆瑛公子请您前去吃茶。
……用茶的地方在星坛之外,陆家人竟用这几天功夫搭出来一处风雅有致的水榭。陆瑛此刻端坐正中,面前即是茶炉茶饼,上好的羊脂玉杯盏内荡着盈盈茶水,相隔甚远,飘香不绝。
他举手投足都甚是优雅有礼,看见明幼镜前来,更是温和一笑。
“小师兄,请坐。”
上一次这样邀他用茶的还是谢真。明幼镜瞄了一眼那茶叶,不是天青云雾,顿时便没有什么兴致。索性直截了当问:“陆公子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陆瑛也没有弯弯绕绕,笑道:“小弟此次邀小师兄前来,就是很好奇,你缘何参加此次论道?”
“三宗弟子参与论道,无非是为了寻良师,或是进入属意的二十八门。阁下既然已经是心月狐门中人,又不似抱有寻师意向……小弟真的很好奇,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明幼镜轻笑。
“我知道,陆公子的目的是拜师,对不对?”
陆瑛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不错。天乩宗主神姿英武,小弟仰慕万分。”
明幼镜点头,快活地眨了眨眼:“我也同小陆公子一样,为的是拜师呀!”
陆瑛心头一跳,勉强问:“不知……阁下想拜哪位良师?”
明幼镜持着杯盏,朗声道:“原本还没有甚么人选……不过既然陆公子倾慕天乩宗主,那便拜上天乩宗主罢!”
陆瑛脸色微变,半晌放下茶盏,又缓缓笑道:“可是听闻宗主先前那个徒弟,品行不端又丑闻缠身,明明有这样好的师尊却不知满足,让天乩宗主厌恶至极,也不知他如今还愿不愿意收徒了……小师兄可要三思才是。”
明幼镜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心中缓缓浮起一个念头:
可惜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他还在号舍里,像条狗一样给那厌恶的小徒弟叼袜舐足呢。
好师尊?
倒不如说是只流涎发疯的野畜罢了。
????????
作者留言:
老男人吃软不吃硬[点赞]
☆、第110章 行坐处(5)
明幼镜作惊诧状:“那陆公子还铁了心地要拜他为师, 自己怎么不多三思三思?还是说,别人思得,你却用不着了?”
这话太过挑衅, 周围的陆家家仆俱是握紧腰间剑柄, 一副亟待发作架势。
陆瑛面上尚好, 轻笑道:“小师兄有自己的主意,小弟又能多说什么?惟愿小师兄得偿所愿, 也不负你我相识一遭。”
他将茶盏举起,明幼镜也举杯一碰, 轻抿杯缘, 舌尖泛开淡淡涩意。
陆瑛道:“听说你接下来是与我门的宛眉师姑论道?”
见明幼镜点头,笑意也愈深, “既如此, 小弟先祝小师兄此次得胜, 希望来日,你我能共同站上星坛。”
明幼镜谢过, 将茶水一饮而尽。
他持剑离去, 几位家仆连忙围聚上来,愤愤不平:“这家伙好大口气,居然敢在公子您面前挑衅。”
陆瑛想起宗苍棋盘观战时的神情,心中暗想, 如若是被那样的人娇纵惯了, 只怕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不敢的。
“好了。”他喝止住家仆, 目光也变得肃然冷漠, “……眼下, 只能寄希望于宛眉。”
“公子, 其实您没必要忧心。他也就是运气好, 若论真才实学,必然是远远不及您的。”
陆瑛知晓这个道理。如今那家伙一路不曾遇到什么劲敌,看着修为也不过尔尔,确实没有必要担心。
但是他刺向郑睽的那一剑……总是叫自己隐隐不安宁。
无论如何,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只要有宛眉在,定能试出他究竟几斤几两。
……
满地飞霜。
明幼镜收紧护手,站到了星坛边缘处。
赵一刀从场外跑来,出了满脑门子的汗,神色却难掩雀跃。说什么自己方才遇上一位美艳妖姬,容貌艳丽绝伦,一颦一笑都叫人筋骨俱软……
说着说着俨然口水直流三千尺:“要是她同门主你论道就好了,可想看看这美人儿的风姿……”
明幼镜很不满:“你到底站哪边儿的?”
赵一刀忙说你这边的你这边的。可语气敷衍得很,分明身在曹营心在汉。
明幼镜没好气地推开他。又见李铜钱穿过人群而来,眯着老鼠眼桀笑几声,张口就是邀功:“门主,如何?老李给你帮了不少忙吧?”
明幼镜莫名其妙:“什么忙?”
“抽签呀!若非老李神手换签,你哪能这一路这么畅通?”李铜钱颇为得意,“不但如此,老李还挖出了一些消息……”
李铜钱挖出的消息是和宛眉相关的。说是这宛眉修的也是合欢之术,最擅长采阴补阳。李铜钱阴差阳错,发现她与那到处贩卖禁药的小贩来往密切。那小贩给她提供了一丸塑灵丹,那东西能在极短时间内大幅助长修为,眼下的宛眉,只怕很难对付。
明幼镜听完,却只是淡淡道:“不妨。等着看好了。”
这倒让李铜钱大大不解。就算明幼镜对自己再怎么自信,塑灵丹带来的助益可是绝不容小觑的。
而无论他怎么危言耸听,明幼镜也就是笑笑,让他别多管。
他自己前去磨剑准备登台,却没想到就在那星坛外的偏僻处,听见了几声奇异的娇吟。
男人发闷的低哼与女子婉转的喘息交杂一处,伴随着桌椅吱呀摇晃,显得激烈而又放.浪,叫人面红耳赤。
明幼镜心里重重一跳,脚步猫着腰向前,却仿佛身处奇境,怎么也找不到那一双男女。
正疑惑着,腰肢却被谁人弯腿勾住,向那人的方向带去。
浓郁颓靡的媚香传来,一口缭绕香雾喷在了明幼镜的面颊处。那涂了艳丽蔻丹的指尖沿着他的胸口划过,一直到明幼镜的小腹,最后是两股之间。
明幼镜浑身发麻,回头之时,对上那双婉转含媚的凤眼。
桌上半坐的女子红裙似火,持一柄烟杆,正在吞云吐雾着。她容貌艳丽绝顶,笑声更是酥媚销骨:“看你这身段儿,我还以为是个小妹妹,原来是弟弟呀。”
这女人的手相当放肆,确认过后,笑中就掺了点别的意味:“还是个很年幼的小弟弟。”
明幼镜一阵羞恼,耳颈烧得通红,用力挣开她的腿。然而女子毫不客气地便贴了过来,一只手覆盖到他的面颊下,掀起了面具。
这一掀,倒是难以自持地惊呼了一声。
明幼镜横剑劈过,将她逼退几分。看到她腰间的誓月宗挂牌,意识到这女人的身份。
是宛眉?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宛眉摸了摸他粉红漂亮的小耳垂,“真可惜,本来想和你春宵一度……可是看你这样,姐姐我还真舍不得。”
若是真拉他到榻上亲一口,说不定自己还没怎么样,这小家伙就先哭得梨花带雨了。
更何况他也确实太小了。
明幼镜只奇怪于方才那男子为何不见踪影。宛眉看出他的心思,烟杆在他胸口处轻轻一点:“那是我的幻术,小弟弟,假的。”
宛眉看他这副单纯模样,愈发不明白陆菖为何要托她来做这种事。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娇气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小东西,拿着把玩具似的剑唬人呢吧?这样子也能上星坛?
但是死令已下,不得不从。于是伸手捞过明幼镜的手臂,将他强行抱至桌上。
明幼镜终于慌了神。男的他不怕,可是现在伸手在他腰间揉弄的却是一个女子。宛眉嘴上嫌弃他年幼,目光却带着缱绻的痴迷。
小家伙身子可真轻。
腰细腿长,小胸脯嫩嫩的。怎么能养得这样水灵?陆菖同她说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老粗。
这慌张无措的小模样也很勾人,自己几百年修炼的媚术,他却仿佛天生就会,还相当得心应手。
一般来讲,宛眉会在这时候解下自己的腰带,将裙衫撩起,挽着藕臂拔下簪钗。
但她现在更想看明幼镜做这事。
深吸一口烟杆,香雾尽数喷吐在明幼镜的面颊上。
正欲施展幻术,目光却陡然僵直了。
明幼镜两指并拢,在她的后颈处按了一下。宛眉的手腕倏地一颤,烟杆啪嗒掉落在地,那火焰般的红裙也坠落下来。
不知受了甚么震悚,竟然全身抽搐痉挛,向后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只是这转瞬之间,竟然就这么直直昏死过去。
明幼镜连忙起身,离开这处偏僻地,叫来几名弟子上前,按查她的灵脉鼻息。
最后得出结论:宛眉体内有异常之物发作,暂时晕厥,并无性命之虞。
这消息逐级上报,最后一弟子带着排令走到明幼镜身前,面色复杂地告诉他:“宛眉没办法继续参加论道了,这一局,算你晋级。”
……
“天啊,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一路未逢强敌不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还自己倒下了。”
“谁说不是呢?人比人气死人。我若是有这样的运气……”
议论的几名修士不多时便远去了,连带着说话的内容都已经听不清楚。
陆瑛端持着茶盏,杯中倒映的眉眼却染上慌乱失措。
片刻之前,家仆前来告知他:宛眉明明只是吃了颗塑灵丹,但是不知怎的,在她体内却发现了来自魔海的蛊毒。
而那个送与她塑灵丹的小贩则将自己的东西呈上,一番探查,发觉里面的东西不知何时,都被人替换成了魔海秘蛊。
如今人已经被摩天宗的修士扣下,只待论道结束后问询。
……怎会如此?
幸而家仆买通了关系,问了狱中的宛眉几句话。宛眉唇瓣苍白,冷汗涔涔,只道:那姓明的小子路数诡异,万万不可得罪!
这一句话,将陆瑛全然拽入了不安的深渊。先前那些揣测仿佛一下得到印证——明鉴心来此,根本不是为了拜师。他想做的,或许就是通过和自己的一战,来打出他自己的声名!
明知如此,还要继续么?
陆瑛攥紧腰间长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星坛之下。
他绝不能后退。
不论这个明鉴心究竟是何许人也,他陆瑛都不能临阵脱逃。
他一定会站到最后……哪怕是不择手段。
陆瑛走到星坛旁的竹荫之下。那里正站着他憧憬的天乩宗主,他身上笼罩着阴沉的冷雾,握紧无极刀的手背上血筋紧绷。听说他这些时日鬼气暴动愈发激烈,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会在这种时候透出异样。
顺着宗苍目光注视的方向,毫不意外的,看见了明鉴心的身影。
他在这里看了明鉴心多久了?
为什么只是看着,却不肯上前?
还是说……不敢上前?
这么在角落里偷偷窥视,总觉得……十分掉价,与他宗主的身份不符。
好像二人也有一瞬间的目光相撞,但明鉴心根本没有注目,像是看到了甚么脏东西,很快别过头去。
宗苍周身戾气更甚,在这时候睨过来,问陆瑛:“你马上要登台了?”
陆瑛点头。
宗苍颔首,持刀而去:“希望你赢过他。”
陆瑛尚未反应过来,宗苍已经走上了高座。
人声沸腾,众宾入席——这便是此次星坛论道的魁首之争了。
遵照惯例,魁首论道之前,都会有人安排下注投壶。这次也不例外,双耳玉壶放至场中,只待各个观战者将象征不同注码的标矢投入倾向的修士一方。
待到赛后,胜者将会依注分去败者一方的投码,并从中按比例奖赏给得胜的魁首。
比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明鉴心,陆瑛作为此次炙手可热的修士,一路过关斩将,其实力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金雕银饰的标矢一根根投入,不多时便把那壶耳挤得连缝隙都没有了。
紧接着,投壶也送至宗苍面前。诚然这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谁都知道,往年的天乩宗主都不会投注的。
瓦籍在他耳边焦急地喊:“宗主,快给你家小狐狸投一个呀!你看看他都没有几个人投注,多可怜啊!”
明幼镜方向的壶耳内只有稀稀拉拉三四根标矢,的确是可怜得很。
而宗苍只是睨过目光,随后挽起袍袖,摘下了手指上的那枚漆黑戒指。
众目睽睽之下,逢君在半空中滑过一条弧线。
随后,挂在了陆瑛方向壶耳中,一枚标矢的箭羽上。
宗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开始吧。”
????????
作者留言:
嘴上:希望你赢过他。 身体:镜镜,求你看看我。 小狐狸:脊背毛毛的有点冷,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