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继续阴阳怪气,新消息发了过来。
蔺渊说:【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可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那张脸,只是初次见“他”,如果这也算一见钟情,我喜欢上的是什么?】
他说:【这比喜欢小鹿更说不通】
那天监控室的大屏幕上,青年眼神变化的瞬间,他的视线从小鹿身上挪开,下意识看了过去。
如果这都不算异常,还有什么算呢?
郝明睿知道,他不仅说服不了蔺渊,甚至快要被蔺渊说服了。
不太有底气地,他问:【你既然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个怪物,那现在的这些行为又是在干什么?】
蔺渊:【他不是怪物】
蔺渊:【我在反思】
蔺渊:【如果我没有被感染,交出监管权就是我理智的决定、正常的选择;如果我已经被感染,那就更不该继续对他进行监管。】
说得有理有据,郝明睿被说服了。
【行】他说:【那你这两天把监控视频整理一下,我转交给新的监察员。】
对面又没反应了。
郝明睿:【???】
几分钟后,某位理智的蔺先生犹豫再三,静悄悄撤回了移交监管权的申请。
这段交流沈乐缘毫不知情。
他躺在床上,抱着小狗发呆,时不时哀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
用被子把自己和小狗一起裹起来,小小声唤道:“楚先生,楚先生你在吗?”
小狗安静如鸡,不敢想东想西气自己。
灵魂出窍越来越容易,回去却越来越难,不然刚刚他也不会任由蔺渊在外面瞎哔哔。
没等来鬼先生的贴贴,鬼先生今天一次都没出现。
“你是不是快要走了?”沈乐缘喃喃:“我有点慌啊楚先生,大佬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看起来好像是喜欢我,但他怎么会喜欢我呢,这完全没道理啊……”
小狗哼唧了一声,舔他的指缝。
怎么没道理?
你那么好,很多人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
舔着舔着,他听到沈乐缘说:“也可能是我不太正常。”
小鹿对他过分执著,大佬对他关注太过,就连蔺耀,也总想引起他的注意,这难道是穿越者光环吗?
“唉……”沈乐缘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霍霆锋忍不住操控小狗的身体躲床底下,灵魂出窍跑出来,攥着沈乐缘的手打字:【你没有不正常】
“楚先生?”沈乐缘惊喜地唤道。
霍霆锋:【你体贴、温柔、负责,所以大家才会喜欢你】
霍霆锋:【不正常的只有蔺渊】
霍霆锋:【别多想】
原来鬼先生听到了啊……沈乐缘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就听到了吧,沈乐缘小声说:“可是就很不对劲啊,以前我人缘也好,但也就体现在交友方面,没被这么表白过。”
霍霆锋:……
不光是蔺渊看你的眼神不对,保镖们也有好几个偷偷脸红,人家心情不好你就安慰,人家生病了就看望,病号餐做了一份两份三份,小鹿跟蔺耀眼睛都绿了你也没发现。
我喜欢你,你也没发现……
幸好没发现。
克制住表白的欲望,霍霆锋如无其事地说:【情人节没人约你一起出门?】
沈乐缘:【有啊】
霍霆锋的眼睛凶狠地眯了起来:【什么人?】
沈乐缘怕蔺渊还在监视他,就也打字:【同事,或者以前的同学,偶尔还有学生的哥哥姐姐什么的,不是表白,单纯大家都单身,这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一起出来玩。】
霍霆锋听着不太对:【一起?】
沈乐缘:【对啊,我寻思人挺多的,干脆就搞成团建活动一起玩了。】
霍霆锋:……
沉默了一下,他说:【团建很好[大拇指]】
有鬼先生在,沈乐缘也就不纠结什么正不正常的事了,反正他问心无愧。
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霍霆锋从攥着他的手,到从背后抱着他打字,一直到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再次庆幸沈乐缘的迟钝。
蔺渊还在倔强,蔺耀跟小鹿就是俩小废物。
再等等,等他回到原来的身体重新认识沈乐缘,到时候凭借着他对沈乐缘的了解,肯定很快就能获得沈乐缘的好感。
那时候再表白,说不定……
不,不是说不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气氛诡异。
小鹿跟往常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叽叽喳喳。
但蔺渊没像平时那样垂眸无声地吃饭,反而深深地望着沈乐缘,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接连两次失败,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哄青年开心了。
蔺耀则是频频往沈乐缘那边瞧,瞧一眼就收回视线,过会儿继续看,左手始终放在兜里,像是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作为视线的中心,沈乐缘毫无所觉。
他还在发愁鬼先生的事。
可能是昨天聊得太开心,也可能是他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又忘记问鬼先生是不是要离开了。
等吃过饭,蔺耀在去教室之前喊住他。
“老师……”年轻人犹犹豫豫,眼神是发飘的,脸颊是通红的。
沈乐缘心头一紧:不会是要告白吧?
小鹿是跟老师一起出门的,见老师的注意力去了哥哥那里,不爽地拽着老师的手往前走:“快上课啦,咱们去教室说嘛~”
只要回到教室,他就是老师最在意的崽!
哥哥不是,哥哥现在是旁听生。
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但蔺耀经过一晚上的沉淀,似乎进化了,严肃地说:“小鹿,不要强迫老师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小鹿微微瞪大双眼:“我没有!”
然后扭头像往常那样跟老师撒娇:“你看他,他诬陷小鹿!”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你先回教室复习好吗?”
小鹿不想回教室,但老师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好乖乖听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远了。
哼,哥哥真讨厌!
等小鹿离开,蔺耀才扭扭捏捏的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几张纸,脸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几分:“老师,这个给你。”
沈乐缘下意识拒绝:“对不起,不搞师生恋!”
我还想跟我的编制缠缠绵绵到天涯。
啊不对,我已经没有编制了……
好忧伤。
蔺耀错愕,随即脸颊更红了几分:“不是不是,不是表白情书,是……是那个……”
似乎比表白更难说出口,蔺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检讨书。”
说完之后,他扬声道:“反正我说的话都写在上面了,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也不用告诉我,我、我也去复习!”
说完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沈乐缘看看年轻人逃窜的背影,看看手上字迹整齐漂亮的检讨书,无奈又欣慰地笑了:“这孩子……”
知错就改,挺好的。
这天蔺耀安静得诡异,小鹿主动挑衅他都不吭声,希冀地等老师上完课等他谈话。
老师会原谅他吧?
一定会的,老师那么温柔……
沈乐缘这天也确实心情很好,上午放学后特意找到他,连夸带嘱咐,像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更温柔。
蔺耀终于支棱起来,欢喜地扬声说:“那等到开学,老师在学校教我好吗?”
沈乐缘秒拒绝:“不好。”
蔺耀:……?
他着急又委屈:“为什么?老师你刚刚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沈乐缘:“嗯,原谅你了。”
“那你……”
沈乐缘:“但原谅你跟继续教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见年轻人神色受伤,他轻声解释:“跟讨厌你没关系——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教一个学生,小鹿一个就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
蔺耀喃喃:“你以前教我们三个……”
“以前也是主要教小鹿。”沈乐缘说:“阿肆很乖,占用不了我多少时间,你是我挤出时间和精力在教,那段时间我经常熬夜。”
蔺耀急忙开口:“我也可以很乖!”
沈乐缘:“跟你乖不乖没关系,我出于对自己身体和心理的考虑而拒绝你,你不是特别需要我,我也不想做同校同学的老师。”
会被占用私人时间的,绝对会!
像是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蔺耀现在的神色不只受伤,简直是堪称失魂落魄了。
沈乐缘心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你有什么苦恼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但师生关系……抱歉,这对于我来说很特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承诺的。”
特殊,不能随随便便承诺。
可这种关系我曾经轻而易举地获得过,我本应跟小鹿一样获得你的贴心照顾,他拥有的我本来也应该有。
现在全没了……
小鹿有什么好,就凭他是个弱智吗?
不是,蔺耀迅速给出答案:是因为他乖,即使那只是装乖。
通红着眼圈,看着即便拒绝了他,也依旧关心着他的老师,蔺耀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小声央求:“老师你再摸摸我的头好不好?”
你经常这样对小鹿,却很少这样对我……
沈乐缘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偏硬的触感,就像以前的蔺耀,但剥了那层带刺的壳之后,这孩子比小鹿更柔软。
很缺爱,很容易被温情掳获。
但他真的没精力养,尤其小鹿跟蔺耀不适合养在一起。
把那点微妙的感慨压到心底,沈乐缘没再提这件事。等下午继续上课,兄弟俩各外乖巧,都没有互相呛嘴。
沈乐缘十分欣慰。
他却没发现,每次回头摆弄新媒体课件的时候,小鹿跟蔺耀都会对视出激烈的火花,紧绷着脸恨不得把对方踹出去。
有竞争就有动力,两个人同时想:我要乖。
一个想:我乖,老师也会喜欢我。
一个想:老师在,我要乖一点,以后再想办法解决掉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刀锋舔蜜[VIP]
蔺耀不太知道该怎么做个乖孩子。
虽然他尝试过。
很久很久之前, 两个小朋友躲在角落里闲聊。
蔺耀说爸爸的朋友来拜访,带了个穿裙子扎小辫的孩子,说爸爸抱了那个孩子, 羡慕道:“我也想让爸爸抱抱我……”
小鹿打着哈欠, 随意地接话:“那你就去抱呗。”
他获得过太多拥抱和爱意, 却没蕴养出同理心,精致白皙的小小一团抱膝坐着,歪着脑袋看远处的小鸟, 想的是等会儿该央求谁帮他捉来,关进笼子里。
蔺耀侧过脸看他,学他的样子装可爱。
没有人不喜欢小鹿,就像是飞蛾永远在扑火,蔺耀这点小小的荧光被遮住, 进不到任何人眼里。
但他不明白这个,不知道自己被忽视就是因为小鹿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知道小鹿很受欢迎,他又确实很喜欢这个弟弟,于是笨拙地跟随在对方身后,汲取微弱的余光。
他征求小鹿的意见:“我要是穿一样的小裙子,爸爸会喜欢我吗?”
小鹿想了想, 怂恿道:“你可以试试。”
试了。
爸爸说:“滚。”
那种厌恶的眼神, 像是在看下水沟的老鼠。
后来蔺耀再想起这事, 也嫌弃幼年的自己, 午夜梦回都会为那身小裙子羞耻,发誓不再讨好任何人。
结果兜兜转转, 长大后还是穿了次女装。
这次比那次更过分,是故意扮丑角, 希望老师把他揪出来的时候没那么生气,能笑一笑,跟他多说几句。
老师却没能把他找出来。
或者说,老师累了倦了,不想再陪他玩这个游戏。
蔺耀感到天崩地裂。
他最难受的不是老师疏远了他,而是哪怕知道他不好、知道他是个傻逼玩意儿,老师还是对他温柔以待,说不讨厌他,跟他解释:只是因为没有时间和精力。
时间和精力去了哪儿?
去了小鹿那里。
群里的小弱智又在炫耀,发自己收藏的各种奖励,还不忘艾特哥哥跟阿肆,说老师过段时间要去游乐场,到时候会跟他开一整天的视频。
几分钟后他从嗨皮炫耀鹿变成震怒鹿:【坏哥哥!坏哥哥!抢我的东西!!!】
鹿:【@盛时肆你去揍他,你去!!!】
蔺耀也拍了个照片发群里,是猫爪型的抱枕,之前被小鹿摸走,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父母双亡:【你艾特那个废物干嘛,他被放长假了。】
父母双亡:【说真的,我挺好奇你俩背着我干嘛了,老东西可是把他当亲儿子宠的,这次居然铁了心不让阿肆回来】
父母双亡:【@鹿@盛时肆聊聊?】
小鹿一下子没了动静。
蔺耀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给俩人添添堵,见状微眯了眼睛。
不对劲,小弱智居然在心虚。
挺好,改天查查。
——不懂学乖怎么了,他可以戳穿小鹿的装乖啊!
小鹿确实是心虚。
但他不是为那天发生的事心虚,他是为将来想要的做的事心虚。
那天,爸爸说:“你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了,对吧。”
小鹿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对,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还丝毫不以之为耻,甚至隐秘地想:为什么爸爸不能跟阿肆一样听话?为什么哥哥不能跟以前一样喜欢他?为什么他们都要跟他们抢老师?
要是他们、尤其是爸爸,能消失就好了。
杀意再次涌上心头,小鹿没再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私聊戳阿肆:【再帮我一次好不好呀?我只是想去老师的学校看看,就看一次,就看一眼!】
又戳进小号跟别人聊天:【谢谢你们,你真好,除了上次那个意外,我从来没离开过别墅,希望这次可以成功![期待.jpg]】
遥远的医院,霍小七盯着手机,越看越气。
他不是没脑子,不是没能力,但恰恰因为他有能力黑进蔺家的监控,才更相信小鹿的无辜和可怜,被耍得团团转。
哪家好人会把孩子的每分每秒都记录下来啊?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监控!
他快速打字:【放心,我会帮你,我跟兄弟几个都会帮你。】
小鹿轻轻翘起了嘴角,说:【我需要一把枪。】
霍小七本不该同意,但鬼使神差地,他居然说:【好,还需要我做点别的什么吗?】
小鹿:【没有了,只要你们帮我逃出这个笼子就好。】
【我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呀……】
霍小七心疼死了。
正要回复,忽然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是沈乐缘的头像,但却明显不是那个人的语气。
【准备一下,我三天后回去。】
是二哥。
霍霆锋攥着沈乐缘的手,给他亲爱的七弟发消息,发完不忘提醒对方删干净点,最好是他自己都恢复不了的那种。
霍小七武力不行,在网络世界却堪称王者。
兄弟俩略微聊了几句,霍小七想跟二哥说小鹿的事,但想起二哥现在好像挺讨厌小鹿,就忍住了,只试探性问道:【二哥,是不是……沈老师才是我二嫂啊?】
霍霆锋手臂收紧,唇角翘了翘:【嗯。】
“连小七都看出来了。”他低低地笑了笑,对沈乐缘说:“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会不会一眼就被你看出来?”
语毕,又自言自语:“不会的。”
你那么迟钝……
今天乐缘牌点读机被用得比较久,又是依偎拥抱着的姿态,等霍霆锋跟兄弟聊完,沈乐缘已经困倦到几乎睁不开眼了。
皮肤相接的感觉是那么明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习惯了这种拥抱。
趁心上人熟睡,霍霆锋偷偷亲了下沈乐缘的额头。
他说:“晚安。”
沈乐缘却不肯晚安,迷迷糊糊中还惦记着鬼先生,翻身把自己埋在大胸上,闭着眼睛摸了几下,摸到那只熟悉的手才放弃,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快离开了?”
那只滚烫发热的手微微一震。
霎那间,沈乐缘清醒了个彻底,刷地坐起来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底下什么都没有,仿佛鬼先生是他的一场幻梦。
但背后的拥抱那么灼热。
沈乐缘把灯关掉,缓缓地躺回被窝底下。
【你要离开了,对吗?】他打字。
鬼先生久久无言。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沈乐缘彻底失去睡意。
今天鬼先生在床上躺得格外久,久到沈乐缘被他的体温煨热,那双大手摸到他的脸上,颤抖着抚摸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慌乱地擦了擦脸,沈乐缘说:“没事。”
说完他又有点微妙的怨怼:“不是说离开之前会告诉我吗?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继续瞒着?”
霍霆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心上人说完生硬的一句,下句却又软了下来,任性地哽咽道:“可不可以不走……”
按理说不可以。
但霍霆锋不忍心这么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有病一样的主意,兴奋地打字:【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占据植物人的身体】
后面的字还没打出来,被他攥住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就不肯动了。
“那算了,”沈乐缘说:“慢走不送,别逼我超度你。”
霍霆锋:……
霍霆锋试图解释:【不是要抢别人的身体】
沈乐缘不懂他们鬼的规矩,但这种事要是能做,鬼先生肯定早就做了,怎么会到现在才提出来?
沈乐缘抱紧他,低声说:“不。”
霍霆锋试探着说:【我可以跟那个姓霍的商量,暂时借用他的身体,反正他现在也回不去。】
说的时候没经大脑,说完却发现是个好主意。
霍霆锋:【我跟他不打不相识,他会同意的,真的!】
他恨不得发个毒誓。
可是沈乐缘的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不要,我不要楚先生为了我,变成坏的鬼先生。”
霍霆锋心都要化了。
坦白的欲望再次涌动,但小狗的尸体还在床下。
而且沈乐缘说,他不要坏的鬼先生。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如果鬼先生是“霍霆锋”,他就也会“不要”?
更紧地抱住沈乐缘,霍霆锋抚了抚他的眼睛。
这是他们无言的默契小动作,意思是:很晚了,睡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沈乐缘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忽然仰起脸认真地问:“今天可以多一个晚安吻吗?”
霍霆锋愕然。
——“今天可以多一个晚安吻吗?”
带着气音的邀请被放大、再放大,回荡在监控室里。
蔺渊确实准备克制自己,不再监视沈乐缘,但那得是霍霆锋滚回他的身体之后。
变成狗就胡乱舔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怕沈乐缘吃亏。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双腿有知觉,蔺渊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跑去楼上。
但身体的无力让人冷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的被子微动,耳边是青年喘息的轻声声,或许还有水声,又或者一切都是幻觉,他不太能确定底下发生了什么。
其实只是轻轻的一个晚安吻,可蔺渊脑海里却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场景。
有蔺耀,有小鹿,有霍霆锋,甚至还有个长发的身影。
这些没留下丝毫痕迹,这一刻记得清清楚楚,下一刻就消失不见,只剩下难以排解的气愤和委屈。
不愿意让我监视,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蔺渊手背上爆起青筋,想按下某些按钮,想掏出抽屉里的枪,想去楼下掀开被子,冷冷地质问青年。
但最终他也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情感在叫嚣着杀人的欲望,理智却将他钉在原地。
你以什么身份在生气?
蔺渊问自己:你对他的强烈占有欲和支配感来自何处?
现在又为什么会怨恨?
他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的爱人,甚至连同事的关系都微妙,你没有任何资格质问他。
对了,同事!
蔺渊像是找到了那么一个理由,打开手机质问沈乐缘:【你养了只男鬼,这事上报给郝明睿了吗?】
但在发出去的前一刻,他僵硬地停住。
不行,他说过不会再监视青年,这跟自爆有没有区别。
这一晚熟睡的只有蔺耀。
早餐桌上连狗都萎靡着,像是内心的石头终于砸到脚上,得知鬼先生快要离开,沈乐缘整个人都蔫了。
“蔺先生。”
他问:“明天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我可以今晚就离开吗?”
蔺渊垂着眼帘,淡淡道:“随意。”
小鹿不高兴,委屈地扬声嚷嚷:“今天再住一晚不好吗?小鹿想多上一节晚自习的!”
蔺耀接话:“老师需要休息,你想把他累死?”
沈乐缘看看左边小鹿,承诺:“明天老师出门玩,拍照给你。”
再看看右边的蔺耀:“学校见。”
闻言,蔺渊抬眼。
青年唇角带笑,但那笑不属于他,也没有哪句软话属于他。
下午放学得偏早,沈乐缘离开得很急。
小鹿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天真乖软的笑意变成疑惑和怀疑,习惯性跟身边的蔺耀交流:“哥哥,老师最近有跟谁走得比较近吗?他好像……好像……”
蔺耀瞥他:“好像什么?”
小鹿也说不清,迟疑地说:“好像,急着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说完他自己愣住,惶恐又暴怒:“老师是不是给别人机会了?他要去见谁?他不肯给小鹿上晚自习,是为了去见野男人吗?!”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蔺耀说。
转瞬又说:“不要假定别人的性别,说不定是野女人呢?”
小鹿原地气成河豚。
蔺耀嫌弃地离他远了点,心想弱智就是弱智,也不想想,老师要是真有野男人野女人,根本不可能还保留小鹿的机会。
但沈乐缘确实是去陪野男人了。
据鬼先生说,最多还剩三天他就要离开。
三天,短暂到一闪而逝。
沈乐缘不光提前从蔺家别墅离开,还跟学校请了两天假,准备跟鬼先生一起旅行,用美好的记忆覆盖掉别离的难过。
怀里的小狗今天格外活泼,沈乐缘没在意。
他心里满是后悔,心想以前怎么不多抽点时间陪鬼先生呢?为什么没有多出来玩呢?为什么甚至没问过鬼先生喜欢什么?
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因为另一方即将消失,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但反过来说,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植物园的角落里,沈乐缘仰起脸,首次送出拥吻,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偏要睁大双眼,睁着睁着就微微红了几分。
他是个迟钝的人,很难发现别人的喜欢。
但他又是个敏锐的人,早早就注意到自己对鬼先生的信任,或许这份感情还没到爱的程度,却足以诱惑他短暂地谈一场恋爱。
——注定没结果,正好适合他。
掌心的腰腹紧实灼热,唇上的触感柔软湿润,他只是想贴一下、浅尝即止。
霍霆锋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喜欢的人红着脸问能不能亲一下,圣人都忍不住,他只是个凡夫俗子,不仅想亲,还想上床。
仗着对方听不见也看不到,他狠狠给自己几巴掌,硬是把自己打软了,才放心的贴过去,大掌攥住青年的腰,深深地吻了上去。
心里的情绪快要炸开,吻得却很温柔。
不仅温柔,还想哭。
他心里涌动的不是欢喜,是恐惧。
霍霆锋你傻逼你智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明明刚开始可以坦白,却非要为那点儿面子瞒着,现在好了,他亲你的时候心里想的谁?
你完了霍霆锋,他会恨死你的。
克制住把沈乐缘吞吃入腹的欲望,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含吻,将唇瓣吻湿吻红,才用舌尖试探性地点了点唇缝。
沈乐缘的眼睫颤了颤,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太快了吧?
像是感受到他内心的犹豫,鬼先生没有继续,甚至后退了几分,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沈乐缘心中一软。如果时间足够,或许他会犹豫会迟疑甚至可能会退缩,如果他们有未来,他会思考自己是否能接受最差的未来。
但他们没有未来,他们只有三天。
于是重新吻了回去,唇齿间呵出几乎能将霍霆锋溺毙的清甜。
你真的完了。
霍霆锋悲哀地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
小狗在两人脚边转圈圈,在外面几乎不叫,只是舔了舔主人的裤脚,没人搭理就趴伏下去,睡熟在夏日的凉荫里。
它是个合格的替身。
他没有发现它不是他的回回。
这样很好。
霍霆锋像是在吃断头饭,一边拥吻一边想:给我三天……不,一天,只要给我一天时间,让我跟他谈一天恋爱。
明天我就坦白,我什么都说。
没擦净的几滴眼泪落在沈乐缘脸上,让他心里发疼发酸,一吻完毕,他依偎在鬼先生胸前,小声问鬼先生想做什么。
想做,但不配。
霍霆锋哭得更凶了,心想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现在就喜欢上我了,他怎么会喜欢一只什么都没有的野鬼呢。
他觉得他迟钝。
可他自己也是一样的迟钝。
沈乐缘跟他讲关于未来的故事,他只觉得尴尬,没想过那是怎样一种信任;沈乐缘把手给他当笔用,他觉得人家就是这么温柔,没想过彼此间的距离早就过了线。
这些小事汇聚成不合时宜的爱情,却是沈乐缘的恰到好处。
鬼先生属于他,且只属于他。
鬼先生说,他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待在沈乐缘身边。
【对不起】他说。
沈乐缘说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
但霍霆锋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他已经罪无可恕。
沈乐缘的手机里,监视软件是另一个罪无可恕。
蔺渊安静地听着别人的爱情。
那边有时候很热闹,有时候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有时候又悄然无声,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然后那份喘息越来越重,伴随一声轻哼。
他们会去开房吗?
蔺渊不知道。
一长串的真相已经在输入栏里,只要轻轻一按,那对野鸳鸯就会立刻分开,甚至可能转爱为恨。
但蔺渊什么都没说,一字一字地又删掉。
知道了真相,青年会很难受。
更何况恨这种情绪过于浓烈,他不想看青年对别人有这种激烈的情绪,不希望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在青年心中留下烙印。
他劝自己:沈乐缘在爱情方面比较内敛,不可能刚确定关系就去开房。
转念又涌出恶劣的杀意:内敛个屁!
霍霆锋说,他们之间是灵魂相接,没有碍事的衣服布料。
亲到一起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他的勃/起吗?
蔺渊几乎是自虐一般想象他们之间的细节,想象沈乐缘的唇和眼,乃至腰和臀。
他见过,所以浮想联翩。
而另一边,霍霆锋丝毫没有他所嫉妒的快意。
或者说,越是亲昵他就越是惶恐,像是在刀锋上舔蜜,每一口都鲜血淋漓。
他不怕疼。
他怕这把刀会落到沈乐缘身上。
不然就算了吧。
有个声音在劝他:别说了,什么都别说,就当“楚先生”死在三天后,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做回你的霍霆锋。
把这段记忆埋葬,永远也不要再提。
可是,另一个声音微弱地问:万一他认出你了呢?
前一个声音说:他没发现回回的变化。
对,他没发现。
但他曾经在上百只小狗里精准的找出回回,未来就有可能一眼认出你,除非你再也不来见他,才有可能杜绝露馅。
你能做到吗?
霍霆锋在心里回答:我不能。
现在说,一天后再说,三天后说,或者一辈子都不说。
每条都像是死路。
沈乐缘的心情倒是还不错,跟鬼先生一起去游乐园、去鬼屋玩。
鬼先生给他指路,告诉他哪里躲着工作人员,牵着他的手跑东跑西,在真“鬼”的带领下吓唬那些假鬼。
然后他们去坐云霄飞车,坐海盗船,坐一切可以尖叫、可以发泄心情的东西。
转眼就到了晚上,沈乐缘在附近酒店住下。
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霍霆锋抱着他,而他在手机上查找附近的景点,准备明天去打个卡。
“可惜楚先生吃不到什么……”
他小声嘟囔。
正说着,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区片警说:“不好意思我上次误会了,楚哥就是单纯转了个院,你要去看看他吗?”
鬼先生的身体僵硬成石头,用力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乐缘怔怔看着手机,一直看。
这次他没有闭眼。
“所以……”他的声音轻轻的,虚无缥缈:“消失,是假的对吗?”
霍霆锋被巨大的恐慌击中,用力攥住他的手:【我是】
那人疏离地挣脱开,淡淡道:“不用了。”
“我不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小鹿发癫[VIP]
鼻翼间是熟悉的气息, 人却变得极度陌生。
沈乐缘恍惚了一下,脑子似乎有闷钝的记忆在敲打,带来微妙的疼痛感。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他只能碰到我?这是否是他的另一个谎言?
既然他不会消失, 那他未来会出现在哪里?
都不重要了。
用力推开男人想要解释、想要打出坦白字句的那只手, 沈乐缘再没有跟男人多说哪怕一句。
他不想、也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份。
霍霆锋追了上去, 牵住沈乐缘的手,意外地没被甩开,他惶恐的心生出几近幻觉的欣喜, 和不可自抑的期待。
他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在等我道歉?
一定是这样,他可以原谅小鹿原谅蔺耀,跟蔺渊争吵后也没有绝交或冷战,只是回以公事公办的态度, 所以对我也不会太心狠的吧?
可那点欢喜还没酝酿成型,他就听到青年淡漠的声音。
“你想让路人把我当疯子看吗?”
被烫到一般,霍霆锋松开手,下意识朝周围看去。
还好,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
松口气过后浮起的是酸涩,想起曾经在人群中偷偷牵手的每一次,有时候他会故意摇晃几下, 青年就会把另一只手放在耳机上, 悄悄地问:“刚刚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只是想牵住他的手, 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现在, 他的心上人再也不会关注他了。
霍霆锋哭了一路。
沈乐缘没考虑某人是否会跟上来,安静地坐上回家的末班车, 被公交车带来的记忆碎片搅得头痛欲裂,面无表情地盯着窗户倒影看。
脸色很苍白, 大概因为晚饭还没吃。
哦对了,配送员还在送餐的路上,房好像也还没有退。
摸了摸回回柔软的绒毛,他僵硬地拿起手机打字,把还没送到门口的餐点送给配送员,又网上协商退房的事宜,等这些全部都做完,路程才过去不到一半。
应该打车的,坐公交好难受,脑子要炸了。
奇怪,我好像总忘记学生们受伤的事,是身体的自我防护吗?
他们会不会也穿越了,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过得很好,比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过得更好?
胡思乱想,脑子很乱,靠这些压下汹涌的情绪,却适得其反地更难受了,沈乐缘阖上双眼,不想看窗面枯槁的自己。
公交摇摆停靠的时候,他的脑袋轻轻撞向窗户,被一只微凉的手拦住。
没有感动或者震怒,他疲倦地叹口气,轻声说:“我很累。”
“别逼我跟你吵,好吗?”
旁边的小少女朝他看了一眼,疑惑地拿起手机跟朋友聊天。
霍霆锋怀疑她正觉得沈乐缘精神不正常,油然而生一股怒气,但怒气很快转变成深深的颓废和难过。
这都是我的错,他悲哀地想。
再次试探性攥了下沈乐缘的手,他想:道别之后我就走,我不烦你。
给我个机会,好吗?
沈乐缘本来不觉得自己很生气。
只是上了个大当而已,怪只怪他自己识人不清,反正也没付出什么没失去什么,认真算起来人家还帮了他好几次。
可被这样哄着,他的委屈和怒气都一下子升至顶峰,啪地甩开轻轻碰过来的那只手。
“滚!你听不懂我说了什么吗?!”
乘客们全都看过来,看到青年通红的眼眶。
经此一遭,霍霆锋什么都不敢再做。
他现在不怕自己丢脸,甚至恨不得狠狠丢次脸,说不定还能好受点,却怕沈乐缘被乘客们异样的眼光围剿。
狠狠地瞪过每一个乘客,霍霆锋终于想到回去。
回去,回到自己的身体去,然后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沈乐缘,接受最后的审判。
……可他在哭呢。
这个时候,我怎么忍心离开?
一瓶水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霍霆锋抬头看去,坐旁边的少女乘客怯生生且担忧地问:“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背着斜挎包,像是附近的学生,送完水又在包里翻来翻去,最后翻出个小面包,一边递一边跟司机说:“我我我,我要下车!”
小鸟似的,少女消失在人群里。
沈乐缘收回视线,半晌,轻轻地笑了一下。
拿出手机,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打字跟某个看不到的人交流。
这次,他要做先离开的那个人。
【你看,我其实不需要你。】
【后会无期】
沈乐缘不知道那个人离开没有,无所谓了,反正他就当这位已经死了。
说是要消失了,那就该消失。
不该诈尸。
沈乐缘没回学校。
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车,他往自己租的两室一厅那边走,那是个离学校比较近的老小区,楼道的灯很亮但路灯残破。
隐隐约约的,还没走近就看到明灭的火光。
是有人在楼下抽烟。
微微皱了皱眉,沈乐缘默不作声地想快步走过去,走出几步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原路后退跟慌乱踩灭烟头的小年轻对上视线。
他眯起了眼睛。
这一刻,其他的大事小事伤心事全都被他抛开,只剩老师的本能,他面色不善地沉声问:“你抽烟?”
是陈述的语气,但大概因为心情不好,乍一听有点生硬。
蔺耀受宠若惊:“你管我?”
哦对,这位已经十九了,而且不算我的学生,不该多管闲事。
沈乐缘朝前走:“不管,你爱抽就抽。”
“不是,我不是怼你。”蔺耀急得不行,赶紧解释:“我是说你可以管,我让你管,我喜欢你管!”
平时沈乐缘可能哄几句也就过去了,今天不行。
冷起脸,他瞥蔺耀一眼:“你让我管?我说不让你跟踪我,你听话过?”
蔺耀小声解释:“我是怕有人欺负你。”
谁能欺负我?
欺负我最狠的就是你们父子仨跟……啧,算了,不想那位。
沈乐缘劝自己冷静,不要迁怒别人。
蔺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越说声音越低:“这次不是跟踪,我是来送回回的狗牌。”
已经停在门前,他却不敢说要进去,怯生生地递狗牌给老师。
尴尬、希冀、不安,好几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年轻人脸上,沈乐缘几乎无法把他和最初那个跋扈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恍惚了一下,沈乐缘想起车上那个送水的小姑娘。
算了,他说:“进来吧。”
蔺耀愣住,惊喜,乃至狂喜,搓搓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真的可以吗老师?”
这一刻,他眼神纯真得简直像小鹿。
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意,沈乐缘没好气儿道:“我骗过你怎么着?大晚上来送东西,我看你就是知道我会心软!”
蔺耀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当沈乐缘进门背对着他,他的神色却凝重起来。
不是他主动要来。
是老东西突然揪出他私藏狗牌的事,逼他过来还狗牌。
老师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蔺耀不敢问发生什么,就只努力逗老师开心,说了不少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比如他以为大家喜欢穿裙子的孩子,剪了窗帘披身上;比如跟小鹿一起出门玩他被忘在外面,差点认乞丐当干爹;再比如晚上瑟瑟发抖以为外面有鬼,睡醒发现那只是剪破的窗帘。
但大概是他实在愚笨,怎么努力都逗不笑老师。
不仅不笑,老师看他的眼神还越来越幽深,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很晚了,或许我不该打扰老师休息。
蔺耀反思自己,怀疑是自己的聒噪让体贴温柔的沈老师为难了,决定主动结束话题。
恋恋不舍地,他开口:“我……”
一只手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发,沈乐缘轻声说:“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一哭的,我不笑你。”
张了张嘴,原来要说的话突然忘了个干净,蔺耀别过脸去:“谁难过了?我都快二十了,小时候的破事有什么哭的必要?”
说完又回过头,认真地说:“真的不难过,也就前几年不懂事吃过亏,年纪稍微大点我就天天折腾老头子,他公司的合作都被我折腾没……”
不对,我在说什么屁话?
蔺耀轻咳一声:“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跟他一般见识。”
沈乐缘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很好。”
又说:“下次难过可以找我聊聊,不做师生也可以做朋友嘛。”
蔺耀不自觉地朝他凑了凑,然后艰难地停住:“好,下次再聊,很晚了我不打扰老师,你好好休息,晚安!”
推门出门,几秒后他又探回个脑袋:“老师难过了也可以找我聊。”
说完,他眼巴巴看着沈乐缘。
沈乐缘忍俊不禁:“好,下次难过一定找你。”
所以,这次难过您要自我排解吗?
蔺耀哀怨地去了隔壁,仔细想想好像老师没那么难过了,就高兴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拍照,连老师给他拿的那双新拖鞋都要拍个照发群里。
父母双亡:【老师家的客房,我先住为敬~】
鹿:【????】
鹿:【凭什么你可以去!凭什么?!】
鹿:【这不公平!!!】
注意到某个字眼,蔺耀冷笑。
父母双亡:【公平?你跟我讲公平?】
父母双亡:【跟你有关的事什么时候公平过?】
父母双亡:【现在知道要公平了,笑死】
鹿:【要不是爸爸拦着,现在住在那里的肯定是我!一定是我!】
鹿:【老师买的拖鞋是猫爪爪的,那是小鹿喜欢的形状,哥哥抢小鹿的东西,哥哥讨厌!哥哥坏!】
蔺耀看向脚上浅蓝色的拖鞋,兴奋感忽然下降了几分。
怪不得……
从冰箱贴到屋里毛绒绒的摆设,一切都清新且可爱,原来是给小鹿准备的啊。
老师最喜欢的永远是小鹿。
但输人不输阵,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些毛绒玩具,跟夏凉被垒在一起,坐进这个自制的小窝里自拍,上书:【今晚它们陪我睡~】
管他是不是给小鹿买的,反正他先用!
群里的小鹿暴怒。
【哥哥你死掉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死?你赶快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无视掉群里小鹿的无能狂怒,蔺耀抱着玩偶入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依稀想起,好像小时候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羡慕小鹿拥有的东西,于是生日那天对着星星许愿,小心翼翼求一只毛绒玩偶。
隔着遥远的时空,那颗流星终于完成他的心愿。
一夜好梦。
沈乐缘同样如此。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实际上却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熟了,梦里有人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还有写着小鹿和蔺耀的两盆花在慢慢盛开。
但旁边那棵大树情况不太好,枝干枯硬叶子泛黄,树干上不知哪个坏胚刻出的“渊”字流着半透明的汁水,像血又像泪。
沈乐缘胸口发疼,走过去摸摸它。
树抖了抖,颤了颤,用低沉的声音很可怜地说了两个字。
沈乐缘:!!!
他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太可怕了这个梦,大佬居然喊他……喊他……什么来着?
手机近在眼前,他一边纳闷一边习惯性指纹解锁,入目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后会有期】
啧……
将那几个字缓缓删掉,沈乐缘想: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
他擅长自我疏解,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只是不可自抑地还是有点低落,打着哈欠蔫蔫地起床洗漱。
结果门一推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厨房里蔺耀掀开锅盖正尝排骨汤的咸淡,感觉不太够,就回身拿盐,跟愕然懵逼的沈老师对上视线,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
小年轻忐忑地问:“你看四菜一汤行吗?不行我就再炒俩。”
沈乐缘呆呆地问:“你会做饭?”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蔺耀突然就有点幽怨:“留子的必备手艺。”
沈乐缘噗嗤一乐。
有些国家的饭确实是存天理灭人欲。
“行,”他过去帮忙端菜:“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好有家的感觉啊。
蔺耀绷了绷脸上的笑意,没绷住,傻笑着拍照发群里,表示自己给老师做了饭,并大肆嘲笑小鹿:【屁都不懂只会吃。】
小鹿没出现,反倒是阿肆冒了个泡:【。】
父母双亡:【呦,活着呐,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盛时肆:【。】
父母双亡:【@盛时肆我说真的,只要你上门提亲,我双手双脚赞成你娶小鹿回家】
盛时肆:【。】
蔺耀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乐缘好奇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盛时肆,傻逼一样,除了句号不会打别的了。
蔺耀想吐槽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想我跟老师独处的时间提阿肆干嘛?
于是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可笑的新闻。
另一边,阿肆眉头皱出了抚不平的弧度,消息栏里打出字又删掉。
他想在群里说点什么,但无话可说。
他想跟老师说点什么,但不敢说。
最终他点开小鹿的消息,把之前那些语音又听了一遍。
“只是出门一趟,上次咱们不是出去过吗?爸爸就算生气,也不会重罚小鹿的。”
“老师?不要告诉老师,小鹿想给老师一个惊喜~”
“阿肆不想跟小鹿一起找老师玩吗?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前几天还问你去哪儿了呢。”
“爸爸说你做错了事,可是小鹿觉得阿肆没错。”
“帮我,阿肆!”
只是带他趟出门而已,很快我就带他回来,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
说服自己之后,阿肆联系曾经的下属。
小鹿今天心情格外好。
他白皙的手掌攥住手枪,闭着一只眼朝墙上比划,嘴巴里模拟打枪的声音:“biu~biubiu~”
墙内的音箱里传来霍小七的声音:“你小心点。”
小鹿真可爱,就是太幼稚太天真,不懂枪的杀伤力,简直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当玩具玩,他隐隐有点后悔,怕少年擦枪走火伤到自己。
“我知道哒,”小鹿嘻嘻笑:“被打中会很疼,还可能会死。”
他说这句的时候,就好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霍小七被他逗得一乐:“是是是,小鹿真聪明,你可要把这玩意儿放好啊,咱们这边禁枪的。”
小鹿哼哼唧唧:“但是爸爸有枪,还想用枪打我。”
他将手枪口转向自己,抵着自己的脑袋:“就这样,他说只要他只要按下去,砰~小鹿就会死掉啦!”
“祖宗祖宗祖宗!”霍小七劝他:“别对着自己!”
旁边粗犷的声音插嘴:“啥,他爹还想杀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想灭口?”
“他开玩笑呢,”霍小七解释:“就蔺爸那鬼父的样子,估计是吓唬小鹿,不过这也挺过份……”
而且他怀疑大佬的枪并不违法,但具体的还没查出来。
他的兄弟却不太信,心疼地凑话筒边关心小鹿,并让霍小七更努力一点:“你就不能把监控全黑了,把自由还给小鹿?”
“光屋里各个角度的监控就几十个呢哥哥们!”小七简直要崩溃:“小鹿出门到离开别墅,那短距离的监控我处理了整整一晚,到现在都没睡呢!”
不管了,他得去补个眠。
一觉睡到晚上,哥哥们已经潜伏进别墅,准备搞点小骚动。
小鹿安静地等在别墅里,一直等到那个时间,当外面乱起来,他悄无声息地往爸爸的房间走,说自己害怕,央求保镖放他进去。
老板没发话,保镖有点犹豫。
但没说话何尝不是一种默认,放受了惊吓的儿子找爹能有什么问题?
两位保镖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让开了位置。
“爸爸!”
小鹿声音尖锐地冲进屋里,像是在害怕。
蔺渊却知道他的害怕永远浮于表面,只有兴奋永远活跃在大脑皮层,恶念像是他天生就懂的东西,无论怎么限制和洗刷,都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上次他来是想让我放他出去,这次是想做什么?
他平静地审视这个孩子。
小鹿咧开嘴笑,声音却可怜兮兮的:“爸爸,你放小鹿去找老师好不好?”
“老师家里那个空房子一定是给小鹿留的。”
“可是哥哥抢占了他!他抢小鹿的东西,他怎么可以抢小鹿的东西!!!”
只装了两句,第三句开始就原形毕露。
“你凭什么限制小鹿!小鹿已经很乖了,小鹿不要别人,只是想要老师而已,你为什么不让小鹿出去!你凭什么不让小鹿出去?!”
下一句他又哭起来,委屈地抱怨:“小鹿要学做正常人的呀,不接触正常人怎么学嘛……”
蔺渊看着他发疯,心想:真稀奇。
一般来说,被小鹿折腾到发疯的总是别人,那些爱慕他的人患得患失,会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心意,但小鹿的眼神永远那么天真,永远不谙世事。
于是他们不再谈情,只想用性将小鹿掳获。
被爸爸用那种淡漠且厌恶的目光看着,小鹿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都怪他!都怪他!
还有哥哥,哥哥也是废物,是烂人,是跟他抢老师的竞争者!
杀掉,都杀掉就好了!
像是陈年的夙愿将要完成,少年唇边的笑意堪称激动,毫不犹豫地将枪对准他的爸爸,连续地打出几枪。
那么近,一定可以打中心脏吧?
小鹿期待地想。
血液自蔺渊的胸口迸开,他闷哼了一声,疼痛尖锐地蔓延开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丝毫将要死亡的恐惧感。
很奇怪,他突然想起那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只要不是致命伤,蔺耀就能了无痕迹的恢复。
但如果是致命伤呢?
霍家的某个房间,霍小七透过监控看着眼前这幕,脸色一寸寸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应该告诉哥哥们小鹿在哪里,让哥哥们救小鹿出来,但此时此刻他的喉咙干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疼,你们抓得我好疼!”小鹿努力挣脱保镖的桎梏,委委屈屈地说:“那是我爸爸,我打几枪怎么了?”
“救命,”他仰头对着监控装可怜:“我快要疼死啦!”
霍小七看到他眼里的兴奋。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无可挽回了,与其等蔺渊兴师问罪,不如……
他心中的恶意迸发,指尖按上通话键。
身后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欢呼声:“小七小七小七,二哥醒了,他找你有事,你快过去!”
小七打了个寒颤,蓦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癫!起!来!!!
第60章 绑架[VIP]
心跳得好快。
沈乐缘有种微妙的不安感, 皱着眉想了想,他问:“咱们出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锁了锁了。”
蔺耀正挑挑拣拣地找新鲜菜,头也不回地接话:“煤气也关了, 垃圾也丢了, 现在就差回去做饭了。”
他不觉得烦, 只觉得甜。
老师絮絮叨叨居家的这一面只有他见过!
推着购物车走到饮料区,年轻人习惯性拎起一罐啤酒,又僵硬地放下, 紧张兮兮地拿余光观察沈乐缘。
沈乐缘帮他把那罐啤酒丢进购物车,随口说:“你既不是我带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连这个都管。”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蔺耀,他闷声说:“我想让老师管……”
沈乐缘无奈:“你是个成年人, 偶尔喝点啤酒无伤大雅,只要不是酗酒成性就好,不过喝的话还是少喝,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习惯性絮叨几句,他在蔺耀的傻笑中停下。
“笑什么?”
蔺耀说:“喜欢老师管我。”
年轻人直白得出奇,沈乐缘心头发酸又发软,于是想再给蔺耀拿一罐啤酒, 可才刚刚抬手, 年轻人就微微低下头, 做好了被揉的准备。
哎……这个……真是……
怎么那么乖, 不摸几下都感觉不太礼貌了。
狗箱里的小柯基仰头看着这幕,仿佛是嫉妒心犯了, 原地转两圈挠了挠箱壁,然后汪地一声叫唤, 想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沈乐缘下意识看过去,担心回回不舒服。
蔺耀突然问:“如果小鹿想喝这个,老师也会同意吗?”
回回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抬头看爸爸,似乎只是单纯的叫一声,超市不适合把它拎出来检查,沈乐缘于是先回答蔺耀的问题。
怎么说呢……他面色古怪:“我会尽量制止。”
小鹿不适合喝酒,不喝他都疯成那样了,喝醉酒怕不是只有神仙才能管得住。
蔺耀的心情差劲了点,低声问:“是因为小鹿比较乖吗?”
沈乐缘:……?
他脸色更古怪了:“小鹿那也算是乖?”
蔺耀怔了怔:“他一直都很您的听话,这不算乖吗?”
“他是只听他想听的话。”沈乐缘打了个比方:“如果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意淫别人,不要把看过的涩情作品代入到别人身上,他只会记住我不许他看涩情作品。”
“至于最关键的不要意淫别人,他理解不了,也就不会放在心上,我必须用他更感兴趣的东西置换掉这些,他才能稍有进步。”
“这不是乖,这是……”
沈乐缘卡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
蔺耀:“像驯兽一样?”
不想这么说小鹿,但沈乐缘居然想不到别的词汇,于是点头:“差不多吧。”
“那……”蔺耀用更轻的声音问:“我乖吗?”
沈乐缘:“不乖。”
蔺耀的脸色灰败下去,想起之前自己对老师的怀疑和怒骂,迟来的心疼击中了他,让他甚至不敢委屈。
老师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好。
可是紧接着,他却听到老师说:“摊上那么个爹,叛逆也情有可原,我原谅你。”
沈乐缘顿了顿,紧接着说:“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原谅你,被你的叛逆伤到的不止有我,你得记到心里,以后不再犯。”
他的表情严肃,是规劝的语气。
蔺耀用力点头:“嗯!”
好乖啊,沈乐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絮叨。
说来奇怪,他其实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深知能做好份内的事就不错了,插手太多只会消耗自己,但面对蔺耀就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可能因为跟公交车上记起的那些东西有关吧,他的学生们……
注意到老师心情低落,蔺耀连忙打岔:“海鲜区好像在那边,要不咱们买点小龙虾?”
谁做饭谁最大,沈乐缘听他的。
蔺耀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从超市出来之后叽叽喳喳了一路,简直比平时的小鹿还吵闹。
沈乐缘微笑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蔺耀偷偷地想。
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花店,正在搞活动,店主慷慨激昂地拿着扩音器哔哔,店员偶尔送出几朵花,蔺耀朝那边看了一眼,跟年轻的店员对上视线。
店员眼睛一亮:“帅哥,给恋人买捧花吗?”
蔺耀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恋人!”
他慌里慌张地看向沈乐缘,不知道是怕老师生气,还是希望在老师脸上看到别的什么表情。
店员纳闷:“我没说你们是……噢~~~”
懂了!
心灵福至,她挑了最漂亮的月季塞蔺耀手里,抬手对两人比了个心心:“祝心想事成,希望你很快就会来买花~”
蔺耀的脸红了个彻底。
沈乐缘笑道:“别紧张,我知道是误会。”
按理说应该高兴的,但蔺耀攥着那枝花,莫名其妙高兴不起来。
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如果我把这枝花送给他,他会高兴、生气、还是无所谓呢?
拿着望远镜围观这一幕的保镖暗自发愁:“不对劲啊兄弟,这个算不算夫人跟别人比较亲密,要不要告诉老板?”
花是意外,大少爷看起来不准备送出去,但气氛好像不太对啊……
大少,你那么紧张干嘛?
你在脸红啥?
他的搭档看着手机,面色凝重:“先别管那个,老板出事了!”
“什么?!”保镖连忙看群。
群里很热闹,据说是有人潜入蔺家搞事,骚乱之中小少爷趁机出逃,临走前打了老板三枪,现在老板生死未卜。
该不该告诉夫人?
两名保镖为难地对视一眼,朝夫人那边看去——欸?夫人呢?!!
瓜果蔬菜散落一地,他们该保护的那人下落不明。
霍霆锋匆匆赶到小区楼下。
他醒来立刻让小七查沈乐缘在什么地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躺了近两个月的身体疲软不堪,行走间骨骼和皮肉都隐隐作痛,但比起他心中的彻骨的后悔,这都算不了什么,他只希望能早点见到那个人。
越近,霍霆锋就越胆怯。
沈乐缘会认出我吗?会讨厌我吗?会跟我吵架还是会无视我?
他祈祷是前者。
如果一个人得到过爱人独一无二的关注,怎么受得了被无视?
越走越慢,越走越忐忑,霍霆锋想先跟沈乐缘打个电话,却又明白打电话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缺的是面对面交流。
楼上好像有什么动静。
霍霆锋心中不安,猛然加速,风一般冲到家门前。
门是被暴力踹开,有人正在里面。
霍霆锋狩猎的狮子般悄然走进去,在里面那人往外出时用力一掼,掼倒前面那个之后立刻抬脚扫向后面那位。
毕竟躺了太久,他动手的力道和速度都不太足,后面的那位险险躲开,倒地的那位则顺势抱住他的双腿,被踹得胸口闷疼眼前发黑。
“霍先生!”
前方的保镖认出了他,扬声道:“是您先调戏小少爷,找人去蔺家捣乱也就算了,连沈老师您都要记恨,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霍霆锋一愣,骤然停住。
保镖没反应过来,重重一拳锤在他脸上,那块皮肉迅速鼓起难看的青紫色。
霍霆锋隐约觉得保镖眼熟,攥住对方的衣领沉声质问:“什么意思?什么找人去蔺家捣乱?我什么时候记恨沈乐缘了?沈乐缘呢?!”
保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霍霆锋没时间等他们考虑,把人往旁边一丢,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打电话,慌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卡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让小七过来,查沈乐缘现在在哪儿!”
“沈乐缘?是小鹿的那个家教吗?”
对面的兄弟说:“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咱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霍霆锋的心收紧:“谁接了这单?”
“没接啊,”那位兄弟神经粗,大大咧咧地说:“大哥不是说国内的单尽量别接嘛,我就让他们找别人去了。”
“下单的是谁?”
“刚破产的几个公司老板,好像是儿子被搞进监狱了,所以怀恨在心,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话说姓沈的真厉害啊,那几个公司是蔺爷出手……”
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猜的那样,保镖突然开口:“蔺家的监控被黑了,帮小鹿出逃的是位高手。”
霍霆锋瞥他俩一眼,眉头拧出个死结。
霍小七!是不是你?!
他咬牙切齿道:“让小七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这时候,一辆黑车开向郊外烂尾楼。
被凉水泼醒,沈乐缘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被绑住手脚,躺在地上奋力挣扎的蔺耀。
“妈的!”
身旁有人烦躁地怒骂:“居然买一送一了,老子可没打算绑这个!”
沈乐缘顺着声音扭头,入目的绑匪面容普通,甚至算得上憨厚老实,但通身带着点煞气,眉眼间的怒意令人心惊。
他小弟是个微胖和微瘦的两个年轻人,其中微微有点胖的那个贪婪道:“小的这个比较值钱吧,咱们干嘛不赚个大的?”
“对家教动手没事,对太子动手那不是找死?”绑匪头头烦躁地问沈乐缘:“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他干嘛疯了一样要救你?”
沈乐缘眼也不眨地撒谎:“我是他小妈。”
地上被堵了嘴的蔺耀愣住,一动不动地僵成了石头。
沈乐缘说完,故意表现得好像说错了什么一样,皱眉问:“你们不知道?那为什么要绑我?”
偏瘦的绑匪小弟说:“你老攻把人家公司搞破产了。”
这回愣住的变成了沈乐缘。
什么意思?
,,声 伏 屁 尖,,看出他真的不明白,绑匪好心解释:“就那个做日用品的陈家,餐饮业的赵家,还有……”
沈乐缘知道是谁了,但他没吭声。
绑匪头头嚯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居然真是啊,你说你老攻愿意拿多少钱赎你?”
沈乐缘的心沉了下去。
他造谣是因为听到绑匪头头先前的话,给自己加层buff,好让绑匪投鼠忌器。
结果误打误撞,反而陷得更深了。
轻呼吸一下,他跟绑匪讨价还价:“蔺渊愿意拿多少钱赎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吹枕边风可以跟他要到很多钱,这比你们直接勒索他安全得多。”
绑匪头头的眼神微变。
那几家老板已经付了钱给他,让他搞虐杀视频给蔺大老板,本来他是想着接完这单就去国外逍遥,但……谁会嫌钱多呢?
小胖有点心动:“老大,反正咱们已经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不如干票大的嘛。”
小瘦也说:“是啊是啊,这儿俩人呢,鸭子送出去换钱,蔺大少留着,等咱们安全到国外了再放走。”
沈乐缘跟着劝土匪头头:“干票大的收益确实大,但风险也大,不如细水长流,我卡里有五百万,你们可以先拿走,之后我再跟老蔺要。”
其实没有,就是先哄住绑匪。
蔺耀吐出带血的破布,扬声说:“拿我的卡,只要你们愿意放我俩走,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绑匪头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咦了一声。
“不对啊……”
他摸着下巴说:“他到底是你爸的姘头,还是你的姘头?”
刚刚鸭子还没醒的时候,蔺大少骂得可凶可脏了,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现在倒是乖了。
蔺耀背后的手悄然挣扎着,已经蹭出缝隙,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说:“我的钱是国外的账户,现在就可以找人转给你。”
绑匪的视线从蔺耀移到沈乐缘,又从沈乐缘移回蔺耀,语调古怪地说:“你们挺识时务。”
说实话,鸭子的那五百万他看不上,所谓细水长流的钱,对于他来说也不如一次性的酬金,他本来是想让小弟把蔺耀送回去,自己带钱跑路。
——蔺老板唯一的亲儿子不能随便动,得留个替死鬼给人家泄火。
现在,这个主意改变了。
“好,把钱转给我,我放你们走。”绑匪头头说:“但是,为了保证你们事后不报复,得留下点什么。”
沈乐缘第一反应是手脚,有点慌。
但转念又想,如果是留下身体的什么部位,那就太明显了,比起伤口,最适合的是……
“你们俩,”绑匪头头吩咐小弟:“谁是男同?”
小胖:……
小瘦:……
绑匪头头皱眉:“一个都没有?”
在小弟苦着脸明显不愿意的目光中,他打气道:“想想钱,想想咱们的未来,想想国外的漂亮妞。”
蔺耀终于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咬牙道:“别动他,我可以替他!”
绑匪头头翻着白眼踹了他一脚:“急什么,两个都有,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蔺耀:……
沈乐缘:……
这真是……既现实又花市。
小胖出主意:“要不让他们互相来?”
绑匪头头改踹小胖:“你看他们,一个比一个好看,视频流出去那叫公开出柜和菩萨下海,哪有被你们两个草羞耻?”
小胖和小瘦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绑匪头头看他俩实在不乐意,为难道:“一人多分你们一百万,关上灯就当是漂亮妞得了。”
倆小弟蠢蠢欲动。
不知道是觉得蔺耀模样和身体太硬,还是怕太子爷报复他们,两个人都朝沈乐缘走去,产生了小小的争执。
绑匪头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打开手机摄像头开拍。
胸前衣扣被解开的时候,沈乐缘没反抗,他眼里映出悄然站起的年轻人,微垂下眼帘低声央求:“如果一定要做的话,可不可以是你?”
说完抬眼,羞耻道:“至少你身材和气质都不错。”
绑匪头头微微一愣,被gay佬看上的不适感和被同性夸赞的舒爽涌上心头,化作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当然……”
砰!
钢管重重地砸了下来,迸出鲜红的血迹。
于此同时,霍霆锋终于赶到附近。
带着几个兄弟,他悄然进入这片无人的烂尾楼小区,怕走楼梯会被发现,硬生生从侧面爬上去。
刚刚看到的隐约人影在七层。
到了,他举起枪,眯着一只眼睛看过去。
开枪之前,他先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几道身影。
——“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他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兄弟的某句话在脑海中浮现,犹如一记重击,让他生出心脏抽痛的眩晕感,几乎要勾不住楼沿,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哥,他们在这儿!”
楼道里传来一声呼喊,霍霆锋手脚发麻地冲了过去。
沈乐缘背着昏迷的蔺耀,防备地盯着眼前几位高壮青年,像是一只护崽子的母兽,要用爪子用牙齿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幼崽。
有人风一般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哧——
藏起的刀刃插进□□,发出古怪的声音,即便沈乐缘产生熟悉感的那刻就朝后躲开,还是刺进去好深一段。
可男人好像感不到疼,反而抱得更紧了,哑声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直到这个时候,沈乐缘眼中才涌出惊恐的泪意,明明不想说什么,却控制不住地委屈道:“他们有枪,蔺耀受伤了。”
放纵地多抱了几秒,霍霆锋松手,让家里那几个被小疯子耍得团团转的废物过来:“止血,然后送医院去。”
说完重新揽住沈乐缘:“没事,没事,不是致命伤。”
沈乐缘看向他的腹部:“你……”
“我的也不是致命伤,”霍霆锋的声音和身体都发抖,说什么都不肯撒手:“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喃喃:“楼上好多血……”
我以为那是你的,我以为你出事了。
沈乐缘没吭声。
发生的事太多也太乱了,他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霍霆锋误会了他的意思,讪讪地松手。
沈乐缘唤认识的霍家年轻人过来:“给你们家二哥也看看伤。”
说完又问:“报警了没有?救护车叫了吗?”
年轻人看向霍霆锋,眼神示意:哥,咱们报警不太合适吧?
霍霆锋骂他:“听不懂是不是?赶紧报警!”
沈乐缘担心蔺耀,坐的是另一辆车,霍霆锋没找到机会跟他聊几句,也不敢拒绝他的要求、不敢打扰他,就让兄弟开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的青年脸色苍白,魂不附舍地攥住蔺耀的手,不时低低地哄上几句。
蔺耀失血过多,昏迷中偶尔挣扎着清醒一点,每次都要往沈乐缘身上靠,记忆残存在受伤之前,想用身体护住老师。
“老师……老师……”
他喃喃。
沈乐缘一声声地应,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年轻人的呼唤声变成了——
“妈妈……”
沈乐缘应声之后才发现,想笑又笑不出来。
年轻人已经昏迷得没了神志,因失血而多出几分羸弱,染回黑色的头发则给他增添了几分乖巧,是很惹人心疼和怜爱的样子。
他努力往沈乐缘怀里挤,像是要挤进老师的骨血、母亲的胞宫。
“妈妈……”他哽咽:“我好想你。”
沈乐缘心疼地揉摸他的头发,把他冰凉的双手塞进自己温暖的腹部,短暂地扮演母亲这个角色。
“乖孩子,妈妈也很想你。”
昏睡之中,蔺耀的神情逐渐平静,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妈妈。
别再抛下我们,求你……
视频之外,霍霆锋几乎要把牙咬碎。
没长眼的小兔崽子,想要妈就让你爹赶紧找一个,抱住个男人占便宜算什么?
我也受伤了啊……
腹部火辣辣一阵疼,霍霆锋轻抚了一下,想起这是沈乐缘动的手,想到这里未来或许会留个疤,忽然生出一种病态的欢喜。
我的,这是他给我的。
不是给回回,不是给“楚先生”,是给他霍霆锋的。
扯了扯嘴角,他骂自己没出息。
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以前就是太要脸,才会一错再错把媳妇儿给作没了。
开进市区的时候,救护车乌拉乌拉地赶到。
蔺耀完全不肯松手,于是沈乐缘坐进车里,把手臂递过去,但这回装妈哄不住他了,要时不时亲一下额头才行。
霍霆锋冷眼看着,打字问兄弟:【蔺耀真晕了?】
兄弟呲着牙傻笑:【当然是真晕了,不然哪能这么搞笑,蔺大少昏迷了居然是这个样子的,撒娇让人家亲和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霍霆锋:【你值钱,你踏马世界首富,谁有你贵啊?】
好兄弟:【???】
霍霆锋恶狠狠地想:要亲亲怎么了,老子想要还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跪地.jpg
不好意思,没写到小鹿遭报应的剧情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