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菡亦是心生向往,这是她在府里过的第一个年。
从前常听谢月臣提起,罗浮轩因院中那片红梅而得名。
梅花盛放时,满院暗香浮动,令人心醉。
白雪菡赏了众下人压岁钱,便往厨房去,看家宴的膳食准备得如何。
因想着谢月臣有伤,谢旭章身子也未完全康复,她又嘱咐了,额外弄几样清淡滋补的菜。
夜里,府中众人齐聚寿安堂。
家宴毕,各房人纷纷坐下,戏台便开锣了。
大家说笑起来,哄老太君十分欢喜。
只是老太太眼尖,瞧见谢月臣脸上的伤,少不得问起来。
谢月臣一笑,用话搪塞过去。
谢昱道:“年轻人荒唐,老太太骂他两句就是了。”
老太君心知不简单,面上却不露,只笑道:“怕是这冷石头惹他媳妇生气,人家挠了他两下,也是该着的。”
众人又玩笑起来。
只是谢旭章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放眼席间,他并没有见到像是二弟妹的人物。
白雪菡坐在他兄弟二人中间,小心谨慎,半点不敢行差踏错。
见谢旭章沉默良久,她以为他身子又有不爽,便问:“大爷怎么了?”
谢旭章闻言瞧了她一眼,低声道:“论理我不该问,只是……子潜媳妇去哪里了?”
白雪菡如同听得一个惊雷在头上炸起,忙道:“她……身上不好,怕扫了大家的兴,故而不曾出来。”
谢月臣全程听着他们谈话,闻得这一句,掀起眼帘盯着她。
谢旭章笑道:“原来如此。”
守岁至子时,放过鞭炮。
林氏、陈氏等见老太太双目低垂,似有倦意,便福身请她回房歇息。
老太太一走,众人也淡了起来,都懒懒地吃茶看戏。
没过多久,便各自散了。
谢旭章回了明熙楼,却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
许多他从前未曾留意,抑或……未敢留意的事,都随着老太太那句话争相涌了出来。
待要细思,又觉得过于荒唐离奇,不应这般揣测。
如此忧虑了一整夜,竟未曾合过眼。
更深露重春意寒,谢旭章第二日便发起烧来。
灵芝吓了一跳。
她许久未见他犯病,只知谢旭章每日都能站一会儿,本以为要大好了,岂料过得一夜,又成这副模样了。
灵芝连忙命人去告诉太太,想了一下,又亲自到罗浮轩去请白雪菡。
罗浮轩内,白雪菡正坐着由谢月臣给她画眉。
忽听灵芝来报,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待回过神来,便匆忙跟着她过去。
白雪菡进门时,林氏正紧张地跟大夫交谈。
忽听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二人,林氏哭道:“你兄长烧得糊涂,我看竟有些像去年的光景。”
谢月臣最为冷静,先问过大夫,吩咐人去煎药,再对母亲道:“先让他吃药,若吃了药还不管用,我着人去请太医。”
白雪菡进了里间,瞧见床上躺着的人,一时间竟不敢认。
谢旭章形容憔悴,见她来了,勾起一丝微笑,向她问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看戏的时候还好好的,莫不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林氏问灵芝,“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奴婢无能,请太太责罚。”
“罚你有什么用?你只念佛盼他好罢了,若不然,你们这一屋子人,也没有好果子吃!”
屋内的婆子丫鬟们纷纷跪下。
唯有孙彩儿小声道:“太太先别动气,大爷仿佛有话要说呢。”
林氏忙抹了泪,上前拉住谢旭章的手。
见谢旭章神色有异,又吩咐白雪菡等退下,娘俩独自说话。
白雪菡等人退到门口,等了半晌,便听林氏唤谢月臣的名字。
谢月臣转身进去了,又过了一柱香,方才出来。
“太太说什么了?”白雪菡忙问。
谢月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方道:“回去再说。”
“那大爷……”
“先回去。”
白雪菡不明就里,只得跟着走了。
一回到罗浮轩,谢月臣便吩咐丫鬟婆子替她收拾东西,白雪菡一愣:“这是做什么。”
“你搬到明熙楼去住几天,等他好了再回来。”
白雪菡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二爷说什么呢?不要逗我了。”
然而谢月臣只是看了她一眼。
“兄长病重,这病是因疑心而起。你过去住几天,照看他,打消他的疑虑。”
白雪菡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大正月里,从头寒至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