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记忆[VIP]
把狗箱放在门边, 沈乐缘上前敲门。
猫医生算是两个月前认识的,为了更好的教导小鹿和蔺耀,他当时加了很多医生, 但另外几个都带着点微妙的侵入性, 不是好奇他的身份, 就是好奇小鹿的情况。
一般人可能感觉不到这种窥探,偏偏沈乐缘是负债累累的穿越者,总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对方的恶意, 然后果断选择删好友。
只有猫医生不多问不多管,并且异常耐心。
门内传来柔软的女音,沈乐缘推门而入,长发鸦黑波浪卷的女士推了推眼镜,正礼节性地对他笑。
“请坐。”
不知道为什么, 沈乐缘突然想到狄君雅。
同样皮肤白皙戴着眼镜,同样精致的脸庞,但不同的性别和气质。
猫医生作为女性,面容更柔和一点,偏呆板的黑色大镜框下的眼睛很明亮;而狄君雅这个男性过度漂亮,面部线条却更锐利,金边镜框下的眼睛弯起时, 会隐约闪烁意味不明的光芒。
“很高兴见到你, ”猫医生翻开崭新的笔记本, 温柔的视线投过来:“不用紧张, 当作是跟朋友聊天就好——我们算朋友的,对吧?”
模样陌生, 对话却能轻易勾起沈乐缘的熟悉感。
沈乐缘微微放松下来:“我……”
两个多月的努力,多个号轮番试探着刷好感, 狄君雅像是死到只剩一条命的攻略游戏玩家,既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难以抹去心中微妙的不安。
掐了掐手心,他心想:这次不可能失败。
沈乐缘确实对“她”好感颇足,尤其对方只叙旧了一句,并没有深究更多的意思,这种距离感刚刚好,让他觉得很舒适。
“我……”他几乎要开口。
狄君雅鼓励地看着他,看起来淡然平和,实际上眼睛都微不可闻地睁大了几分,呼吸也完全屏住了。
他要说了。
哪怕只有一句心里话,也算是对他敞开心扉过!
然而……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沈乐缘少有地失礼了一次,没等猫医生同意就掏出手机往外走,躲到门口角落里小声问:“怎么了楚先生,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刚刚鬼先生突然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
霍霆锋:【医生不对劲】
沈乐缘的眼睛微微睁大:“啊?她是坏人?”
霍霆锋:【他是男人】
沈乐缘:啊?
霍霆锋:【波浪卷遮住偏硬的脸部线条,眼线将眼睛修饰得偏大偏圆,鞋看似高跟实际上平底,椅子比你的矮一些——他在误导你】
沈乐缘迟疑了一下:“可能,他只是有这方面的癖好?”
原文里几个攻都没女装癖,狄君雅的妆容又宛如整容,所以他完全没往猫医生是鬼畜攻身上想,还好心给人家找借口。
不过……沈乐缘皱了皱眉:“我会换个医生的。”
他对医生私下的爱好没意见,也不觉得对方有提前告知的义务,但工作时间——尤其是心理医生这种需要患者交付信任的工作——肆意展露自己的小众癖好,明显不够负责。
屋里,狄君雅已经失去了所有笑容。
又!是!这!样!
在沈乐缘面前他就像个废物,永远猜不透对方的下一个行为,每次即将要达成目标,这个人就会陡然回到最初的状态,用冰冷的现实狠狠打击他的自信。
连小鹿现在要做什么,他都大致猜得出来,只有沈乐缘的心思他永远猜不透。
明明沈乐缘的行为和思想都很普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连郝明睿那个钢铁直男都能摸清几分,为什么偏偏对他这么戒备?
尤其今天,他的变装不可能被认出啊!
——此时某位一米九的大胸狗男人穿墙而入,对着狄君雅迷茫的“漂亮”脸蛋冷笑。
换个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在国外做任务的时候,任务目标偶尔会变装跑路,他本人也曾扮过短裙露脐的大胸黑人三崽妈,辨别假男人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抱歉抱歉,”沈乐缘紧随其后推门而入:“我临时有点事,恐怕不能……”
猫医生啪地把几张表放桌上:“十分钟,请填。”
说着“请”字,他的语气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沈乐缘。
霍霆锋攥着沈乐缘的手,很有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沈乐缘安抚地摸了摸鬼先生的手背,低头看那几张表,上面那张是《SCL-90》,下面的几张无法确定是什么。
“猫医生”尽力放柔声音:“十分钟而已。”
打进沈乐缘的内心他已经不想了,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让沈乐缘填表,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的心理状况怎么样!
二十多分钟后,咨询室里只剩狄君雅。
他平生第一次骂了脏话,咬牙切齿地回复郝局长:【他的心理比我都健康】
躯体化障碍正常,抑郁情绪轻到中度,强迫症状轻度,焦虑情绪轻到中度,敌对情绪轻度,恐怖情绪……总之没什么大碍,完全不到心理疾病的程度。
【但是】狄君雅一边打字一边劝自己:【单纯的填表不能完全下定论,心理疾病还包含生理病变因素,要给他做全身的、细致的检查,才能确定他的具体情况】
对,就是这样,沈乐缘一定哪里有问题。
只是他还没发现而已。
郝明睿很快回复:【前段时间才检查过,他身体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能是羡慕,郝局长补充道:【比我都建康】
比,我,都,健,康。
狄君雅现在见不得这几个字,差点把手机摔掉,忍了又忍之后,他把假发扯下来,狠狠摔到地上。
他跟上级发消息:【我申请对沈乐缘进行强制性观察】
上级看看这句话,又看看郝明睿给沈乐缘申请更高权限的那条,忧愁地叹气之后,同意了狄君雅的申请,并将他设置成新的“感染者”。
他无法确定沈乐缘是否正常,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上级很快打出个电话,吩咐道:“撤回监视沈乐缘的监察员,将他的危险程度拉高到小鹿级别,接下来以监控反馈的文字数据为主,不要与之对视、交流。”
他说的监控方式,跟保镖看管小鹿的方法类似。
即,不看不听,用监控将“异常生物”的所有语言行为描述为文字,监管员仅关注那些文字内容,把对普通人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另一边,沈乐缘坐在公交车站牌边犹犹豫豫。
虽然刚刚说的是“换个医生”,但实际上明天就要回蔺家别墅了,郝局长的推荐又不太靠谱,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找新医生。
“楚先生,”他小小声说:“你可以抱一下我……”
尾音还没落,宽广灼热的温度就将他包裹起来,鬼先生这次抱得格外用力,像是已经期待了很久,又像是害怕没有下一次。
青年的脸色很白,满是忧愁和恐慌。
霍霆锋低头看着他,很想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不用害怕,也不用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可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好、多坚定。
于是最终,他仍旧只是打出那苍白无力的几个字。
【别怕,我在】
可也仅仅是这几个字,沈乐缘的脸色就恢复了很多,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大致能猜到……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
车来了。
沈乐缘大步向前:“楚先生,咱们今天坐公交回家。”
天气沉闷,但公交车上很凉爽,可能因为学生不多,那种胸闷的感觉没第一时间出现,沈乐缘看着窗户,逼迫自己回想“死亡”之前最后的景象。
他走在路上,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
不不不,不对,他当时是坐在公交车上……
……
沈乐缘坐在公交车上,温和地“嘘”了一声,笑道:“小声一点哦,会吵到别人。”
正嬉笑的几个学生立马坐端正。
但跟他比较熟的本班学生反而凑他更近了点,从前排扭头半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老师老师,等会儿你准备带我们吃什么呀?”
沈乐缘无奈摇头:“又惦记上老师那点工资了是吧?”
“嘿嘿~有没有嘛?”学生挺起胸膛:“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赛,老师你等我大杀四方拿第一名回来!”
“好吧,看来不出血是不行了。”沈乐缘说了家饭店的名字,又回头对今天带的其他班学生说:“好好考,赢了有奖励,也别压力太大,一次奥数竞赛的失败不会影响你们的未来。”
那几名学生腼腆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老……老师!!!”
少年少女们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向前方。
沈乐缘回头看去,货车飞速冲击过来,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戛然而止的尖叫,他眼前发黑的同时,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不要……不要这样啊……他们还那么年轻……
“老师——!!!”
黑沉的梦境里,尖叫声刺耳地持续着,学生们的笑脸渗出血迹。
“老师~今天少留点作业呗?”
“呜呜老师你背叛我们,这次的题好难啊!”
“老师,大学真的那么好吗?”
“老师老师老师,教师节快乐~是我们自己折的花,没花钱哦~”
“老师?老师!沈老师你醒醒!”
没管别人怎么看待他那一身女装,蔺耀大声呼唤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沈老师,见实在叫不醒,直接打横抱起,去路边打车。
霍霆锋跟在后面,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病狗。
“妈的!”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红着眼圈骂道:“你在有个屁用?!”
于此同时,狄君雅放大了角落里的监控。
他放大手机上打出又删除的几行字,放大沈乐缘“自言自语”的声音,凝神观察,仔细倾听。
这些合起来……是正常交流的几段对话?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会多多加更
啊啊啊啊啊啊我脑子里的剧情已经到大蔺哽咽着说“老婆你不要我了”,但现在甚至还没写到小鹿发癫……鹿发癫会搞个大的
大蔺哭哭会有的,小蔺喊妈也会有的,可是我写得真的好慢啊!
第52章 狗死了[VIP]
刚下车不久, 沈乐缘就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
头很疼、很晕,想吐。
他从好心人怀里挣扎着下来,扶着树痛苦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苦水, 才想起今天什么都没吃。
好心人递了瓶水, 掐着嗓音说:“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谢谢,但不用。”
沈乐缘脸色苍白地坐到花坛旁边,不敢抬头看。
好心人的脚步逐渐远去, 很快又转了回来,在他头顶撑了把伞:“要不换个地方休息吧,这里太热了。”
“不用……”沈乐缘姿势没变,仍旧是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曲成一张弓, 喃喃道:“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
“蔺耀,”沈乐缘没有抬头,视线虚虚地落在地面,哑声说:“我现在没办法面对任何一个学生,让我独处一会儿好吗?”
蔺耀一下子收了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沈乐缘疲惫地说:“你一米八起步,女装比男装更显眼。”
那为什么……蔺耀羞耻地红了脸。
猜到他在想什么, 沈乐缘轻声回答:“我劝过你很多次, 但没用, 很累, 所以才没有再劝你。很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让我静静……让我休息一下……”
鬼先生熟悉的拥抱突然拢过来, 沈乐缘浑身一颤。
好想哭,要忍不住了……
他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不要打扰我, 好吗?”
蔺耀的影子消失了。
几乎是立刻,沈乐缘溺水般紧紧抱住鬼先生的腰,脸颊埋在男人的怀里,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倾盆出夏日的狂风骤雨。
他嚎啕大哭。
怎么会这样啊……他们不是应该过得好好的吗?
九个小朋友,除了自己班的,还有别的班老师托付过来的,都才高一,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都很聪明,前途都很光明。
出校门前同事还跟他开玩笑,让他别想把好白菜都薅进自己班,领出去几个就要带回来几个。
他没做到。
学生们被他弄丢了。
霍霆锋低头看他,不住地哄他劝他,许久才想起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忽然哽咽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在你身边,却没办法安慰你。
他前所未有地后悔起自己的隐瞒,甚至想着,等这次之后他一定坦白,就算沈乐缘打他骂他怪他,以后再也不见他,他也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现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不想有第二次。
但……
霍霆锋声音停住,惊悚地环顾四周,想起个很重要的东西:他跟着沈乐缘下车,狗箱和狗可都还在公交车上!
不行,得回去,这个时候小狗绝对不能死。
可是耳边是青年哭泣的声音,低头是颤抖的发丝和削瘦的肩胛骨,霍霆锋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心跳在担忧中越来越快,几乎要无法呼吸。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无论是谁,能转移沈乐缘的注意就好,霍霆锋看了眼手机,露出个“有救了”的表情。
是小疯子,沈乐缘很喜欢的小疯子。
小鹿哼着歌给老师打视频电话,心想哥哥说老师哭啦,让小鹿哄哄老师。
好开心哦,又多了个找老师聊天的理由。
而且……哭?
小鹿对着镜子就能看到什么是哭泣,但还没有见过老师哭呢,不知道老师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好期待哦!
视频响了几下,很快就被接通。
老师迷茫地抬眼看过来,苍白似雪的脸上眼眶通红,泪水把整张脸浸透,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边,显得很狼狈、很可怜。
小鹿唇边微妙的笑意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
好疼……
老师哭起来的样子,好疼啊。
他的眼圈也迅速红起来,哇地一下哭出声:“老师你怎么了老师?老师你不要吓小鹿,小鹿好难受,老师不要哭了好不好?”
妈的废物!
霍霆锋眼疾手快把视频给挂了。
很快小鹿就又拨了过来,沈乐缘想冷静一点,但泪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霍霆锋知道他没准备好,安静地挂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有个不太一样的头像打过来,犹豫之间,沈乐缘自己接了。
他以为是保镖朋友,想让对方帮忙哄哄小鹿。
可屏幕里却是另一张脸。
蔺渊说:“在哪儿?我派人过去接你。”
沈乐缘想忍的,他不想表现得那么狼狈,可是就像是被家长哄着的孩子,青年扁了扁嘴,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
“你……之前说我……说我对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责任心……”
“你是对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到蔺渊的表情有多心疼。
蔺渊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还以为自己很冷静呢。
他的声音很平稳,劝青年不要胡思乱想:“我说的不对,你对待工作就是这么负责,换成别的学生也一样,别怀疑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别哭。”
“不是工作!”小鹿焦急地反驳:“老师就是最喜欢小鹿,就是最……唔!”
在蔺渊的抬手命令下,小鹿被捂住了嘴巴。
但很快,保镖怀着微妙的心疼松开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小鹿朝蔺先生扑过去,尖叫着抢夺手机:“老师喜欢我,应该我来哄老师,你把手机给我!给我!!!”
将手机调转个方向,蔺渊烦躁地闪躲。
“小鹿?”沈乐缘沙哑地劝道:“不可以随便抢爸爸的东西,这是错的。”
发疯一般赤红着眼睛的小鹿,突然就乖乖停了下来。
“知道了老师,”他很不安地小声问:“老师明天还会来吗?快递刚刚已经到了……”
老师说要陪小鹿一起拆的。
学生的乖巧懂事和进步让沈乐缘稍感慰籍,擦了擦眼泪,他温声说:“会的,小鹿去学习好吗?”
小鹿欢喜应声:“嗯!”
蔺渊冷眼看着这一切,将手机屏幕重新照向自己。
他衣服上散乱的褶皱重新整理好,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狼狈,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令人很安心。
“车五分钟后到,这期间我会看好小鹿。”
“嗯……”沈乐缘闷闷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到很不好意思:“那先不聊了,我去洗把脸。”
那道身影从眼前消失,蔺渊久久没能回神。
我真的错了吗?
不知道。
,,声 伏 屁 尖,,但至少,当初不该说那句话……
小鹿一边做笔记,一边嘟嘟囔囔:“老师今天就回来,等会儿我要找人拿快递。”
蔺渊骤然抬眼看向小鹿。
少年在笑,像是沉溺在美好的梦境里。
“其实小鹿自己拿也可以的,小鹿在地图上看到快递站的位置了,也学过怎么拿快递,小鹿可以做得很好,好到老师夸小鹿是正常的好孩子!”
老师会夸的,老师喜欢小鹿,最喜欢小鹿~
“不,你不能再出去。”
蔺渊无情地说:“我不会再给你那样的机会了。”
呲——
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条黑色的线,尾部微微上扬且尖锐,一如小鹿现在的心情。
他缓缓扭头,直勾勾地朝蔺渊看去。
蔺渊冷冷地跟他对视,脸色平静淡漠,心里是早已克制不住的杀意。
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世界的扭曲程度在增加,而沈乐缘的能力是让人清醒,再这样下去,小鹿迟早会伤害到沈乐缘。
被他的杀意笼罩,小鹿并不意外,甚至翻涌着同样的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
在爸爸制止他扑向老师的时候,在爸爸没收他攒下的贴身衣物的时候,在爸爸拒绝他上学申请的时候,在午夜梦回梦到老师的时候……
每一次,每一天,他都恨不得爸爸死掉。
但是——
父子二人同时看向保镖,又同时移开失望的目光:不行,这些人做不到。
心照不宣地,两人没再进行任何对话。
五分钟后沈乐缘上了车,十分钟后他从emo中惊坐起:“我狗呢?!”
霍霆锋打了个哆嗦。
他僵硬地打字:【别担心,我去找】
松开抱住沈乐缘的手臂,男人下车就是一个狂奔,但很快就迷茫地停了下来:之前上的哪路哪辆公交车来着?
想问沈乐缘,但扭头看去,车已经完全没影儿了。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中,霍霆锋静静打了个寒颤,有种被世界抛弃了的错觉。
另一边,蔺耀边走边啜泣。
狗箱提在手里,他用另一只手抹眼泪,心想怎么办啊,我抱老师的时候没带上狗,狗死了……
老师要是知道,一定很伤心,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走着走着,路过某家宠物店。
蔺耀后退几步,缓缓扭头,跟立着耳朵眼巴巴看着他的小柯基对上视线。
“汪!”小狗欢快地叫唤了一声。
瞅瞅玻璃墙后活蹦乱跳的小狗,再看看箱子里软塌塌的这只,蔺耀心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柯基换太子可行吗?
豪横地把狗尸放台上,他拍出银行卡:“来只柯基,要一模一样的!”
“呃……”老板迟疑地说:“本店不刷卡。”
蔺耀灰溜溜地掏手机,对准二维码。
还没来得及发钱,老板的手就捂住了二维码,用一种对待傻子的怜爱语气说:“不急,先看狗,再商量价钱,然后才付账。”
“对了,你家人给你留了什么号码吗?”
蔺耀:……
一个小时后。
霍霆锋疲惫地坐在马路边,纠结是回医院还是去蔺家别墅,还没想好,突然听到有人说:“姐你快点把柯基送过去,有个傻逼富二代给狗选替身呢!”
听到“傻逼富二代”五个字,他心里立刻浮现出某道身影——是你吧,蔺耀!
哎等等。
柯基?什么柯基?腿短大屁股,屁股上还长爱心的那个?
不可能吧,我有尾巴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要跟小狗讲话[VIP]
家里有镜子, 外面有车身反光,霍霆锋从不缺审视自己的机会。
小狗越长越可爱,软塌塌的耳朵立了起来, 眼睛既大又亮, 透着会成为他黑历史的澄澈感, 那香甜的焦黄色皮毛和白围脖也越来越明显。
最恐怖的是,明明它的身体在长,四条腿的长度却仿佛不增反减。
好像、似乎、可能, 我不是大型犬。
那我是什么品种?
诡异的两个字跳进他的脑袋,又被他惊悚地踢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有尾巴,很蓬松很漂亮的大尾巴。
所以我不是柯基。
我才不到三个月大,还有长大的机会。
所以, 我不是柯基。
沈乐缘说我会穿成藏獒,就算出了意外,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差。
所以,我、不、是、柯、基。
不肯面对现实的某人试图说服自己:傻逼富二代多得是,想买狗替身的未必是蔺耀。
但抬眼一看,年轻姐弟俩各拎两只毛茸茸的焦糖色小狗,每只都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大而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着, 可爱出了沈乐缘最喜欢的样子。
霍霆锋:!!!
是不是柯基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傻逼富二代要扶持新狗上位, 再不赶快回去,他就要成为无主的死狗了!
不敢再犹豫, 他连忙搭上姐弟俩的顺风车。
宠物店里汪汪声此起彼伏,满地都是极为相似的柯基犬, 摇摆着漂亮的大尾巴互相舔舔蹭蹭或者翻滚着打架。
蔺耀把软塌塌的死狗放腿上,一只只地地细致对比。
“这只不行,尾巴颜色不太一样。”
“这只毛色偏浅,嘴巴的形状明显偏尖,也不行。”
“这只毛色相似度高,但白毛的范围差了几厘米,能染点不会掉的颜色吗?”
姐弟俩牵着狗进来:“您再看看这几只呢?”
霍霆锋比他们进来的更早,看着满地竞争力十足的替身,他怒从心中起,拳头用力锤了过去,然后意料之中的穿身而过。
蔺耀迷茫地捂了捂胸口,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
没继续动手,霍霆锋急着回他该待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太久,那具小小的身体没产生丝毫引力,他用尽办法也钻不进去,甚至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原来身体的方位。
要回去了吗?现在?
不行,绝对不可以,沈乐缘会哭死的。
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早已变得唯恐避之不及,霍霆锋不敢想以后自己该如何脱身,只知道现在他必须做一只听话的乖狗,必须全须全尾地回到沈乐缘身边。
怕什么来什么,手机上传来沈乐缘的视频申请。
手忙脚乱地把罪证藏到身后,蔺耀扬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听:“老师。”
“回回在你哪儿对吧?”沈乐缘急切地问。
“在……”
“那就好,”沈乐缘松口气,注意到他身后露出的宠物粮袋子,生出种古怪的不详预感:“你在宠物店……”
蔺耀的心提了起来。
沈乐缘:“给回回买狗粮?”
蔺耀点头如捣蒜:“对,我在给回回买狗粮。”
原来这狗叫回回,还好提前知道了,等会儿可以用零食训练一下,让替身早点记住这个名字。
沈乐缘眉头微皱:“你拍一下它,让我看看。”
他眼圈还红着,平时严肃到让人发怂的表情变弱了很多,显得很可怜,像是见不到心爱的崽就会大哭一场。
蔺耀既心虚又心疼,还有点嫉妒。
狗都有人惦记。
他没有。
不敢让老师等太久,蔺耀把把画面转向满地乱爬的柯基们,小心翼翼地撒谎:“我想让回回跟小伙伴们玩一会儿,结果认不出是哪只了。”
原来是在心虚这个,沈乐缘笑说:“没事,我认得出来。”
蔺耀不敢吭声。
他怕的就是这个!
盘腿坐到笼子旁边,他默不作声地把柯基一只只揪过来过去,向天祈求老师认错。
但沈乐缘否决了一只又一只。
“不是……颜色不对……眼神不对……腿没这只长……不是……不是……也不是……不……”
笼子外面的小狗一只只减少,气氛越来越紧张。
沈乐缘的眉头再也没松开过,他无视蔺耀诡异的沉默,固执地辨认一只又一只小狗,声音逐渐嘶哑:“这只脖子上的毛不太一样,这只……”
只剩下五只了,四只,三只……
蔺耀的心跳快到发疼,不自觉将视线移向身后,犹豫是该坦白还是再找个借口骗老师。
但是。
……狗呢?!
没等他慌起来,蔫嗒嗒的一只狗头搭到他腿上,伸着爪子够他的胳膊,硬生生把手机拽了下来。
啪!
蔺耀低头,恰好看到狗狗的爪垫在屏幕上一拨,镜头就顺滑地翻转过来,把狗头照了进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大声告状。
沈乐缘笑起来,不住地点头:“嗯,嗯,好,知道了,受委屈了宝宝,等你回来我帮你罚蔺耀哥哥,你先乖乖的,嗯?”
一声尾音上扬的“嗯”,不知道酥了几个人的耳朵。
可蔺耀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他慌乱地在周围找了一圈,死透了的狗狗尸体无影无踪,只剩面前那只挂掉视频后突然安静下来,蹲坐在地上仰头直勾勾盯着他的怪异小狗。
“刚刚有人进来吗?”蔺耀问门外唠嗑的店主。
“没啊,”店主递了杯水给他:“别急别急,慢慢找,不行的话我再找几个同行问问。”
脸都白了,可怜的娃子。
裤脚被拍了拍,蔺耀回头看去,小狗又在仰头看他。
店主惊喜道:“你找到相似的了?我看这个像得很,哪家的?让我看看脖子上的牌牌。”
小狗脖子上没有牌牌。
或者说,它的牌牌在蔺耀口袋里,写着沈乐缘的名字和号码,上面还有简笔画出的主人和骨头,差点系到别的狗脖子上。
脸色越来越苍白,蔺耀扫二维码发钱,说:“前门和后门的监控都发我一份。”
他没提店里的监控。
店里没有监控,店里的监控被他关掉了。
他怕被人拍到网上去,不仅关了监控,还让闲杂人等都出去,以至于现在只能在记忆里寻摸小狗的模样,回想掌心僵硬的触感,回想那毫无心跳起伏的毛绒胸口。
小狗“汪”了一声,再次催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要监控,不赶紧把我送回沈乐缘身边?
又过去十几分钟,店里的狗计数一整遍,蔺耀才迈着发软的恍惚步调,抱着小狗打开来接他的车门。
白皙修长的一双手接过小狗,轻快而亲昵地亲了上去。
“宝宝,”沈乐缘想笑,又有点想哭:“对不起宝宝,爸爸把你忘车上了,别生气好不好?”
小柯基一改刚才的高冷,piapiapia地欢快舔他的脸蛋,把那些比平时苦涩发咸的味道舔干净,舔着舔着就舔到了嘴角,温润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嗯?
小狗动作一停,窝沈乐缘怀里不动了。
沈乐缘抚摸它泛着凉意的脊背:“累了?睡吧睡吧,爸爸陪着你。”
等小狗睡熟了,他才看向蔺耀。
不久前还在嚎啕大哭的青年已经整理好心情,温声问他曾教过的学生:“路上发生了什么吗?”
蔺耀看向窗外,含糊地答道:“没。”
顿了顿,他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宠物店里同类太多,它以为我要把它丢在那里。”
那确实有这个可能。
沈乐缘更轻柔地抚摸小狗:“或许吧,回回很聪明。”
埋首在青年温软的怀抱里,霍霆锋忍不住哼唧了一声,心跳加速跳动。
他夸我聪明。
那么多只活蹦乱跳的柯基,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喜欢我,很喜欢。
但他喜欢的是“回回”,不是霍霆锋……
他讨厌霍霆锋。
小狗更深地把脑袋埋了下去,莫名其妙做了个怪异的噩梦。梦里他穿成的藏獒将沈乐缘扑倒,顺着今天不小心舔到的位置逐渐向下,在几乎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咔!
一刀两断。
霍霆锋打了个激灵,嗷地清醒过来。
连麻药都没打,就直接攥着那块肉硬切啊?!
呜呜沈乐缘你好狠的心,你居然这么对你家乖狗,梦里都不放过……
等等,梦?
噢原来是老子在做噩梦。
小柯基缓缓松了口气,下意识找寻沈乐缘温暖的怀抱,可爪子底下是凉飕飕的地板,眼前是轮椅踏板上的一双脚,顺着那双脚往上看,男人正冰冷地审视他。
霍霆锋愣住。
蔺渊这幅捉奸的表情怎么回事?
我家沈乐缘呢,我差点被弄丢,他今晚不该是抱着我睡吗?
“不用找了,”蔺渊说:“他在陪小鹿。”
霍霆锋左顾右盼的脑袋差点就停住,好险才没往蔺渊那边看,它故意原地转悠几圈,然后跑去扒门,“汪汪”叫唤着哼唧着作出想出门的姿态。
小狗不知道,小狗不明白,小狗听不懂。
不要跟小狗讲话。
嘶喇——
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伴随着宠物零食的香气,是沈乐缘最常喂的那款,有时候青年会把那些东西倒在手心,温柔地看小狗舔食。
刚开始霍霆锋很羞耻,但后来大概是习惯了,听到声音就会想起小零食的味道,想起青年手心柔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就抬头朝那个声音看去。
噫,老男人的脸。
不想看。
但很明显蔺渊对他产生了怀疑,得飙个演技。
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小柯基屁颠屁颠地朝轮椅跑去,咬掉男人手心的小零食。尖牙擦过某人手心,每一下都饱含不情愿。
眼看小零食就要吃完,大屏幕突然亮起,视频里的人和狗都很眼熟,在重播沈乐缘房间里发生过的场景。
青年跟藏獒对视,突然厉声唤道:“霍霆锋?!”
藏獒没有反应。
小狗却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我写大胸哥“痴迷”小鹿剧情的时候,是开开心心想着“作吧作吧迟早把你噶了”的想法写的,但现在……嘤,好像现在的剧情完全不适合噶小狗啊。
才三个月大,发/情期都没到呢!
第54章 扯头花大赛[VIP]
半个小时前, 蔺耀敲响了房门。
之后的时间里,蔺渊翻遍所有自己曾经克制着没有看的监控视频,仔细观察被他忽略的小东西, 越看越心惊。
霍、霆、锋。
小鹿被这个人调戏的场景历历在目, 蔺渊回忆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只要想到这个人曾多次靠近沈乐缘,现在还附在狗身上,跟沈乐缘朝夕相处, 他就……
不,不该生气,不该为这种事杀人。
忍住让植物人变死人的欲望,蔺渊冰冷地盯着整只僵住的小狗:“你的目的是什么?”
大屏幕上正放到小狗被蛇咬屁股的一幕。
幼嫩的小柯基嘤嘤呜呜狂扭屁股,在地上转成一阵小旋风, 最后歪歪扭扭地扑倒在地上,吐着舌头翻了白眼,丑到不忍直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尴尬的记忆一齐涌上来,霍霆锋彻底破防,狠狠朝蔺渊的手掌咬了下去。
都!怪!你!
你把小疯子看好就不会有这种事!
你不拍小鹿的日常我就不会在长辈那里社死!
你个偷窥狂连医院病房……哦不,不止医院病房,你连沈乐缘床底下都装了监控!
怀着滔天的恨意, 霍霆锋咬得很用力。
蔺渊淡漠地看着他咬, 另一只手点开监控, 剪辑小狗咬人的视频。
十分钟后, 在小狗嗷嗷汪汪的大骂的背景音中,沈乐缘尴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回回今天可能是受惊了……”
“没关系。”蔺渊淡淡道:“但我怀疑它有狂犬病。”
霍霆锋:?????
狗!东!西!
穿成狗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你这贱人!
你等着, 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
汪汪谩骂声戛然而止,霍霆锋灵魂出窍,赶紧跑去告状,可还没等他靠近,沈乐缘就惊恐地抱起小狗:“回回……它怎么没气儿了?”
后半句是对着蔺渊说的,充满不自觉的求助意味。
“因为疯狗比较容易暴毙。”
蔺渊朝他伸手,声音放缓,是哄人的语气:“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沈乐缘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等沈乐缘想明白,怀里的小狗就猛地挺身坐起来,对着造谣的某人一阵狂叫,然后扭头呜呜嘤嘤外加舔舔,舔完继续骂街。
沈乐缘:?
蔺渊:……
沉默了一下,沈乐缘心头涌上深深的疑惑:“蔺先生,它看起来不像是得了狂犬病。”
倒像是受了大委屈。
“嘤呜~”
小狗回头蹭主人,可怜巴巴地地湿了眼圈。
沈乐缘心疼得不行,尴尬道:“我家小狗气性比较大来着,刚刚可能……可能是陌生的坏境让它应激了,实在对不住……您要不先去打狂犬疫苗?”
蔺渊看向小狗,小狗也看向蔺渊,心里冒出同样的想法。
呵,好爱演!
当晚,小狗没能上床,被沈乐缘关了禁闭。
但蔺渊也没赢。
——青年拒绝交出小狗,狗笼子必须留他房里,理由是小狗气性大容易死,看不到爸爸会应激。
夜深人静。
霍霆锋蹲在床边,握着沈乐缘的手发呆。
蔺渊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向沈乐缘坦白身份。
他选了前者。
说他胆小也好,怪他无耻也罢,反正他不敢让沈乐缘知道自己是霍霆锋,也不敢面对多次舔舐沈乐缘、卖乖卖萌装可怜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蔺渊说会帮他找合适的替身。
——替身,很可笑的一个名词。
上午他还在为那群小柯基吃醋、生气,下午却发现这其实是个好主意。
沈乐缘不会伤心,他不会暴露。
一切都刚刚好。
“唔?”沈乐缘翻了个身,很不安地说起梦话:“回回……”
手上用力攥紧、再攥紧,他几乎要哭了。
他梦见回回的尸体,腐烂发臭埋进土里;也梦见回回得了狂犬病,大佬攥着他的手催他开枪;还梦见回回丢了、跑了、被大佬杀掉、被小鹿掐死。
可怜的回回,我身边到处都是危险。
正瑟瑟发抖地后悔着,熟悉的气息忽然笼罩下来,沈乐缘迷迷糊糊地喊:“楚先生?”
无人应答,眉头却被轻轻地抚平。
霍霆锋放任自己抱紧青年,想把人揉进血肉里,又怕对方会不舒服,改为克制着轻轻搂着,偷偷吻了吻青年的额头。
“那么多只狗,你一眼就认出我。”
“那么多的人,你也一眼认出我好不好?”
“到时候你要是生气,打我也行,骂我也好,我都受着……”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沈乐缘。”
沈乐缘理所当然听不见。
但他回拥了过去,将头埋在鬼先生的肩窝里,唇畔抿紧的弧度微微上扬,噩梦也随之变甜。
监控室,蔺渊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姿势上。
他确信没见过这样的姿态。
像是抱着什么,满载依赖和信任,亲昵感油然而生,如果这时候另一个人醒来,青年大概会迷迷糊糊地仰头吻上去,甜甜地说声早安。
本该陌生。
但很熟悉,很怀念。
他看了一整晚,直到沈乐缘起床,拎着狗笼去吃饭。
小鹿一如既往活泼开朗,整个餐桌上几乎全他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跟老师讲他学了什么会了什么做了什么,说着说着就凑近沈乐缘,把饭后甜点递了过去。
“这个好吃,甜甜的,老师尝尝~”
下一刻,一只麦色的手攥住,把他拽了回去,蔺耀面色阴郁:“林时鹿,你当我是死的?”
“放手QAQ”小鹿委屈地看向沈乐缘:“老师你看他!”
蔺耀悚然一惊,手足无措地松手。
“老师,我……”
揉了揉额头,沈乐缘无奈道:“蔺耀,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怎么能用耍坏来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呢?
蔺耀的脸色难看极了。
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又不是没人对他好过,他哪至于真对小鹿念念不忘,所谓的痴迷,除了一起长大的情分外,更多的是积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不是习惯喜欢小鹿,是习惯性给蔺渊添堵。
不然他怎么会连小鹿的爱好口味都不清楚,很多时候也不耐烦跟小鹿讲话?
小鹿煽风点火,躲到老师身后大声哔哔:“就是就是~”
他得意洋洋,是炫耀的语气。
蔺耀的脸色更阴郁了,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我不喜欢小鹿!”
沈乐缘温和道:“好的,你不喜欢。”
蔺耀暴怒:“真不喜欢!”
岚/生/宁/M沈乐缘:“嗯,我信的,你不用激动。”
小鹿从蔺耀身后探出脑袋,很惊讶的样子:“哥哥不喜欢小鹿了吗?哥哥以前喊小鹿娇娇老婆,还说总有一天要让小鹿给爸爸敬新媳妇茶,上个月还想爬小鹿的床呢,这就不喜欢啦?”
说完他扭头劝沈乐缘:“老师咱们不跟他玩,他不专一。”
“林!时!鹿!”
蔺耀几乎要被气疯:“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见一个爱一个的狗东西,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爬过你的床,可你不也爬过……”
刀叉丢进碗盘里的声音响起,蔺渊冷声说:“够了。”
小鹿跟蔺耀同时开口。
小鹿:“爸爸……”
蔺耀:“老东西!小鹿爬的……”
眼看大事不妙,沈乐缘拎上狗笼缓缓后退,三步并作两步地远离扯头花大赛。
这个话题太危险,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外人在场怪尴尬的。
他一离场,气氛就更群魔乱舞了。
小鹿嘟囔着怪蔺渊不把哥哥赶走,蔺耀嘲讽蔺渊连只狗都解决不了。
而蔺渊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淡淡道:“幼稚。”
蔺耀和小鹿的脸色,同时阴郁了下去。
一个骂道:“老东西!”
另一个脆生生地哔哔:“你不幼稚,你年纪大,你死得早!”
作者有话说:
今天脑子莫名其妙转不动,浅更一章短的,算是昨天承诺的加更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六点,会一次性更6000字。
不确定能日6000多久,总之我努努力争取多日几天
第55章 撒糖[VIP]
国庆第一天, 蔺耀小鹿喜提关禁闭。
录音和禁闭室的视频同时发到沈乐缘手机上,让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犹豫半天, 回了几个僵硬的表情符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蔺渊:【[握手][握手][握手]】
主打一个尴聊。
这次回来, 沈乐缘本想高冷些, 跟大佬划清界限。
但昨天他哭成那个样子,大佬又是哄他,又是派车接他, 还帮他找狗、给狗检查身体,今天甚至主动加他微信,递台阶似的发来录音和视频,这让他怎么高冷得起来?
纠结和犹豫化作输入栏里的打字和删除,在某人手机上显示为“正在输入中”。
蔺渊垂眸, 安静等待青年的回应。
像是死刑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缓刑或者今日处死。
很久之后,沈乐缘才终于斟酌出简短的一个问题:【蔺先生,关于监控的事,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对面回答:【没有】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觉得大佬已经在改变了,也怪不容易的, 就换个方式重新提问:【您没有继续监视我了, 对吗?】
对面的回答依旧很简洁:【有】
沈乐缘:……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给大佬发了段关于隐私权的法律条文。
大佬的回复很迅速,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发来监察员的证件照片, 以及申请表,并表示:【我是你的监护人, 有监视权限】
行行行,好好好,你是知道该怎么惹怒我的。
再心疼蔺渊哪怕一次,我就是狗!
沈乐缘气闷地放下手机,连礼节性回复的欲望都没有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大佬发来了新消息,他懒得点开看,心想反正你也不需要我回复,打开监控自己琢磨呗。
可是滴滴声太吵,沈乐缘放置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来,准备跟大佬吵几句,吵完要是还不行,就去找郝明睿聊聊,凭什么同是监察员,他必须被蔺渊管制和监视?
然而点开来看,最显眼的居然是张照片。
不对,不是照片!
是低头盯着手机,一动不动正等他回复的大佬。
顺着几乎静止的实时监控视频往下看,是大佬刚刚发出的几条消息,每条都是一如既往地简洁。
【别生气】
【你也有这个权限】
【你可以做我的监察员】
【我们互相管控彼此】
【好吗?】
前几句都直接而生硬,偏偏最后加上小心翼翼的一个询问,像是某人在努力提高情商。
但总体来看效果不佳。
沈乐缘又气又恼又无奈,凶巴巴地回道:【不好!】
蔺渊:【?】
蔺渊:【你可以看】
沈乐缘:【这是我可不可以的问题吗?是我不想被观察被监视,不想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窥探,不想洗个澡都要担心出来的时候……等等,浴室你没安装监控吧?】
蔺渊:【有】
蔺渊:【[图片][图片][图片]】
每张都标注出监控位置,其中卧室里各个方位装了十几个,浴室里浅浅装了六个,大范围整个别墅的则简单标注着每个房间一共几个,红点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这是挑衅,还是嘲讽?
沈乐缘怒从心中起,气势汹汹地下楼,推门而入。
“蔺渊,咱们聊聊!”
面、对、面、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聊。
他一定要跟这古板老男人掰扯清楚,到底浴室有什么安装监控的必要,以及老男人看到了多少,怎么连床底下都要装个监控?!
蔺渊朝他看过来,不明白他又在气什么。
熟练地拉过人体工学椅坐下,沈乐缘绷着脸问:“你发那几张图是什么意思?”
蔺渊:“是我的坦诚。”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答案,沈乐缘愣住。
蔺渊声音平静,细听还带着点微妙的委屈:“你想要我的坦诚,我给你。”
“你希望我对蔺耀宽容,我做到了。”
“你讨厌被监视,我做不到。我给你同样的权限。”
“我没有打扰你在蔺家之外的生活,没有追问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没有强求你给我同样的坦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在问: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为什么要怪我?
沈乐缘:……
他的怒火消散于无形之中,感觉这一刻的大佬居然跟小鹿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他们都有着诡异的脑回路,像是什么神奇玩意儿在学做人。
他缓缓开口:“首先,很感谢你的坦诚。”
“其次,蔺耀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然后,我生气是因为你的控制欲过度了,至少浴室不应该有监控。”
“最后,我辞职之后,你不打扰我的生活是理所应该的,并且你可以追问我对你隐瞒了什么,也可以向我要求同样的坦诚。”
蔺渊抬眼:“我……”
沈乐缘:“但我未必回答,也未必给你同样的坦诚。”
蔺渊垂眸,淡淡应了声:“嗯。”
救命,大佬好像真的在委屈!
沈乐缘轻轻咳嗽一声,跟蔺渊对视,拉长音调提醒:“所以……”
蔺渊:“抱歉,是我强求太多。”
沈乐缘:……
他忍无可忍,伸手抬起蔺渊的下巴,扬声道:“所以你倒是问啊!除了看监控你不会别的了吗?你就不能面对面地直说,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
蔺渊久久地跟他对视。
久到沈乐缘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手掌和脸颊一起泛起热意,默默收回手,正襟危坐小小声说:“您问吧,问什么都行。”
蔺渊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
沈乐缘紧张起来。
他会问什么?问我的过去?问我是什么品种的异常生物?
蔺渊:“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啊?
蔺渊客观地评价自己:“我古板、刻薄、倔强,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算一个正常人,并且固执己见,不愿意改正。”
他注视青年的双眼:“你讨厌我吗?”
沈乐缘被他这样注视着,有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重新回望过去,老老实实地说:“有时候是挺讨厌你。”
“得知你曾对小孩子下手的时候,你固执己见说蔺耀是怪物的时候,发现你一直在监视我的时候,以及刚才你发来监控镜头分布图的时候。”
蔺渊的眼帘又垂了下去,静静望着地面。
不知怎么,沈乐缘有点想笑。
不愧是父子三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听到不想听的就移开视线,生气了才会直勾勾盯着。
他莫名其妙就紧张不起来了,放松道:“但偶尔也会喜欢你。”
滚烫的字眼落入耳中,蔺渊朝他看去。
沈乐缘朝他比心:“老板,你发钱的样子真的超帅!”
哦。
是喜欢钱,不是喜欢我。
蔺渊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的那份委屈,沈乐缘却看得清清楚楚:哎呀,大佬又低头看地板去了!
忍住笑,沈乐缘故意说:“你用合同骗我,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骂我是怪物,说我不正常;你不信任我,连床底都要安装监控,我不喜欢你还是很正常的吧?”
蔺渊平静点头:“是正常的。”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抬眼反驳:“我没说你是怪物。”
“对,是我当时骂你是怪物。”沈乐缘哼笑道:“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说你——但你也要道歉,你不该那么凶我!”
蔺渊:“抱歉。”
沈乐缘图穷匕见:“你也应该向蔺耀道歉,你不该那么对他。”
气氛一下子就凉到了冰点。
沈乐缘却不再怕他了,仰头看着旁边的监控视频说:“我不是不能接受被监视,我讨厌的是被定罪,你一开始就假设我有罪,没有给我客观的评价。”
“就像现在,气氛不错,你也很宽容很温柔,是我喜欢的样子,但私下肯定又要怀疑自己、怀疑我。”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蔺耀。”
蔺渊沉默不语。
他指尖施力,给自己施加微妙的疼痛,被这段话提醒了自己的“不正常”,想忍住那份怀疑,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发散的思维。
他已经习惯了克制和冷静,习惯审视自己。
但最近频频失控……
沈乐缘叹息地看着他:“你看,又是这样。”
“你确实给了我足够的坦诚,但老板,你没有给予我信任。”
“我可以理解你的怀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恐惧。如果我的隐私、我的安全、我的人身自由都被你攥在手心,而你又总是怀疑我,那我怎么敢给你想要的坦诚?”
“你能用电击惩罚蔺耀,就也可能对我这样;你能将小鹿变成笼中鸟,就也可能限制我的自由;你固执己见,那么未来的我跟你产生冲突时,我就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辞职,选择远离你。”
随着他的质问,蔺渊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起来。
沈乐缘也很难过,轻声说:“我本来想用一句喜欢哄哄你,但那不能解决问题。”
“很抱歉,我曾经喜欢你,但现在不了。”
“迟来的坦诚和无法给予的信任,在我这里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三千字还在码,没码完的原因:他俩吵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我是想撒糖的,很想很想很想
但老师不肯……
第56章 装纯[VIP]
夜深人静, 沈乐缘睡得很沉。
门被轻轻打开,轮椅转动的轻微响声没有打扰到他,小狗汪汪不止的国骂声也没有将他惊醒。
蔺渊默不作声地盯着月光下的这张脸。
算不上精致漂亮, 只能说是柔和清俊, 蔺渊想不起初见时他的模样, 只记得那天青年打开房门,澄澈的双眼朝他看过来,很亮很温柔。
他于是想:我应该将他留下。
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随着接触变多, 他对青年的喜欢与日俱增,总因为一些无所谓的指责而反省自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并希望得到青年的原谅。
我错了……吗?
他低声道:“蔺耀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严加管教,他们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会变成……”
不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月光下,冷白色的手掌搭在被沿上,胳膊和大半个漂亮的脊线露出来,都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蔺渊下意识给青年摆了个平躺的姿势,把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等他回过神,他的手已经在试图抚平青年紧皱的眉头了。
他怔住, 被烫到般收回那只手。
我到底是怎么了?
青年皱着眉翻身抱过来, 贴在脸边蹭了蹭。
“唔……”
似乎嘟囔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
蔺渊想靠近听仔细些, 但背后墙角笼子里的小狗汪汪大叫得太吵闹,而且时不时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爬起来继续叫。
无视身后的动静,蔺渊恍惚地说:“你怎么能喜欢他们, 你该喜欢……”
啪!
小狗一个撞翻笼子的大动作,成功把自己撞出个灵魂出窍。
冷冷地瞥过去,蔺渊问:“你想把他吵醒?”
贱人,居然倒打一耙!
霍霆锋气得恨不得咬死蔺渊,偏偏还得忍着,怕自己幼嫩的小身体凉掉。
可能是之前“死”太久,现在的小狗身体动不动就噶,以前他愁的是怎么灵魂出窍,现在他愁的是怎么让灵魂回去。
那种滞塞感越来越严重,替身的准备工作迫在眉睫。
“汪!汪汪汪汪!汪汪!”
努力钻回那已经不再合身的皮囊,霍霆锋张嘴就是一连串柯基式国骂。
你那双贱猪蹄干嘛呢?是你老婆吗你就摸?
还不赶紧滚出去干正事?!
刚刚闪过的思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很重要,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蔺渊朝熟睡的青年深深望了一眼,回身打开笼子,拎着挣扎着四条小短腿的狗崽出门,把它放在特制的键盘前。
他冷了道:“说吧,你是什么样的狗。”
知道这狗平时爱做什么,才能培养出合适的替身。
哦豁,居然能打字?
霍霆锋激动地把小爪子按上去,不太熟练地按来按去,上书两个字加三个感叹号:【贱人!!!】
蔺渊面无表情:“说正事。”
霍霆锋:【绿茶婊!!!】
蔺渊:“没时间跟你胡闹。”
霍霆锋:【瘸子!残废!偷窥狂!】
蔺渊幽幽盯着他:“不用试图激怒我,我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霍霆锋的动作停了停,仰头看蔺渊,忽然露出个人性化的邪魅一笑,缓缓打字:【刚刚他蹭你的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以为那是我。】
【我做狗的时候每晚都睡在他怀里,他经常亲我,我也可以舔他的任何部位,无论舔哪里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喜欢我,只喜欢我。】
【你既然搞了那么多监控,那也一定知道他偶尔会对虚空说话、微笑吧?】
【那也是我。】
蔺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可怕。
半晌,他恢复理智,沉声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认识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沈乐缘睡了个好觉 。
但不知为何,小狗今天有点蔫嗒。
他打哈欠状掩唇:“鬼先生,回回怎么了?”
声音轻轻的,几乎是无人能听到的气音,但如果鬼先生在的话,他一定会注意到,并且立刻回复。
可是沈乐缘等了好久,也没有谁握住自己的手。
鬼先生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这份忧心忡忡展现在沈乐缘脸上,早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小鹿长了记性,看他心情不好就不往他身边凑,没像平时那样闹他,蔺耀更是安静如鸡,只时不时催促地扫蔺渊一眼。
狗怎么还在,老东西你到底行不行?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狗,蔺渊突然说:“三个月大,可以绝育了。”
迷迷糊糊正补觉的小狗,嗷地一声弹起来,脑壳重重撞在笼子顶端,啪叽摊成焦糖芝士饼。
沈乐缘恰好吃的差不多了,连忙把小狗抱出来护在怀里,揉着小狗的脑袋说:“谢谢蔺先生关心,但这个年纪绝育太早,不合适。”
蔺渊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沉默了下来。
用钱哄不了。
给予坦诚和监控权也没用。
他怕自己越哄对方越气,一时之间不敢再开口。
蔺耀敏锐地察觉出气氛的变化,挑起眉头恶意地笑起来。
哦豁,某人好像惹老师生气了?
愉悦感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沉下脸,默不作声地夹菜吃:笑屁啊,老师对你不也是这个态度?
小鹿对暗潮的涌动浑然不觉,只顾盯着小狗看,看得眼睛都发绿。
想做老师的小狗,特别想!
他勉强藏住嫉妒心,凑过去假惺惺地问:“绝育是什么呀老师?”
老师别只看小狗,看我看我!
老师别只摸小狗,摸我摸我!
怎么说呢?
沈乐缘有点为难。
但这是个教育小鹿的好机会,错过可惜,他尽量用科普的语气说:“动物在发情期会变得暴躁易怒,为了控制生育、防止它们打斗,主人可能会把他们送到医院,切除生殖器官。”
生……生殖器官?
小鹿呆呆的低头看了一眼,感觉有点疼。
小狗似乎在瑟瑟发抖。
沈乐缘知道回回大概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哄了几句:“但一般来说,如果小狗发/情状态不明显,乖巧懂事不乱咬,就不用绝育。”
蔺渊幽幽地朝小鹿看了一眼。
以前没想过这个,毕竟妄图跟小鹿私奔的那些人攻击倾向明显,绝育绝不了后//庭/花。
但现在……或许该送小鹿一份绝育套餐?
某个地方微妙地发凉,曾咬过老师的某头鹿打了个寒颤,心事重重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哽咽道:“我、我不咬了……”
沈乐缘:?
愣了下他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说:“人不能绝育……咳不对,给人绝育不是用这个方法。”
小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他。
这种求知欲旺盛的眼神是沈乐缘永远也抗拒不了的,他含糊地解释道:“男人绝育是结扎,不切除生殖器官。”
“哦~”小鹿松口气:“那小鹿愿意绝育!”
蔺耀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绝不绝育跟老师有什么关系?”
小鹿充耳不闻,重新凑近老师,心疼地摸了摸老师隐约留有白痕的手背,自责道:“绝育了就不会乱咬人,小鹿就不会咬老师了。”
可惜那时候他不知道有这种事……
蔺耀察觉到关键词,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林时鹿你什么意思?你咬过老师?!”
“那么大声干嘛?”小鹿躲到老师身后,对着蔺耀指指点点:“你看你,既暴躁又易怒,还总想打小鹿,明显需要绝育!”
“你!”
蔺耀脸上煞气更盛。
“噗——”
沈乐缘憋笑没憋住,绽放出个灿烂的笑容。
看呆了现场的所有人。
和狗。
自此之后,这顿饭吃得相安无事。
上午有节课要上,原本沈乐缘是想教些出行和与人交流的常识,但因为餐桌上那段小插曲,他改成了生理学小课堂。
男女之间的差异,各器官的功能,那些器官在各个年纪发生的变化。
沈乐缘讲的很细,是科普的语气。
但架不住小鹿擅长幻想,他指哪儿小鹿就看他哪儿,想象老师衣服底下的皮肤,和子宫孕育胎儿时圆润的模样。
“男性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生殖系统分为内生殖/器和外生殖/器,其中内生殖/器由睾/丸、输精管道、附属腺……”
沈乐缘敲敲黑板,皱眉:“小鹿,你又在笑什么?”
蔺耀冷着脸说:“我都说了,你不用教他这些,他懂的比你还多,现在肯定正拿你当脑子里动作小电影的主角。”
沈乐缘板起脸:“不要打扰我的正常教学工作。”
我哪有说错,小鹿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以前,蔺耀要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要么阴阳怪气嘲讽几句,但他现在哪敢,只能委屈地提醒:“小鹿真没你想的那么纯洁……”
老师太天真,很容易被小鹿这种白莲花骗到。
沈乐缘心说小鹿可是弱智款花市受,就算是看百八十部gay片,估计也觉得那是正常动作片,然后表演给别人看。
他温声问小鹿:“告诉老师,你在想什么?”
小鹿确实遇到了点苦恼的小问题。
努力回想刚刚的课程内容,他迟疑地问:“男人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
沈乐缘看向蔺耀:这就是你说的“懂很多”?
蔺耀冷笑:“他在装纯!”
那么多gay片和小簧书呢,他就不信小鹿会什么都不懂。
但小鹿还真就不懂这个,用一种天崩地裂般的语气重复:“男人真的没有怀孕生子的功能?”
沈乐缘心疼地摸摸小傻子:“对,没有。”
蔺耀笑得更冷了。
小鹿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哥哥给我找的片子里……”
话音未落,蔺耀死死捂住小鹿的嘴巴,认真且诚恳地跟老师解释:“他什么都没看过,他是真纯。”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作息不太稳定,干脆还是先不定时间了,只保证每天晚上12点前更6000字。
好困啊……如果有错字的话我明天再改,晚安!
第57章 装乖[VIP]
沈乐缘前所未有地发了脾气。
蔺耀被他训得头也不敢抬, 更不敢反驳,等老师停下来喝水,他才委委屈屈地解释:“他让我……”
沈乐缘更怒:“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让你绝育你也绝?”
小鹿在旁边搭腔:“就是就是~”
沈乐缘:“你也去给我罚站, 好好反思自己!”
小鹿瞬间安静如鸡。
沈乐缘注意力放回蔺耀身上:“他什么都不懂, 你也不懂吗?你要是真的喜欢他……”
“我不喜欢!”蔺耀急急地反驳。
他后悔死了,怪自己幼稚,明明已经长大了, 却非要用会把自己赔进去的方式跟老东西对着干,当初还总是跟老师吵架、嘲讽老师。
“就当你不喜欢。”
沈乐缘做出个手掌下压的动作,制止住蔺耀的反驳,沈乐缘放缓语气认真说:“你是哥哥,懂廉耻、受过正常教育……”
他想说的东西有很多, 但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算了。”看着年轻人隐隐不服气的表情,他温声道:“如果你要继续旁听,就别再插嘴,好吗?”
怎么就“算了”?
蔺耀心里发慌,宁愿老师像之前那样骂他。
但沈乐缘已经把目光投向小鹿,板着脸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有些东西不能随便看, 现在我再多添一句, 生理知识和性/知识不能从那些簧文簧片里获取, 它们未必正确。”
小鹿软乎乎地应了声“嗯”, 期待地问:“那小鹿如果想学习这种知识,老师教不教呀?”
沈乐缘反问:“你会把老师代入进你看过的小电影里吗?”
小鹿眼神飘忽, 红着脸不敢看他。
“你十八岁了,可以学习相关知识, 但你对老师有幻想,所以老师不能教你。”沈乐缘说完停了下,皱眉道:“也不能是你哥教你,他对你有幻想。”
蔺耀小小声念叨:“我没有……”
倒不是他心虚,主要是怕声音大了老师会赶他走。
沈乐缘充耳不闻,认定他在嘴硬,蔺耀之前可是把他当小鹿搂过,还差点亲上来,如果当时床上的是小鹿这只傻崽,说不定真要发生点什么。
不,不对,这个推测不成立。
沈乐缘随即想:别墅里监控那么多,小鹿的房间尤其被重点关照,如果床上的是小鹿,大佬肯定会立刻发现并制止。
话又说回来,那天的监控大佬看了吗?
迟来的尴尬涌上心头,沈乐缘给这父子俩同时记上一笔,敬而远之的想法更加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缘照常上课。
他现在侧重教小鹿克制住脑内的胡思乱想,将动作片换成纯净的日常,本来以为会很难,但小鹿居然接受得很顺畅,听到游乐场、水上乐园之类的词汇,就会露出梦幻的期待表情。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跟老师一起出门玩。
可惜不能。
每当想到这个,小鹿对爸爸的杀意就会增加几分。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沈乐缘向郝明睿发工作总结。
【小鹿对“性”有过度的好奇心,但可以遏制;对我有隐约的占有欲,但不算太强;】
【小鹿能一定程度上改变保镖们的想法,但能力微弱,且暂时没有恶意,主要目的似乎是离开别墅,感受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寒假时他能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诱发保镖们的恶念和欲念,那我建议稍微满足他的心愿,由我带他去地广人稀的地方旅游。】
他的总结被郝明睿记录下来,跟蔺渊的放在一起。
蔺渊的除了两份观察记录之外,还包含了一份申请表,表示自己已经不适合继续做沈乐缘的监察员。
郝明睿有点愁。
如果把这份交上去,上级八成会把狄君雅派过来,但这岂不是跟“簧文”剧情不谋而合,会不会致使可怕的结局提前到来?
他想跟沈乐缘商量,但没有这个权限。
苦恼很久,他戳了戳蔺渊:【你怎么不继续做沈乐缘的检察员了?怕自己被沈乐缘影响判断力?没必要吧?】
【新的监察员肯定要跟沈乐缘朝夕相处,你能接受?】
蔺渊没回。
公事公办而已,新监察员未必跟沈乐缘朝夕相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敲响沈乐缘的房门,用沉稳地声调叙述自己的工作总结以及移权申请,认真道:“新来的监察员没有全天的监视权限,不会冒犯到你。”
“我会克制自己的疑心,不再监视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我算不算正常一点了?”
正要洗漱休息,忽然听到这些,沈乐缘睡意全消。
如果是其他时间,大佬肯定是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选择,但大半夜突然找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一时冲动,让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他干巴巴地问:“想做什么?”
半开着房门,他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大佬,甚至忘了请对方进去。
蔺渊少有地露出个茫然神色。
沈乐缘重新组织语言:“你以前对我宽容,是为了让我留下照顾小鹿;后来对我宽容,是因为我成了你的同事;那现在是为了什么呢?”
“你满足我的心愿,是想让我做什么?”
蔺渊陷入沉默之中。
沈乐缘有点慌,连大佬都觉得为难了,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事啊?
而且他不太信大佬会主动放弃他的监管权……
半晌,蔺渊才低声道:“没有。”
“嗯?”
“没有要你做的,”蔺渊说:“我认真反思了自己,发现我的控制欲和窥探欲都过于旺盛,很抱歉对你造成了困扰,惹你生气不是我的本意。”
皱了皱眉,他说:“我对你宽容不是因为小鹿。”
“我对你宽容,是因为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希望你能留下来。”
沈乐缘:!!!
走道里灯光很亮,亮到沈乐缘能清晰地看到大佬脸上的认真。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啪地一声关上房门,沈乐缘捂住通红发烫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让蔺渊回去休息:“您现在不太清醒,不如先去睡一觉,咱们明天再聊?”
门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我没有不清醒。”
沈乐缘开门,忍不住小小地发了火:“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咱们保持相敬如宾的同事关系,你继续你的倔强和固执,我实施我的教育教学计划,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
被他凶了一顿,蔺渊看起来更茫然了。
这样哄也不对吗?
沈乐缘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在被“哄”,就觉得大佬做的这些都莫名其妙,还不如跟前两天一样保持相敬如宾的疏离态度呢。
他不知道,就是这份疏离迫使蔺渊做出改变。
哪怕是争吵的时候、沈乐缘辞职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种强烈的“他不要我了”的恐惧感,因为生气就证明他还在意,反而不气不恼代表他打算彻底远离。
于是他反思、琢磨,并最终在这个夜晚上门道歉。
“好,”蔺渊点头:“你实施你的教学计划,我会配合。”
这!是!教学计划的事吗?!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沈乐缘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道:“大半夜的,你听听你说的这都什么话?”
蔺渊皱眉:“你不接受这个道歉?”
这跟道歉有个屁的关系!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冷静下来,忽然放软声音重复:“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蔺渊的脑子哄地一下炸开。
屋里的小狗也终于钻回身体里,发出前所未有的怒汪声。
与此同时,沈乐缘没好气儿的下半句也落入一人一狗的耳中:“蔺先生,我们正常人一般不管这个叫道歉。”
啪地一声响,他彻底关上房门。
蔺渊:……
他拿起手机,无视掉郝明睿前面的消息,把刚刚的对话简略地叙述一遍,问:【他为什么生气?】
郝明睿:【……】
郝明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朋友是个智障儿?】
蔺渊:【直说】
撤回这句,他重新组织语言:【请直说】
看在他这个“请”字的份上,郝明睿回答:【我们正常人类一般管这个叫告白】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郝明睿实在忍无可忍:【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你对他的好感跟“异常现象”没关系,是单纯的一见钟情?】
蔺渊:【我不信一见钟情】
郝明睿:……
他真的很能理解沈乐缘的气愤,跟这样一个犟种聊天,别说是摔门了,他连摔手机的冲动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