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交错 他的脸,竟然和白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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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这是一场阴谋。
侯夫人以为白厄要以身相许, 当然,白厄本人也是这个意思,只有万敌这位救命恩人还被蒙在鼓里。
“说清楚啊, 白厄!”
万敌站了起来, 但碍于在长辈面前,他并没有对白厄大打出手。
这秃驴怎么入了轮回还这么不讲理?
“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命由你所救, 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才对……”
白厄那张许久之前还苍白的脸, 此刻泛起了点点红晕,显得生机勃勃。
“谁让你以身相许了?!侯夫人,在下只是陪你们家世子回来取诊金的。偌大的侯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行,在下即刻离去!”
万敌大袖一挥就要走, 侯夫人连忙让丫鬟拦住了他。
万敌又不可能动手去推那些小姑娘,只好瞪着白厄冷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强买强卖?”
“万大夫, 可不能这么想啊,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 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只是这混小子!”侯夫人一根指头点在白厄的额头,即便笑骂着,她也舍不得对白厄动手,“他怕是病糊涂了, 又一下子好转,才说出那等痴话,万大夫不要介意。”
侯夫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又是长辈,万敌不太好继续发脾气,却依旧冷着一张脸。
“您的意思是?”
“您是我儿的恩人, 不如就在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否则外面那些人怕是要说侯府忘恩负义。至于诊金,百金奉上。”
万敌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在这世间能用的术法本就不多,又不能私自铸造钱币,金银玉石也取之有道,因此万敌虽然是神医,但手中银钱并不多,他还有个爱吃美食的坏毛病,常常囊中羞涩。
这百金,够他滋润很长一段时间了。
万敌看看白厄,又看看眼神温柔如水的侯夫人,终究点头。
“好。”
反正这是白厄欠他的,他留下来又不会少一块肉,区区一个侯府,难道还能吃了他猫妖大人吗?
事实证明,侯府似乎还真能吃了他猫妖大人,特别是那位看似温柔的侯夫人。
侯夫人一眼就看中了万敌这个媳妇儿,特别是在白厄明确表示他想入赘给万敌的时候,侯夫人一拍大手,就开启了她惊天动地的计划。
“小敌今日怎穿得这样单薄?快快去将我的披风取来。”
万敌到手一件白底烫金云雷纹雀金裘披风,是数一数二的昂贵行头。
“小敌今日怎吃得这样少?快快去将我的御赐琼玉膏取来!”
万敌到手一盒御赐的顶级琼玉膏,价值连城,上等补品。
在侯夫人即将盯上万敌的脸之前,他终于落荒而逃,躲到了白厄的庭院。
因为他发现只有在白厄这里最幽静。
侯府世子身体不好,庭院的仆从也少,正好能来躲清净。
“万敌,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白厄站了起来,他手里捏着一卷书,自从身体好转后,他能做的事比以前多得多,虽说还是不能骑马打猎,但已经和正常的世家公子无二。
“来找你躲清净。”
万敌坐到了白厄方才坐的椅子上,那椅子垫着软垫,十分舒适。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白厄原本兴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不离开难道一直待在这里吗?”
“可以。”白厄有些羞涩。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以身相许?”万敌站了起来。
他现在所化的人形,可不像从前那般是个少年模样,而白厄又因为常年卧病在床而略显瘦弱,这样一对比,白厄竟然需要仰头看他。
“对。”
白厄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去,甚至手指还勾着腰间的玉佩,像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那般害羞,把万敌看得两眼发直。
这还是那个无欲无求的老秃驴吗?!轮回真能把人变成这样吗?
万敌后退一步,忽然计上心头,反正他这趟来凡间,所做之事皆不在因果簿上,倘若白厄真的要经历七情六欲,何不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万敌有把握不让白厄吃苦。
“行啊,那试试?”万敌说。
白厄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的吗?”
他不明白为何一直抗拒的万敌,现在忽然答应了。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万敌,把生米煮成熟饭,即便万敌再怎么不情愿也跑不掉了。
“当然是真的,什么时候成亲?”
“现在,娘已经准备好了!”
万敌:“?”
换上喜服跨上马的时候,万敌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上午刚同意了亲事,晚上便举行了昏礼,拜高堂,入洞房,一气呵成。
“明日还有一场。”白厄小声同他说。
两人之间以红绸连接,皆是风神俊朗的公子哥,今日来的宾客并无多少,毕竟是匆忙筹备的,看来明日才是真正的大婚。
“那今日为何要办?”
万敌眉头狠狠一皱,旁边笑着道喜的宾客顿时有些发怵。
他们对神医万敌的名声素有耳闻,侯府世子这病歪歪的身子,更是全京城都知道,现在这两人成秦晋之好,让许多人跌破了眼镜。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说得过去。大概只有神医万敌能够把侯府世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没看到那世子完全不是从前病歪歪的模样了吗?
只是……
众人有些担忧地看着万敌和白厄,那侯府世子比神医还矮一个身位,神医面上这般凶神恶煞,怕是洞房会不好过吧……
昏礼结束,明日还有一场大婚,众宾客纷纷起身告辞。累了一晚的万敌回房倒头就睡。只是睡到一半,忽然觉得有人在扯他衣裳。
“做什么?”
万敌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是一身喜服的白厄。
这小子脸上挂着委屈的小表情,手却不老实,已经将他腰带解了下来。
“夫君……洞房。”
我见犹怜。
“就你这身子还想什么洞房?睡去吧!”
万敌伸手一捞,白厄便被他圈在怀里,头狠狠磕到了被子上,顿时头昏眼花,想要挣扎。
“别乱动。”
万敌抬手拍了下白厄的屁股。
白厄当时愣住了,不敢再动弹,良久,他从万敌怀中抬起头,那张白净的脸蛋已经红得不行。
“夫君……”
侯府世子还想继续做未完成之事,奈何万敌实在太累,一手握住世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世子的唇。
“再动就吃了你。”
“果真吗?”
万敌:“?”
“夫君若是累的话,便让我自己来吧。”
小白公子两眼含春,水光盈盈地看着万敌。
万敌盯着他一会儿,估摸着自己也不会吃亏到哪去,于是把人撒开,点头。
“行,你来吧。”
然后可怜的神医就后悔了。
白厄这厮是彻底拿捏住了万敌。
猫妖大人高高在上,一开始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困意也逐渐消散。看着小世子那张白皙的脸,他还好心情地摸了摸。
“留长发多漂亮。”
“什么?”
万敌摇头,然后用力扯了扯白厄乌黑油亮的头发,把人扯到面前仔细打量他那张脸。
“真漂亮。”
白厄羞涩一笑,“夫君喜欢就好。”
然后他就靠这张漂亮的脸,把万敌吃了个爽。一开始万敌并没有察觉不对劲,当他真正发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当即握住白厄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白厄脸蛋红红,“夫君,疼……”
万敌最受不了白厄这样子,他的脸和记忆中圣子的模样重重叠叠,万敌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地府,特别是当白厄柔柔弱弱冲他一笑,万敌立刻就被迷了神智。
是的,他承认,他之所以愿意和老秃驴住在一起,是因为老秃驴那张漂亮的脸蛋。
即便是没有头发,看着像个圆圆的鹅卵石,圣子头的形状好看,脸也好看,就已经够了。
“疼你也不能吃我啊!”
“不能吗?”
眼见着白厄的眼眶又要蓄上泪水,万敌终于长叹一口气。他又不可能用妖力将这人类打飞,只能躺回床上,英勇就义般:“你来吧!”
白厄:“谢夫君垂怜。”
白厄就这样吃了个爽。
万敌两眼迷离,看着帐顶,忽然感觉不对劲。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他为何会莫名其妙和这老秃驴的转世成亲,甚至现在还被这老秃驴给吃干抹净。
有鬼!难道说阎王骗了他?
只是想着想着,白厄又蹭上来对万敌亲亲抱抱,万敌也再记不起这些事了。
予取予求。
洞房外,侯府欢欢喜喜地为明日大婚做着准备,特别是侯夫人,她这一整天脸上笑容都没停过,从下人口中得知新房那边叫了两次水后,更是春风得意。
她家病歪歪的儿子,终于讨着媳妇儿了,而且还是个神医!保不齐他儿能够寿终正寝!
忽然,院中出现了一位鹤发童颜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白底金纹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个花形玉佩,侯夫人一看,登时变了脸色。
“大人,您怎么来了?”
男子对侯夫人的话置若罔闻,他转身便去了内院,在回廊之间急速穿行。侯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拦住他!”
侯府顿时乱做了一团,却没人找得到那男子的身影。
片刻后,新房外的桃林里,男子站在树下,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窗棂。
桃花枝丫微微晃动,窗帘并没有合上,里面纠缠的两个人影若隐若现。
忽然,万敌感觉一道目光锁定了自己,他猛然向窗边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桃花,与树下的男子对视,遍体生寒。
那男子白发飞舞,甚至缠到了桃花之上,如同轻烟那般若有似无。
但令万敌震惊的是:
他的脸,竟然和白厄一模一样。
第72章 错位 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我可以等……
72
万敌在白厄的肩膀上狠狠留下了一个牙印, 直至第二天换上更为正式的婚服,白厄都感觉那里隐隐作痛。
“那男人到底是谁?”万敌咬牙切齿。
任谁在和自己夫君洞房花烛之时,忽然发现窗外还站着一个和夫君一模一样的人, 都会被吓出毛病来的吧?更何况万敌和白厄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同寻常, 如今见到个这么像白厄的人,很难不心生怀疑。
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侯夫人的到来解答了万敌的疑惑。原来那男人是本朝国师, 只是国师常年隐居, 不问世事,今年已经六十有余。虽说头发花白, 脸却一点都没老。
“我们家小白幼时经历过一场大病,险些熬不过来,是国师赐下神药才让他挺了过来。”侯夫人叹了口气,“这大抵便是缘分吧。至于我儿和国师相似的脸, 至今都没人解释得清楚。”
白厄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国师,顿时两眼发直, 望向自家娘亲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侯夫人立刻推了他一把。
“你这死小子想什么呢?!”
白厄看看国师,像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倒是万敌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们成亲, 我送礼。”
国师声音清冷,和地府的圣子白厄的声音一模一样。
万敌的心脏疯狂跳动,转头看向白厄,心中有一股不妙的预感升起。他曾听阎王说,圣子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分作无数份投入轮回,却依旧无甚作用。
那些魂魄都收回来了吗?
万敌假笑着收下了国师送的礼物, 随即同侯夫人步入前厅。今天是他和世子大喜的日子,宾客已经全数到齐,昨天已经走过的流程,今日还要再走一遍,万敌和白厄都没有不耐烦,甚至脸上还挂着喜悦的笑容。
跟白厄成亲,新奇的体验。
只是万敌在望向国师的时候,眼中总是划过一抹忧色,国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万敌能明显感觉出来,国师很难过。
他好像在无声哭泣。
“万敌,万敌,拜堂了。”
白厄扯了扯手上的红绸,小声提醒万敌,万敌这才回过神来。
“好。”
新人拜了天地,顺顺利利走完了所有流程。因为是两位公子成亲,并没有新娘守洞房的传统,于是两人开始一同招待宾客。
直到来到国师那一桌。
白厄有些抗拒和这位国师交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更何况国师已经年过花甲,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白厄转头看向万敌,他已和万敌拜了天地,是夫夫了!
把自己哄好,白厄笑盈盈看向国师,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自然不想出什么差错。
倒是万敌站在国师面前,有些发愣。
国师举杯:“永结同心。”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国师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白厄自然拉着万敌离开,只是这一拉,却没有拉动,转头一看,发现万敌的眼睛都黏在了国师身上。
“夫君?”
“没事没事。”
万敌猛然回过神来,继续下一轮的敬酒。
他总觉得眼前的国师也是圣子白厄,但旁边这个也确实是白厄无疑,难道说老秃驴分裂成了两个?
万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当着老秃驴的面嫁给另白厄,那老秃驴甚至还送上了祝福。
况且他来凡间已经有些时日了,为何老秃驴一直不来找他,甚至连贺礼都是现赶着送过来的?
果然是个不靠谱的老秃驴。
万敌叹了口气。
他心悦圣子白厄吗?万敌不知道,但他愿意嫁给世子,就是因为他那张和白厄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
万敌一时间竟有些纠结。
直到第二日,万敌都没有纠结出个所以然来。他还在思考要怎样和国师单独说说话,就从侯夫人那里得知,国师将在府上暂住几个月。
“国师没有自己的国师府吗?”白厄问。
侯夫人笑骂:“国师大人好歹是你的恩人,什么态度?”
“和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真的让我很不安,娘——”白厄的声音拉得老长,“不如我和小敌出去住吧,这样也不会惊扰了国师,否则我俩见面怪尴尬的?”
侯夫人:“这就要问问小敌了。小敌?小敌?”
侯夫人和白厄一同看向万敌,却发现万敌又在发呆,叫了两声才被唤回神。
“啊?”
“夫君,咱们出府去吧。国师这两个月要住在府上,不太方便。”白厄拉扯着万敌的衣带,声音又软又甜,“我们到你的药庐小住,就我们两个。”
他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万敌脸颊爬上一抹绯红,然后拍开他的手,急急忙忙地说:“干嘛忽然要出府,我们才刚成亲,待在侯府不是更好吗?”
他又转头看向侯夫人:“侯府名声重要,若我二人这时出府,保不齐外面有人说侯府看不上我的出身,或者我与白厄不睦。”
他这一番话让侯夫人和白厄都有些发愣。
白厄首先反应过来,点头:“既然小敌不愿意,那便留在府上吧。”
但他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小眼神委委屈屈。万敌正要开口,忽然有丫鬟来报,说国师来看侯夫人了。
白厄立刻跳了起来,拉着在前厅上蹿下跳。
“娘!别跟他说我们来过!”
白厄说完就拉着万敌往屏风后面躲。
侯夫人:“?”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待见国师?
侯夫人叹了口气,“请国师进来。”
片刻后,国师穿着一身白衣进入前厅,衣裳不着任何刺绣,也不似昨日那套华贵,只是寻常麻衣。
手腕上仍挂着那串佛珠。
“国师大人怎么来了?”
侯夫人起身去迎接,却被国师制止。
他和侯夫人保持距离,冷淡地问:“不知贵府世子现在何处?我有要事找他。”
屏风后面的白厄皱起眉头,万敌则透过屏风静静看着国师,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混小子今日非要拉着小敌出门,他们俩刚大婚,怕是正蜜里调油着呢,不好惊扰国师。大人有什么事我可代为转告,等晚些他们回来了再去找你,怎么样?”
侯夫人回答得滴水不漏,若国师强硬要见白厄,便是他不通情理了。
只是这些话术对常年隐居的国师似乎不起作用,他摇头。
“这些事不能同侯夫人讲,见谅。世子和夫人去了哪里?贫道去找便是。”
万敌忽然勾起嘴角。
佛门圣子居然变成了凡人的国师,若是让佛门之人知晓,他们怕是会被直接气成舍利子,然后化作五彩手串飞到人间,大喊着让他们的圣子不要抛弃佛门。
万敌丝毫不怀疑秃驴们会这样干,在他眼中,秃驴似乎做什么都显得极为合理,就像数年前在猫妖族群的那个和尚一样。
万敌收回思绪,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淡去。旁边的白厄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屏风外,侯夫人表情不变,只说:“这混小子出门也没个定数,怕是找不着,国师见谅。”
国师站了起来。
“既如此,我便自行寻找。”
他淡淡扫了眼屏风后的万敌,万敌甚至感觉他在和自己对视。不过还好国师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侯夫人的院子。
目送国师离开,侯夫人才让人把门关上,把白厄和万敌叫了出来,一脸紧张。
“国师玄乎得很,你俩还是现在就出门,和他绕开,否则要是叫他知道你们根本没出门,肯定会惹上麻烦。”
白厄点头:“那娘亲,我和小敌先出去了。”
万敌和白厄从后门离开了侯府。两人上街,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里走。从前两人在山上养伤,一下山就来到了侯府。万敌不是那喜欢外出跳脱的性子,白厄虽然有心,但觉得万敌更重要,是以两人几乎都没怎么一起逛过京城。
“去哪?”
“先去看看小敌的药庐?”白厄笑着说,“若是我早一些上门遇见你便好了。”
“这谁又能说的准?”
万敌牵着他新鲜出炉的夫君回家。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以往便认识的人,众人皆知两人已成亲,纷纷送上祝福。只是有些“病人”尚未死心,咬着手绢说会一直等万敌。
“呜呜呜,万大夫,等你熬死了这病秧子,一定要考虑考虑我啊!”
说话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白厄看了两眼,发现居然是将军府的少爷。
他心中顿时酸水直冒。
“你才是病秧子,你全家都是病秧子!”白厄恶狠狠瞪向将军府的少爷,又转头一脸柔弱地和万敌诉苦:“夫君他骂我,他还瞪我,呜呜!”
将军府少爷:“……干!”
他不可置信看向万敌,万神医肯定不会信这个随地大小演的戏子……吧?
“好了好了,他的错。我们进去,不用管他们。”
万敌按着白厄的头,将他裹在怀里带进院去。众人在门口面面相觑,将军府的少爷更是直接咬断了手中的扇子。
“请苍天,辨忠奸啊!”
万敌的药庐有几亩药田,但因他到城外山上居住,已经早早荒废了。现在回来一看,却发现药田种上了满满当当的草药,甚至个个都长得特别好,一看就特别有药效。
万敌微微皱眉。
有不速之客。
他牵着白厄的手往屋里去,刚推开大门,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白衣人。
鹤发童颜,正是圣子白厄。
“国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厄率先开口,拦在了万敌面前。他对这个国师没有一点好感,现在国师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万敌家中,白厄很难不怀疑这国师有问题。
万敌站在门口,立刻想到那些草药可能是圣子种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厄,忽然有些心虚。
记得在地府白厄就经常侍弄花草。
“白厄……”
“我来找你们,是想告诉你,白厄的时间不多了。”圣子看向万敌。
白厄:“嗯?”
万敌则直接驳斥:“不可能!有我在,白厄至少能活到寿终正寝!”
圣子摇头。
“他不一样。阎王在命谱上单开了一页,你改不了。”
万敌愣在了当场。
白厄:“小敌,什么阎王?什么命谱?”
万敌不知道该怎么同白厄解释。那圣子却只是站起身,衣袖微拂,白厄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向下倒去。
万敌连忙把人接住,安置在榻上,转头对圣子怒目而视。
“你要做什么?”
“我们之间的谈话,他不能听。”圣子靠近白厄,表情依旧平静,“万敌,你知道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个屁!”万敌一把推开他,“快把他弄醒。”
“他会死。”
万敌不说话了。
“万敌,凡间对我的约束太大,我找了你一个甲子,就连渡轮回劫的一个分体都比我先遇见你。”圣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然而圣子赶来的时候,万敌已经和白厄成亲。他只能默默祝福,将那股升起来的悲伤情绪死死压在胸中。
“所以他为什么会死?”
“轮回苦。”
“说来说去,非得渡这个劫吗?”万敌终于爆发,“秃驴,我不懂你们秃驴的事!我只知道人世七苦并非你们所说的那样能轻易勘破,勘不破的大有人在,为此丧命的人也数不胜数。白厄,你为何执意如此?”
他不明白,为何同样是白厄,世子白厄那样鲜活,而他最初遇见的老秃驴,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渡劫。
“万敌,这是我的宿命。”
圣子双手合十,头上的白发也逐渐消散,露出了他圆润光滑的脑袋。
万敌冷笑一声:“什么宿命,不过是骗人的罢了。你就是想渡劫!佛门差一个圣僧,所以你必须去,是这样,对吧?”
圣子点头。
看他这么老实地承认,万敌更加生气了。他看看圣子,又看看自己旁边新鲜出炉的夫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必烦恼,也不必忧愁,万敌,我现在不会带你走。”圣子静静看着白厄,已经替万敌做出了选择,“你想要他活,我便帮你。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我可以等。”
万敌:“……”
他忽然沉默地看向圣子,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把圣子当成了正常人看待,当圣子露出他真正佛性的时候,万敌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什么人间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圣子说的虽然是事实,但万敌依旧不能接受。明明这个世子白厄也是他,他为什么能将他们区分成两个人?
那自己呢?自己与他而言,是否也是一件能随时被分走的东西?
“好啊,我答应你,就按你说的做。”万敌转身不想再看圣子,“既然选择了他,那你以后便少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样不合适。”
圣子点头:“好。”
然后就这样转身离开了万敌的药庐。
万敌看着圣子离开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恼。他一把将榻上的白厄薅了起来,看着这张和圣子别无二致的脸,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狠狠在白厄的脸上咬了一口!
“啊!”
白厄被痛醒了。
“闭嘴,回家!”
白厄不明白两人还没在万敌的家里待多久,又莫名其妙要这么快离开。他捂着脸,晕晕乎乎被万敌拉上了马车,脑子里还想的是刚才忽然出现的国师。
“小敌,夫君,你刚刚和国师说了什么?他怎么走了?还有,我怎么就睡了过去?”
万敌往白厄嘴里塞了块糕点。
“老秃驴的事我怎么知道?兴许他完全是看我俩不顺眼。以后少跟他接触。”
什么老秃驴……
白厄还想问,万敌狠狠瞪了他一眼,白厄立刻就闭嘴了。
“问题不要这么多。”
白厄委委屈屈:“哦……”
然而到晚上他就不委屈了。万敌到底是知道自己不占理的,对白厄予取予求,最后他趴在榻上,一脸迷茫。
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是老秃驴和白厄合起伙来把他耍得团团转,为什么他现在还要哄白厄?
刚成年的猫妖彻底迷茫了。
两人再次回侯府的时候,得知国师已经提前离开了。万敌松了口气,倒是白厄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终归还是没有再问什么,两人就好像有了什么默契,同时当国师不存在。
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第73章 百变小白 你怎么穿着国师的衣服?”万……
73
百姓们原以为万敌会就此住在侯府, 却不想他的药庐依旧对外开放,还经常能看到世子在里面帮忙抓药。
远远看上去两人真是一对璧人,即便其他人再怎么对万敌有想法, 也开不了这个口, 只能含恨离开。
白厄的身体越来越好,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夸赞万敌真是个神医, 金银珠宝不要钱地往万敌的药庐里面送。
万敌一开始是拒绝的,直到白厄同他说:“钱财这种东西不怕有, 就怕没有。倘若以后要是闹了什么灾,还能换成应急草药和粮食。小敌,你就收下吧。”
白厄这番话算是给万敌提了个醒,他当即把能换掉的东西都换了, 凑了一大堆钱往城外的寺庙里砸。
本朝并不重视佛教,京城外的寺庙也没多少香客, 勉强能度日,所以里面的和尚完全没有万敌曾见过的秃驴身上的那种佛性。
他往里面砸钱, 为的就是想让这些小秃驴不必为身外之物发愁,安心钻研佛法。
也算是给白厄积德了。
圣子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一直留在了万敌心中,他真的很害怕白厄会活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然而就在万敌翻找那堆金银珠宝的时候,忽然在里面翻出了一串紫檀佛珠, 愣住了。
白厄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想要拿起紫檀佛珠,却被万敌避开。
“小敌?”
“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万敌把紫檀佛珠塞到了箱子的最下面,然后端起整个箱子,看样子是打算去当铺一趟。
白厄想跟上去,却又被万敌拒绝了。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你自己在家里把当归给处理一下。”
万敌一向说一不二, 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白厄坐在院子里,看着周围的药材,发丝遮住了他眼中划过的那抹幽光。
万敌,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万敌来到当铺,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当了个干干净净,拿着银票离开时,手腕上的佛珠碰撞,吸引了掌柜的注意。
“万神医,这串佛珠不打算当吗?这个是上好的紫檀佛珠,至少值这个价。”
掌柜的比了个数,万敌却摇头。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掌柜的发誓,他从事这一行当几十年了,绝对没有看走眼,那串佛珠都快比得上整个箱子的价值了。但看万神医似乎没有要当掉这串佛珠的意思,掌柜的也识趣不再多问,恭敬地送他离开了当铺。
随即,掌柜的进入后方隔间。
“是是是,大人。夫人确实没有把佛珠当掉,您看——”
一张银票拍在桌上,锦袍男子离开了当铺。
……
万敌拿着银票去到城外的庙中。
庙里的和尚都已经与他熟识,见到他来,自然而然将他引到后山去。住持在后山参禅打坐,那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和尚,心宽体胖,但万敌知道,和尚一身的功夫不容小觑。
“万施主有何贵干?”
住持自然而然向万敌伸出手。
万敌把银票放在他手上,只说:“没什么其他事,只是想在寺里逛逛。”
住持点头。
“告辞。”
万敌转身要走,住持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施主苦寻的人今日也在寺中,何不一见?”
万敌顿住。
“我苦寻的人?”
“自然。”
“不见。”
万敌离开后院前往正殿。宝殿巍峨,他看着端坐在莲花座上的佛,看了很久,直到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别闹,你怎么来了?”
万敌转身,果不其然,来人是白厄。他几乎已经记住了白厄的手和体温。
“想你了,猜到你会来这里。”白厄象征性对着佛像拜了拜,然后转头说,“上山的路好崎岖,我有些饿了。万敌,这寺里的斋饭怎么样?”
“全素。”万敌说。
“试试。”
两人各自要了一份斋饭。万敌的那一份明显要比白厄的多,也更加精致丰盛。
白厄眼巴巴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头,又看了看万敌面前苍翠欲滴的青菜尖尖,甚至还加了调料搅拌,顿时有些委屈。
“怎么这样,就因为我没给寺里捐香火钱吗?”
万敌把一大半青菜尖尖倒给白厄。
“知道就好,快吃吧。”
白厄爱吃素,万敌对素菜提不起兴趣来,如果不是真饿了,他是一点都不想吃。
菜叶入口爽脆,调料拌得刚刚好,想必这厨子精通此道。不过也是,常年在寺里,哪能不精通斋饭?已经没有肉吃了,要再不把菜叶做得好吃一点,和尚们都别活了。
两人用完斋饭,便没在寺里继续待着,相携下了山,背影看上去,如同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山门处,白衣僧人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原本的白发已经悉数散去,头上戴着一顶纱帽,看上去有些难过。
“不喜欢吗?”
是不喜欢斋饭,还是……
不喜欢他了?
……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万敌躺在树上说。
白厄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望着他,手中握着的书卷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好啊。”白厄轻声应道。
他的伴侣没有来处。
侯府的人查到现在,也只知道万敌是从山中走出来的,关于他宗族父母的线索,至今杳无音信。万敌终于要说了吗?
“嗯……故事的起因也很简单。猫族是天地间最具灵气的种族之一,族里有个要渡劫的大能,天资极高。然而在渡劫之时,他却发现必须以全族灭亡、血脉断绝为祭。那大能最终放弃了渡劫,代价是失去了所有情感,变得无情无义。虽说他已放弃,但妖族终究被恶念感染,全数灭亡,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存活。”万敌顿了顿,望着天空,声音有些飘忽,“白厄,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万敌脸上,在他脸上打出光怪陆离的花纹。白厄看着这样的万敌,忽然感到一阵钝痛。
猫族全族灭亡,只剩一人。
“我不知道。”白厄回答,“万敌,你问的是谁的意义?”
“渡劫。”万敌说。
这也是他不愿让白厄度劫的真正原因。
猫族灭族的原因除了阎王和他,其余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也不打算将这消息公之于众。千万年来,根本无人摸得到渡劫的门槛,倘若让修真者知道他们所追求的飞升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必将在修真界掀起一场风波,甚至许多人都将道心不稳。
“我不明白渡劫对于修真者的意义,就像我生下来便病弱,明明那么痛苦,却依旧还要活着。那渡劫的大能可能也是这样想的。”白厄说。
万敌的衣摆随风摇晃,衣带擦过白厄的额头。他攥住那金红衣带,轻轻一拉,万敌便顺从地落到他的怀里。
“也不怕砸伤你。”万敌嗔怒道。
“不怕,轻得很。”
万敌坐起来去捞葡萄,一边仔细琢磨着白厄的话。两人的想法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尽相同,他和圣子的也是如此。
从前的万敌完全不会擅自干扰他人命运,而是选择尊重,但一遇上白厄,他就无法冷静思考。他会想,若是让白厄知道渡劫的真相,知道渡劫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白厄还会继续渡劫吗?
那对白厄来说可能是个很大的打击。万敌不愿见到这一步,所以他什么都不说,甚至掩耳盗铃般逃开了。
阴差阳错之下,才遇到了世子白厄。
“不必忧愁。”白厄拂开了万敌紧皱的眉头,“你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不如过好咱们的日子?”
眼前的伴侣只是个凡人,凡人不过短短百年,于万敌而言更是一瞬间。他却忽然感觉收到了全天下最郑重的保证。
“好。”
白厄依偎在万敌怀中,就这样看着万敌,看到万敌都有些害羞地别开头去,才将目光收回。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老夫老妻也是要有惊喜的。夫君,今日裁缝便会将我定做的衣裳送上门,你可要帮我挑选?”
白厄依偎在万敌宽广的怀抱里,大鸟依人。
万敌豪气一挥手:“我帮你挑!”
万敌家夫君的审美有些独特,他身上这一套蓝白描金锦袍是万敌精心挑选,因为这小子一不小心就会让侯府众人的眼睛受伤。
白厄牵着万敌的手来到前院,裁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丫鬟们小心翼翼捧着衣服,神色都有些诡异。
万敌走过去:“就是这些了吗?”
他看着丫鬟们的表情,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待看清楚衣裳的款式后,顿时没了表情。
“夫君可还喜欢?”
万敌不说话。白厄自顾自将衣裳拿走,到卧房去更换。再出来时,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公子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只是那身衣裳……
竟与国师袍别无二致。
“你怎么穿着国师的衣服?”万敌简直想捂脸,“还戴着他的紫檀佛珠。”
白厄:“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夫君,就问你喜不喜欢嘛?”
“……喜欢。”
白厄又陆陆续续将所有衣裳试了一遍。万敌从一开始的一言难尽,到后面终于过了心里那一关,甚至开始点评这些衣裳。
“这件不好看,这件我没见过,这件的收腰不行,怕是会影响你平日的行动,换。”
白厄从一开始的志得意满,到后面已经完全变成了小媳妇的模样。万敌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还让裁缝把万敌说的改动记下来。
他一定要做得比国师更加有吸引力!
万敌照单全收,于是他收获了一个百变夫君:时而鲜衣怒马,少年郎跟着他一起下药田;时而仙风道骨,蓝袍道士;时而白衣飘飘,圣洁僧人。
万敌:“美!”
默默偷窥的圣子:“……”
他穿的,都是我的衣服啊!
第74章 圣子 而成为新的圣子,便是获取答案的……
74
万敌以凡人之躯, 陪伴白厄度过了百年光阴。
白厄并未如圣子所言早早夭折,反倒比常人更为长寿,长寿到送走了身边所有的人, 唯余一个垂垂老矣的万敌。
万敌依偎在他身旁, 纵使青丝已染霜雪,眼中的神采却依旧不减当年。
他凝望着自己日渐老去的伴侣, 轻声道:“睡吧。这一世你安然无恙, 寿终正寝,所有的苦难, 皆随风而逝了。”
白厄缓缓阖上双眼。
他便这样静静地,在伴侣的怀中沉沉睡去。往后人世沧桑,因果轮回,皆与此刻的世子白厄再无干系。
他永远停留在了最幸福的那一刻, 唇角含笑,一滴清泪坠地, 竟绽放出一朵肆意生长的花。
万敌重回地府。
他知晓白厄身死之后,魂魄必会回归圣子之身。
他想去见一见圣子。
他已懂得了情爱, 那么接收了白厄所有记忆的圣子,又会是何模样?会与他记忆中的爱侣重合,还是会彻底封存那段过往,继续在渡劫之路上一往无前?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圣子?他已离开地府, 回了西方佛门。”谢必安一脸惊诧,“圣子未曾与你提及吗?他渡劫之日将至,便是地府亦受其影响。”
万敌闻言一怔,随即身影一闪,运起全身灵力,向着西方佛门疾驰而去。